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辞职信和2元奖金后走人,女总裁怒扇人事主管:没他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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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两枚硬币,轻轻放在离职证明上。

一枚国徽朝上,一枚菊花朝上。

人事总监马娱在走廊那头,正对着总裁沈歆婷,笑得像朵风干的菊花。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我这空荡的工位:“……年轻人,心气高,留不住。正好优化一下结构。”

沈歆婷点了下头,脚步没停,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急促,朝着会议室方向。

我最后看了一眼抽屉深处。那本边缘磨白的黑色笔记本,安静地躺着。扉页有她早年飞扬的字迹。我没带走它。

转身,刷卡,电梯下行。

我不知道的是,十二小时后,公司最大项目全线瘫痪。

暴怒的沈歆婷冲进我办公室,看见那两块钱和摊开的笔记本,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猛地回头,盯着还在讪笑的马娱,扬手就是一记耳光,声音嘶哑颤抖:“你知不知道……这公司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



01

项目庆功宴定在市里最好的酒店。

灯光晃眼,香槟塔泛着廉价的泡沫。马娱拿着麦克风,站在临时搭的小台上,肚腩把衬衫绷出光滑的弧度。

“这次‘天穹’系统提前上线,离不开各部门的通力协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技术部我们这一桌,最后落在副总监肖宏图脸上,笑容加深,“特别是宏图,带领技术团队攻坚克难,居功至伟啊!”

肖宏图立刻站起来,微微鞠躬,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都是马总领导有方,团队兄弟们给力。”

我们这桌一片死寂。

赵英彦离职后,我接手了“天穹”核心架构。

过去四个月,我工位旁的垃圾桶里,速溶咖啡条堆成了小山。

肖宏图来过几次,每次都是站在我背后,问两句不痛不痒的进度,然后拿着我写的周报去开会。

庆功宴前一周,最后一段关键代码我调试了三天。

凌晨三点,办公室只剩我和头顶惨白的灯光。

当我终于看到测试通过的数据流时,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心里却松了半口气。

现在,这口气堵在了胸口。

马娱还在讲:“接下来,项目进入运营维护和客户对接关键期。为了更高效地服务客户,公司决定,由肖宏图副总监全面负责后续的对外技术沟通与汇报工作。大家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mostly来自行政和营销那边。

我低头,用筷子慢慢戳着碟子里冷掉的虾仁。

坐在旁边的徐雪薇,财务部的,偷偷碰了下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喂,陈俊语,这……太明显了吧?”

我没吭声。

坐在我对面的老张,技术部干了十年的老人,闷哼一声,仰头灌下半杯啤酒,杯子磕在桌上,咚的一响。

马娱像是没听见,笑呵呵地走下台,径直来到我们桌。他拍了拍肖宏图的肩膀,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俊语啊,”他声音温和,带着长辈式的关怀,“你技术扎实,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后多配合宏图,把咱们的技术家底维护好,就是大功一件。年轻人,路还长,要懂得团队协作嘛。”

他凑近了一点,酒气混着香水味扑过来,声音低得只有我们这一圈人能听见:“这次项目总部的评优,名额有限。宏图牵头报上去,大家脸上都有光。你那份功劳,我心里有数,啊?”

我心里那半口气,彻底凉了。

02

邮件是下午三点发到我邮箱的。

“关于年度贡献奖金的发放通知。”

点开,附件是一张扫描件。财务那边打印的发放清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我找到自己的:陈俊语,技术部,奖金金额:2.00。

后面跟着用红笔手写的一行小字,是马娱的笔迹:“象征性鼓励,以资纪念。”

纪念什么?纪念我像个傻子一样加了四个月班,最后功劳归了别人?纪念我师傅赵英彦被用同样的手法逼走?

