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李建军,当了半辈子车间主任。
退伍十五年,曾经睡上下铺的老战友赵刚突然联系我,说他在广州做外贸发了大财,邀我去参加高档聚餐,但规矩是每人得交三万块的“入局费”。
我舍不得家里仅有的三十二万存款,借口重病没去。
聚会那天,看着群里他们发的高档会所和大餐,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和自卑。
可就在第二天,群散了,赵刚的电话变成了空号。
直到市局的警察敲开我家的大门,我才知道,我逃过了一场怎样的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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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建军穿着灰色的厂服,捏着手里的考勤表,在流水线前巡视。
他今年四十三岁,在这个车间当主任干了整整十年,每个月八千块工资。
晚上八点,李建军推开家门。
妻子刘芳刚从超市收银台下班,儿子李磊今年高三,正坐在客厅那张餐桌前埋头做卷子。
“老李,洗手吃饭。”刘芳端着两盘菜走出来,压低声音说,“磊磊下半年的数学冲刺班要交八千块钱,我明天从我工资卡里转给他。咱们存折上的钱,你别动啊。”
“知道。那三十二万死期是磊磊上大学和咱们防大病的底气,打死也不能碰。”
李建军一边擦手一边坐下。
夫妻俩精打细算十九年,就在这时,李建军放在饭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通讯录里,突然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靠在保时捷车门上的中年男人。
验证信息只有极其简单的三个字:“赵刚。”
李建军愣住了。
赵刚?十五年前和他睡上下铺的兄弟?退伍后两人各奔东西,早就断了联系。
他点下“通过”。不到三秒钟,对方直接弹了一个语音通话过来。
李建军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高档会所。
“建军!老班长!可算找着你了!”赵刚的声音极其洪亮,“我是刚子啊!这十几年没见,哥哥我现在在广州做跨境电商,总算混出点名堂了。”
“刚子?真是你啊。”李建军的声音有些拘谨,“你这阵势,现在发大财了?”
“发什么大财,就是运气好。”赵刚大笑两声,话锋一转,“下周六,我包了广州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把咱们当年一个班的几个老兄弟都叫上,聚一聚!机票酒店我全包,你把你身份证号发我!”
“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哎!老战友说这话就见外了!”赵刚打断了他,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建军,这聚餐不是白吃的。哥哥我现在手里有个极其稳妥的货柜,差几个绝对靠谱的自己人合伙。咱们这顿饭,人均标准是三万。这三万块钱就是入局的门槛费,吃完饭,直接算作你们入股的本金。跟着哥哥干,三个月保你翻倍!”
02
电话挂断后,李建军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盘青椒肉丝,半天没动筷子。
三万块。对他来说,那是接近四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是刘芳在超市站收银台大半年的血汗钱,是儿子几个月的补课费。
“谁啊?吃饭发什么愣?”刘芳看出他脸色不对,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赵刚。以前部队睡我下铺的战友。”李建军低着头,扒了一口白饭,“他说在广州做外贸发了,叫我们班几个老兵去聚餐。说有个赚钱的门路,但这顿饭得交三万块钱的门槛费,算作入股。”
刘芳夹菜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三万块钱吃顿饭?!他们吃的是金子还是人参果?老李我可警告你,天上不会掉馅饼!咱们家就那三十二万的死期,你敢动一分钱去充这个大头,明天我就带着磊磊回娘家!”
“你想哪去了,我能拿家里的救命钱去摆阔吗?”
李建军叹了口气,把碗放下,“我就是觉得……十几年没见,兄弟们都去了,我不去,显得我混得太惨,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刘芳看着丈夫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穷怎么了?咱们不偷不抢。你就说厂里走不开,推了吧。”
李建军点了点头。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喂,建军,身份证号发来了?我正让秘书订票呢。”赵刚接得很快。
李建军深吸了一口烟,故意压低声音,用力咳嗽了两声:“刚子……聚餐我就不去了。机票别订了。”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一下:“怎么了老班长?嫂子管得严,不让出门?”
“不是。”李建军清了清嗓子,把早就编好的瞎话说了出来,“我这阵子身体不行。前天刚查出来严重的胃溃疡,明天就得办手续住院,可能要动刀子。实在折腾不到广州去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概过了三秒钟。
“哎呀,这么严重?”赵刚的语气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淡和急躁,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仗义的腔调,“那身体要紧!三万块钱事小,命事大。你这身体确实经不起折腾。这样,你先在绍兴好好治病,等哥哥这单外贸做完分了钱,带兄弟们去绍兴看你!”
“行,祝你们聚会开心。替我跟老刘他们问声好。”
“没问题。挂了啊,我接个大客户电话。”
电话挂断得极其干脆,甚至连一句“在哪个医院,我托人给你送个花”的客套话都没问。
李建军靠在阳台,长舒了一口气。
03
周六晚上,李建军在电子厂值夜班。
凌晨十一点,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赵刚前几天建的那个名为“铁血八班发财群”的微信群,此刻消息正以刷屏的速度往上弹。
赵刚连发了几个十秒的高清短视频。
视频里,是一间极其奢华的私人会所包厢。
巨大的石圆桌上摆满了澳洲龙虾、极品帝王蟹,几个服务员正在给桌上的战友们倒着三十年份的茅台。
“敬赵总!带兄弟们发财!”视频里,当年班里的老刘、大李等几个老战友红光满面,举着酒杯大喊。
紧接着,赵刚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三个打开的黑色金属密码箱。群里瞬间炸了锅。
战友老刘发了一条语音,舌头已经有些大了:“刚子这外贸生意太牛了!刚才看了后台数据,今天交的三万入局费,下个月连本带利能拿回五万!”
