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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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新车与钥匙
我叫杨帆,今年三十四岁,在城西的机械厂做技术员。我媳妇叫周晓芸,比我小两岁,在街道办的社区服务中心上班。我们结婚六年,有个四岁的女儿妞妞。上个星期六,我做了这半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件事——全款提了辆新车。
不是什么豪车,就是辆普通的白色SUV,国产牌子,落地十四万八。这钱是我在厂里加班加点攒了整整四年攒下的。提车那天是个大晴天,我带着晓芸和妞妞一起去的4S店。车洗得锃亮,停在交车区,太阳照在车漆上反着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爸爸,这是咱们家的车吗?”妞妞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问。
“是,以后爸爸开车带你和妈妈出去玩。”我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能看清楚。
晓芸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脸上也带着笑:“看着是比照片上气派。”
销售小伙子把两把崭新的钥匙递给我,钥匙扣上还挂着红色的穗子。我接过钥匙,金属外壳凉丝丝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按了下开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发出“嘀嘀”两声清脆的响。那声音,比什么都好听。
“上车试试。”销售拉开车门。
我坐进驾驶座,皮座椅还带着点新车的味道。方向盘握在手里,仪表盘亮着淡蓝色的光。晓芸抱着妞妞坐进副驾驶,东摸摸西看看。我把钥匙插进锁孔——现在很多车都是一键启动了,但我特意选了这款带钥匙孔的,我就喜欢拧钥匙发动车子时那“咔嗒”一声,实在。
“嗡——”发动机启动了,车身轻微震动。我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那天我们开车回了家,一路上妞妞趴在车窗上看外面,小脸贴在玻璃上。晓芸拿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车的照片,发了朋友圈,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二十多个赞。她一条条地回复,嘴角一直翘着。
车停在我们老小区楼下,没有固定车位,就停在楼前那棵大槐树下。下车时,隔壁单元的王大爷正拎着菜篮子经过,停住脚看了看:“哟,小杨买车了?”
“刚提的。”我锁上车,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些,但嘴角不听使唤地往上扬。
“不错不错,白色显干净。”王大爷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晚上,晓芸做了几个好菜,还开了瓶红酒。其实我不太喝酒,但那天高兴,倒了小半杯。饭桌上,晓芸的手机一直响,她看了看,对我说:“我妈和我弟都看见朋友圈了,说这周末过来看看车。”
“来呗。”我夹了块红烧肉,“正好周日我休息。”
“我姐也说想看看,她家还没买车呢。”晓芸抿了口酒,脸颊微微发红,“我姐夫上个月还说想买辆二手的,我先替你应下了,说可以让他们试试。”
我筷子顿了顿,但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妞妞在儿童椅上挥着小勺子:“舅舅来了带我去游乐园吗?”
“带,都带。”晓芸笑着给她夹菜。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摆弄那两把钥匙。一把是主钥匙,一把是备用钥匙。晓芸洗了碗出来,擦着手在我旁边坐下,眼睛盯着我手里的钥匙。
“钥匙给我一把吧。”她说。
我理所当然地递给她那把备用钥匙。没想到她接过去,又说:“那把也给我看看。”
我把主钥匙也递给她。她两把钥匙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抬头看我:“反正咱家就一辆车,你先用一把,另一把放家里备用。放我这儿吧,我收着,免得你丢三落四的弄丢了。”
我一愣:“我开车不用钥匙?”