我看着那数字,忽然有点想笑。

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但我手心有点冒汗。

我关掉邮件窗口,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天穹”系统全部的技术文档、架构图、部署手册、应急方案。

最后一个子文件夹,名字是“核心逻辑与加密钥”。

这是我过去一周,利用每天下班后的时间整理的。

文档极其详尽,详尽到任何一个合格的程序员,都能按图索骥地进行维护。

除了那个“核心逻辑与加密钥”文件夹。

我给它设了三层密码。

密码提示问题只有一个:“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答案不在任何公司文件里。

我把所有文档打包,拖进一个新建的U盘。

然后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黑色的旧笔记本。

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露出下面的纸板。

这是五年前我刚入职时,参加公司技术分享会得的纪念品。

当时沈歆婷还是技术副总,亲自给每个新人发了一个,并在扉页写了一句话。

我翻开扉页。她的字迹不像现在签字时那么冷硬,带着点草书的飞扬:“给陈俊语:尊重每一行代码的价值,就是尊重我们创造的世界。沈歆婷。”

五年了。

我把笔记本放回抽屉,从钱包里摸出两枚硬币。一元面值,一枚是旧版,国徽图案;一枚是新版,菊花图案。冰凉,坚硬。

我把它们并排放在桌面上,看着它们微微反射着顶灯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雪薇发来的微信。

“俊语哥,你……没事吧?那个奖金名单,我看到了。太欺负人了。”

我回了个“没事,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马总上周让财务把技术部一部分绩效奖金,划到‘行政管理特别贡献’科目里了,说是平衡部门差距。赵哥以前在的时候,也这样。”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去,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敲击键盘的零星声响,空洞地回荡。

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敲下三个字:辞职信。



03

辞职信很简单。感谢公司培养,因个人原因离职,工作已交接完毕。我把它打印出来,签上名,日期写的是明天。

然后我设置了一封定时邮件。收件人:沈歆婷。发送时间:明天上午十点整。也就是“天穹”系统正式向客户演示的时间。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沈总,我的离职申请已提交人事部。所有技术文档及说明已完整留存于工位电脑D盘‘交接’文件夹内。陈俊语。”

我没有提那两块钱,没有提赵英彦,没有提过去五年的任何一件事。

做完这些,我重新打开那个庞大的“交接”文件夹,开始做最后一次检查。

流程图、接口说明、API文档、部署检查清单……一页页翻过去,像在检阅自己过去五年的时光。

那些熬夜解决的Bug,那些优化成功的算法,那些最初的热情和后来的沉默,都变成了屏幕上冰冷的字符。

最后,我点开那个加密的“核心逻辑与加密钥”文件夹。输入第一层密码。提示框弹出:“问题: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在输入框里,慢慢敲下两个字:“时间。”

密码错误。

我又试了“心血”、“五年”、“沉默”。

全都错误。

只有三次错误机会了。我停下手。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或许,答案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当需要打开它的人看到这个问题时,会想到什么。

我关掉了文件夹。这样就好。

站起身,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一个用了多年的马克杯,上面印着“HelloWorld”;几本卷了边的技术书籍;抽屉里的一小盒薄荷糖;还有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我浇了点水,想了想,没把它带走。

东西很少,一个环保袋就装下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保洁阿姨推着车从门外经过,轮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我拿起那两枚硬币,冰凉的触感贴在指尖。

拉开抽屉,把它俩轻轻放进那个黑色笔记本的扉页里,夹在沈歆婷那句话的旁边。

硬币有点分量,把纸张压出细微的凹痕。

合上笔记本,将它端正地放在抽屉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我拎起环保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坐了五年的格子间。电脑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一点模糊的、我自己的影子。

刷卡,出门。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金属门光滑如镜,照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电梯到达,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按下“1”。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

04

第二天,我醒得很晚。

不用赶早高峰的感觉有点陌生。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线。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我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面的时候,手机屏幕偶尔亮起,是工作群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没人找我。

肖宏图在群里发了个通知,说上午十点“天穹”演示会,相关同事做好准备,后面跟着几个加油的表情。

我划掉了通知。

十点零五分,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那封定时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咔哒”了一声,像落下一道锁。

我删除了提示,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上。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很慢。我打扫了房间,把带回来的书重新摆好,给那盆没带走的绿萝在心里说了声抱歉。中午点了外卖,吃了一半就饱了。

下午,我试着打开招聘网站,更新简历。

鼠标在“工作经历”那一栏停留了很久。

五年,一家公司,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

该怎么写?

写我贡献了核心代码,但最后署名是别人?

写我拿了两年“优秀员工”,但年终奖是两块?

我关掉了网页。

傍晚,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这次是徐雪薇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过了十几秒,才按了接听。

“俊语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楼梯间,“你……你真的走了?”

“嗯。”

“我的天……现在公司里乱套了!”她喘了口气,“上午演示会,‘天穹’系统现场宕机!客户那边的高管脸都绿了!肖宏图根本搞不定,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连问题出在哪儿都说不清楚!”

