我坐月子时,婆婆一周哭上六回,老公心疼得眼眶通红,我瞬间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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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何雨,生孩子之前,我真没想过坐月子会是这样的。

预产期提前了五天,那天凌晨两点,我肚子突然疼得像有只手在里面拧。赵磊,我老公,慌得拖鞋都穿反了,拎着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扶着我往楼下冲。婆婆王玉兰跟在我们后面,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手里还抱着个热水壶,说是医院的水不干净。

女儿是早上六点二十出生的,五斤八两,哭声像小猫叫。我躺在产床上,浑身湿透,头发粘在脸上,看着护士把那个红彤彤的小人儿抱过来,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慌乱突然就踏实了。

赵磊握着我的手,眼睛有点红,说:“小雨,辛苦了。”

婆婆凑过来看孩子,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眼睛像磊磊,鼻子也像,就是这额头……有点宽。”她伸手想摸孩子的脸,护士已经把宝宝抱去清理了。婆婆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慢慢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住院那三天,婆婆每天来两趟。早上送小米粥和煮鸡蛋,下午送鲫鱼汤。汤炖得奶白奶白的,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我一口一口喝,说:“多喝点,下奶。”

同病房的另外两个产妇的婆婆也来,一个劲夸自己儿媳妇厉害,生的儿子多大,哭声多亮。婆婆就在旁边听着,不怎么接话,只是偶尔看看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孙女,轻轻叹一口气。那叹气声很轻,但病房里安静,我听见了。

第四天出院回家。

房子是结婚时买的二手房,两室一厅,八十多平。主卧朝南,次卧小些。怀孕七个月时,婆婆从老家过来,说提前来适应适应,也好照顾我。那时候我觉得挺好,赵磊工作忙,经常加班,有个人在家陪着,我也不闷。

婆婆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次卧。那是间小房间,放了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就没什么空地了。窗口对着隔壁楼的墙壁,光线不太好。婆婆当时站在房间中间,看了看,说:“挺好,亮堂不亮堂的,能睡就行。”

月子里,我住主卧。孩子的小床挨着我们的大床。婆婆说她要照顾我月子,晚上孩子跟她睡。赵磊也说:“妈有经验,你好好休息。”

我没同意。我说:“孩子晚上要喂奶,来回抱不方便,就跟我睡吧。”

婆婆没再说什么,只是那天晚饭时,盛汤的手顿了顿,汤汁洒了一点在桌子上。

矛盾是从回家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中午,婆婆炖了猪脚黄豆汤。汤端上来,油花黄亮亮的,厚厚一层浮在表面。我闻着那味儿,胃里一阵翻腾。怀孕后期我就闻不得太油腻的,生了孩子也没好转。

“妈,这汤……太油了。”我舀了一勺,看着那层油,实在喝不下去。

婆婆坐在对面,正在挑鱼刺。听到这话,她把筷子放下了。

“油才下奶。”她说,声音平平板板的,“你不喝,孩子没奶吃。”

“我喝点别的,鲫鱼汤或者蔬菜汤行吗?”

“那些没营养。”婆婆站起来,走到我旁边,端起我那碗汤,“趁热喝,凉了更腥气。”

那碗汤就杵在我面前,油晃晃的。我憋着气,接过碗,试着喝了一口。温热的、油腻的液体滑进喉咙,我一下子没忍住,转头就干呕起来。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

赵磊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我趴在桌上干呕,赶紧过来拍我的背。“怎么了这是?”

“妈炖的汤太油了,我喝不下。”我喘着气说。

赵磊看向婆婆,婆婆已经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挑鱼刺,一声不吭。桌上的气氛有点僵。

“妈也是为你好。”赵磊说着,递给我一杯水,“要不,你把油撇了再喝?”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你别闹了”的脸,没说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那天下午,我在卧室喂奶。孩子吸得用力,我疼得直抽气。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热毛巾。

“我看看,”她说,“是不是堵了?”