“你先用这把。”她把备用钥匙递还给我,“那把主钥匙我收着,万一你这把丢了,还有一把备用的。”
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我那天心情实在太好,加上喝了点酒,脑子转得慢,就没多想,接过了备用钥匙。
周日,晓芸娘家人果然来了。
岳父岳母先到的,老两口住得不远,坐公交车三站地。岳父退休前是中学后勤处的,背有点驼了,但精神头不错。岳母以前在纺织厂,现在整天在公园跟老太太们跳舞。两人一进小区就看见了楼下的新车,围着转了好几圈。
“这车不错,空间大。”岳父拉开车门看了看里面,“后排坐三个人不挤。”
“爸您上去试试。”我掏出钥匙开了锁。
岳父坐进驾驶座,手扶着方向盘左右转转,又看了看中控台。岳母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拍了拍座椅:“这垫子软和。”
正说着,小舅子周晓斌和他媳妇李娟也到了。晓斌比晓芸小四岁,在快递公司当片区经理,平时骑个电瓶车满城跑。李娟在商场卖化妆品。两口子还没孩子,日子过得比我们潇洒。
“姐夫,行啊!”晓斌一下来就捶了我肩膀一下,“不声不响就提车了!”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轮胎,又敲了敲车身:“这车我研究过,性价比高。就是油耗稍微大了点,但空间确实没得说。”
“你懂什么油耗。”岳父从车上下来,“人家杨帆买辆车,你挑三拣四的。”
“我就说说。”晓斌笑嘻嘻的,拉开车门也钻进去试了试。
李娟跟晓芸站在一边说话,眼睛也往车上瞟。
最后到的是晓芸的姐姐周晓玲和姐夫赵志刚。晓玲在幼儿园当老师,赵志刚是银行柜员。他们有个七岁的儿子浩浩,一看到新车就哇哇叫着要上去。
“慢点慢点,别把舅舅新车踩脏了。”晓玲拉着儿子,不好意思地朝我笑笑。
“没事,孩子高兴。”我说。
那天楼下热闹得像开车展。邻居们路过都多看两眼,有相熟的还停下来聊几句。我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像汽水里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
试完车,一群人上楼吃饭。晓芸从早上就开始准备,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着车转。
“杨帆,你这车保险买全了吗?”岳父问。
“买了,全险。”
“全险好,省心。”岳父点点头,抿了口酒,“现在路上车多,不小心磕了碰了,有保险兜着。”
晓斌夹了块鱼,边吃边说:“姐夫,回头我要是拉点大件,借你车用用啊。我那电瓶车带不了东西。”
我还没说话,晓芸接了过去:“行啊,你用的时候说一声。”
“我周末也想练练车。”晓玲小声说,“我驾照拿了三年了,还没正经开过几次。志刚他们单位车紧张,我老没机会练。”
赵志刚推了推眼镜:“你要练就在小区空地练练,别上路。”
“小区里能练出什么。”晓芸说,“姐,你想练就跟杨帆说,让他坐旁边带你。”
我嘴里嚼着饭,没吭声。
岳母放下筷子,看着晓芸:“芸啊,你那有车钥匙吧?给妈一把。”
桌上安静了一瞬。
岳母接着说:“我有时候去你大姨家,得倒两趟公交。要是你们不用车,我借去开开,方便。”
晓芸很自然地应道:“有,我给您一把。”
说着,她真的起身去了卧室。我嘴里的饭忽然就有点咽不下去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一桌子人都看着,话堵在喉咙里。
晓芸拿着钥匙串出来,上面挂着我那辆新车的主钥匙。她从钥匙串上解下来,递给岳母:“妈,这把您拿着。”
岳母接过去,看了看,揣进兜里。
晓斌马上说:“姐,也给我一把呗。我有时候送货急,借车方便点。你放心,油钱我出。”
晓芸笑了笑,又看向我:“杨帆,你那把钥匙呢?”
