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现场新娘要9万9的下车费,婆婆微笑着当众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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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喜日清晨

我是吴峰,今天结婚。

早上五点我就醒了,其实一宿没怎么合眼。屋子里还黑着,能听见外面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我摸过手机看了眼,屏幕亮得刺眼。家族群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堂哥发了条语音:“小峰起了没?我们这边车队六点半准时到你家楼下。”

我回了句“醒了”,轻手轻脚爬起来。

客厅里亮着盏小灯,我妈周芳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她穿着那身暗红色的缎面旗袍,是上周我陪她去裁缝店取的。头发烫过了,盘得一丝不苟,插着根我奶奶传下来的玉簪子。

“妈,您这么早?”我压低声音。

我妈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特别亮。“睡不着。”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来,坐。”

我在她旁边坐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儿。茶几上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用红纸包着,上面用金粉写着“囍”。

“这些是给伴郎的,这几个是给司机师傅的。”我妈指着那些红包,一个一个交代,“最大这个,是给梦瑶的改口费,一万零一。我单独用这个红布袋装着的,你别搞混了。”

“知道。”我点头。

我妈看着我,突然伸手把我衬衫领子整了整。她的手有点凉,碰到我脖子时我缩了一下。

“紧张?”她问。

“有点儿。”我老实说。

“梦瑶那边……”我妈话说一半,停住了。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她爸妈昨天又打电话来了没有?”

“没有。”我说,“前天不是都说好了嘛,六万六的彩礼已经给了,三金也买了,今天就是走个过场。”

我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赵梦瑶她妈刘美华,我那未来丈母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从谈婚论嫁开始,什么下车费、进门费、改口费,名目多得我头都大。最后还是我妈拍了板:“该给的都给,别让人家闺女觉得委屈。”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能听见楼下已经有车在停靠了。我走到阳台往下看,六辆黑色轿车排成一列,头车是辆扎满鲜花的奔驰。堂哥站在车旁抽烟,看见我,抬手挥了挥。

“小峰,赶紧收拾,该出发了!”他在楼下喊。

接亲的队伍陆陆续续到了。我三个堂兄弟,两个表弟,还有大学室友老张,全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胸口别着“伴郎”的绢花。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

“新娘子那边准备好了没?”

“藏鞋的地儿想好了吗?”

“红包多准备点啊,听说伴娘团有五个人呢!”

我妈端着煮好的汤圆出来,一碗一碗递给大家:“都吃点,讨个吉利。”

老张接过碗,凑到我耳边:“你老婆那几个闺蜜,可都不是善茬。上回王胖子结婚,被整得差点没赶上吉时。”

我心里咯噔一下。梦瑶那几个姐妹我知道,大学时就是一个宿舍的,后来一起在这个城市工作。用梦瑶的话说,她们是“铁四角”。其中一个叫孙婷婷的,最是厉害,嘴巴不饶人。

六点半,准时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小区时,天已经大亮了。路边有早起的邻居在看热闹,几个小孩追着婚车跑。我坐在头车后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改口费的红布袋。堂哥坐在副驾,扭过头来笑:“放松点,新郎官。今天你是最大的。”

路上等红灯时,我给梦瑶发了条微信:“我们出发了。”

她秒回:“慢点开,不着急[偷笑]”

后面跟着个吐舌头的表情。我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她心情不错。

梦瑶家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车开不进去,得在巷子口停。我们下车时,已经能看见三楼那户阳台挂着的红灯笼。楼道里贴着喜字,从一楼贴到她家门口。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上面传来女孩子的笑声。再往上走,看见梦瑶家大门紧闭,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几个大字:“诚意不够,此门不开”。

老张上前敲门:“开门啦,接新娘子啦!”

里面传来孙婷婷的声音:“谁呀?干什么的?”

“接亲的!”

“接谁呀?”

“接赵梦瑶赵小姐!”

“赵小姐说了,今天想进门,先回答三个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考验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简单:“梦瑶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八月二十三!”我喊。

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然后孙婷婷又说:“算你过。第二个问题:第一次见面梦瑶穿的什么颜色的裙子?”

我愣了下。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记得清。堂哥在旁边小声提醒:“是不是那条碎花的?”

“粉……粉色碎花?”我试探着说。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孙婷婷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画着精致的妆:“错!是白色连衣裙,上面有蓝色小点!”

“红包红包!”伴郎团开始起哄。

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塞进去。门缝开大了些,能看见里面站着四五个伴娘,都穿着淡紫色的纱裙。梦瑶不在客厅,卧室门也关着。

“第三个问题,”孙婷婷把红包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眼睛弯成月牙,“听好了啊:以后家里谁管钱?”