我有点不自在,侧了侧身。婆婆已经走到床边,伸手过来,“我看看,我们那时候,都是婆婆帮着揉开的。”

她的手碰到我的皮肤,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妈,不用……”我想推开,又不敢太用力。

“你看,这儿有个硬块。”婆婆的手按在某个位置,用力揉了一下。我疼得“嘶”了一声,孩子被惊到,松开奶头哭起来。

“你别动。”婆婆手上加了些力气,“不揉开要发烧的。”

那一下真的很疼,我眼泪都出来了。赵磊听见哭声进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下。

“妈在帮我……”我话没说完,婆婆已经松开我,拿热毛巾敷上来。

“结了块,不揉开不行。”婆婆对赵磊说,语气很自然,“你出去吧,这儿有我就行。”

赵磊看了看我,我咬着嘴唇,没说话。他退出去,带上了门。

婆婆敷了十分钟毛巾,又揉了一次。这次我死死咬着牙,没出声。结束后,她端着水盆出去,在门口停了停,回头看我。

“当妈了,不能太娇气。”

门轻轻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抱着还在抽噎的孩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已经是深秋了,树上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支棱着,像谁伸出来讨要什么的手。

那天晚上,婆婆哭了第一回。

吃晚饭时,我尽量多喝了半碗汤。婆婆炒了个青菜,有点咸。我随口说了句:“妈,青菜好像盐放多了。”

婆婆夹菜的手停住,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磕。

赵磊打圆场:“还行,我吃着正好。”

婆婆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碗,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很快,拖鞋在地上拖出“哒哒”的声音。

赵磊看看我,放下筷子跟过去。

次卧的门关着。我坐在餐桌旁,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闷的哭声,像被子捂出来的声音。还有赵磊低低的劝解声:“……小雨不是那个意思……妈你别往心里去……”

孩子在小床上哼唧,我起身去抱她。软软的一团贴在胸口,带着奶香味。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客厅里慢慢走。

赵磊出来了,脸色不太好。他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妈辛辛苦苦做饭,你还挑三拣四。”

“我只是说菜咸了……”

“咸了就咸了,少吃一口不行吗?”赵磊的声音有点急,“妈刚才哭了,说她老了,不中用了,做顿饭都遭人嫌。”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怀里的孩子动了动,我低头看她,小小的脸蛋,眼睛闭着,睫毛又长又密。

“我去看看妈。”赵磊说完,又回了次卧。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阳台的窗户没关严,冷风钻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抱紧孩子,走回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婆婆的哭声停了。隐约听见赵磊在说话,声音很温柔,是我很久没听过的那种温柔。

我坐到床边,掀开衣服给孩子喂奶。疼还是疼,但比下午好点了。孩子用力吸吮着,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我抬头看墙上的结婚照。照片是两年前拍的,我和赵磊挨在一起,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真觉得,往后的日子,都会是那样笑着过的。

孩子吃饱了,松开奶头,小嘴咂巴了两下,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磊推门进来。他走到我身边,坐下,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妈没事了,”他说,“她就是心思重,你也知道。”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小雨,”赵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妈年轻时候不容易,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带大。现在老了,就想跟儿子住一起,咱们多体谅体谅,行吗?”

我点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赵磊抱紧我,在我额头亲了一下。“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上班。”

他先去洗澡了。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墙皮有点旧了,角落里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一片枯萎的叶子。

次卧那边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二章

婆婆的第二次哭,是因为给孩子洗澡。

出院时护士交代过,新生儿不用天天洗澡,两三天一次就行,注意保暖。我记在本子上了,本子放在床头柜上。

回家第五天,下午阳光挺好。婆婆说:“给孩子洗个澡吧,洗洗舒服。”

我说:“才隔了一天,明天再洗吧。”

“你看这脖子,”婆婆轻轻扒开孩子的衣领,“都有褶子了,不洗要腌着。”

我想了想,也行。去卫生间放好水,试了温度,把澡盆端到客厅——客厅暖和,空调开着。婆婆去拿毛巾和换洗衣服,我抱着孩子在客厅等。

水放好了,我正要给孩子脱衣服,婆婆说:“我来吧,你手生。”

她接过孩子,动作很熟练地脱掉衣服。小小的身体露出来,皮肤红红的,手脚在空中划拉。婆婆一手托着孩子的头颈,一手托着屁股,慢慢放进水里。

孩子接触到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哇”一声哭起来。

“不怕不怕,奶奶给洗香香。”婆婆一边哄,一边用毛巾轻轻擦。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揪着。孩子哭得脸都红了,小手紧攥着拳头。我想说要不今天不洗了,但看婆婆那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洗到一半,婆婆突然说:“这水温是不是有点凉?”

