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法国面包店打工7年,老板住院我烤了个烧饼却被顾客加钱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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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五点,面包店门外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

老板皮埃尔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病体,急匆匆地从医院偷跑回来。

一推开门就看到我正在往烤炉里放一个个牛肉烧饼,整个人当场就僵在了原地。

外面的顾客疯狂地喊着,最清晰的一句就是“再来50个,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皮埃尔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在发抖:“赵林,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手里那个还没成型的面团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在这家店干了7年的活,今天怕是到头了。

01

我叫赵林,今年三十五岁,在国外的这家小面包店里打工已经整整七年了。

七年前的那个秋天,我揣着跟亲戚东拼西凑借来的五万块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中介公司当初拍着胸脯保证的高薪工作根本就是骗人的,我到了之后才发现,那个所谓的“大型企业”不过是一间破旧的小作坊,而且人家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人。

我被丢在了一个偏僻的小镇上,身上剩下的钱连一千块都不到,住在一家最便宜的旅馆里,每天只吃一顿饭,就为了能多撑几天。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一天我在镇子最边缘的一条街上,看到一家面包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招工启事,上面写着“招聘帮工,包吃住”。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眼睛是那种很浅的灰色,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冷淡劲儿。



他上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三个问题:“会说英语吗?能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吗?能吃得了苦吗?”

我当时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能能能”。

“工资不高,每个月一千二百欧元,包吃住,每天凌晨四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里的规矩很多,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来了。”

我当场就答应了,因为那时候我只想活下去,只想每个月能给国内生病的父母寄点钱回去,别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上班的第一天,皮埃尔带着我把整个店铺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

店面确实不大,撑死了也就四十来个平方,靠墙摆着两排木头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面包。

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后厨,后厨的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烤炉,表面泛着一种铜绿色的光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烤炉,算起来已经有七十年的历史了,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能用。”皮埃尔说这话的时候,手轻轻地抚摸着烤炉的表面,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很长时间之后才理解的感情。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表情一下子变得特别严肃:“你给我记好了,不许碰这台烤炉,不许改动任何配方,不许在店里吃东西,不许和顾客闲聊,违反任何一条,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干,千万不能犯错。

接下来的日子,我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凌晨四点闹钟一响,我就从那间只有十平米大小的阁楼里爬起来,简单洗漱一下就开始下楼和面。

皮埃尔教我的和面手法其实并不复杂,面粉和水的比例是十比六,揉够十五分钟,再醒发三十分钟就行。

和完面之后,我还要把整个店铺彻底清洁一遍,擦玻璃、拖地板、整理货架,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皮埃尔每天都会戴着老花镜来检查,他喜欢用手指在货架的边缘抹一下,要是发现有灰尘,就会冷冷地看我一眼。

说真的,那个眼神每次都能让我后背发凉,好几天都不敢抬头看他。

02

到了早上七点,皮埃尔就开始亲自烤面包了。

他站在那台老烤炉前面,动作又熟练又专注,一个个面团被他熟练地放进炉子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着就让人佩服。

烤炉的温度、烘烤的时间、火候的大小,这些他全凭自己几十年的经验来掌握,从来不用什么计时器或者温度计。

我就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帮他递递工具,端端盘子,活像一个在旁边打杂的小徒弟。

早上八点,店铺准时开门营业,顾客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大部分都是住在附近的老人,买个法棍面包就走了。

皮埃尔话特别少,收钱找零都是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跟顾客说。

我就更不敢说话了,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默默记住每一种面包的名字和价格。

偶尔有顾客会问我问题,我就赶紧扭头去看皮埃尔,等他来回答。

店里的生意说实话算不上好,一天下来最多也就卖出五六十个面包,营业额连两百欧元都到不了。

到了晚上七八点钟,货架上还剩下一大半面包没卖出去。

皮埃尔会把那些剩下的面包装进袋子里,放在店门口,上面写着一行字:“免费自取”。

第二天早上,那些面包就会被镇上的流浪汉或者生活困难的穷人拿走。

我曾经有一次忍不住问他:“老板,这些面包其实可以打折卖的呀,多少能收回点成本。”

