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1986年那台春晚,很多上了岁数的观众都还记得当晚舞台上六位主持人的阵容。那一年担纲春晚主持的是赵忠祥、姜昆、刘晓庆、王刚、方舒和顾永菲,被视作那个年代最豪华的"主持天团"。
在那三位女主持当中,最早被定下来的,恰恰是当时还不算职业主持人的顾永菲。她比倪萍登上春晚的时间还要早,那份从容大气的台风曾让无数家庭印象深刻。
然而很少有人晓得,在那束舞台聚光灯打到她身上之前的十几年里,她差点就没能活下来。故事得从更早的年份慢慢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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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永菲1946年出生在江苏南通,家里头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父亲顾尔镡是江苏的剧作家,母亲在江苏广播电台做播音员,伯父顾而已则是搞电影导演的。
耳朵里听惯了越剧唱段,眼睛里看惯了排练场,她从小就把上台演戏当成自己最大的念想。初中一毕业,她考进江苏省戏剧学校话剧班,1962年又顺利考入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
那一年她才16岁,全国表演系只招几位女生,她是其中之一,可见底子是真扎实。只可惜,人生这部戏的剧本,并不会顺着主角的心思往下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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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毕业那阵子,正赶上特殊年代来临,她的父亲先被牵连,她也跟着受了波及。原本应该走进剧团或者电影厂的她,因为"政治身份不清白"几个字,被分配到北京一家化工厂当了工人,在农场还拉过犁、扒过粪。
从话剧排练厅到化工车间,这中间的落差,不是几句话能讲明白的。每天拉货搬料,干的全是重体力活,冬天手冻裂了口子还得继续往下做。
她那时候的崩溃,不仅仅来自身体上的累,更多是来自心里那种"被遗忘"的感觉。同班同学有人去了译制厂当配音演员,有人在银幕上崭露头角,唯独她被困在车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热爱的那条路离自己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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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走投无路的窒息感,一点一点把她往下压。
她偷偷攒了三百来颗安眠药,家里人当时心疼她一个人在北京漂着,托人介绍了一个本地的军人小伙,两人没什么深感情就凑合着结了婚,本以为这桩婚事能让她有个依靠,结果丈夫工作太忙,对她也不上心,那种孤单反倒被放大了。
1972年她过生日那天,把攒下来的300片安眠药一口气全吞了下去。所幸丈夫那天提前回了家,发现她不对劲,赶紧把人送进医院。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就救不回来,为了让她能呼吸,直接切开了她的脖子插管输氧,胃里一遍遍地洗,电击也用上了。整整7天7夜的抢救过后,顾永菲才算彻底脱离危险。
她睁眼那一刻,看见的是一张张憔悴到不成样子的脸。床边的亲人眼睛哭得通红,连头发都熬白了几缕。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才慢慢咂摸出一个味儿,原来死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重新活下去的勇气。回到工厂以后,工友们没人翻她的旧账,反倒悄悄替她分担一些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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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没掺杂质的善意,把她从那口黑黑的井里一点点拉了上来。转机出现在两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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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她已经31岁,搁在演员这行里,确实算是迟到了好多年的"新人"。真正让顾永菲被全国观众记住的,是后头那部《雷雨》。
1984年,她出演了孙道临执导的电影《雷雨》,在片中饰演女主角繁漪,并因此提名第5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为了把繁漪那种又压抑又炽热的味道演出来,她琢磨人物可以琢磨到睡不着觉。
片中她和鲁侍萍谈话那场戏,周朴园进屋时她半侧着脸轻轻一笑,连看都不看对方的眼睛,那个被后来视作教科书级别的镜头,就是她在梦里突然琢磨出来的。曹禺先生评价她"已经与繁漪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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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漪的紫色裙裾还没褪色,春晚的橄榄枝就递到了她面前。推荐她的是当年第一届春晚表演哑剧《吃鸡》而出名的王景愚。
两人在一次活动上相遇,王景愚发现戏里的"大悲旦"在戏外居然性子那么活泼开朗,便向春晚导演组推荐了她。1986年除夕夜那场春晚的开场让人记到现在,主持人不是从幕后走出来的,而是一辆车开过来,姜昆站在门口迎接,其他几位主持人陆续从车里钻出来。
顾永菲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里头搭着格纹毛衣和黑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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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完那一届以后,包括上海电视台在内至少有10家地方台都来找她去主持春晚,央视也一度想把她调过去做主持人,她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她觉得做演员更有挑战性,喜欢每一次都能刻画不同人物的那种感觉。事业上的高歌猛进,没能换来婚姻里的安稳。
到了八十年代末,她拍戏、演出、接受采访的事情越堆越多,时常不在家。她隐约觉出丈夫不太对劲,再三追问之后,对方终于承认了出轨。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顾永菲既没有哭闹,也没有纠缠,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离婚,独自挑起了抚养女儿的担子。为了女儿的成长,她有十几年没在银幕上露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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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她在《东方欲晓》《开国领袖毛泽东》里相继扮演了宋美龄。让她至今念念不忘的,还有2004年陈薪伊导演的全明星版话剧《雷雨》,这一次她饰演的是鲁侍萍。
从年轻时演四凤,到中年演繁漪,再到后来演鲁妈,《雷雨》几乎贯穿了她半辈子的舞台。如今的顾永菲已经年近八旬,日子过得平淡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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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被时间打磨之后,反而化成了她谈起往事时眼神里的那份从容。回过头再看那个1986年春晚舞台上从容大气的女主持人,谁能想到她曾经在14年前的一个生日夜里,差一点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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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化工厂里的300颗安眠药,到春晚聚光灯下那身紫色旗袍,再到如今上海弄堂里那只猫陪着的安静午后,顾永菲这一辈子像极了她最钟爱的那种颜色,红色的热烈和蓝色的静谧搅在一起,最后沉淀成了一种叫做生活的紫。
她用自己的故事告诉过来人一个朴素的道理,命运再怎么扔石头,只要人不肯彻底坐下,路总归还在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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