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87年秋天,赵大山的媳妇秀英难产,连人带肚子一块没保住。
按村里老规矩,一尸两命不吉利,不能进祖坟,只能草草埋在村外荒坡。
下葬那天大雨滂沱,四个壮汉抬棺材硬是压弯了扁担,都说重得邪乎。
路过村口,一个叫花子老道疯疯癫癫扑上来,一把死死拦住黑漆棺材,瞪着眼珠子喊:“埋不得!”
赵大山急了眼,不顾阻拦硬生生撬开棺材钉。众目睽睽之下,盖子掀开那一刻,在场的人全都看傻了眼……
1987年的秋雨连下了七天。
鲁西南的赵家村泡在一片黄泥汤子里。
雨水顺着黑瓦往下灌,砸在院子里的破脸盆上,叮当乱响。
赵大山蹲在堂屋门槛上。
他手里攥着半截旱烟,烟丝早被雨水打湿了,点不着。
他两只脚踩在烂泥里,草鞋上沾满了鸡屎和黄土。
堂屋的门紧闭着。
屋里传出一阵阵沉闷的呻吟。
声音不大,像是一头被蒙住口鼻的老牛在喘气。
那是他媳妇王秀英的声音。
秀英难产了。
从昨晚后半夜开始肚子疼,折腾到现在,天都快黑了,娃还没生下来。
门帘掀开一条缝。
接生婆王婆子钻了出来。
她身上的蓝布大襟褂子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王婆子手里端着个搪瓷盆。
赵大山猛地站起来。
他瞪着那盆水。
水是暗红色的,上面浮着一层白沫子。
王婆子走到院角的排水沟旁,把水泼了出去。
红色的水混进黄泥里,眨眼就不见了。
“大山。”王婆子转过身。
她没看赵大山的脸,眼皮耷拉着。
“不行了。”
赵大山愣住了。
手里的半截旱烟掉在泥水里。
“啥叫不行了?”赵大山嗓子嘶哑。
“血止不住。”王婆子在衣襟上使劲擦着手。
她的手上全是黏糊糊的血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产道没开全,娃太大,卡住了。”
“去镇上医院啊!”赵大山吼了一声。
他拔腿就往外跑。
“晚了。”王婆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王婆子的手劲很大,像干枯的老树根。
“人已经翻白眼了。气儿都没进出了。”
赵大山挣脱王婆子的手,一头撞进堂屋。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汗酸味。
光线很暗。
煤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摇晃。
秀英躺在炕上。
她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花棉被。
肚子高高隆起,像是在被子下面塞了一口大黑锅。
秀英的脸白得吓人。
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灰白的。
她的双眼半睁半闭,眼珠子定定地望着发黑的房梁。
赵大山扑到炕沿前。
他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秀英的脸。
冰凉。
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赵大山腿一软,跪在泥砖地上。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一尸两命啊。”王婆子跟进屋,站在门边叹气。
“作孽哦。”
屋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赵老太拄着拐棍跨进门槛。
她是赵大山的亲娘。
赵老太穿着一身黑衣服,头发梳得光溜,脑后盘着个发髻。
她三角眼一扫,看到了炕上的秀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儿子。
“真咽气了?”赵老太问王婆子。
王婆子点点头。
“连个种都没留下?”赵老太又问。
“憋死在肚里了。”王婆子指了指秀英高耸的肚子。
赵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晦气!”
赵大山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娘。
他的眼睛通红,像要吃人。
“大山,你瞪我干啥?”赵老太毫不退让。
“她没福气,怨得着我?”
赵老太用拐棍敲了敲地面。
“赶紧把人弄下来,死在炕上,以后这屋还咋住人!”
按村里的规矩,人在断气前得移到堂屋地上的门板上。
死在炕上,叫“扛炕”,是不吉利的。
赵大山没动。
他死死抓着秀英冰凉的手。
“大山,你聋了?”赵老太提高嗓门。
“王婆子,搭把手。”
王婆子走上前,想拉开赵大山。
赵大山胳膊一挥,把王婆子推了个踉跄。
“谁敢动她!”赵大山吼道。
赵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不孝的玩意!她现在是个横死鬼!一尸两命,大凶!”
赵老太指着秀英的尸体。
“赶紧找两块门板,抬到院子里去。这屋不能放了。”
赵大山站起来。
他比赵老太高出一个头。
他一步步逼近赵老太。
“娘。秀英是赵家的媳妇。”
“她活着在赵家干活,死了也是赵家的鬼。”
赵老太被儿子的眼神吓退了一步。
“你懂个屁!横死的女人不能进祖坟!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赵老太咬着牙。
“得在野猪林随便挖个坑埋了,连碑都不能立!”
