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663工程背后的谍影，隐藏着克格勃的绝密行动（四）

书接上回。

袁海鸣和诸志岱，其实早就认识。六十年代初，浙江兴修新安江水电站时，袁海鸣和诸志岱都作为杭州市的技术尖子，被借调到工地工作了三个多月。在这段相处的日子里，袁海鸣惊奇地发现，这位五十多岁的老钳工，竟是一位机械加工领域的全才——他不仅钳工技术达到了顶尖水平，还精通车工、刨工、铣工、磨工、冷作、白铁、铸造、电焊等多种工种的技术，甚至还会干泥瓦、木工活。

从新安江水电站回来后，袁海鸣曾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杭州有铁路局的诸志岱，我姓袁的永远冒不了尖！”尽管嘴上这么说，但袁海鸣心里并不服气，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和诸志岱比个高低。这几年里，他利用业余时间攻读大学机械专业课程，刻苦苦练车、钳、刨等技术，水平有了长足进步，还曾被派往江苏，主持建造一个市级机械项目，被当地群众称为“专家”。

这次“663工程”启动，主要以制冷设备改装为主，袁海鸣是这方面的行家，上级部门考虑的第一人选就是他。当领导找到袁海鸣谈话，让他参与“663工程”时，他一口答应，当场表示一定会把工程搞好。当时，袁海鸣满心以为，自己笃定能成为“663工程”的技术负责人，他踌躇满志，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大展宏图，甚至梦想着以此为阶梯，“鲤鱼跳龙门”，调到北京去当专家。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省有关部门召集“663工程”施工人员开会时，联合工作组宣布的工程技术总负责人，竟然是诸志岱！而诸志岱在随后宣布分工时，仅仅让袁海鸣负责工程的电焊项目——这让袁海鸣气得咬牙切齿，心里的火气久久难以平息，想来想去，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男人的嫉妒心一起无疑更为有严重，于是袁海鸣决定给诸志岱一点颜色看看，把他从“663工程”里挤出去。他苦思冥想了半宿，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用银焊条栽赃陷害诸志岱，把他搞臭，让领导不得不考虑将他调离工程。在袁海鸣看来，只要诸志岱离开，哪怕自己不能接任技术负责人，心里也能平衡点。

袁海鸣知道，“663工程”施工现场所在的编组站食堂，有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王升笠。他和王升笠的伯父是挚友，王升笠的伯父三个月前因脑溢血去世，生前曾托袁海鸣帮忙，给王升笠找关系调个好单位。袁海鸣当时答应了，但没过多久，王升笠的伯父就去世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现在，袁海鸣想起了王升笠，便主动打电话约他去“楼外楼”吃饭，提出了让他帮忙撞翻诸志岱自行车的要求，并许以500元的重赏。王升笠年轻无知，贪图钱财，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当场就答应了。

“663工程”的制冷设备，要求达到严格的无泄漏标准，为此，工作组专门选用了进口冷冻液。这种冷冻液具有较强的腐蚀性，为了防止焊缝被腐蚀而泄漏，必须使用银焊条进行焊接。袁海鸣负责电焊项目，因此，由他去仓库领回了三盒银焊条。

事先，袁海鸣进行了周密的计划，他首先去五金材料商店，购买了一盒银焊条。他把这盒焊条带到工地，去掉包装，用白纸包好，放在了一旁。接着他又从领回的三盒银焊条中，拿出一盒，藏在了自己更衣箱的夹层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公安人员发现诸志岱“偷”银焊条后，来找他核实，这样就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领来的银焊条一根没少，进一步坐实诸志岱的“盗窃”罪名。

做好这一切后，袁海鸣找到诸志岱，谎称自己需要领取电焊时使用的防护镜和手套——这些劳动防护用品，必须由工程负责人签字领取。诸志岱没有多想，一口答应，转身去找盛放防护用品的容器。就在这时，袁海鸣悄悄招呼一个杂工，让他等诸志岱过来时，故意拉他去检查一个工件的质量，以此分散诸志岱的注意力。

没过多久，诸志岱找来了一个空工具包，夹在自行车书包架上，骑着车过来了。那个杂工按照袁海鸣的吩咐，立刻上前叫住诸志岱，让他检查工件质量。袁海鸣趁机上前，悄悄把那包自费购买的银焊条，塞进了诸志岱的工具包里，对此诸志岱一无所知。

