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前那张沉稳从容的脸,几乎成了不少人晚间新闻时段的固定记忆。她坐在主播台前的样子,语速不疾不徐,眼神里透着一种叫人安心的笃定。
可只要把镜头拉远一点,把演播室外的灯光关上,这个名叫劳春燕的女人,过的其实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那种顺风顺水的日子。她和丈夫两地分居了将近二十年,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还在台里赶节目,光鲜的台面下藏着多少难为人道的辛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把时间往回倒,得倒到1972年的浙江绍兴。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在电视台工作,经常出差,家里那台老电视机和报纸堆,几乎就是她最早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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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父亲伏案改稿到深夜,小小的劳春燕没觉得辛苦,反倒生出一种向往。她在日记本里写下要当状元的志向,这话听着像小孩子的玩笑,可她真做到了。
她在校期间表现优秀,被复旦大学广播电台和复旦有线电视台选为主持人,别人还在为四年规划发愁的时候,她已经摸着话筒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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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开始主持上海电视台新闻评论栏目《新闻透视》。1998年她又加盟上海卫视,接手深度栏目《星期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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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年,凭着那篇《415韩航空难调查》拿下了中国新闻奖二等奖。2003年,她还从复旦拿了经济学硕士学位,同年牵头创办《东方夜新闻》,在上海滩的电视圈里,她已经是叫得响的名字。
同样跑过新闻、熬过夜班的两个人,聊起选题来能聊半宿,谁也不嫌谁啰嗦。结婚那阵子,他们在上海有个安稳的小家,日子算得上殷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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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落在2006年。央视抛来橄榄枝,邀她加盟社会与法频道。
这一步迈出去,代价摆在眼前:丈夫的事业重心扎在上海,孩子未来的安排还没影子,她要一个人去北京从头打拼。家里长辈劝她想清楚,新婚没多久就两地分飞,搁谁身上都不踏实。
她也确实犹豫过很久,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丈夫拍了板,告诉她想去就去,家里的事他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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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句话,把她心里压着的石头挪开了。到了北京的劳春燕,日子并不像外人想的那样体面。
北方干燥的气候让她嗓子动不动就发炎,她只能成天泡着中药水润喉。工作强度太大,她头发大把地掉,有时候播完新闻,鼻子一热就流出血来。
她接手了《中国法治报道》和《大家看法》,后来又转去主持《今日关注》《中国新闻》。手里的节目越来越重,她也越来越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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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料到,正是事业刚有起色那阵子,她查出怀孕了。这一年她已经三十七八岁,放在医学定义里是妥妥的高龄产妇。
丈夫一听消息就坐不住了,提出辞掉上海的工作,北上专门陪她。她想了一夜,把丈夫劝了回去。
她心里明白,自己若是让丈夫为她中断事业,这份歉疚她背一辈子都还不清。挺着大肚子的她,继续往演播室跑,化妆师给她遮黑眼圈,服装老师帮她挑能掩饰孕肚的西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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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生产前两个月劳春燕才离开工作岗位。孩子顺利出生,小名叫阿宝。
坐完月子,身体刚恢复个大概,她就把孩子托给上海的公婆照看,自己拎着箱子又回了北京。多少个清晨,她在地铁上闭眼缓神;多少个深夜,她对着手机屏幕看孩子的睡颜。
她不是没哭过,只是哭完擦干眼泪,第二天照样准点出现在主播台上。熬到2013年,她的职业生涯迎来一座硬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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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她正式接棒《焦点访谈》,这档自1994年开播的栏目,几乎是中国电视新闻评论的金字招牌。在《焦点访谈》节目中,她向观众展示出了更加轻松、亲民的主持风格。
她对自己的要求不仅仅是能用接地气的语言,更要在短短的评论中卓有见地。她写串联词的习惯延续多年,不爱用别人写好的稿子,觉得自己理一遍才能讲得清。
第二年,2014年,获得2013年度中国播音主持"金话筒"奖电视播音员主持人奖,这是这一行的最高荣誉。奖杯捧回家了,可家依旧在两座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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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裘正义打电话从来不报喜不报忧,聊的多半是孩子今天又调皮成什么样,公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新闻里哪条选题值得追。那些年她常自嘲,自己活得像个空中飞人,周五连夜赶高铁回上海,周日傍晚再返京准备周一的直播。
直到2016年,情况才有了转变。劳春燕在央视的工作已经完全稳定,儿子也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他们在北京买了房,劳春燕把儿子接到了身边。
这之后,角色调了个个儿,变成丈夫频繁地往北京跑。外界总爱把"分居"和"婚姻危机"画上等号,可这对夫妻偏偏走出了另外一种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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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没有把他们冲淡,反倒让每次见面都格外珍重。他们从不要求对方为自己牺牲,而是在各自的道路上并肩前行。
这种相互成全的默契,放在如今讲究即时陪伴的婚恋观里,显得有点稀有,也有点珍贵。如今的劳春燕已经五十三岁了,熟悉她的观众会发现,她身上那股劲儿一点没褪。
前段时间她现身湖北襄阳古城,身穿一件天蓝色的西装,脚上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边走边把那座千年古城的历史典故讲给镜头另一头的观众听。郭靖黄蓉守过的城墙,兵家必争的关隘,她娓娓道来,神色里全是讲故事的人才有的那种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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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依然白皙,身段依然利落,镜头下看不出岁月留下的什么痕迹。回头再看她这一路,光环之下藏着的不全是体面。
挺着孕肚熬夜改稿的那些夜晚,孩子刚断奶就被送回老家的那种心疼,十几年只能靠电话维系一段婚姻的隐忍,这些事她从未在公开场合多讲。可正是这些没说出口的部分,让那个出现在《焦点访谈》片头的主持人显得格外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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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亮起的那一刻,她是端坐在央视演播大厅里的金牌主播;镜头关上之后,她是个在两座城市之间奔波的妻子,是个对孩子心怀亏欠的母亲,是个一边吞咽辛酸一边继续往前赶的普通女人。光鲜的台前与心酸的台后,被她用近二十年的坚持悄悄缝合在了一起。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每当那段熟悉的片头曲响起,荧屏前的人愿意安静下来听她说话。她说的不只是新闻,还有一个新闻人用半生时间换来的那份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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