野猪林是村外的一片荒坡。
那里全都是乱葬岗,埋的都是无主孤魂和横死的人。
赵大山没说话。
他转过身,从屋角翻出两块旧门板。
他在堂屋正中间把门板拼好。
然后,他走到炕边,弯下腰。
他把秀英连同那床花棉被一起抱了起来。
秀英的身子很沉。
尤其是那个隆起的肚子,坠得赵大山胳膊发酸。
他小心翼翼地把秀英放在门板上。
“我去买棺材。”赵大山头也不回地说。
“买啥棺材!”赵老太急了。
“草席卷卷就行了!进不了祖坟的横死鬼,糟蹋那个钱干啥!”
赵大山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给她买口好棺材。”
他走进雨里。
雨下得更大了。
赵大山去了镇上。
他找到了镇上最好的木匠铺。
他把家里仅剩的一头老黄牛卖了,换了钱。
他指着铺子里最厚实的一口柳木棺材。
“要这个。”
木匠看了看赵大山一身的泥水。
“这口重。四寸厚的料子。得四个壮汉才抬得动。”
“就要这个。”赵大山把钱拍在木桌上。
第二天。
雨还在下。
那口沉重的柳木棺材被运回了赵家村。
棺材通体刷着黑漆,在阴暗的堂屋里闪着冷光。
村里的几个婆娘帮着给秀英擦了身子,换上了寿衣。
寿衣是宽大的蓝布袄子。
即便如此,也遮不住秀英那大得离奇的肚子。
“这肚子咋比昨天还大了?”一个婆娘小声嘀咕。
“瞎说什么。”另一个婆娘赶紧碰了碰她。
“死人都肿。正常。”
秀英被抬进了棺材。
赵大山站在棺材旁,看着里面的人。
秀英的脸已经被盖上了一层白纸。
按照规矩,孕妇下葬,得在肚皮上放一把剪刀。
说是怕肚子里的怨气冲破肚皮跑出来。
赵大山把一把生锈的剪刀轻轻放在秀英的肚子上。
“当家的,盖棺吧。”村里的老辈人喊道。
赵大山点点头。
四个人合力,把沉重的棺盖抬起来,合在棺身上。
“钉钉子!”
木匠拿着铁锤和七根长长的铁钉走过来。
这叫镇魂钉。
木匠把第一根钉子按在棺盖的一角。
铁锤高高举起。
砸下。
“砰。”
沉闷的敲击声在堂屋里回荡。
赵大山闭上了眼睛。
七根长钉,一根根被砸进厚实的柳木里。
每一声都像砸在赵大山的心口上。
钉死。
严丝合缝。
棺材头点上了一盏长明灯。
赵老太坐在门外的屋檐下,不停地抽着旱烟。
“造孽啊。一尸两命。克夫克家的命相。”赵老太嘟嘟囔囔。
赵大山全当没听见。
他在棺材前跪了一整夜。
第三天。
出殡的日子。
天还是阴沉沉的,雨小了一些,变成了绵绵细雨。
地上的烂泥更深了。
赵大山请了村里最强壮的四个后生来抬棺。
这四个后生平时都是干重活的一把好手。
他们肩膀上搭着粗麻绳,手里握着粗大的桑木扁担。
“起!”
打头阵的后生大喊一声。
四个人同时发力,肩膀猛地往上一扛。
扁担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棺材只向上动了一寸,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四个后生都憋红了脸。
“大山,你媳妇这棺材也太邪门了。咋这么沉!”
打头阵的后生揉着肩膀抱怨。
“像里面装了铁疙瘩似的。”
赵大山走过去。
“兄弟,帮帮忙。路不好走。”
他从兜里掏出几包香烟,塞进四个人的口袋里。
四个后生咬咬牙,重新绑好麻绳。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黑漆棺材终于被抬离了地面。
粗麻绳深深勒进四个人的肉里。
扁担被压得弯成了一张弓。
送葬的队伍很短。
没有吹唢呐的,也没有撒纸钱的。
横死的人,丧事不能大办,越低调越好。
赵大山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抱着一个瓦罐,里面装的是秀英的衣服灰。
赵老太远远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破雨伞。
队伍出了赵家村,往野猪林的方向走去。
路太难走了。
黄泥像胶水一样粘在鞋底上。
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把脚拔出来。
抬棺的四个后生走得满头大汗。
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流,糊住了眼睛。
“慢点,慢点,前面是个大坡。”
右后方的后生喊道。
那是个满是滑泥的斜坡。
斜坡下面就是一条长满杂草的排水沟。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前面的两个人脚跟深深踩进泥里,身体往后仰,死死撑住棺材的重量。
后面的两个人则弯下腰,用肩膀顶住扁担。
“吱嘎——吱嘎——”
麻绳紧绷到了极点。
突然,左前方的后生脚下一滑。
他踩到了一块被泥水掩盖的圆石头。
“哎哟!”