我伸手试了试,“还行吧?”

“孩子都打哆嗦了。”婆婆说着,朝卫生间喊:“磊磊,来加点热水!”

赵磊正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听见喊声出来,拎着热水壶过来,往澡盆里兑了点热水。他用手搅了搅,“现在呢?”

“你再试试。”婆婆对我说。

我又试了试,好像有点烫,但还能接受。孩子还在哭,声音小了点,一抽一抽的。

澡洗完了,婆婆用大毛巾把孩子裹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孩子慢慢不哭了,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人。婆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看,洗舒服了吧?”

我也松了口气。

可是晚上,孩子开始哭闹不止。

喂奶也不吃,尿布也干净,抱着走也不行,就是哭,小脸憋得通红。我摸她额头,有点烫。拿体温计一量,三十七度八,低烧。

“要不要去医院?”我急了。

赵磊也过来看,“是不是着凉了?”

婆婆从次卧出来,看了看孩子,说:“没事,小孩发发烧,长身体。”

“可是她一直哭……”

“哭累了就睡了。”婆婆说着,伸手要抱孩子,“给我吧,你们睡去。”

我没给。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边走边轻轻晃。赵磊去倒了温水,用棉签蘸了涂在孩子嘴唇上。

折腾到半夜,孩子终于睡了,体温也降了点。我把她放回小床,自己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孩子哭红的脸。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听见外面有声音。是婆婆在厨房,好像在热牛奶。

我轻轻下床,开门出去。婆婆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个小锅。听见动静,她回头看我。

“孩子怎么样了?”她问。

“睡了,烧退了点。”

婆婆点点头,转回去,关掉火,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牛奶的香味飘过来,甜甜的。

“妈,”我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昨天洗澡,水是不是有点凉?”

婆婆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不凉,我试过的。”

“可是孩子发烧了……”

“小孩发烧正常。”婆婆打断我,声音有点硬,“我带了磊磊,还带了大姐家的孙子,我能不知道?”

我没说话。厨房的灯是白炽灯,光线冷白,照得婆婆的脸色有点发青。她眼角有很深的皱纹,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眼睛从下面抬起来。

“你去睡吧。”婆婆说,端着牛奶往次卧走,“我再歇会儿就做早饭。”

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赵磊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孩子在小床里动了动,哼唧一声。我侧过身,面对着小床,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小小的轮廓。

那天早上,婆婆的眼睛是肿的。

吃早饭时,我注意到了。她低头喝粥,眼皮肿得发亮,眼袋很重。赵磊也看见了,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眼神里有询问。

我没说话,默默吃自己的鸡蛋。

吃完饭,赵磊要去上班。婆婆送他到门口,帮他理了理衣领。“路上慢点。”

“知道了妈。”赵磊穿好鞋,回头看我,“小雨,我走了。”

我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嗯,开车小心。”

门关上了。婆婆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厨房走。走路的时候,肩膀有点垮,背影看着很累。

“妈,”我叫住她,“您眼睛怎么了?”