皮埃尔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面包只有两种状态,新鲜或者不新鲜,不新鲜的面包不配收钱,这是规矩。”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了。

整整七年里,我的工作内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和面、清洁、看店、关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皮埃尔从来没有给我涨过工资,也从来没有当面夸过我一句,但他也从来没有无缘无故地骂过我,没有克扣过我的工资,没有让我干过超出本分的活儿。

我们两个人之间好像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不亲近,但也不敌对,就像两条平行的线,各自往前走,谁也不打扰谁。

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我会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寄回国内给父母,一份存起来。

七年下来,我省吃俭用,一共攒了将近六万欧元,折合成人民币大概四十多万。

我父亲的心脏病一直拖着没做手术,医生说费用要三十万左右,我算过,再干两三年应该就够了。

03

很多个深夜,我躺在阁楼那张又窄又硬的小床上,透过头顶那扇小小的天窗看着外面的星星,脑子里全是在想回国的那一天。

我要给父母买一个大房子,让他们再也不用住在那个一到下雨天就到处漏水的破房子里。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支撑着我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的清晨。

阁楼真的很小,满打满算也就十个平方,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张破桌子,转个身都费劲。

到了冬天,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冻得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就裹紧被子,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拼命想念家乡那个暖和和的炕头。

每次跟母亲视频通话,她总是反反复复地问我那几句话:“冷不冷啊?吃得好不好啊?老板对你怎么样啊?”

我每次都说:“不冷,吃得好,老板挺好的,你就放心吧。”

其实我骗了她,冬天真的很冷,阁楼里没有暖气,我经常冻得手脚发麻,好半天缓不过来。

吃得也不算好,皮埃尔给我的伙食就是店里剩下的面包,再配上一碗简单的菜汤,偶尔能有点土豆和胡萝卜就算不错了。

但我真的不能让母亲担心,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要照顾生病的父亲,她已经够辛苦了。

有一次,母亲在视频里看到我瘦了一大圈,当场就哭了出来,她说:“儿子啊,要不你就回来吧,这个钱咱们不挣了,妈心疼你啊。”

我笑着安慰她说:“妈,我真的挺好的,就是最近店里忙了一点,你再给我两年时间,两年之后我一定回去。”

挂了视频之后,我一个人窝在阁楼里哭了很久,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想家,想得都快发疯了,我想念母亲做的饭菜,想念父亲那些没完没了的唠叨,想念家里那条总是摇着尾巴往我身上扑的土狗。

但我真的不能回去,我身上背着一家人的希望,背着那五万块钱的债,背着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所以我只能咬着牙,一天一天地熬下去。

七年里,我只违反过皮埃尔的一条规矩,那是在我到店里的第三年,正好赶上圣诞节。

04

那天店里来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又薄又旧的外套,整个人冻得直发抖。

她就趴在玻璃窗外,眼巴巴地看着店里那些香喷喷的面包,眼睛一眨都不眨。

我认出她来了,她是镇上那个清洁工的女儿,她父亲半年前出了车祸去世了,现在就她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过日子。

小女孩就这么在窗外看了整整半个小时,一直都没走。

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趁着皮埃尔去后厨的功夫,偷偷拿了一个最小的面包,打开门塞给了她。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接过面包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哥哥”,然后转身就跑了。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晚上关门的时候,皮埃尔突然叫住了我。

“今天少了一个面包。”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害怕。

我的心跳得特别快,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皮埃尔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下不为例。”

我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居然没有开除我?

“你违反了规矩,按理说应该立刻让你走人。”皮埃尔转过身去整理货架,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但那个孩子确实需要帮助,这次我扣你一天工资,算是惩罚,以后如果想帮别人,用你自己的钱去买。”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皮埃尔这个人,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血。

从那以后,我工作得更加小心了,整整七年时间,我再也没有违反过任何一条规矩。

每个月发完工资,我都会留出一小部分来,买一些面包送给镇上的穷人,那个小女孩是常客,她每次来都会冲我甜甜地笑,说一句“谢谢大哥哥”。

皮埃尔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我知道他全都看在眼里。

有一次,小女孩的母亲特意来店里道谢,她握着我的手眼泪直流,嘴里不停地说:“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女儿说你是好人,是天使。”

