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万选民信息泄露，背后竟有美国插手，加拿大选举要乱？

有关分离的争论，被一项更具冲击性的披露盖过：一个与分离主义有关联的组织，非法获取了阿尔伯塔省官方选民名单。

阿尔伯塔省右翼分离主义者非法使用选民信息，令外界再次担心加拿大选举的完整性。安全专家警告，这些极有价值且“高度机密”的个人数据，如今更容易落入恶意行为者之手。

这起数据泄露事件是加拿大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事件之一。它也引发警告称，在本已脆弱的民主体系中，一场围绕信息、说服与外国干预的“令人真正不寒而栗”的新战场，正在形成。

近几个月来，这个石油资源丰富省份的活动人士不断加大力度，试图推动举行独立公投。但关于分离的争论——其中早已充斥着“叛国”指控和内部纷争——如今被另一项披露压过：一个与分离主义有关联的组织，非法获取了阿尔伯塔省官方选民名单。

这个数据库包含约290万名选民的姓名、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负责阿尔伯塔省选举事务的阿尔伯塔选举局表示，已就一个极右翼团体如何获取该数据库并将其用于接触选民的竞选活动展开调查。

分离主义阵营领导人近期推出了一项计划，试图借助数据驱动的竞选方式和基层动员，与选民建立联系。

在一次与支持者的线上会议中，“百夫长计划”组织者埃莫特·凯尔西告诉与会者，这款应用将“彻底改变”竞选运作方式。他还夸口称，支撑该应用的软件“具有突破性”，甚至曾被展示给唐纳德·特朗普执政时期的白宫。

“我们某种程度上就是它的小白鼠。”他说。《卫报》曾要求凯尔西解释这番说法，但未获回应。“百夫长计划”的关键人物之一，是阿尔伯塔资深政治组织者戴维·帕克。他与分离主义运动关系密切，也与美国“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活动人士及塔克·卡尔森等极右翼人物有深厚联系。

帕克此前曾因违反投票法律，被阿尔伯塔选举局处以高额罚款。“帕克是一个效率惊人的政治组织者。他当时想做的，是打造一个数字化的基层组织工具。就表面而言，这本身并没有问题。”阿尔伯塔记者珍·格森说，“但要把‘百夫长计划’背后的应用填充起来，他需要数据。”

2025年5月3日，人们聚集在阿尔伯塔省议会大楼外，参加支持阿尔伯塔独立的集会。

今年3月，格森接到线报，称“百夫长计划”已经获得了一份该省选民名单的副本。消息人士告诉她，他们在没有使用真实姓名、也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个人信息的情况下，就能进入“百夫长计划”的数据库。

格森在3月底向阿尔伯塔选举局报告了她的担忧。但这一监管机构回复称，尽管她的报告“很有说服力”，帕克也可能是通过数据经纪商合法获得这份名单，因此认定“没有合理依据”展开调查。

但一个月后，阿尔伯塔选举局取得法院命令，关闭了该数据库，并启动调查。加拿大联邦警察皇家骑警以及阿尔伯塔省隐私专员，也在调查这起泄露事件。

为防止选民名单被不当分享，阿尔伯塔选举局会在名单中“植入”虚假姓名。该机构据此确认，“百夫长计划”所用名单，最初是依法提供给阿尔伯塔共和党的，随后又被不当分享。

阿尔伯塔共和党是一个边缘右翼政党。该党表示，曾告诉“百夫长计划”不要使用这些数据，但没有说明这份名单是否来自党内。“在今天禁令发布前，我们已经主动采取行动，接下来也会全面配合阿尔伯塔选举局。”该党领袖卡姆·戴维斯对加拿大新闻社说。

省政府则指责选举机构在最初接到通报时，没有调查这起泄露事件。但阿尔伯塔选举局表示，省政府去年削弱了其调查权力。

阿尔伯塔选举局称，近600人访问过这份选民名单，并形容这些信息“高度机密”。该机构在声明中还表示，它理解阿尔伯塔民众对这一局面的“不满、恐惧和焦虑”。“我们听到了无数关于个人信息被公开后所面临风险的案例，包括家庭暴力幸存者、执法人员、边缘群体等人的经历。”该机构表示，并呼吁政府修改现行法律，以防类似泄露事件再次发生。