婆婆停住脚步,没回头。“没事,没睡好。”

“是不是昨天累着了?孩子晚上闹……”

“不累。”婆婆打断我,进了厨房。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啦啦的。

一整个上午,婆婆的话都很少。她擦了地,洗了衣服,又把昨天换下来的床单被套都洗了。洗衣机在阳台轰隆隆地转,她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我抱着孩子在客厅晒太阳。冬日的阳光薄薄的,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孩子在光斑里挥舞小手,想去抓那些跳跃的光点。

“妈,”我朝阳台喊,“您进来坐会儿吧,外面冷。”

“不冷。”婆婆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见。

中午她做了面条。清汤面,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她把面端到我面前,自己盛了一小碗,坐在我对面,低头慢慢吃。

“妈,您也吃个蛋。”我把碗里的蛋夹一个给她。

婆婆用筷子挡开。“你吃,你要喂奶。”

“我吃一个就够了……”

“让你吃你就吃!”婆婆突然抬高了声音。筷子“啪”一声放在桌上。

我愣住了。孩子在我怀里,被这声音吓到,撇撇嘴要哭。我赶紧轻轻拍她。

婆婆看着我们,眼神有点空。看了几秒,她站起来,端起自己那碗面,走到厨房里去吃了。

厨房的门关着。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那碗面,热气慢慢散掉,油花在汤表面凝成一个个小圈。

下午,月嫂李姐来了。

李姐是朋友介绍的,有十几年经验,人很利索。她一来,就接手了孩子的护理,帮我按摩通乳,还做了顿丰盛的加餐。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李姐忙进忙出,一句话不说。李姐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嗯”、“啊”地应着。

“阿姨,您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就行。”李姐笑着说。

婆婆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李姐给孩子拍嗝。看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李姐冲我眨眨眼,压低声音:“老人家都这样,觉得自己被取代了,心里不痛快。”

我苦笑一下,没说话。

傍晚,赵磊下班回来。李姐已经走了,说好隔天再来。婆婆从房间出来,脸上有了点笑模样,问赵磊想吃什么。

“随便,妈做啥我吃啥。”赵磊放下包,凑过来看孩子,“今天乖不乖?”

“上午有点闹,下午李姐来了,好多了。”我说。

婆婆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很响。

吃饭时,赵磊说起公司的事,说年底了,项目要验收,天天加班。婆婆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妈,我自己来。”赵磊说着,也给我夹了块排骨。

婆婆看见了,筷子顿了顿,又给赵磊夹了一筷子青菜。

吃到一半,孩子哭了。我放下碗去喂奶。赵磊继续吃饭,和婆婆说着话。我坐在沙发上,掀起衣服喂孩子,背对着餐桌。后背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

喂完奶,我把孩子放回小床,回到餐桌。饭菜已经有点凉了。婆婆站起来,要给我热,我说不用,随便吃几口就行。

重新坐下,我刚拿起筷子,婆婆突然说:“那个月嫂,明天还来吗?”

“来,说好一周来三次。”我说。

“花那钱干啥。”婆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能照顾你。”

“李姐专业,有经验……”

“我带了两个孩子,没经验?”婆婆打断我,声音有点抖。

赵磊放下碗,“妈,李姐是来帮忙的,你也能轻松点。”

“我不累!”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自己的孙子,我照顾得了!非得找个外人来,是嫌我照顾得不好?”

“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婆婆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我现在是老了,没用了,做个饭遭人嫌,看个孩子也不放心,还得花钱请人来盯着我!”

“妈您别这么说……”赵磊也站起来。

我看着婆婆,她站在那里,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胸前的围裙上。那围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洗得发白,边角有点起毛了。

“我就是个多余的……”婆婆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走,我回老家去,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她说着就往房间走。赵磊赶紧拉住她,“妈!妈您别这样!”

婆婆甩开他的手,进了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大,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晃。钟摆左右摇摆,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赵磊站在客厅中间,背影僵直。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我,眼睛也红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不能让着妈点?”他说,声音沙哑,“她那么大年纪了,你就非要说那些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也没说,是李姐自己要来的。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赵磊盯着我,眼眶越来越红,像要滴出血来。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然后转身,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门。

“妈,开门,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妈,您开开门,咱们好好说……”

还是没有声音。

赵磊靠在门上,头抵着门板,肩膀耷拉下来。从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紧绷着,下颌线清晰得像刀刻的。