我听着,没说话。

“沈总当时就在现场,那个脸色……啧。后来紧急叫停了演示,把客户安抚到休息室去了。现在全公司技术都被叫去会议室紧急排查,马总也在,发了好大的火,骂技术部都是废物。”

“然后呢?”我问。

“然后?然后好像还是不行!听他们说,系统底层有个什么关键逻辑链找不到,好像是加密了?权限只有你那里有?肖宏图支支吾吾的,沈总就亲自带人去你办公室了……”

徐雪薇的声音忽然顿住了,那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赶紧又压低了嗓子:“我得挂了,好像有人过来。俊语哥,你……你自己当心点。”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外面华灯初上,车流汇成一条条光带。这个城市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我坐回沙发,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吵闹的综艺节目,让声音填满安静的客厅。但那些笑声和音乐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进不了耳朵。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公司现在的画面。

沈歆婷站在我的工位前,看着那台已经清空的电脑。

她会打开D盘,找到那个“交接”文件夹吗?

她会看到那份详尽到极致的文档吗?

还有那个加密的文件夹,那个问题……

她会想到什么?

电视里的嘉宾还在哈哈大笑。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寂静瞬间涌了回来。



05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赵英彦的电话。

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赵师傅”三个字。我愣了好几秒才接。

“小子,”赵英彦的声音还是那样,有点沙哑,带着烟嗓,“听说你撂挑子了?”

“师傅,你消息还挺灵通。”

徐雪薇那姑娘跟我说的。”他那边有打火机咔嚓一声响,接着是缓缓吐气的声音,“怎么回事?马娱那老王八蛋,又玩卸磨杀驴?

差不多。”我把事情简单说了说,包括那两块钱。

赵英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我听到他骂了句脏话,很轻,但透着狠劲。

“跟我当年一个套路。”他冷笑,“先抢功,再排挤,最后随便找个由头恶心你,让你自己滚蛋。省赔偿金,还显得他管理有方。”

“你当年……”我顿了顿,“到底是因为什么?”

赵英彦又吸了口烟。

“我手里有个算法专利,小东西,但用在当时一个关键项目上能提效30%。马娱想让他那个外甥,就是现在项目部那个谁,挂个名。我没同意。后来他就开始找我茬,迟到早退,代码漏洞,甚至说我泄露公司机密。闹到最后,沈总出面调停,各打五十大板。我心凉了,自己走的。”他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年就该把证据拍她桌上。”

“什么证据?”

“录音啊。”赵英彦说得轻描淡写,“有次他找我‘谈心’,威胁我的时候,我手机在口袋里,录了一小段。本来想着防身,后来觉得没意思,走了就走了。”

我握紧了手机。“录音……还在吗?”

“在啊,云盘里存着呢。怎么,你想用?”赵英彦语气严肃起来,“俊语,听我一句,走了就走了,别跟那帮烂人纠缠。你那两块钱,就当喂了狗。赶紧找下家是正经。”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只是问问。”

我们又聊了几句近况。赵英彦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技术顾问,日子清闲,钱也不少。他劝我休息一阵,不着急。

挂电话前,他突然说:“对了,沈歆婷今天下午,托了好几个人找我。”

我心里微微一紧。“找你?干什么?”

“问你的联系方式,问你到底为什么走。我说我不知道。她好像……挺急的。”赵英彦啧了一声,“她是不是还没搞明白,公司是怎么烂到根子上的?”

我没回答。

“行了,你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赵英彦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打开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沈歆婷没有直接找我。

她先去找了赵英彦。

这意味着什么?是不确定该怎么面对我,还是想先搞清楚来龙去脉?

又或者,在她心里,我的离职仍然只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变动,只需要了解下“原因”,而不是意识到失去了什么。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雾气蒸腾。我闭着眼,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那两枚硬币,压在笔记本里。

那个加密的问题。

她看到了吗?如果看到了,她会输入什么答案?

“时间”?“心血”?还是别的什么?