我赶紧摆手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天晚上关门之后,皮埃尔破天荒地跟我说了一句话:“赵林,你是个善良的人,善良是很珍贵的东西,你永远都不要把它弄丢了。”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后厨,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店里,心里暖洋洋的。

05

皮埃尔的店生意一年比一年差,镇子边上新开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里面卖的面包又便宜花样又多,很多老顾客都不再来了。

有时候整整一天下来,店里来的客人连五六个都不到。

我常常看着皮埃尔的背影,觉得他比两年前又驼背了不少,他站在烤炉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就那么盯着炉子里的火光发呆,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我也想过要不要离开这里,去大城市找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可是每次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会想起那个圣诞节,想起皮埃尔说的那句“下不为例”。

他当年没有开除我,那我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这可能就是我和皮埃尔之间唯一的默契吧。

去年冬天,镇上又新开了两家咖啡店,每家都提供新鲜烘焙的糕点和面包,皮埃尔的生意就更惨淡了。

有那么几天,整整一天都没有一个顾客进门,我就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货架上那些慢慢变凉的面包,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那段时间皮埃尔的话更少了,他每天就是机械地烤面包,然后看着它们一个个凉掉,最后装进袋子里放到门口。

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坚持,但坚持得非常艰难。

有一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皮埃尔在后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词:“贷款”、“还不上”、“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店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情,我在想如果店真的倒闭了,我该怎么办,是再去找别的工作,还是干脆回国算了。

但更让我担心的其实是皮埃尔,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这家店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份生计,更是一种家族传承。

如果这家店真的倒了,他该怎么办呢?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周四下午,那天下午五点左右,皮埃尔突然捂着肚子蹲了下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靠在墙上,额头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痛苦。

“老板!”我赶紧冲过去扶住他,生怕他直接摔在地上。

“没事……老毛病了,等一会儿就好。”皮埃尔咬着牙说,但他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可是过了十来分钟,他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难看了,我二话不说直接拨打了急救电话。

06

救护车来得很快,皮埃尔被抬上车的时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陪着他一起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是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做手术。

皮埃尔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突然用尽全力抓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大得我都有点疼了。

“赵林……”他的声音特别虚弱,“店里……关三天……什么都不要动……”

“我知道了老板,您就放心吧。”我赶紧点头答应。

“烤炉……你千万别碰那个烤炉……答应我……”他的手越抓越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答应您,我发誓不碰!”

手术大概进行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住院观察三天,这几天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乱动。

我在病房里陪了皮埃尔一会儿,等他完全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医院。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这时候我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我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我就吃了一个面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店里,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东西。

皮埃尔不在店里,自然没有人准备食材,冰箱里只剩下一些边角料,大概有半斤牛肉馅,是前天剩下的,还有两个洋葱,外加一些面粉和盐。

我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这个点儿附近的餐馆早就关门了,镇子上唯一的那家便利店也在十点就打烊了。

我的胃越来越疼,饿得我直冒虚汗,我打开柜子找到半包饼干,结果已经受潮了,咬一口软塌塌的,难吃得要命。

我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台老烤炉,铜绿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好像在对我说着什么。

“不行不行,老板说了不能碰。”我使劲摇了摇头,站起来准备回阁楼睡觉。

可是刚走了两步,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地疼起来,疼得我只能弯下腰蹲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母亲,小时候家里穷,母亲常常做牛肉烧饼给我吃。

她说这个最顶饿,一个烧饼能管一天,我最喜欢的就是刚出锅的烧饼,外皮酥酥脆脆的,里面的肉汁一口咬下去就往外流,每次都烫得我直哈气。

那是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了,整整七年了,我再也没有吃过母亲做的烧饼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堆食材,牛肉馅、洋葱、面粉,这不就是做烧饼需要的所有东西吗?

我的手不自觉地伸向了那袋面粉,但又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07

“就做一个,就做一个还不行吗?”我在心里跟自己商量,“只是填饱肚子,不算违反规矩……吧?”

