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微小说：年关

作者：卓君

收到刘驼子捎来的腊肉时我这才发现我手机里根本没有他的号码。肉是做家装的老林带来的，老林来前也没个电话，车到了门口摁了两声喇叭我才看见，老林一手接电话一手将一个蛇皮袋拖出放在我脚下，看样子他火气很大，对着电话说，没钱？没钱兄弟们怎么回家过年？少给我扯淡！我操！
老林说肉是驼子带来的！接着他的电话又响了，老林看了一眼来电骂了一句“我操”！然后油门一轰就消失在了车流中。每年年底，老林火气都特大，他说他终究有一天要死在这年关！
我不知道刘驼子究竟给哪些人还带了腊肉，事虽小，却会经常引起一些误会，动辄就将看不起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刘驼最近几年运气差，在老乡中口碑不是很好。我真的就没问到刘驼现在使用的号码，老林那个烂人脑壳里只有钱了，几次回拨过去他都说忙得很。老婆说刘驼子开年了肯定要出来，到时在再感谢不一样么，再说呢，平时救济他送点腊肉香肠也是情理之中的，他借了你钱回家至今也没个谢呢！对于老婆的话我很少反对，但是刘驼却也从未给过我来个电话致个谢。我手机里压根就没存过他的号码！
我几乎都忘记了刘驼，可腊月底的一天老婆却说她在街上见到了刘驼，就是那个头上有疤痕的驼子，一说一傻笑的那个驼子，带了个口罩，走路都显得十分困难，手里提着蛇皮袋装着一些路人留下的传单空瓶子一类的。老婆说得轻描淡写，我想依刘驼的性格再窘迫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出来拾垃圾吧！有钱无钱回家过年是当年我们在广州时他立下的规矩，当然，如今，我与老林的家都在城里了，我们有资格不说那句话了。老林在电话里除了骂人就是说自己忙，我与老林都是刘驼当年带到广州的，不管如今我们如何发财，在我与老林心中，刘驼一直就是我们敬重的大哥。老林说，驼子不让告诉他其实又回城了，回家呆不惯，据说三天没见一个其他的人，当然，更主要的是他腿不利索了，上他那个小洋楼都成困难了，医生说再不做手术就越来越严重了，还有就是儿子要结婚，丈母娘说见房才办证！我操！
腊月二十八，据说村里下了很的大雪，放眼天地一个颜色，快过年了，村里终于有了些年轻人，老家的习俗就是只要年关一下雪大家就聚集一起打牌喝酒吹牛，那场面很壮观，记得刘驼是最爱凑热闹的人呢！想起漫山的雪想起年轻人斗酒的欢喜我莫名其妙的给老婆发了一通火然后载着她去城郊的那个工地。城外没有挂红灯笼，突然间，年的味道就少了很多，路上车流与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天风特大，呼啦啦地乱窜！郊区那个楼盘正在打基础呢，围墙里到处一遍混乱。
刘驼正拄着根棍子拎着袋子出门，我突然鼻子一酸将车靠边，风卷起地面上的树叶塑料袋飞叉叉地向刘驼扑去，刘驼来不及遮挡便弯腰去捡地面上的一个可乐瓶子，又是一个趔趄，老婆“啊”的一声差点就叫了出来，我看见刘驼掏出手机看号码，然后一瘸一瘸的靠在围墙旁边接电话，我似乎看见了他傻笑的样子，电话里他说他好得很，猪是你嫂子在家喂的，纯绿色，纯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