而如果她输错了三次,那个文件夹就会永久锁死。里面的核心逻辑映射图和密钥,会成为一堆无法解读的乱码。

“天穹”系统将永远缺失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这不是破坏,这只是……一个选择。我把打开它的机会,留给了可能懂得“代价”的人。

热水顺着脊背流淌。我忽然觉得很累。

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镜子蒙着一层雾,里面的人影模糊不清。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黑暗中,时间过得格外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突兀地亮了起来。

不是电话。是微信通讯录那一栏,跳出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沈歆婷。

06

我没有通过那个申请。

也没有拒绝。就让那个小红点,挂在那里。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市区图书馆。想找点书看,但心神不宁。翻开一页,看了半天,不知道讲了什么。索性合上书,看着窗外发呆。

中午在图书馆附近的快餐店吃饭。隔壁桌几个穿着附近写字楼工装的年轻人,正在吐槽各自公司的奇葩事。我低头慢慢吃着汉堡,薯条有点软了。

下午,我去了趟人才市场。

人很多,空气浑浊。

一个个招聘摊位后面,坐着表情各异的人。

我递了几份简历,对方问了些常规问题,然后让我等通知。

流程机械,带着一种熟悉的漠然。

傍晚回家,邮箱里多了几封自动回复的应聘确认信。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那个好友申请的红点还在。

我点开她的头像。是公司的官方logo,一片抽象的蓝色羽毛。朋友圈是一条横线。

什么也看不到。

我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

应该很焦头烂额吧。

“天穹”项目是公司今年押宝的重头戏,前期宣传投入巨大,还牵扯到几家重要的战略客户。

演示会搞砸了,后续的影响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

她会怎么处理?把压力转嫁给技术部,逼他们尽快破解?还是……

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铃声响到第五下,我按了接听,没说话。

“喂?请问是陈俊语先生吗?”是个陌生的男声,很客气。

“我是。哪位?”

“陈先生您好,我是‘星瀚科技’的技术总监,姓刘。我们这边通过一些渠道,看到了您在‘天穹’项目中的技术贡献,非常欣赏。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职业变动的打算?我们很希望能有机会和您聊一聊。”

星瀚科技。我知道这家公司,算是我们竞争对手之一,规模不小,技术口碑不错。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刘总您好。我确实刚从原公司离职。”

“那太好了!”对方语气热情起来,“不知您明天下午是否有空?我们可以见面详细聊聊。待遇和发展空间,绝对会让您满意。”

我们约了明天下午三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挂了电话,我有些恍惚。消息传得这么快?连竞争对手都知道了“天穹”演示会搞砸了,并且精准地找上了我?

这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那个红色的小点,依然固执地亮着。

我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天穹项目演示失败”的消息。

网上还没有大规模的新闻报道,但几个行业论坛和科技媒体的角落里,已经出现了一些匿名的爆料贴。

“内部消息,XX公司重磅项目‘天穹’现场翻车,客户震怒。”

“技术负责人疑似离职,核心代码缺失,系统成半瘫痪状态。”

据说问题出在加密模块,只有离职的那位大佬能解。

回复里猜测纷纷。有人提到我的名字,有人提到肖宏图,更多的人在嘲讽管理层无能。

我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光标,感觉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偶尔因为推送消息亮起微弱的光。每一次亮起,我都下意识地看一眼。

不是她。

她加了我不通过,就没有再尝试别的办法吗?没有打电话?没有通过其他人找我?

或许,对总裁来说,一个核心技术员工的离职,哪怕造成了麻烦,也still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事情,而不是需要“挽回”的人。

又或许,她还在调查,还在权衡,还在想着怎么用最小的代价平息这件事。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心里某个地方,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算了。

明天还要去见新东家。该往前看了。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

这次不是推送。

是来电。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有点眼熟。

我盯着那号码,看了好几秒,终于想起来。

那是公司总裁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07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跳得很沉,一下,又一下。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颤。

接吗?

接了说什么?听她质问为什么留下加密文件?听她命令我立刻回去解决问题?还是听她冷静地提出一个“补偿”方案,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

铃声固执地响着,像一种催促。

我最终没有按下接听。

铃声停了。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低鸣。

我松了口气,但胸口那块地方,却更堵了。

她亲自打电话来了。不是让秘书打,不是用手机,是用她办公室的座机。这意味着什么?