做完这一切，袁海鸣立刻离开编组站，回家待命。一小时后，他给编组站食堂打了个电话，从王升笠口中得知，诸志岱已经被“撞”，银焊条也已经被发现，栽赃的目的已经达到，袁海鸣不禁心花怒放。当天晚上上班后，他如约给了王升笠500元钱。

可让袁海鸣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就听说了诸志岱自杀身亡的消息，诸志岱如此刚烈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也知道闯大祸了，那一刻，袁海鸣心里慌了神——他只是想把诸志岱挤走，从来没有想过要闹出人命。他暗忖，事情已经搞大了，必须小心应付，否则自己迟早会被牵连进去。

于是袁海鸣就把藏在更衣箱夹层里的那盒银焊条拿出来，主动向警察“反映情况”，假装为诸志岱“抱不平”，以此把警方视线引开，摆脱自己的嫌疑。正好，牛仲水当时来找他了解情况，袁海鸣便按照自己的计划，说了一番“银焊条一根没少，诸志岱是被冤枉的”的话。

可之后，袁海鸣听到编组站的工人，都在议论诸志岱的事情，大家纷纷称赞诸志岱是个好人，是个技术精湛、品行端正的老工人，不可能偷东西，听着这些议论，袁海鸣的良心受到了强烈的谴责——他知道，自己一时的嫉妒心，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经过反复思量，袁海鸣最终决定，向警方投案自首，承担自己的责任。

“我对诸志岱之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袁海鸣说完，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愧疚，“我愿意接受政府的一切惩罚，只有这样，我内心的痛楚才能减轻一点。”警察们经过研究，决定将袁海鸣暂时隔离在编组站，接受进一步审查，待审查结论出来后，再作进一步处置。

袁海鸣的交代，是否属实？牛仲水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决定，组织力量，对袁海鸣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都进行全面调查核实。

12名警察分成6个小组，分头行动，对袁海鸣交代的相关问题，展开了细致的调查：

经查，诸志岱和袁海鸣，确实都是当年杭州市派往新安江水电站参加建设的技术组成员，这个技术组在新安江待了102天，两人始终在一起工作，并且同住一间宿舍；袁海鸣从新安江回来后，在杭州市人民委员会为“支援新安江水电站建设归来人员”举行的酒会上，确实在酒后对同厂的两位工程师，说过“杭州有铁路局的诸志岱，我姓袁的永远冒不了尖”的话；袁海鸣近几年来，确实一直在刻苦钻研机械知识和车、钳、刨等技术，技术水平有了很大提升。

袁海鸣在3月17日，确实去“四海五金材料商店”自费购买了一盒银焊条，这家商店就在袁海鸣供职的钱塘江制冷设备厂附近，袁海鸣经常去那里购买材料，营业员都认识他；警察检查了袁海鸣的更衣箱，发现里面确实有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夹层；那个无意间配合袁海鸣，把诸志岱引开的杂工陈某，也证实了袁海鸣交代的相关情节属实。

当天晚上，牛仲水主持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专门讨论袁海鸣投案自首的真实性。会议经过分析，警察们仔细分析了袁海鸣的交代内容和调查到的材料，一致认为，袁海鸣的投案自首是真实的，他交代的情节，也都得到了核实。

但是，牛仲水的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始终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徐晚群，交换了自己的想法。两人商议后，一致认为，这个案子还不能就此结案，就必须继续对袁海鸣进行深入调查。

调查开始前，牛仲水先召集所有警察，开了一次案情分析会。大家反复讨论后，发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袁海鸣去“四海五金材料商店”购买银焊条的行为，太过反常。

“四海五金材料商店”就在袁海鸣的工厂附近，每个营业员都认识他。如果袁海鸣当初栽赃诸志岱，真的只是因为嫉妒，没有其他隐藏的动机，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日后会投案自首，对袁海鸣来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阴谋最怕的就是暴露，按照常理，他应该选择一家陌生的商店，购买用于栽赃的银焊条，这样才能在事后逃避调查。可袁海鸣却反其道而行之，公然去自己熟悉的商店购买银焊条，这和他平时精细、谨慎的性格，完全不符，实在太过反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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