我机械地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备用钥匙。晓芸接过去,也解下来给了晓斌。
“姐,我也……”晓玲弱弱地开口。
“你就用我的吧。”赵志刚打断她,“咱不给人添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晓芸说,“不过就剩一把备用钥匙了,得留着应急。姐你要用就跟我说,我帮你安排。”
晓玲“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看着空荡荡的钥匙串,那上面现在只剩下家里门钥匙和晓芸单位抽屉的钥匙。我那把新车的主钥匙,揣在岳母兜里。备用钥匙,在晓斌手里。
妞妞在儿童椅上晃着腿:“妈妈,我也要钥匙。”
大人们都笑了。晓芸摸摸她的头:“你长大了妈妈给你买辆车,你自己拿钥匙。”
一顿饭吃完,我心里那点高兴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但看着一大家子人有说有笑,岳父岳母脸上满意的表情,晓芸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我想,都是一家人。车放在那儿也是放着,谁有急用借去开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章 第一个月
新车开回家的第一个星期,我每天下班都要在车里坐一会儿。
不开,就坐着。闻闻新车的味道,摸摸方向盘,看看干净整洁的中控台。仪表盘上显示总里程数:78公里。这是我开回家的路程,加上周末带家人兜风跑的。
周五晚上,我照例坐进车里。插钥匙,拧动,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平稳低沉。我想着明天周末,可以带晓芸和妞妞去郊区的湿地公园。妞妞一直想看天鹅,公园里有个天鹅湖。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晓芸。
“你在哪儿呢?饭好了。”她说。
“楼下车上,这就上去。”
挂掉电话,我正要熄火,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母。
“杨帆啊,车明天你用不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您要用车?”
“你大姨明天从县城过来,我去车站接她。带着大包小包的,打车不划算。你要不用,车借我开一天。”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紧了紧:“我本来想明天带妞妞去湿地公园……”
“公园哪天不能去。”岳母说,“你大姨难得来一趟。再说,我接上她就直接回家,用不了多长时间。下午就还你。”
我沉默了几秒:“行,那您开吧。早上来拿钥匙?”
“不用,晓芸给过我钥匙了,我明天早上直接去开。你车停哪儿了?就楼下吧?”
“……就楼下。”
“那行,我明天九点来。挂了。”
电话断了。我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还在转着,嗡嗡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听着有点闷。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楼里各家各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最后还是熄了火,拔了钥匙。
上楼时,晓芸正在摆碗筷。妞妞坐在地上玩积木。我换了鞋,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
“妈刚打电话来了。”我说。
“嗯,跟我说了。”晓芸盛了碗饭递给我,“她明天去接大姨。你用不了车了?”
“用不了。”我接过碗,拿起筷子。
“那就下周末再去公园。”晓芸坐下,给妞妞夹菜,“妞妞,咱们下周末再去看天鹅,好不好?”
妞妞抬头:“为什么呀?”
“因为车明天要给外婆用。”
“哦。”妞妞继续玩积木,不太在意的样子。
我低头吃饭。糖醋排骨烧得不错,但我吃着没什么滋味。
第二天周六,我醒得早。躺在床上听见楼下有动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岳母已经来了,正拉开车门上车。她开得慢,小心翼翼地驶出小区。
晓芸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妈走了?”
“走了。”
“中午多做点饭,妈接了大姨可能过来吃。”她说着下了床,去厨房准备。
我没说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去洗漱。
那天岳母是下午三点多还的车。我听见楼下有动静,又走到窗边。车停回原来的位置,岳母从驾驶座下来,大姨从副驾下来,两人从后备箱拎出大包小包。
车停得有点歪,左边轮子压着道牙子。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下楼去帮忙拎东西。大姨带了好多土特产,花生、红薯干、自己腌的咸菜。岳母把钥匙递给我:“停好了,油还有半箱。”
我接过钥匙,没说什么。
大姨笑着说:“杨帆这车不错,坐着稳当。”
“您坐着舒服就行。”我说。
转身去看车。绕着走了一圈,车身倒是干净,但左侧车门把手上黏糊糊的,像是沾了糖或者什么。我抽了张纸巾擦掉。拉开车门,车里弥漫着一股韭菜盒子的味道。副驾脚垫上掉着几粒花生壳。
我深吸了口气,弯腰捡起花生壳,又把车窗都摇下来通风。
晓芸在厨房喊:“杨帆,上来帮忙剥蒜!”
“来了。”
这事像根小刺,扎在肉里,不碰不疼,一碰就难受。但我没跟晓芸说。说了显得我小气。
又过了一周,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才回家。把车停好,刚熄火,手机响了。是小舅子晓斌。
“姐夫,车你用不用?不用我开走啊,明天早上还你。”
我愣了:“现在?这么晚了你要车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