我坐在那里挣扎了足足有十分钟,饥饿感和规矩在我脑子里不停地打架,最后,饥饿赢了。

我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皮埃尔现在人在医院,他不会知道的,而且我就做一个自己吃,不拿来卖钱,应该……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开始动手了。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盆,把面粉倒进去,和面的手法我闭着眼睛都会,这七年里我每天和面,手上早就有了肌肉记忆。

但这次不一样,我要做的是烧饼,不是法式面包,烧饼的面要用冷水和,面粉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

我一边慢慢倒水一边用手搅拌,慢慢地,面粉变成了絮状,然后再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揉面的时候要特别用力,把面团的筋道给揉出来,母亲以前说过,面揉得越久,烧饼就越好吃。

我揉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面团变得又光滑又柔软,摸上去就像婴儿的皮肤一样。

然后我开始调馅儿,把牛肉馅倒进碗里,加入切得碎碎的洋葱,这里没有葱姜,我就用洋葱来代替了。

我又加了一些盐和黑胡椒粉,还有一点点白糖用来提鲜,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地搅拌,肉馅慢慢地变得黏稠起来,能拉出细细的丝了。

我在皮埃尔的柜子里找到了一瓶料酒,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点进去,肉馅的香味一下子就浓郁起来了。

那股熟悉的味道让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这就是家的味道啊。

我把面团擀成薄片,放上肉馅,像包包子一样把口收好,再轻轻地按扁,一个烧饼生胚就做好了。

我端详着手里的烧饼,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每次母亲做烧饼,我都会站在灶台边上看着,眼巴巴地等着出锅。

母亲总是会先把第一个给我尝尝,看我吃得满嘴流油,她就笑得特别开心。

“妈,我好想您啊。”我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后厨里来回回荡。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了,烤。

08

我站在那台老烤炉前面,犹豫了很久很久,这是皮埃尔的祖传烤炉,七十年的老物件了,他看得跟宝贝一样。



我要是用它来烤烧饼,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可是我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来,疼得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啊老板,我真的太饿了。”我小声地说着,像是在请求他的原谅一样。

我打开烤炉,开始调节温度,法式面包一般要烤二百二十度,但烧饼不用那么高,一百八十度就足够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烧饼放在烤盘上,然后推进了烤炉里,定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之后,香味开始慢慢地飘了出来,那是肉香混合着面粉被烤焦的焦香,还带着一点点洋葱的甜味儿。

整个后厨都弥漫着这股香气,钻进鼻子里,让我口水直流,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突然又湿了。

这个味道,跟我记忆里母亲做的烧饼一模一样。

十分钟的时候,香味更浓了,透过半掩着的后厨门缝飘到了前面的店铺里,我突然有点担心起来。

这么香的味道,会不会把外面的人给吸引过来啊?

不过我转念一想,现在都快十二点了,街上应该没什么人了吧,我安慰着自己继续等待。

十五分钟一到,计时器叮叮叮地响了起来,我赶紧打开烤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烧饼的表面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微微有点焦脆,中间鼓了起来,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汁水在翻滚。

我用夹子把烧饼夹出来放在盘子里,实在忍不住了,张嘴就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得不行,一咬就碎,里面的肉馅滚烫滚烫的,汁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烫得我直哈气。

但我根本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了下来。

真的太好吃了,不是因为它有多美味,而是这个味道让我想起了家,想起了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父亲坐在桌前等我吃饭的样子。

想起了那个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是特别温暖的家。

我一边吃一边哭,眼泪掉在烧饼上,混着肉汁一起咽了下去,七年了,七年的辛苦,七年的压抑,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又幸福又难过的情绪里的时候,突然有人在外面敲玻璃门。

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烧饼扔了,抬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09

那个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那种在大城市里上班的白领。

他隔着玻璃冲我喊:“你好你好,请问你店里做的这是什么食物?卖不卖?”

我彻底愣住了,现在都快半夜十二点了,怎么还有人在这条街上晃悠?

我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已经关门了。”

那个男人使劲地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香味,表情特别急切:“不不不,我闻到一股特别特别香的味儿,就是从你店里传出来的,这到底是什么食物啊?”