“她管!都归她管!”这次我答得毫不犹豫。

里面爆发出一阵笑声。门终于开了。

可这还没完。卧室门还关着,上面又贴了张纸:“最后一关:找到婚鞋”。

接下来就是鸡飞狗跳的半小时。枕头底下、窗帘后面、空调上面、衣柜顶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不见那两只红色高跟鞋。老张甚至趴地上看了床底,只摸出一团灰尘。

“给提示行不行?”堂哥喊,“再找不到要误吉时了!”

孙婷婷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提示可以,得加钱。”

我又塞了几个红包过去。她这才慢悠悠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客厅那个巨大的熊玩偶上——那是去年我抓给梦瑶的,一直摆在沙发上。走过去一摸,果然,两只鞋塞在熊玩偶背后的拉链里。

“找到了!”

卧室门就在这时开了。

赵梦瑶坐在床沿,穿着雪白的婚纱,头纱还没放下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笑。

我看呆了。老张推了我一把:“傻站着干啥,给新娘子穿鞋啊!”

我单膝跪地,手有点抖,半天没扣上鞋扣。梦瑶低头看我,小声说:“笨。”

穿好鞋,该给岳父岳母敬茶了。

梦瑶她爸赵建国坐在主位,接过茶杯时手也在抖,茶水溅出来几滴。她妈刘美华倒是镇定,喝完茶,从口袋里掏出个厚厚的红包:“小峰啊,以后梦瑶就交给你了。她有时候任性,你多让着她点。”

“妈您放心。”我说。

该改口了。我憋红了脸,喊了声“爸”、“妈”。梦瑶也跟着我改口,叫我妈“妈”。

她妈拿出个玉镯子给梦瑶戴上,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我妈则拿出那个红布袋,把一万零一的改口费给了梦瑶。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要出门时,按习俗新娘脚不能沾地,得由哥哥或弟弟背下楼。梦瑶有个堂弟,早就等在旁边了。可就在这时,刘美华突然拉住梦瑶的手。

“等等。”她说,然后转头看我,“小峰啊,有件事妈得再说一下。”

我心里一紧。

“梦瑶是咱们家的心头肉,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刘美华说着,眼睛就红了,“今天出门,就是你家的人了。我们这心里……舍不得。”

“妈……”梦瑶也眼眶红了。

“阿姨您放心,”我赶紧说,“我一定对梦瑶好。”

“光说不行。”刘美华抹了抹眼角,“我们这儿有个规矩,新娘子上婚车前,得有个‘离娘礼’。也不多,就图个吉利——九千九百九十九,寓意长长久久。”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堂哥在后面轻轻碰了碰我胳膊。老张干咳了一声。伴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我脑子里飞快地算:彩礼六万六,三金四万,婚纱照、酒席、婚庆……零零总总已经花了快二十万。我妈把老家一套小房子卖了才凑够的钱。这临出门,又多出一万。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这个……之前没听说啊。”

“都是这样的。”刘美华语气很自然,“咱们小区里嫁闺女,哪家没收离娘礼?就是图个彩头,又不是真要你们钱。”

梦瑶拉着她妈的手晃了晃:“妈,算了……”

“什么算了,规矩就是规矩。”刘美华拍拍女儿的手,眼睛却看着我。

我摸遍全身口袋,加上伴郎们凑的,也只有三千多现金。红包都是封好的,是给后面环节准备的。

“我……我没带这么多现金。”我说。

“微信转账也行。”刘美华立刻说。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最后我点点头:“行,我转。”

转账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心疼钱——虽然确实心疼——而是因为这一幕让我想起谈彩礼那天,刘美华掰着指头一项一项算的样子。梦瑶在旁边低着头玩手机,一句话没说。

转完账,终于能出门了。

堂弟背着梦瑶下楼,我跟在后面。楼道很窄,只能一个一个下。走到二楼转角时,我抬头看了眼,刘美华还站在门口望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上车时是七点四十分。按照计划,八点零八分要到酒店,有个迎宾的环节。

车队重新上路。梦瑶坐在我旁边,婚纱的大裙摆占满了后座。她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

“你妈……”我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就那样。”梦瑶转过脸来,对我笑了笑,“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怕我吃亏。”

我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

快到酒店时,梦瑶忽然说:“对了,有件事我忘跟你说了。”

“什么?”