战友大李紧接着附和:“可不是嘛!建军没来真是亏大发了!躺着赚钱的机会都抓不住。咱们班当年就他最能吃苦,结果现在混得最惨,听说还在厂里打工呢。”
这句话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建军的脸上。
赵刚适时地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语气里透着上位者的宽容:“兄弟们,吃好喝好。建军也是没办法,身体不好,还在医院躺着准备动手术呢。大家就别在群里发这些钱啊会所的视频了,别刺激他了。等咱们分了红,买点营养品去看看他。”
“还是赵总大气!”老刘立刻接话。
李建军坐在值班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些视频,以及他们一唱一和的“施舍”,感觉自己像个被时代彻底抛弃的废物。
一种极度强烈的自卑、屈辱和懊悔涌上心头。
他甚至在某一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怂了?如果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去搏一把,是不是现在坐在那个豪华包厢里喝茅台的,也有他一个?
他没有在群里回哪怕一个标点符号。
李建军咬着牙,按下了手机的关机键。
04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建军下了夜班.
刘芳正在阳台上洗衣服,回头看了他一眼:“桌上有刚热好的包子。你这脸色怎么比平时下夜班还难看?昨晚在车间没偷空眯一会儿?”
李建军脱下厂服,摇了摇头:“没眯。机器有点小故障,盯了一宿。”
他没敢告诉妻子,自己因为没去成聚会,整整失眠了一夜。
洗了把脸,李建军坐在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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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沉淀,他心里的屈辱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想看看,昨晚那顿三万块钱的饭吃完后,赵刚到底带着老刘他们签了什么稳赚不赔的外贸合同。
李建军点开手机微信,习惯性地往下滑动,寻找那个名为“铁血八班发财群”的聊天框。
没有。
他皱了皱眉,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铁血”两个字。
聊天记录跳了出来,但当他点进去的那一瞬间,屏幕正中央赫然横着一行冰冷的灰色系统提示字:“该群已被群主解散。”
李建军愣住了,嘴里嚼了一半的包子停了下来。
解散了?昨晚凌晨一点,老刘和大李还在群里发着抱茅台的视频,怎么才过了九个小时,群就没了?
李建军擦了擦手,点开赵刚的私人头像。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在对话框里输入:“刚子,昨晚喝到几点?那个免税专线的合同,兄弟们都签得顺利吗?”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左侧立刻跳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方紧跟着一行灰字:“赵刚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赵刚把他删了。
李建军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就算我没交那三万块钱,就算我穷没去成,十几年的战友感情,至于天一亮就把我拉黑吗?!”李建军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他立刻点开通讯录,翻到赵刚的手机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他非要问个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李建军眉头紧锁,挂断电话。
他又迅速翻出了当年睡在他上铺的战友老刘的电话,拨了过去。
老刘是个极其本分的人,昨晚在群里却极其反常地大呼小叫。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放下手机,李建军坐在餐桌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点点变凉。
整整一个班的战友。
在昨晚展示完宴会后,仅仅过了一夜,彻彻底底地人间蒸发了。
哪怕是喝醉了没醒,也不可能所有人同时关机、甚至把群都解散了!
05
周一上午。绍兴的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暴雨。
李建军像往常一样,在车间里核对着流水线的残次品率。
上午十一点半,车间的门被突然推开。
厂保卫科的王科长神色极其紧张地走了进来。
平时在厂里耀武扬威的王科长,此刻竟然有些缩手缩脚。
跟在他身后的,是两名穿着便装、面容冷峻、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人。
车间里的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张望。
“李建军。先把机器停了。出来一下。”王科长站在过道里,招了招手,声音压得很低。
李建军心头猛地一跳。
他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跟着他们来到了安静的保卫科办公室。
刚关上门,其中一名便衣男人便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套,在李建军面前极其迅速且利落地展平。
“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便衣警察收起警官证,目光像鹰一样,盯着李建军,“你叫李建军,身份证尾号是042X,十五年前从广州军区退伍。对吗?”
“我是。警察同志……厂里出什么事了吗?”李建军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我们不查厂子,查你。”另一名稍显年轻的警察翻开手里的记事本,“上周二下午五点,你是不是收到过一个叫赵刚的人的微信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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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赵刚”两个字,李建军的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了个软。
“是……是有这么回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邀请你去广州参加一个高档外贸合伙人聚餐’?门槛费是多少?”老警察的语气极其严厉。
“说了!他说有跨境电商的门路,让我去广州吃饭,要交三万块钱的入局费。”李建军赶紧解释,“但我没去啊!警察同志,我真没去!我连广州的边都没沾!”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
听到这句话,正在做记录的年轻警察写字的手猛地顿住了。
老警察眼底那股审视的敌意,也在瞬间消散,转而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震惊与怜悯。
“有件事情我们需要通知你,昨天聚会,你一个班的战友,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