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4年深冬,中原某市纪委书记赵德昌在办公室连开三枪,打烂了保险柜的锁。他没有用钥匙——因为钥匙在他手里,但他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保险柜打开后,他将里面厚厚一沓档案材料塞进了铁皮废纸篓,浇上半瓶白酒,划着了火柴。火光映着他煞白的脸,五十三岁的纪委书记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烧完最后一页纸,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老周,东西我都烧了,人,我今晚就走。"
第二天一早,秘书来上班时,发现赵书记的办公室门大开着,桌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暖水瓶是歪倒的,热水浸湿了半张办公桌。人不见了。车还停在楼下。
从那以后,赵德昌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终于查清了那个匿名举报者的真实身份。
当他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支撑他三十年仕途的全部信念,轰然坍塌。
01
事情要从五个月前说起。
1994年7月,中原腹地宛城市,一座不算大但也绝不算小的地级市。这座城市的夏天闷热难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黏腻的潮气,街上的梧桐树叶子都打着卷,像是被日头烤焦了一样。
这天下午三点多,宛城市纪委办公室来了一个人。
说"来了一个人"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传达室的老张头在大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用粗棉线缠了好几圈,封口处还滴了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地址,没有邮票,也没有邮戳——显然不是通过邮局寄来的,而是有人趁夜直接塞进了信箱。
收信人一栏写着六个端端正正的楷体字:赵德昌书记收。
老张头捏了捏信封,挺沉的,便送到了赵德昌的办公室。
赵德昌正在批文件,接过信封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谁送来的?"
老张头摇摇头,"不知道,早上开门就在信箱里了,估计是昨晚放的。"
赵德昌让老张头出去了,他拿起裁纸刀,慢慢划开信封。
里面是一沓材料。
赵德昌只看了第一页,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关于宛城市副市长孙茂林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的实名举报材料。
不对——赵德昌又仔细看了一遍。不是实名举报,落款处写的是"一个知情的宛城人"。是匿名举报。
但这份举报材料的分量,远远超出了赵德昌的想象。
材料一共三十七页,手写的,字迹工整、一丝不苟,全部用蓝黑墨水书写。材料中详细罗列了孙茂林自1989年担任宛城市建设局局长以来,到1993年升任副市长期间的六十三笔受贿记录——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地点、送礼人、金额、用途。最大的一笔是1992年宛城市新城区拆迁改造项目,孙茂林收取某开发商一百二十万元,帮助其低价拿到了三百亩土地的开发权。
除了受贿记录,材料还附了十一张复印件——有银行存折的复印件、有饭局签单的复印件、甚至还有两张照片的翻拍件,照片上是孙茂林和一个陌生男子在某酒店房间里数钱。
赵德昌看完材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纪委系统干了十五年,见过无数举报信。绝大多数举报信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夸大其词、要么纯属泄私愤的胡编乱造。但眼前这份材料,详实到了令人脊背发凉的程度。
能拿到这些东西的人,要么是孙茂林身边极其亲近的人,要么是专门盯着他调查了很长时间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一个问题——孙茂林的事情,恐怕是真的。
而孙茂林,偏偏是赵德昌最不想碰的人。
02
孙茂林,四十六岁,宛城市副市长,分管城建、交通和土地。此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说话嗓门极大,在市政府里素有"孙大炮"的绰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外表粗犷的人实际上心思极其缜密,手腕也极其老辣。
孙茂林不是本地人,他是省城来的。准确地说,他是被"放下来"的。
1989年,时年四十一岁的孙茂林从省建设厅规划处副处长的位置上调任宛城市建设局局长,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下来"镀金"的——在基层干几年,积累政绩,然后回省里提拔。而他之所以能走这条路,是因为他有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背景。
他的岳父,是时任省政法委副书记魏长河。
魏长河在省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全省各个要害部门。孙茂林能从省厅一个不起眼的副处长一路走到地级市副市长的位置上,魏长河在背后出了多大力气,不言而喻。
赵德昌太清楚这些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纪委书记,消息灵通。更因为——他跟魏长河之间,有着一段旁人不知道的渊源。
二十年前,赵德昌还是县里一个普通干事的时候,是魏长河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那时候魏长河在地区行署任职,赵德昌给他当了三年秘书。三年里,赵德昌鞍前马后,尽心尽力,魏长河也投桃报李,此后赵德昌的每一步升迁,背后都有魏长河的影子。
说白了,赵德昌是魏长河的人。
而现在,魏长河的女婿被人举报了,举报信还偏偏送到了赵德昌手里。
赵德昌望着桌上的材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天晚上,赵德昌没有回家。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他又拿了一个茶杯当烟灰缸。
到了后半夜,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先压下来,暗中核实,如果是真的,再上报。
这个决定听上去合情合理,但赵德昌自己心里清楚,所谓"暗中核实",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先搞清楚,写这份举报材料的人,到底是谁。
03
赵德昌没有动用纪委的正式力量。他找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纪委副主任科员刘学文。