“等会儿下车……我们那边还有个风俗。”她说话时没看我,低头整理着头纱,“新娘下车,要有个‘下车礼’。也是图吉利,数字你猜猜?”

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多少?”

“九万九。”她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笑意,“寓意好,久久长长。不多吧?”

车就在这时候停下了。酒店到了。

透过车窗,能看见我妈穿着那身暗红色旗袍,站在酒店门口等着。她身边围着一群亲戚,所有人都朝婚车这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司机转过头来:“新郎新娘,咱们到了。”

第二章 九万九的下车费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能听见自己血液往头上涌的声音。车窗外的说笑声、鞭炮声、音乐声,都变得模糊遥远。九万九,她说得那么轻巧,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梦瑶,”我听见自己声音发干,“这个……之前没商量过。”

“现在不是商量嘛。”梦瑶转过头来,婚纱头纱上的细钻在晨光里闪闪烁烁。她还是笑着的,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就是个形式,走个过场。你妈会给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家里真没钱了。彩礼、三金、酒席、婚庆,我妈把能拿的钱都拿出来了,还跟舅舅借了三万。这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一句:“咱们下车再说,行吗?客人都等着。”

“不行哦。”梦瑶摇摇头,头上的水晶发饰叮当作响,“下了车再说就晚了。这是规矩,新娘脚沾地之前,红包得到手。”

她说话的语气软软的,像在撒娇,可眼神很坚持。那只戴着新镯子的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玉镯衬得她皮肤很白。

车窗被敲响了。堂哥俯身在外面喊:“干嘛呢?该下车了!吉时快到了!”

我降下车窗,热浪和喧闹声一起涌进来。

“马上。”我说,声音有点哑。

堂哥看看我,又看看梦瑶,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怎么了?”

我没说话。梦瑶开口了,声音清清脆脆,周围人都能听见:“哥,我们这儿有个风俗,新娘下车得有个下车礼。九万九,图个吉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车边几个人听见。我表弟愣了一下。老张挠挠头。堂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转头看我,用眼神问:真的假的?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时我妈过来了。她今天穿了双新的高跟鞋,不太习惯,走得有些慢。有亲戚扶着她,走到车边。

“小峰,梦瑶,怎么还不下来?”她弯腰往车里看,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新娘子该害羞了?”

“妈。”我叫了一声,喉咙发紧。

梦瑶甜甜地开口了:“阿姨——不是,妈。我们那儿有个习俗,得收了下车礼才能下车。就九万九,寓意好,祝咱们家日子长长久久。”

“下车礼?”我妈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动了动。她站直身子,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亲戚围过来,踮着脚往车里看,交头接耳。

我能听见那些压低的议论声:

“怎么还不下来?”

“说什么呢?”

“好像是要钱……”

“什么钱?”

“下车还要钱?没听说过啊。”

我妈静静地站了几秒钟。阳光很烈,照得她旗袍上的暗纹闪闪发光。她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但她没擦,只是看着梦瑶,又看看我。

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堆出来的笑,而是很平静,甚至有点温柔的笑。

“九万九啊,好数字。”她说,声音平稳,“应该的,新娘子是该带着祝福进家门。”

她从随身的小手提包里拿出手机。那个包已经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是她用了好几年的。她划开屏幕,点开银行APP,动作不紧不慢。

“妈……”我想说什么。

她抬手制止了我,眼睛还看着手机:“梦瑶,妈直接转给你微信,行吗?”

“行的,谢谢妈。”梦瑶的声音更甜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我妈低头操作手机。她的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输密码时输错了一次,又重来。

周围安静下来。鞭炮放完了,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辆婚车,看着车里的新娘,和车外拿着手机的婆婆。有人举起手机在拍,屏幕的反光晃了我的眼。

“好了。”我妈说,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车里,“转过去了,你看看收到没。”

梦瑶的手机叮咚一声。她拿起来看,嘴角弯得更深了:“收到了!谢谢妈!”