他惊呼一声,整个人猛地单膝跪在了泥里。
棺材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沉重的柳木棺材向左前方猛地倾斜过去。
“稳住!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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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三个人拼命大喊。
他们死死咬住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硬生生地用肩膀抗住了倾覆的重量。
赵大山扔下瓦罐,扑上去用双手死死撑住棺材的左侧。
瓦罐摔在泥里,碎了,里面的黑灰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
五个人合力,总算把棺材重新端平了。
左前方的后生从泥里拔出腿。
他的膝盖磕破了,裤子上全是血混着泥。
“大山哥,不行了,歇会儿吧。这棺材实在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后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按规矩,棺材在半路上是不能落地的。
落地就意味着死者要在这地方扎根。
但赵大山看着四个后生惨白的脸,没法拒绝。
他找来两条长板凳,垫在烂泥上。
“落。”
棺材稳稳地放在了长板凳上。
四个人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大口喘气。
赵大山走到棺材旁。
他伸手抹去棺盖上的雨水。
他的目光顺着黑漆漆的木板往下移。
突然,他停住了。
在棺材底部的接缝处。
那里没有刷严实。
有一丝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木缝往外渗。
一滴。
两滴。
滴落在底下的黄泥里。
赵大山凑近看了看。
是血。
他心里“咯噔”一下。
死人也会流血吗?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后面喘气的四个后生,没声张。
他怕说出来,这四个人就再也不肯抬了。
“歇够了没?歇够了就赶紧上路!”
赵老太从后面走上来,用拐棍敲着路边的石头。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口棺材在这里,招不招邪!”
四个后生勉强站起身,重新走到棺材旁。
他们再次绑好麻绳。
刚准备起棺。
前方的泥巴路上,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道袍。
道袍下摆全是泥浆,破布条在风雨中乱飞。
他头上戴着个破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拄着一根歪七扭八的枯树枝。
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疯道士,老青头。
老青头是个流浪汉,没人知道他从哪来。
平时就在各个村子的破庙里对付一宿。
有人说他懂风水,有人说他就是个骗吃骗喝的疯子。
老青头走到送葬队伍前面。
他停下了脚步。
他把枯树枝往地上一插。
整个人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了路中间。
赵大山皱了皱眉。
“道长,行个方便,让条路。”
老青头没理他。
他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干瘪得像核桃一样的老脸。
脸上满是泥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死死盯着那口黑漆柳木棺材。
老青头的鼻子动了动,像一条正在嗅气味的猎狗。
“埋不得。”老青头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赵大山上前一步。
“道长,别闹。我媳妇下葬。”
“我说了,埋不得!”老青头猛地拔出枯树枝,指着棺材。
赵老太冲了上来。
“你个疯叫花子!滚一边去!敢拦我们赵家的棺材,你活腻歪了!”
赵老太举起拐棍就要打。
老青头身子一闪,躲开了。
他围着棺材开始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送葬的队伍都愣住了,没人敢去拉他。
在农村,碰到疯子拦棺,被认为是很晦气的事。
老青头转完三圈,停在棺材的左后方。
他猛地趴在地上。
他不顾地上的烂泥,把脸贴近棺材底部。
他指着那条渗出血迹的木缝。
“血还没凝。”老青头抬起头,看着赵大山。
“你媳妇死的时候,肚子是不是大得出奇?”
赵大山愣了一下。
“是。接生婆说娃太大,卡住了。”
老青头冷笑一声。
“卡个屁。”
老青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一尸两命是假。”
他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
“里面分明憋着三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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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个抬棺的后生吓得连连后退,麻绳都掉在了地上。
“你放什么狗屁!”赵老太破口大骂。
“王婆子亲眼看着断的红线,人都死透了!”
赵老太转向赵大山。
“大山!你还愣着干啥!把这疯子撵走!误了时辰,你媳妇在下面不得安生!”
赵大山死死盯着老青头的手指。
三条命。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秀英临死前那大得像黑锅一样的肚子。
还有她生前,村里几个生过娃的婆娘闲聊时说的话。
“秀英这肚子,尖得出奇,别是个双棒儿吧?”