刘学文三十五岁,人很精明,也很沉得住气,关键是嘴严。赵德昌把他叫到办公室,让他看了举报材料,然后问他:"你觉得这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
刘学文翻了半天,慢慢说:"赵书记,这不像假的。能写出这么详细的东西,这个人对孙副市长的情况了如指掌。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这些材料里面,有些内容涉及到孙副市长在省厅工作时的旧事,比如1987年省厅分房那一段。一般人就算盯着孙副市长调查,也不可能掌握他七八年前在省城的事情。除非——"
刘学文没有说下去。
赵德昌接了一句:"除非这个人当年就在省厅。"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赵德昌交给刘学文一个任务:想办法搞清楚这个举报人的身份。但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孙茂林知道。
刘学文领了任务,开始着手调查。
他先从笔迹入手。举报材料是手写的,字迹有明显的个人特征——横画重、竖画轻,撇捺舒展,有练过硬笔书法的痕迹。刘学文偷偷去了市里几个机关的档案室,翻阅了大量的手写文件和表格,但没有找到匹配的笔迹。
他又从内容入手。材料里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1991年春节前,孙茂林曾在宛城宾馆的贵宾厅宴请过某开发商,当时在场的除了孙茂林和开发商之外,还有一个"负责倒酒的年轻女服务员"。刘学文找到了宛城宾馆的人事档案,查到了1991年春节期间在贵宾厅工作的女服务员名单,一共三个人。
他逐一走访了这三个人。第一个已经嫁到了外地,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第二个还在宾馆工作,是个大大咧咧的中年妇女,说那种饭局多了去了,谁记得谁跟谁吃饭。
第三个,叫周小曼。
周小曼已经从宾馆辞职了,现在在市里一家私人酒楼当领班。刘学文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酒楼后厨跟厨师吵架,声音很大,是个性格泼辣的女人。
刘学文把她叫到一边,随便编了个由头,问她记不记得1991年春节前在贵宾厅的那次宴请。
周小曼想了想,说记得,那次场面很大,来的人不少。刘学文又问,当时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周小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学文说他在写地方志,需要了解一些旧事。周小曼半信半疑,但还是说了一句:"那天晚上,我看到他们在包间里数钱。一沓一沓的,桌上摆得满满的。"
"谁在数钱?"
"孙局长——就是现在的孙副市长——跟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
"你跟别人说过这件事吗?"
周小曼摇摇头,"没有,谁敢说这种事?不要命了?"
刘学文追问了一句:"有没有别人也看到了?"
周小曼想了想,说:"当时门是半掩着的。我是去送水果的时候看到的。还有没有别人看到,我不知道。不过——"她顿了顿,"那天好像有个住店的客人,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也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人我认识,以前在省里某个机关当干部,后来好像调到宛城来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姓陈,叫什么来着……陈世清?不对,陈世安!对,陈世安。个子不高,戴一副金丝眼镜。"
刘学文记下了这个名字。
当天晚上,他就向赵德昌汇报了情况。赵德昌听完,让他继续查这个叫陈世安的人。
两天后,刘学文查到了陈世安的基本情况。
陈世安,五十一岁,原省建设厅规划处干部,1990年调入宛城市城建局,现任宛城市城建局副局长。
赵德昌听到"省建设厅规划处"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变了。
孙茂林当年在省厅的时候,就是规划处的副处长。陈世安和孙茂林是同一个处室的老同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举报材料里会有孙茂林在省厅时期的旧事。
赵德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陈世安,很可能就是那个匿名举报人。
但他还需要确认。
赵德昌让刘学文想办法拿到陈世安的笔迹样本。刘学文以纪委抽查干部个人事项报告的名义,调阅了城建局干部的近年述职材料,从中找到了陈世安手写的述职报告。
两份字迹摆在一起的时候,赵德昌的手开始颤抖了。
横画重、竖画轻、撇捺舒展——几乎一模一样。
但赵德昌还没有来得及为这个发现下结论,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整个局面发生了剧变。
04
1994年9月12日,上午十点。
赵德昌正在办公室跟刘学文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秘书小方敲门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赵书记,省纪委来了两个人,说要见您。"
赵德昌心里咯噔一下,"省纪委?谁?"
"一个姓李,一个姓张,拿着省纪委的介绍信。"
赵德昌让刘学文先从后门走,然后整了整衣领,迎了出去。
来的两个人都是四十来岁,表情严肃。为首的那个姓李,自我介绍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他握了握赵德昌的手,开门见山地说:"赵书记,我们来是了解一些情况。关于你们宛城市副市长孙茂林的问题,省纪委已经收到举报了。"
赵德昌脑袋嗡了一下——省纪委也收到了?
他强装镇定,问:"什么举报?"
李主任说:"跟你们收到的那份举报材料内容一致。举报人在给你们送材料的同时,也给省纪委寄了一份。赵书记,这份举报材料你收到有两个多月了吧?我想问问,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赵德昌的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他含糊地说了几句正在调查、情况复杂、还没有定论之类的话。李主任面无表情地听完,说了一句话,让赵德昌如坠冰窖。
"赵书记,我需要提醒你,这件事你们不能拖了。因为这个举报人——"
李主任顿了一下,看了看赵德昌的眼睛。
"这个举报人,不是一般人。"
赵德昌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问:"此话怎讲?"
李主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纸,递给赵德昌。那是一封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赵德昌接过来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