“那现在能下车了吗?”我妈问,还是笑着的。

“能,能!”梦瑶说着,伸手开车门。

我机械地跟着下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觉得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酒店门口那对石狮子咧着嘴,像是在嘲笑什么。

按照流程,新郎要抱着新娘进酒店。我弯腰抱起梦瑶——她很轻,婚纱却很重,层层叠叠的纱和缎子往下坠。她一只手搂着我脖子,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转账记录的界面。

我抱着她往酒店里走。亲戚们跟在后面,又开始说笑起来,鞭炮也重新放起来,音乐也响了。好像刚才那几分钟的寂静没存在过。

但我能感觉到,那些笑声有点干,有点刻意。堂哥走在我旁边,几次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老张拍拍我的肩,力气很大,拍得我晃了一下。

进了酒店大堂,终于可以把梦瑶放下来了。她站稳后第一件事是整理头纱,然后小声对我说:“你看,我就说没事吧。你妈多大方。”

我没接话,转头找我妈。她正被几个姨妈围着说话,脸上还带着笑,一边笑一边点头。看见我看她,她对我摆摆手,意思是让我去忙。

婚礼仪式是十一点零八分开始,还有时间。我和梦瑶被拉到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室补妆、准备。梦瑶的几个伴娘也跟进来,关上门,小小的休息室瞬间挤满了人。

“瑶瑶,你刚才太帅了!”孙婷婷第一个开口,眼睛发亮,“九万九!说出口的时候我都替你捏把汗!”

另一个伴娘接话:“是啊,我以为你婆婆要翻脸呢。没想到真给了。”

“给了才好呢。”第三个伴娘说,“这是给你立规矩。一开始就把地位站稳了,以后婆家才不敢欺负你。”

梦瑶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口红。她抿了抿嘴,从镜子里看我:“吴峰,你没生气吧?”

一屋子人都看我。

“没有。”我说。

“那就好。”她转回头,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我也是为咱们俩好。这钱我又不会乱花,就当是咱小家存的第一个基金。”

化妆师轻咳一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我表弟探头进来:“哥,司仪找你对流程。”

我如获大赦,赶紧出去。走廊里稍微凉快点,我松了松领带,长长出了口气。

司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播音腔。他拉着我又过了一遍流程:入场、宣誓、交换戒指、敬茶、改口……说到“父母致辞”环节时,他特意说:“你妈妈刚才跟我说,她要多说几句,让我把时间留足点。”

“行。”我点头,心思还在那九万九上。

对完流程,我去宴会厅转了一圈。三十桌,差不多坐满了。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喜糖、瓜子花生,中间是大红的桌花。我爸妈那桌在最前面,靠近舞台,坐的都是近亲。梦瑶的父母也在那桌,正和我大舅说着什么,看起来很热络。

我妈不在座位上。我找了一圈,在宴会厅外的走廊尽头看见她。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厅,肩膀微微塌着。窗外是酒店的后院,种着几棵营养不良的棕榈树。

“妈。”我走过去。

她很快转过身,脸上又挂上那种笑容:“你怎么出来了?不用陪新娘子?”

“出来看看。”我顿了顿,“刚才那九万九……家里还有钱吗?”

“有,怎么没有。”我妈说得很轻松,“你结婚,妈能没准备吗?”

可我知道她没有。卖房子的钱,一分一分算着花的,每一笔都有去处。昨天晚上她还跟我说,婚宴的尾款要等收了礼金才能去结。

“妈,”我喉咙发堵,“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呢。”她抬手替我整了整胸花,“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高兴点。梦瑶嫁到咱们家,是咱们的福气。花点钱,应该的。”

她说“花点钱”的时候,语气那么自然,好像花的真是小钱一样。

宴会厅里传来司仪试音的声音:“喂,喂,各位亲朋好友,婚礼即将开始,请大家尽快入座……”

“走吧。”我妈拍拍我的手臂,率先往厅里走。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旗袍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五十多岁、刚刚掏出九万九的女人。

仪式开始了。

音乐响起,灯光暗下来,追光灯打在我身上。我站在舞台一端,看着另一端的门缓缓打开。梦瑶挽着她爸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进来。婚纱的裙摆拖得很长,两个花童在后面牵着。

她真好看。灯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会发光。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在笑。

那一刻,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忽然都散了。算了,我想,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挣。重要的是人,是以后的日子。

走到我面前时,赵建国把梦瑶的手交给我,用力握了握,没说话。他眼圈有点红。

接下来的流程都很顺利。宣誓,交换戒指,拥抱。戒指戴上的时候,梦瑶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我手背上,滚烫的。我也鼻子发酸。

然后是敬茶。双方父母上台,坐在准备好的椅子上。我和梦瑶跪下来,端茶。先敬梦瑶的父母。

“爸,请喝茶。”

“妈,请喝茶。”

刘美华接过茶,喝了一口,拿出个厚厚的大红包:“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台下响起掌声。

接着敬我爸妈。我爸话少,就说了句“好好过日子”。我妈接过茶,手稳稳的,没洒出来一点。她慢慢喝完,从手提包里拿出红包——不是早上那个装改口费的红布袋,而是另一个,薄薄的。

“梦瑶啊,”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进了吴家门,就是吴家人了。妈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们俩好好的,互相体谅,互相扶持。”

“谢谢妈。”梦瑶接过红包,捏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那红包很薄,估计就几百块钱。

但梦瑶很快笑起来,甜丝丝地说:“我会好好照顾吴峰的,妈您放心。”

该改口了。梦瑶对着我爸妈,脆生生地叫:“爸!妈!”