我坐在餐桌旁,面前是半碗冷掉的饭,和一块没动的排骨。排骨上的油凝成白色的脂,看着有点恶心。

孩子在小床里动了动,发出哼哼声。我起身去抱她,软软的身体贴着我,带着温热的奶香。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客厅里慢慢走,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赵磊还站在次卧门口,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挂钟指向八点半,咔哒一声,整点报时。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响,嗡嗡的回音,好久才散。

第三章

那一晚,婆婆没出来吃饭。

赵磊在门口劝了半个多小时,门始终没开。他最后叹了口气,走到餐桌边,默默把饭菜收进厨房。我听见水流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还有他压抑的咳嗽声。

我把孩子哄睡,自己也躺下了,却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光带随着窗帘的晃动慢慢移动,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黑暗。

主卧和次卧之间的墙不厚,能隐约听见隔壁的动静。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东西,然后是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很刺耳。最后是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像受伤的动物躲在巢穴里呜咽。

赵磊在客厅,没进卧室。我听见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我心上。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半夜,孩子醒了要吃奶。我起来喂她,坐在床上,掀起衣服。乳房胀得发硬,孩子一吸,疼得我直抽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孩子脸上。她停顿了一下,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又继续用力吸吮。

喂完一边换另一边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赵磊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一直延伸到床脚。

“还没睡?”他问,声音很哑。

“喂奶。”我说,侧了侧身,用衣服遮住。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身上有烟味,很淡,但能闻出来。他戒烟三年了。

“你抽烟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阳台抽了一根。”

我们都没再说话。孩子吃饱了,松开奶头,小嘴咂巴着,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回小床,盖好被子。

“小雨,”赵磊开口,声音很干,“明天我跟妈说,让李姐别来了。”

我猛地转头看他。黑暗里,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沉沉的,压在我身上。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点抖,“李姐是来帮我的,我涨奶疼得厉害,她按摩手法好,孩子护理也专业……”

“妈不高兴。”赵磊打断我,“你没看见她都哭成那样了?”

“她哭是因为李姐来吗?她哭是因为觉得我嫌弃她,可我没有……”

“可你表现出来的就是那个意思!”赵磊的声音抬高了些,又很快压下去,怕吵醒孩子,“你请月嫂,不就是觉得妈照顾得不好?”

我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说不出话。

“妈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赵磊继续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现在老了,想跟儿子住一起,想帮着带孙子,有什么错?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她做菜咸了,你就少吃一口;她觉得孩子该洗澡,你就让她洗;她想照顾你,你就让她照顾,非找个外人来,打她的脸……”

“我没有打她的脸!”我打断他,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尖利,“赵磊,我也是第一次当妈,我害怕!孩子发烧我整夜不敢睡,涨奶疼得我想撞墙,我请个专业的人来帮忙,有错吗?”

赵磊不说话了。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良久,他说:“那你就不能跟妈好好说?非要先斩后奏?”

“我怎么没好好说?我说了李姐只是来帮忙,让她轻松点,可她听吗?”

“你那是好好说的语气吗?”赵磊站起来,影子在墙上晃动,“何雨,你扪心自问,自从妈来了以后,你对妈有过好脸色吗?她做什么你都挑刺,说什么你都反驳,妈是长辈,你就不能让着点?”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冷。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玻璃嗡嗡响。月光移到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上,照片里两个人在笑,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全世界的好日子都在前面等着。

“赵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奇怪,“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都是我的错?”

赵磊没回答。他站在黑暗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去睡吧。”我说,躺下来,背对着他,“我累了。”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脚步声响起,很轻,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很轻,但在我听来,像什么东西碎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赵磊已经上班去了。孩子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我轻轻下床,开门出去。

婆婆在厨房做早饭。锅里熬着小米粥,咕嘟咕嘟冒泡。她背对着我,在切咸菜,刀起刀落,很有节奏。

“妈,早。”我说。

她没回头,“粥快好了,你去洗漱吧。”

我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糟糟地扎着。我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冷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些。

早餐桌上,两碗小米粥,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有两个煮鸡蛋。婆婆已经坐下了,正在剥鸡蛋。她剥得很仔细,蛋壳一点一点掰下来,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

