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透过落地窗那层薄薄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冷清的光影。我睁开眼,头还有些沉沉的,那是头一天婚礼忙乱后留下的后遗症。我们的婚礼办得很隆重,我穿着沉重的秀禾服和白纱,在众人的簇拥和酒气中站了一整天,脚后跟被婚鞋磨出的血泡,第二天还在隐隐作痛。
身边的陈刚还在熟睡,发出轻微的鼾声。枕头边那对大红色的龙凤枕套红得有些刺眼,床头贴着的那个硕大的金箔“囍”字,似乎还在提醒我,从今天起,我已经是这间屋子的半个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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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后走进了厨房。虽然是新婚第一天,但我从小受到的教育让我无法安然坐在卧室里等公婆起来做饭。
没过多久,婆婆也起来了。她看到我在厨房,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说:“林晓,起得挺早啊。我想着你们年轻人爱赖床,还打算自己弄呢。既然你起来了,那就帮着搭把手,陈刚和他爸爱喝浓一点的杂粮粥,小露爱喝排骨汤,她这两天为了参加你们婚礼累坏了,得补补。”
我顺从地应了一声,开始忙活。其实我也很累,腰酸背痛,但我没吭声。排骨是昨天剩下的,我洗净了放进砂锅里,加了生姜和料酒,小火慢炖着。粥在另一口锅里翻滚,冒着腾腾的热气。
早饭快好的时候,陈刚和他爸,还有陈露陆续都起来了。陈露穿着丝绒睡衣,睡眼惺忪地从卧室走出来,直接往沙发上一歪,踢掉拖鞋,嘴里嘟囔着:“妈,我饿死了,什么时候吃饭呀?”
“快了快了,嫂子正给炖着排骨汤呢。”婆婆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杯水。
我把饭菜一端端上桌。陈刚走过来,从背后揽了一下我的腰,小声说了句:“辛苦了。”那一瞬间,我心里的那点委屈似乎消散了不少。我觉得,只要他懂我的付出,这一切忙碌也就值了。
餐桌上,公公和陈刚聊着前一天婚礼上的琐事,婆婆则在一旁不停地给陈露夹菜。那锅排骨汤被我端到了桌子中央,盖子掀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我先给公公盛了一碗,又给婆婆盛了一碗。轮到陈刚时,他摆摆手说:“媳妇,你先喝,我自己来。”于是我给自己盛了半碗,正准备坐下来吃两口热乎的。
这时,陈露敲了敲桌子,把自己面前那个空碗往前推了推,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说:“嫂子,给我盛一碗,多盛点排骨,我不要冬瓜。”
她的语气很自然,自然得就像在使唤一个照顾她多年的保姆。我拿着勺子的手僵了一下。如果是平时,我可能也就顺手盛了,但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昨晚忙到半夜两点才躺下,今天一早又在厨房忙碌了两个小时,心里忽然堵得慌。
我没动,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小露,锅就在你手边,你自己盛一下吧,我这一早上还没顾上喝口水。”
空气在那一秒钟仿佛凝固了。公公喝粥的动作停住了,婆婆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而陈露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慢慢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委屈和震惊。
“哥……”陈露转头看向陈刚,声音里瞬间带了哭腔,“我不就是想喝碗汤吗?我手疼……”
我没理会她的做作,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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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他看着我,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生硬地说:“林晓,不就是盛碗汤的事儿吗?小露手昨天搬东西扭着了,你当嫂子的,顺手盛一下怎么了?非得在大早上闹得大家不痛快?”
我放下勺子,看着陈刚,平静地说:“她手扭着了能拿手机玩半天,盛碗汤就不行了?陈刚,我是你妻子,不是你们家的佣人。我今天起得比谁都早,我累了,想自己坐下来安稳吃口饭,这过分吗?”
“你这孩子,怎么跟陈刚这么说话呢?”婆婆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新媳妇进门头一天,就这点小事都斤斤计较。”
我看着那一家人同仇敌忾的样子,心里泛起阵阵冷意。
陈刚大概是觉得在父母和妹妹面前丢了面子,他的自尊心和那股子根深蒂固的护妹情结瞬间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剧烈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你还有完没完了?”他指着我,吼道,“我妈说得对,你才进门几天就开始拿架子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掌风伴随着清脆的声响,狠狠地落在了我的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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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左脸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刚,这个昨天还在婚礼现场对着几百个宾客宣誓要守护我一生一世的男人,竟然在结婚的第二天,因为一碗汤,当着他全家人的面,甩了我一个耳光。
公公婆婆坐在原位,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拉架,甚至连一句责备陈刚的话都没有。陈露则躲在婆婆身后,眼神里透着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那是彻底的心灰意冷。那种心碎的声音,比那一记耳光还要响。
我死死地盯着陈刚,他打完那一巴掌后,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一丝后悔,但很快又被那种大男人的傲慢所取代,他梗着脖子说:“看什么看?打你是让你长长记性,在陈家,就要守陈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