“这……这个是我的晚饭。”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的晚饭?”那个男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度,“能不能卖给我一个?我快饿死了,这附近所有的餐馆全都关门了,我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吃的。”

我使劲摇了摇头:“真的不行,这不是店里卖的东西,而且我就是个打工的,我没有权利……”

“二十欧元!”那个男人直接打断了我的话,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欧元的纸币,“我出二十欧元买了!”

我彻底傻眼了,一个烧饼的成本撑死了不到两欧元,他居然愿意出二十欧元来买?

“先生,真的不用这样……”我还在拒绝。

“五十欧元!”那个男人又掏出几张钞票,眼神都快急红了,“我跟你说实话,我三个小时之后要赶飞机,现在饿得头晕眼花,血糖都低了,求求你了,卖给我吧!”

五十欧元,这可是我整整两天的工资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了,我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烧饼,又看了看门外那个一脸着急的男人。

他的脸色确实很差,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不是装的。

我心软了,咬了咬牙说:“好……好吧,这个给你。”

我把剩下的半个烧饼递了出去,那个男人接过去当场就咬了一大口。

然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天哪……天哪……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他三口两口就把那半个烧饼给吞了下去,然后死死地盯着我:“还有没有?还有没有?我要买十个!”

“没……没有了,真的就做了这一个。”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个男人满脸都是失望,还舔了舔手指头上的油:“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10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叫马克,是投资公司的合伙人,这是我的电话,明天……不,后天,你能不能再做一些?我带朋友来买,多少钱都可以!”

“我跟你说,这个味道绝对能火。”马克越说越激动,“我在欧洲吃过无数的美食,但从来没有哪一个能让我这么震撼,你一定要再做,拜托了!”

我接过名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马克就已经提着公文包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站在店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十欧元和那张名片,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烧饼而已,真的能让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商人激动成这个样子吗?

我回到后厨,看着空空的盘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五十欧元虽然诱人,但我毕竟违反了皮埃尔的规矩。

我用了烤炉,还把食物卖给了顾客,这要是被他知道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做了,明天那个马克要是再来,我就跟他说做不了,就这么决定了。

我把钱收好,仔仔细细地打扫了后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之后,才回到阁楼睡觉。

可是这一整晚我都没怎么睡着,脑子里反复出现马克吃烧饼时候的表情,还有他说的那句“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太饿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我跟平时一样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就来到了店里。

按照皮埃尔的吩咐,店要关三天,我只需要打扫卫生就行了,不用营业。

我擦完了玻璃,拖完了地,正坐在店里发呆,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那家面包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是马克先生的秘书,他让我问一下,今天能不能做那个……那个中国的烧饼?”

我心里一紧,赶紧说:“对不起啊,我们老板生病住院了,店暂时不营业。”

“这样啊……”那个女人明显很失望,“那大概什么时候能营业呢?马克先生说无论如何都要买到,他今天早上开会的时候,一直在跟同事们说那个烧饼有多好吃。”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至少要等三天以后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心里更慌了,才过了不到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11

十点钟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你好,请问是卖那个特别香的饼的店吗?我朋友昨天晚上在你们那儿买了一个,说好吃得不得了,我也想买……”

我只能继续道歉,说店暂时不营业,让他们过几天再来。

十一点,十二点,一点……我的手机一直在响,一个接一个的陌生号码,全都是来问烧饼的。

我彻底傻眼了,马克到底跟多少人说了这件事啊?

到了下午两点,我已经接了二十多个电话了,有的人说愿意出一百欧元预定一个,有的人说可以慢慢等,还有的人问能不能教他们怎么做。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干脆把手机给关机了。

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实在坐不住了,决定去医院找皮埃尔把这件事说清楚。

这事儿瞒是瞒不住的,与其等他回来发现了再解释,还不如早点坦白,大不了被开除,反正我攒的钱也够父亲一半的手术费了。

我坐在店里看着外面的街道,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这件事会不会传到皮埃尔的耳朵里?他会不会真的开除我?