我坐起身,打开台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依然存在的红色好友申请。

手指在“通过验证”和“拒绝”之间徘徊。

最终,我退了出来。

算了。太晚了。

很多事情,就像那两枚硬币,一旦摆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它们会一直躺在那里,提醒你一些东西。

后半夜我睡得很不踏实,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里一会儿是庆功宴上马娱的笑脸,一会儿是演示会现场客户铁青的脸,一会儿又是沈歆婷站在我空荡荡的工位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直。

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

我冲了杯很浓的黑咖啡,强迫自己喝下去。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清醒。

下午,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约好的咖啡馆。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有点出神地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请问是陈俊语先生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看我。

“刘总?”我起身。

是我。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刘总监在我对面坐下,招来服务员点了杯美式。

他说话不紧不慢,气质儒雅,和我想象中技术总监的样子不太一样。

寒暄了几句,他直接切入正题。

“陈先生,我们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去年行业技术峰会上,你那份关于分布式系统容错处理的分享,很有见地。只是没想到,再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提“天穹”的失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就开门见山了。”刘总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公司目前正在研发下一代企业级云平台,核心技术架构方面,急需你这样有大型复杂系统实战经验的人才。职位是首席架构师,直接向我汇报。薪资待遇,”他报了一个数字,比我在原公司高了差不多一倍,“这只是基础部分,还有项目奖金和期权。

条件很优厚。

“为什么是我?”我问,“仅仅因为技术?”

刘总监推了推眼镜。

“技术当然是首要的。但也不全是。”他顿了顿,“一个能把‘天穹’那种规模系统核心逻辑梳理得那么清晰,并且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的人,我相信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们需要技术大牛,更需要能扛事、有坚持的伙伴。”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刘总监递过来一张名片,“不着急。我们非常诚恳地希望你能加入。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他又聊了些公司技术方向和文化,气氛很轻松。离开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考虑。星瀚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我握着那张质感很好的名片,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条件确实很好。新的开始,更高的位置,更多的钱。似乎没有理由拒绝。

我慢慢往地铁站走。路过一个报刊亭,眼睛扫过摆放的财经杂志,忽然停住了。

最新一期的封面上,有一行醒目的标题:《“天穹”折翼?XX科技重大战略项目遭遇滑铁卢,或因核心人才流失》。

旁边配了一张小小的图,是公司前台的照片,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匆匆的人影。

我买下了那本杂志。

坐在摇晃的地铁车厢里,我翻开了那篇报道。

文章措辞还算客观,列举了演示会失败、客户不满、系统核心问题待解等事实,也提到了“关键技术负责人近期离职”这一信息源。

没有点名,但圈内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报道最后,引用了“接近管理层人士”的分析,认为此次事件暴露了公司在技术骨干激励机制和内部管理上存在“严重缺陷”,可能影响后续融资和市场信心。

我把杂志合上,揉了揉眉心。

缺陷。这个词用得真轻巧。

回到住处,天已经快黑了。我打开灯,把杂志扔在茶几上,名片放在旁边。

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打开电脑,无意识地登录了那个很久不用的私人邮箱。里面堆满了广告和订阅邮件。我漫无目的地往下翻,忽然,手指停住了。

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很陌生。但主题栏写着:关于“天穹”系统核心逻辑加密问题的说明。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

我的心猛地一跳。

点开邮件。正文很长,是用Word写好粘贴过来的,格式有点乱。

“陈俊语,你好。”

“我是沈歆婷。很冒昧用这种方式联系你。你的微信我没有通过,电话你也没有接。”

“首先,我为公司对你的不公待遇,正式向你道歉。这是我的失察,也是管理上的重大失败。那两块钱,我看到了。笔记本上的话,我也看到了。对不起。”

“其次,‘天穹’系统目前确实遇到了严重问题。肖宏图无法处理你留下的加密模块。客户给了我们最后48小时,如果无法恢复系统完整功能并给出合理解释,他们将终止合作,并追究法律责任。公司会面临巨额赔偿和信誉危机。”

“我无意用道德或责任绑架你。你有任何不满和愤怒,都是应该的。我写下这封信,不是以总裁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一个搞技术出身、现在却把公司管得一塌糊涂的人的身份,请求你。”

“请求你告诉我,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或者,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弥补这五年对你,对赵英彦,对技术部所有人的亏欠?”

“我就在办公室。等你的回复。任何时间都可以。”

邮件的最后,是她的私人手机号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

08

我关掉了邮箱。

走到阳台,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灯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轨。

沈歆婷的邮件写得克制,甚至有些低姿态。道歉,承认失败,请求,而不是命令。

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我以为她会更强势,或者更公事公办。毕竟,她是沈歆婷。公司创始人,有名的铁腕女总裁。杀伐果断,说一不二。

可现在,她在邮件里说,“以一个搞技术出身、现在却把公司管得一塌糊涂的人的身份”。

这不像她。

又或者,这才是剥离了总裁身份的她?