我妈“哎”了一声,应得特别响亮。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抱了抱梦瑶。台下掌声雷动。

仪式最后一项,是父母致辞。按照流程,是双方父亲说话。但我爸嘴笨,早就说好了让大舅代表男方这边讲几句。大舅是中学语文老师,能说会道。

可这时,司仪却说:“接下来,有请新郎的母亲,周芳女士,为大家讲几句!”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我愣了一下,看向我妈。她对我点点头,接过司仪递过来的话筒,走向舞台中央。

追光灯打在她身上。暗红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在那儿,先是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我和梦瑶,最后目光落在梦瑶脸上。

然后她笑了,拿起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儿子吴峰的婚礼。”她开口,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笑意,“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儿媳,梦瑶。”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台上。

我妈顿了顿,继续说:“感谢她,给我们家上了宝贵的一课。”

第三章 话筒里的声音

我妈那句话说完,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站在舞台边上,手心开始冒汗。梦瑶还挽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僵了一下。台下,亲友们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笑着的忘了收,鼓掌的举着手停在空中。

“妈……”我低声叫了一句,但她没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但没理我。

追光灯太亮了,照得我妈脸上几乎看不见阴影。她握着话筒,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变,还是那种温和的、得体的笑,像戴了张完美的面具。

“刚才在酒店门口,梦瑶跟我说,她们那儿有个习俗,新娘下车要有‘下车礼’。”我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九万九,图个吉利,长长久久。我说好,应该的,当场就给她转了。”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下一句。

刘美华坐在主桌,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赵建国端起茶杯,但没喝,就那么端着。我大舅皱着眉头,身体往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这九万九,我转得心甘情愿。”我妈接着说,语气甚至更柔和了,“因为梦瑶说得对,这是规矩,是彩头。咱们娶媳妇,就得按规矩来,该给的一分不能少。”

梦瑶的手指掐进了我的胳膊。我低头看她,她脸色发白,但还努力维持着微笑,嘴角的弧度有点抖。

“但是啊,”我妈话锋一转,还是笑着的,“有件事,我得趁今天这个机会,跟亲家,也跟所有亲戚朋友说清楚。”

她从旗袍侧面的开衩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打开,是张打印的A4纸,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这是张借据。”我妈把纸举高些,让台下的人能看见,“昨天晚上,我找我弟弟——也就是吴峰他大舅——借了三万块钱。今天婚宴的尾款,还有之前一些零零碎碎的开销,都是从这里出的。”

大舅在台下猛地站起来,又被他老婆拉坐下了。他老婆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摇摇头,重重叹了口气。

“之前给梦瑶家的六万六彩礼,三万八的三金,”我妈继续说,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语速慢下来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还有今天的九万九下车礼,这些钱,是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的。那房子不大,六十二平,卖了四十八万。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本来想着,够孩子们结婚,够他们在城里付个首付。”

台下开始有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但没人拍照——这种场面,拍了也不合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台上,盯着我妈手里那张借据。

“妈,”我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点,“别说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温柔,有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对我摇摇头,重新看向台下。

“我说这些,不是要诉苦,也不是要怪谁。”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压下了台下的窃窃私语,“我养大儿子,给他娶媳妇,是天经地义。卖房子,借钱,都是我自愿的,我没怨言。”

“那您这是……”司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插话,想把场面拉回来。

我妈没理他,目光转向梦瑶的父母:“亲家,亲家母,咱们都是做父母的,心思都一样——希望孩子好。你们疼梦瑶,要彩礼,要三金,要下车费,我理解。真的,我特别理解。因为如果我是你们,我也希望我闺女风风光光嫁人,不被婆家看轻。”

刘美华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赵建国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是啊,”我妈又转回来看向梦瑶,这次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柔和了,“梦瑶,妈今天想教你一个道理——婚姻不是买卖,不是你给我多少,我给你多少,就能算清楚的。”

梦瑶的嘴唇在抖。她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九万九的下车费,我给了。因为这是你要的‘规矩’。”我妈往前走了两步,离我们更近了些,“那妈也跟你说说咱们家的‘规矩’——进了吴家门,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算两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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