我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李姐今天下午来。”我说,声音尽量平静。

婆婆剥鸡蛋的手停住了。蛋清露出来,白生生的,在她指间微微颤动。

“嗯。”她应了一声,继续剥。蛋壳碎裂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她是来帮我做按摩的,我涨奶难受。”我又说,“顺便教教我给孩子做抚触,洗澡什么的。”

婆婆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吃吧。”

“妈,您也吃。”

“我吃过了。”她说,端起自己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

我们沉默地吃完早饭。我去洗碗,婆婆擦桌子。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我挤了洗洁精,泡沫漫上来,覆盖了碗碟。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到对面楼的阳台,有人家在晒被子,花花绿绿的颜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突兀。

下午两点,李姐准时来了。她拎着个大大的工具包,一进门就笑呵呵的:“何姐,今天感觉怎么样?奶水还堵吗?”

“还有点,左边比较疼。”

“来,我看看。”李姐洗了手,跟我进了卧室。

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但她眼睛没看电视,直直地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一动不动。

李姐帮我按摩。她的手很有力,但手法专业,知道哪里该重哪里该轻。疼还是疼,但能忍住。

“你得放松,越紧张越堵。”李姐一边按一边说,“心情也很重要,别老生气,别老憋着,生气也回奶。”

我苦笑。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过门缝,能看见婆婆的一小片背影,僵直地坐在沙发上。

按摩完,李姐又教我怎么给孩子做抚触。她把宝宝放在床上,抹了抚触油,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往下。孩子很享受,手脚舒展开,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你看,这样,顺时针,轻一点。”李姐示范着,“对孩子发育好,也能增进感情。”

我认真学,手上沾了油,滑滑的。孩子的皮肤又软又嫩,像最细腻的丝绸。

客厅里的戏曲还在唱,声音突然大了一下,又很快小下去。是婆婆调了音量。

李姐教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又说:“对了,你得多喝水,喂奶消耗大。还有,让家里人多炖点汤,别太油,清淡点就行。”

我送她到门口。李姐换鞋时,压低声音说:“老太太今天心情不好?”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

“老人嘛,都这样,觉得自己经验多,不爱听年轻人的。”李姐拍拍我的手,“多哄着点,说点好听的,日子就好过了。”

我点点头,送她出门。

关上门,一转身,看见婆婆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我。她手里拿着块抹布,一下一下擦着电视柜,但那块地方早就擦过了,亮得能照出人影。

“妈,您歇会儿吧。”我说。

“我不累。”婆婆说,手下不停,“人家说得多,得多喝水,多喝汤,我这就去炖。”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很响,像在发泄什么。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无力。那种无力感从脚底漫上来,一点点淹没膝盖、腰腹、胸口,最后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傍晚赵磊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汤的香味。

“好香啊,妈炖什么了?”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鸡汤。”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汤碗,热气腾腾的,“小雨多喝点,人家说了,下奶。”

她把汤碗放在我面前。汤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鸡肉块和枸杞,表面漂着几点油星。我舀了一勺,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很鲜。

“好喝。”我说。

婆婆脸上没什么表情,又回厨房端菜去了。

吃饭时,赵磊明显松了口气,话也多了些,说公司的事,说年底奖金,说年后可能要升职。婆婆静静地听,偶尔给他夹菜。

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

直到洗碗时。

我在厨房洗碗,婆婆在旁边擦灶台。水声哗哗的,掩盖了其他声音。我洗好一个碗,递给婆婆,她接过,擦干,放进消毒柜。

“那个李姐,”婆婆突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一个月多少钱?”

“六千,一周来三次。”我说。

“六千。”婆婆重复了一遍,手里的抹布停下来,“我一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多。”

我没说话,继续洗碗。

“我知道,你们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婆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请个年轻能干的,多好。”

“妈,不是……”

“我都懂。”婆婆打断我,继续擦灶台,一下一下,很用力,好像要把瓷砖擦穿,“你们年轻人,讲究科学,讲究专业。我们老一套,过时了,不顶用了。”

“妈,李姐只是来帮忙……”

“帮忙?”婆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干,像枯树叶被踩碎的声音,“是来替我,还是来盯着我?”