帕克否认自己使用了阿尔伯塔共和党的选民名单，并称该数据库是由第三方整理而成。

帕克在声明中说：“在确保数据集符合阿尔伯塔省和加拿大联邦隐私法之前，我们已经采取行动关闭这款应用。‘百夫长计划’将全面配合阿尔伯塔选举局的调查。”

他还在声明中表示，“百夫长计划”的志愿者“无法接触到电话号码或电子邮箱”，并称该数据集来自第三方。

但在4月16日一次面向志愿者的数据库线上演示中，帕克展示了如何在数据库中查到任何一名选民的个人信息。活动上一名目击者——反对党新民主党成员——在看到帕克调出阿尔伯塔前省长杰森·肯尼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后，感到震惊。这名目击者随后向警方报案。

肯尼表示，他正在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意见，并警告说，这起泄露事件可能会在未来多年影响家庭暴力幸存者、记者、活动人士、法官以及其他公职人员。“这件事真的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让人看到我们正在面对怎样的风险。我们必须假定，我们所有的个人信息和住址，都可能已经落入不良行为者手中。”

格森说，“人们非常愤怒，也非常害怕。但如果你都不想让这些人进你家门，那你为什么还会考虑让他们来治理你的国家？”

这起泄露事件已成为阿尔伯塔的政治爆点。但试图规避选举法和隐私法的做法，也暴露出选民名单的巨大价值，并映照出美国正在上演的一场类似争夺。2025年5月3日，一名活动人士在阿尔伯塔省议会大楼外举着标语牌。

近几个月来，美国司法部起诉了30个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理由是这些地方未交出完整的选民登记名单副本。一些州——包括部分由共和党控制的州——对此表示抵制，称宪法已保障各州对选举管理拥有权力，同时也担心数据安全和隐私法律问题。

投票权团体则起诉特朗普政府，指责其索取选民名册，是在为11月中期选举前清洗选民铺路。“数据是现代政治中的重要力量，尤其在它可以被如何利用这件事上，更是如此。强势行为者和威权政权非常有创造力，而且确实在谋划拆解北美最后一个残存的自由民主国家。”

阿尔伯塔皇家骑警联邦警务项目前刑事情报经理帕特里克·伦诺克斯说，“自从特朗普重新掌权以来，他已经让那个民主制度动摇到一种程度，以至于我认为你都很难再正当地称它为民主制度……我担心，这正是阿尔伯塔正在上演的剧本。”“百夫长计划”并未说明其所依赖的底层软件由哪家公司开发，但熟悉调查的消息人士称，这家公司位于美国。《卫报》就此向该公司求证，但未获回应。

密切关注阿尔伯塔分离运动的外部力量，并不只有华盛顿。研究人员最近警告称，这个省正成为俄罗斯等国家秘密影响行动的目标。

全球民主韧性中心、里贾纳大学和“虚假信息观察”最近还记录了外国干预行动的规模，以及人工智能生成视频扩散的情况，还有来自特朗普及其盟友的威胁与干预风险。

里贾纳大学人工智能、数据与冲突中心联席主任布赖恩·麦奎因指出，在俄乌战争之前，研究人员就记录到当地关于主权问题的讨论明显升温。“当时有一种叙事，说乌克兰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拥有主权的国家，只是历史上的某种错误。这和美国人现在谈论加拿大时使用的语言一模一样。”他说。

阿尔伯塔省分离主义活动人士与特朗普政府成员之间的秘密会面，已经在该省引发震动。“美国人希望我们尽可能虚弱——而一个会在谈判中削弱我们的分离运动，显然对他们非常重要。”麦奎因说，“他们在这件事上推进的是自己的利益，无论是贸易层面，还是任何一种能削弱我们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