我越想越害怕,但还是决定晚上去医院跟他说清楚。

晚上七点,我去了医院看皮埃尔,他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正靠在床上看报纸呢。

看到我进来,他点了点头问:“店里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每天都去打扫。”我硬着头皮说,心里虚得很。

“嗯。”皮埃尔放下报纸,“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后天就能回店里。”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后天?那不正好撞上了吗?

“老板,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我鼓起勇气开口了。

“什么事?”皮埃尔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万一现在说了,他一着急提前出院怎么办?而且他刚做完手术,可不能受刺激。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您身体怎么样了。”我临时改了口。

皮埃尔有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挺好的,你看起来倒是心事重重的,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就是有点想家了。”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12

“想家了啊。”皮埃尔叹了口气,“七年了,确实该回去看看了,等我出院之后,你请几天假,回国看看你父母吧。”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老板,那店里怎么办啊?”

“店里我一个人能应付。”皮埃尔摆了摆手,“你父亲的病情怎么样了?”

“还……还行,医生说他需要做手术。”

“手术费够不够?”

“还差一半呢。”

皮埃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给你预支三个月的工资吧,应该够了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老板,不用不用,我真的不能……”

“拿着吧。”皮埃尔打断了我,“你跟了我整整七年,从来没让我操过心,这点钱我拿得出来。”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皮埃尔看着我,眼神特别温和:“赵林,你是个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我在医院陪了他半个多小时,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然后就告辞离开了。

走出医院的大门,我做了一个决定,明天一早我就去店里守着,如果有人来找烧饼,我就跟他们好好解释,让他们别再来了。

这样的话,等皮埃尔后天回来的时候,一切就能恢复正常了。

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回到阁楼准备睡觉,可是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彻底打乱了我的所有计划。

早上四点,我跟平时一样起床,洗漱完之后准备下楼去店里。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

我心里一惊,赶紧凑到窗户边往外一看——我的天啊,店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那确实是人,少说也有一百多个,从店门口一直排到了街道的拐角处,根本就看不到尾。

有些人手里拿着保温杯,有些人裹着厚厚的外套,一看就是很早就来这里排队了。

我的腿都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冲下楼跑到店门口,人群一看到我,瞬间就沸腾了。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昨天晚上给马克先生做烧饼的就是他!”

“小伙子,我要买十个烧饼!”

“我先来的,应该先卖给我!”

“我出一百欧元,你先给我做!”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我头都快炸了。

一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太太挤到了最前面,拉着我的手说:“年轻人啊,我早上五点就来排队了,求求你先给我做几个吧,我孙子今天过生日,我想买回去给他尝尝。”

“我儿子在医院里,什么都吃不下,医生说让他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个中年妇女眼眶红红的,“马克先生说你的烧饼特别香,我就想来试试,看能不能勾起我儿子的食欲。”

“我是开餐馆的,想跟你谈谈合作……”

“我是美食杂志的记者,想采访你……”

我举起双手使劲喊:“大家听我说!大家先听我说!”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

“我们店暂时不营业,老板生病住院了,我就是个打工的,不能擅自做主……”我赶紧解释。

“那个烧饼不就是你做的吗?”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是……是我做的,但那个只是我的晚饭,不是店里的商品……”

“那你就再做一些嘛!我们可以等的!”

“对对对,我们付钱,你只管做就行了!”

“我从市区开车两个小时过来的,今天一定要买到!”

“求求你了,就做一些吧!”

人群又躁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我的手心全是汗,这个场面,完全超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人群突然被粗暴地从中间分开了。

“都给我让开!”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心脏在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皮埃尔拄着一根拐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的肚子上还缠着纱布,纱布上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渗出来的血迹,很明显,他是从医院偷偷跑出来的。

皮埃尔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把一切都烧掉。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哆嗦着说:“老板……我……我昨天晚上就是太饿了……”

皮埃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门外那些疯狂的人群,又看向我身后的店铺,最后落在我手边那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面粉上。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整整十秒钟,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样。

终于,皮埃尔开口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你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的腿彻底软了,心想完了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七年的工作,今天就要到头了。

皮埃尔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了起来。

我闭上了眼睛,等着暴风雨狠狠地砸下来。

他张开了嘴,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当场石化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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