我关掉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消毒柜工作的嗡嗡声。

“妈,”我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我从没觉得您不中用。您来帮忙,我很感激。但有些事,比如通乳,比如新生儿护理,我真的不懂,我想学,也怕做不好。请李姐,是想让她教教我,也让您轻松点,不用那么累。”

婆婆没回头,手里的抹布还在动,但动作慢下来。

“您带大赵磊,有经验,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有些育儿观念更新了,我就是想学学新的,对孩子好。”

我说得很慢,很认真。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

婆婆放下抹布,转过身。厨房的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在翻涌。

“你是说,”她开口,声音很轻,“我那些经验,都没用了?”

“不是没用,是……”

“行了。”她摆摆手,转身往外走,“你说得对,我老了,过时了。”

她走出厨房,脚步有点踉跄。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洗完的碗,碗沿沾着泡沫,一点点滴下来,落在水槽里,悄无声息。

那天晚上,婆婆又哭了。

这次没躲进房间,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哭。赵磊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我抱着孩子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

婆婆哭得很克制,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不停地流。赵磊抽纸巾给她擦,一张又一张。纸巾在手里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又抽一张。

电视开着,是综艺节目,一群人在笑,笑声很大,很夸张。那些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显得特别刺耳。

“妈,别哭了,眼睛哭坏了。”赵磊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我心头发涩。

“我就是……就是觉得……”婆婆抽噎着,话说不完整,“觉得自己没用……讨人嫌……”

“谁说的,您最好了,我最需要您了。”赵磊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孩。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我咧了咧嘴,想笑,但没笑出来。怀里的孩子动了动,我低头看她,她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吐出细细的奶香。

我转身回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门外,婆婆的哭声渐渐大起来,混着赵磊低低的安慰声。电视里的笑声还在继续,没心没肺的。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在下雨,细细的雨丝被路灯照得发亮,斜斜地飘下来。对面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一个个小小的、温暖的盒子。

那些盒子里,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夜晚?也有这样的哭声,这样的安慰,这样的,无话可说。

雨下了一夜。

第四章

第二天是周六,赵磊不用上班。

我醒来时,他已经不在床上了。看看手机,七点半。孩子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我轻轻下床,开门出去。

赵磊和婆婆在客厅。婆婆坐在沙发上,赵磊蹲在她面前,正在给她剪指甲。晨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婆婆低着头,看着儿子的手,嘴角有很浅的笑意。赵磊剪得很仔细,剪一下,就用指甲锉轻轻磨平。

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得有点刺眼。

我站在卧室门口,没出声。赵磊先看见我,抬起头:“醒了?妈煮了粥,在锅里。”

“嗯。”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比昨天更差。黑眼圈很重,皮肤黯淡,头发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我挤了洗面奶,用力搓脸,搓得皮肤发红发热,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洗掉。

出来时,婆婆已经去厨房盛粥了。赵磊在阳台收衣服,一件件叠好。周末的早晨,看起来平静如常。

吃早饭时,婆婆说:“今天天气好,一会儿把孩子抱出去晒晒太阳,补钙。”

赵磊看向我:“行吗?穿厚点。”

我点点头。确实,孩子出生后还没出过门。

吃完饭,我给孩子换衣服。小棉袄、小帽子、包被,一层层裹好,像个小粽子。婆婆在旁边看着,不时说:“帽子戴正点……手塞进去,别露出来……”

终于收拾好,赵磊抱着孩子,我拎着母婴包,婆婆也换了衣服,说要一起去。

楼下小花园里,已经有几个带孩子的老人。看见我们,都围过来。

“哟,这就是小孙女?长得真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凑近看。

“多大了?”