我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很久没抽了,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

代价。

她问,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想起赵英彦说的录音。想起庆功宴上马娱的笑脸。想起那两枚冰凉的硬币。想起过去五年无数个加班的深夜,还有心里那份渐渐熄灭的热情。

代价早就付出了。只是付出代价的人,一直是我们。

而现在,轮到她了。

不是钱的问题。钱能赔偿损失,但买不回时间,也擦不掉那种被轻视、被掠夺的感觉。

那她还能付出什么?

我抽完那支烟,回到屋里。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我坐下,重新点亮屏幕,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

写什么呢?

告诉她密码?那之前的离开,那两块钱的抗议,算什么?一场闹剧?

不告诉她?

眼睁睁看着“天穹”项目彻底崩盘,公司可能因此一蹶不振?

那些还在技术部加班熬夜、试图解决问题的同事怎么办?

那些依赖这个项目的客户又怎么办?

这似乎也不是我想要的。

我离开,是因为不公,是因为心寒,是想让某些人看到后果。但我没想过要毁掉什么。那套系统,那些代码,毕竟也倾注了我五年的心血。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英彦。

“小子,睡了吗?”

“没。师傅,有事?”

“沈歆婷找我了。”赵英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今天下午,直接找到我现在公司楼下了。”

我握紧了手机。“她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问你的事,问我的事,问马娱那些破事。我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赵英彦顿了顿,“我把当年那段录音,放给她听了。”

“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赵英彦苦笑一声,“就坐在那儿,听完,问了句‘还有吗?’。我说没了。然后她就走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我沉默着。

“俊语,”赵英彦语气严肃起来,“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这事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马娱那老王八蛋,还有他拉拢的那帮人,把公司搞成个筛子。沈歆婷要是还想把公司办下去,非得动大手术不可。你那个加密文件,现在是个导火索,也是个试金石。”

“试金石?”

“试试她到底有没有魄力,有没有真心想改。”赵英彦叹了口气,“我跟她说,你想知道‘代价’?先把你公司里那些蛀虫清理干净了再说。尤其是马娱。”

“她怎么说?”

“她没表态。就说知道了。”赵英彦顿了顿,“不过,我回来想了想,把录音文件发她邮箱了。至于她用不用,怎么用,就看她的了。”

挂了电话,我心情更复杂了。

赵英彦把录音给了她。这意味着,沈歆婷手里现在有了能直接扳倒马娱的证据。至少是能让他滚蛋的证据。

她会用吗?为了挽回我?还是为了挽救公司?

又或者,在她心里,马娱这样的“老臣”,权衡之下,仍然有值得维护的价值?

我不知道。

我重新打开邮箱,看着沈歆婷那封邮件。光标还在闪烁。

我敲下几个字:“密码提示的答案,在笔记本里。”

然后,按了发送。

邮件嗖的一声发送成功。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把线索给她。答案其实一直就在她眼前,在那本她亲手写下赠言的笔记本里。

至于她能不能想到,愿不愿意去想,那就是她的事了。

如果她连这个都不愿意花心思去猜,那所谓的“道歉”和“请求”,也不过是形势所迫的表演罢了。

发完邮件,我关掉电脑,洗了个澡。

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本以为会很快睡着,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一会儿想到沈歆婷看到邮件后的反应,一会儿想到马娱可能的下场,一会儿又想到星瀚科技刘总监开出的条件。

翻来覆去,直到天边泛起一点灰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好像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坚持。

我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刚过。

谁会这么早来敲门?

我套上外套,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人。

头发有点凌乱,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肩膀上似乎还沾着一点夜露的湿气。

是沈歆婷。

她亲自找上门来了。



09

我站在门后,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好几秒。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刚才轻了些,带着点迟疑。

我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沈歆婷就站在门外,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凉意的香气,混合着一丝熬夜后特有的疲惫气息。

她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笔挺的套装,没有那种习惯性的、带着距离感的挺拔姿态。

眼神里有一些血丝,嘴唇抿得有点紧,看起来……竟然有点脆弱。

“陈俊语。”她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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