双棒儿。双胞胎。
赵大山的心狂跳起来。
“道长,你这话啥意思?”赵大山上前一把抓住老青头的道袍。
“啥意思?字面意思。”
老青头甩开赵大山的手。
“这棺材不能埋。现在埋下去,就是活埋。你就是杀人凶手。”
“放屁!放屁!”赵老太气得跳脚。
“大山!起棺!别听他满嘴喷粪!”
赵老太冲上前,去拉抬棺的后生。
但那四个后生谁也不敢动。
农村人最信邪。
棺材重得出奇,又被疯道士说里面有活物,给多少钱他们也不抬了。
“退钱!大山哥,这活我们干不了。”打头的后生把烟掏出来,扔回给赵大山。
场面僵住了。
大雨还在下,打在黑漆棺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老青头不再说话。
他走到棺材旁,把耳朵紧紧贴在厚实的柳木板上。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听见风声和雨声。
过了一会儿,老青头猛地睁开眼。
他脸色大变。
“别废话了!”
老青头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赵老太。
他冲到一个后生跟前,一把抢过他挂在扁担上的撬棍。
这撬棍本来是用来在墓坑里调整棺材位置的。
老青头双手握住撬棍,对准棺材盖的缝隙,狠狠地砸了进去。
“当!”
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赵大山大吼一声,扑上去抢夺。
赵老太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毁了呀!扒棺开材,赵家要断子绝孙啊!”
在农村,入殓后被钉死的棺材,再重新打开,是天大的禁忌。
这叫“见光煞”,会惊扰亡魂,祸及全村。
“滚开!”老青头力气出奇的大。
他一把推开赵大山。
“你个蠢货!自己贴上去听听!”
老青头指着被撬开一条小缝的棺材。
赵大山愣在原地。
他慢慢凑过去。
把耳朵贴在冰冷的棺材板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赵老太都停止了干嚎,惊恐地看着儿子。
赵大山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
突然。
“嘶啦——”
极轻、极微弱的一声闷响。
从厚厚的木板里面传出来。
像是指甲在刮擦木板。
接着。
“呜……”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动静。
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赵大山浑身一震。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
从老青头手里一把夺过撬棍。
“起开!”
赵大山像疯了一样大吼。
他把撬棍死死插进棺材缝里。
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像蚯蚓一样在脖子上爬行。
“开!出了事我顶着!”
赵大山双目通红。
“当家的是真疯了!”送葬的后生惊恐地后退。
“快回村叫人!赵大山开棺了!”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赵大山根本不顾周围人的反应。
他手里的撬棍狠狠压下。
“嘎吱——”
第一根长长的铁钉被硬生生拔出了一截。
木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大山!你不能开啊!”
赵老太从地上爬起来,死命去抱赵大山的腿。
“那是你媳妇的阴宅!开了见光,她要变厉鬼的!”
赵大山一脚踢开母亲。
“娘,里面有动静!真有动静!”
他再次用力压下撬棍。
“砰!”第一根钉子彻底拔出,弹飞进泥里。
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赵大山手背上青筋暴起,被木刺划破了皮,鲜血直流。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老青头在一旁看着,眼神阴沉。
他把脱落的钉子一根根捡起来,扔进草丛。
村里的人被惊动了。
刚才跑回去的后生,带着一大帮村民赶了过来。
连接生婆王婆子也撑着伞跑来了。
“大山!快住手!”村里一个辈分最高的长辈拄着拐杖喊。
“你这是造孽啊!王婆子都说了人死透了,你扒棺材,会把晦气带给全村的!”
赵大山不理会。
他已经拔出了第六根钉子。
剩下最后一根,在棺材的正头顶。
村民们围成了一个大圈,谁也不敢靠近那口半开的黑棺材。
王婆子挤到最前面。
“赵大山!你这是打我的脸啊!我接生几十年,死人活人我分不清吗?”
王婆子指着棺材。
“她要是活的,我王婆子以后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赵大山咬着牙。
他把撬棍插进最后一根钉子的缝隙。
他转过头,看着王婆子,又看着那一圈惊恐的村民。
“如果啥也没有,我赵大山今天就在这棺材前抹脖子!”
说完。
他猛地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
“砰!”
最后一根长钉飞了出去。
七根镇魂钉,全被拔出。
沉重的柳木棺盖松动了。
老青头走上前。
“搭把手。”他对赵大山说。
赵大山扔掉撬棍。
他的双手沾满了泥水和自己的血。
他死死抠住厚重的棺盖边缘。
老青头抠住另一边。
“一、二、开!”
众人屏住呼吸围拢过来,就在赵大山合力掀开沉重棺盖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村民,包括那个自视甚长的接生婆,全都瞬间愣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