“半个月了。”婆婆答,声音里带着点骄傲。

“像爸爸,眼睛鼻子都像。”

“额头像妈妈,宽,聪明。”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婆婆笑着应和,时不时整理一下孩子的包被,把帽子拉正些。赵磊站在旁边,也笑着,偶尔插一两句。

我在稍远的地方站着,看着他们。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花园里的冬青还绿着,角落里有一丛腊梅,开了几朵,黄灿灿的,香气很淡,要仔细闻才能闻到。

“你婆婆真疼孩子。”旁边一个年轻妈妈对我说,她抱着个四五个月大的宝宝,正轻轻晃着。

“嗯。”我笑笑。

“有婆婆帮忙多好,我婆婆在老家,来不了,全靠我自己,累死了。”她叹气,“你看你这气色,比刚生完那会儿好多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没说话。

“不过啊,”她压低声音,“婆婆在也有婆婆在的烦恼。我闺蜜的婆婆,就特别爱哭,一点小事就掉眼泪,搞得我闺蜜里外不是人。”

我心头一跳,“爱哭?”

“对啊,动不动就哭,说她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后来我闺蜜受不了,跟她老公大吵一架,差点离婚。”她撇撇嘴,“要我说,这种婆婆,就是戏多,用眼泪绑架儿子。”

我转头看向婆婆。她正从赵磊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跟几个老太太说着什么,脸上是满足的笑。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格外清晰。

“你婆婆还好吧?看着挺和善的。”年轻妈妈说。

“嗯,还好。”我说,把目光移开。

晒了半小时太阳,孩子睡着了。我们准备回家。上楼时,在楼道里遇见楼下的邻居,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

“哟,带孩子晒太阳啊?”阿姨笑眯眯的。

“是啊,张阿姨。”赵磊打招呼。

“真乖,不哭不闹的。”张阿姨凑近看孩子,突然“咦”了一声,“这孩子脸色怎么有点黄?”

婆婆立刻紧张起来:“黄吗?我看着还好。”

“是有点,眼白也有点。”张阿姨仔细看了看,“是不是黄疸没退干净?得去医院看看。”

我心里一紧。出院时医生说孩子黄疸值不高,让多晒太阳,我们就没太在意。

“谢谢张阿姨提醒,我们下午就去医院看看。”赵磊说。

回到家,婆婆一直抱着孩子,在窗边对着光看。“是有点黄……我说怎么觉得小脸不如前几天白了……”

“妈,您别自己吓自己,先吃饭,吃完饭去医院看看。”赵磊说。

午饭婆婆吃得心不在焉,扒了两口就放下碗,又去看孩子。赵磊也着急,匆匆吃完饭,说现在就带去医院。

“我也去。”婆婆站起来。

“妈,您在家休息吧,我和赵磊去就行。”我说。

“我去,我去了放心。”婆婆已经去拿外套了。

最后三个人一起去了医院。儿科人很多,排队等了快两个小时。孩子被抽了足底血,哭得撕心裂肺。我抱着她,轻轻拍,心疼得跟着掉眼泪。婆婆在旁边不停地说:“好了好了,不哭了,奶奶在。”

结果出来,黄疸值确实偏高,但还没到需要照蓝光的程度。医生开了药,让回去多吃多排,多晒太阳,三天后复查。

“没事,别太担心,很多新生儿都这样。”医生看我们脸色凝重,安慰道。

回家路上,婆婆一直抱着孩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祈祷。赵磊开车,眉头紧锁,不时从后视镜看孩子。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给孩子喂了药,她睡着了。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谁都没说话。

半晌,婆婆开口,声音很轻:“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给孩子洗澡,也不会着凉发烧,也不会黄疸高……”

“妈,跟洗澡没关系。”赵磊说,“医生说很多孩子都这样。”

“怎么没关系?着凉了,抵抗力就弱……”婆婆说着,声音开始发颤,“是我没带好……我老了,不中用了……”

“妈,您别这么说。”

“我就是不中用了……”婆婆的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连个孩子都带不好……我还活着干什么……”

“妈!”赵磊提高声音,“您胡说什么呢!”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肩膀耸动,上气不接下气。赵磊搂住她,一下下拍她的背,眼圈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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