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三个AI替我“吵了一架”

会议室里，一场会已经开了三个小时。技术、销售、财务各说各的，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有个人撑不住了，双手一摊，叹了口气：

“算了，听你的吧。”

大家如释重负，觉得终于达成了共识。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其实，不是。

不是因为那个人被说服了。可能因为他说累了，可能碍于面子，可能碍于级别，可能就是饿了想吃饭。

我们以为这是达成共识，其实是“表面共识”。

看起来大家都同意了，其实只是有人妥协了。

为什么？因为人是有情绪的。

在心理学上，情绪会让我们本能地寻求“心理安全感”。而提出异议，恰恰会破坏这种安全感，付出的成本远高于顺从。

我和你都是多年同事，你的方案我不太满意，话刚到嘴边，想起来上周你帮了我一个忙，中午还要一起吃饭，这话还怎么说？你是我的老板，我觉得你的判断有问题，但我绩效靠你打，奖金你来发，我要是反驳你，你会不会觉得丢面子给我“穿小鞋”？

情绪、职位、关系，每一层都是阻力。真正的观点，就这样被一层又一层包裹起来。最后呈现出来的，只能是那句人畜无害的“算了，听你的吧”。

这种“表面共识”才是损失：低质量的共识，换不来高质量的结果。

我曾在五分钟商学院里分享过一个概念，叫“罗伯特议事规则”。大意是，只要确定了一个规则，不需要有多聪明的人，哪怕是一群普通人，也能产生高质量的讨论。

在日常生活里，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有些角色几乎天然就会“吵架”。比如销售和技术，技术说“我们的东西已经很好了”，销售回“客户想要的是另一个东西”。比如业务和法务，业务说“我们要做这个，需要你的支持”，法务说“有风险，不能做”。比如主笔和商务，像我们的公众号主笔写了一篇商务文章，主笔说“这么写违背我们账号的价值观”，商务回“甲方要求没问题，是你没写好”。

你看，这些都叫吵架。

可如果你有留心观察，就会发现公司里的很多好方案、好文章、好设计，都是“吵架”吵出来的。

只有“吵架”，才能让各种意见碰撞，最后吵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答案。

但如果人一多，或者哪个人稍微有点情绪，“吵架”就很容易以“表面共识”收尾。这时候所谓的共识只是一面表达的成果，那些个没有说出口的异议，反而可能成为执行时潜在的坑。

怎么办？有没有一种办法，不带情绪，抛开顾虑，专注于“吵”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呢？

有。但不是人，而是AI。

前阵子，我试了一件事：

搭了三个AI智能体，让AI替我“吵架”。

就拿我们公众号写稿来说。我给三个AI智能体，分别设定了一个角色和原则。

智能体A代表主笔，原则是“写出天下第一等的好文章”。 智能体B代表商务，原则是“甲方的诉求有没有被满足，是天下第一等大事，文采好不好跟我无关”。 智能体C代表编辑，原则是“不能发有风险、不合格的文章，要让读者满意，这是天下第一等大事”。

这套为了让AI吵得有原则、有边界、有逻辑，不至于放飞自我的框架，其实就是我前阵子提到的，欢迎大家去看看那篇文章，我就不在这重复了。

设定好了。然后就让它们三个开始“吵”。

这个过程大概是这样。主笔开始吭哧吭哧一顿写东西，几分钟后写完拿给商务看。商务说：“文采飞扬，但甲方要的核心诉求你压根没写啊，拿出去重写。”主笔收回后，开始改。但是，主笔没有全改。它说：“我理解你，但我不能接受，这么改会让文章变成广告，完全不行。”好不容易主笔和商务谈妥了，文章到了编辑手上。编辑一看：“不行不行，这个数据不对，那个事实有误，这话说了违规。风险太大，打回。”

于是，文章又回到主笔。主笔改，改完再给商务，商务过完再给编辑……就这转呀转，不知道过了多少圈。

为什么要转这么多圈？因为一开始就设定好了规则。

规则就是让它们吵，直到吵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你可能会问，这跟让三个大活人争论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在于，AI“吵架”完全没有情绪。

想想看，当你的同事或朋友给你挑毛病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大概率，你会变得非常不耐烦，连连摆手：“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明明对方是在认真帮你纠正改错，你怎么还急眼了呢？你急眼了还怎么继续改呢？肯定就改不了了。

但AI不会。

因为没情绪，所以能执行无情批判。因为有原则，再无情的批判也只会向目标收敛。

你不会听到叹气，不会看到翻白眼，更不会出现那句“算了，听你的吧”。你可以把一篇文章打回一百次，它就会转一百次，每一次都认认真真遵循原则找到出路，不找到不罢休。直到最后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成果。

没有妥协，只有协同。

当AI协同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成果时，人类往往会觉得：哎呀，竟然还能这么解决问题？这里居然能这么写？太有意思了。

大家对AI的普遍认知，是“我问，它答，达成共识”。

你给它一套方案，问它行不行。AI往往会说“直接给你一个非常明确、可执行的答案，不兜圈子”，然后回你五条支持理由。你一看，信心大增，走进会议室侃侃而谈。可如果方案错了呢？如果AI给的答案是它自己编的呢？你很可能看不出来。如果最后出问题，AI也不会替你担责。

本质上，大家是在用AI确认自己已经想好的答案。

给你高质量的反对意见，才是AI真正被低估的价值。

它是一个永不疲倦的反对者，一个不顾面子只顾原则的冰冷机器，它会真正帮你找问题，绝不会因为撕破脸而妥协。这才是AI在协作中最该扮演的角色。

因为在现实中，这样的人很难找，找到了，你也不敢用。有能力批评你的人，顾虑太多，不敢说；敢说的人，经验不够，说不准；经验够又敢说的人，时间有限，说一两次就算了，更不可能陪你改一百遍。

现在，AI可以。

当然，这个方法的上限，取决于你给每个AI角色设定的原则有多清晰。

原则设得模糊，AI吵出来的也是模糊的答案。垃圾进，垃圾出，这一点不会因为是AI就改变。

这个试验最后，我有个很强烈的想法。尽管是AI在替我们“吵架”，但我们人类发挥的作用还是非常大。AI吵什么？怎么吵？什么时候停？这些核心问题，都要我们自己想好再告诉AI。

结果可以让AI去吵，但那个核心问题，还必须由你提出来。

好在，那句“算了，听你的吧”，大概率永远不会出现在AI嘴里。

观点/ 刘润主笔/ 海盐编辑/ 歌平版面/ 黄静

这是刘润公众号第2939篇原创文章。未经授权，禁止任何机构或个人抓取本文内容，用于训练AI大模型等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