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安：构建创新的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体系

创新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 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

冯春安

一、中国式现代化引领人类文明新形态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首次提出“人类文明新形态”概念，并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指出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中国式现代化特征是现代化共性与特性统一，中国式现代化具有五个特征：人口规模巨大、共同富裕、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走和平发展道路。

当前新质生产力催生新型生产关系。新质生产力具有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等特征，它以科技创新为驱动，推动产业升级和经济结构优化，为新型生产关系的产生奠定了坚实基础。随着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新型生产关系逐渐形成，这种生产关系更加注重公平与效率的统一，强调劳动者的主体地位和创新能力，有利于激发经济内生动力和人的全面发展。新质生产力中人工智能、生物制造、数字经济、绿色产业、智慧城市、企业家精神引领，经济社会生活中要素形式更丰富、资产收入更广范、自动化水平更高、美好家园更多、企业家精神更重要、民营经济地位更公平、国际合作更深入等。 十五五规划擘画了我国未来五年发展蓝图，指导思想、原则、目标、任务明确，中国式现代化美好蓝图正在逐步展现。

二、中国当代经济基本特征

中国从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全面转型，带来了社会实践背景的根本性巨变，过去被认为是资本主义专有的市场经济、私有制、资本收入、雇佣劳动，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社会的普遍范畴。中国当代经济基本特征 ：

1、所有制结构中民营经济体量大。

2、分配关系中居民劳动收入为主，但资产收入也在增加。

3、劳动就业关系中以民营私有企业为主。

4、经济体制中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结合。

5、经济运行和发展战略决策中中国共产党处于领导地位。

6、市场大、产业全、人才足、韧性强，经济、社会、生态协调发展。

7、全方位对外开放经济体制不断深化健全，国际贸易和投资总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8、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得到国际社会广泛认同。

三、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困境与出路

（一）困境

价值和所有制理论是政治经济学基础，以国内流行的任何版本政治经济学教材为例，其主要观点：

1、价值理论。商品是用来交换的劳动产品，商品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的一般人类劳动，商品价格围绕价值波动，活劳动是商品价值唯一源泉，资本增值收入包括利润、利息、地租是剥削收入。

2、所有制理论。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有制与社会化大生产矛盾，也是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和资本剥削雇佣劳动的根源，私有制必然消亡。以上教科书理论脱离实际，滞后人类文明新形态构建，既不能解释中国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后存在的原认为资本主义专有物的新特征，也不能指导中国走向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面临许多困境。

首先，不能解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新特征：

1、误读市场经济基本规律。教科书中讲的价值规律即市场经济基本规律，与市场主体行为现实不符，按照劳动耗费交换商品、分配收入的例子很少。随着第一二产业自动化水平不断提高，活劳动占比不断减少，产值和利润反而增加。由于分工的细化及货币媒介，现实生活中物物交换极少，卖者不必要也不了解买者货币如何而来，买者持有的货币不一定是劳动所得，买者也不可能了解卖方产品的生产工艺和成本费用，因此，供求双方不可能根据商品消耗的劳动进行交换，价格围绕价值即劳动耗费波动不是普遍规律，收入分配也并不是唯一根据劳动而是按照各要素贡献分配。那么，价值规律是市场经济基本规律，如何认识？

2、把公私对立，私有经济前途迷茫。在教科书中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与社会主义鼓励、支持、引导私有经济发展并存，导致教科书国外消灭私有制与国内鼓励私有制发展的内外立废有别、相互矛盾的局面，这让人产生许多疑问：私有制终究消灭吗？如果不消灭私有制，传统理论怎样对接共产主义？

3、生产与分配分离，把资本收入等同于剥削收入。现有教科书认为，价值创造与收入分配依据不同，劳动是价值创造唯一源泉，收入分配依据是要素所有权，有人举例，如同母鸡下蛋，鸡蛋不归母鸡而归母鸡主人，主人获得鸡蛋不是因为贡献而是因为母鸡的所有者。问题是如果主人不供给母鸡食物，母鸡能下蛋吗？而且，未来土地、资本、管理、技术、数据等要素收入会不断增加，如果劳动是价值唯一源泉，其他要素收入就等于剥削收入，这就否定了这些要素的贡献，将来是否都要被取缔？

4、误读私营企业雇佣关系，不利于就业。我国当前80%就业在民营企业主要是私有企业，按教科书观点，私有制企业资本雇佣劳动是劳动被资本压迫、剥削关系，迟早要被消灭，被公有制劳动者当家作主的联合劳动取代。问题是公有制企业职工也会被辞退、失业，公私企业的劳动契约并没有本质区别。其实，劳资关系是对立统一关系，以统一为主，否则，劳资对立为主的企业是无法正常运行的。

5、与三个代表思想等承认私营企业家地位的党的理论和宪法、物权法、民营经济促进法等保护私产、促进私有经济发展的国家政策矛盾。

6、如果理论脱离实践，产学研政用如何正确认识把握价值规律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

其次，不能指导中国走向中国式现代化新征程，主要表现在：

1、把人物、劳资对立，不利于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企业是物质财富和物质文明创造者，企业产品和企业文化也创造和影响人类精神文明。民营企业家大多既是企业资本所有者也是企业运营和发展的领导者，因此，企业家队伍是人类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先锋队。按教科书观点，如果把私人资本收入作为剥削收入，私有资本所有者和经营者就被当作剥削者，那如何贯彻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现教科书是否背离中国现实和未来？

2、把资本收入等同于剥削收入，不利于共同富裕。把资本收入等于剥削与企业自动化生产资本份额不断增多、百姓未来不断增加投资获得资产增值收入从而实现共同富裕矛盾。

3、消灭私有制与走和平发展道路矛盾。现在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实行私有制为基础的资本主义制度，如果资本主义私有制要被消灭，如何处理中外关系？怎样开放合作、走中国式现代化的和平发展之路？

（二）原因

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基础理论脱离实际、与现实矛盾，原因是多方面的：

1、商品外延不全，价值定义失实。在当前政治经济学教科书中，商品被定义为用来交换的劳动产品，把土地、自然资源等大量非劳动商品漏掉了；把商品价值定义为凝结在商品中的一般人类劳动，同时又认为劳动决定价值，陷入了同义反复的逻辑闭环，既脱离了哲学层面 “价值是客体对主体的意义与效用” 的基本定义，也不符合老百姓对 “价值是物品对自身的效用与利益” 的日常认知。

2、人与物对立、劳资对立。人、物同根，都是大自然一部分，商品财富是劳动、资本等各要素按物理化学生物等规律协同的成果，劳动在商品中凝结其实就是劳动的耗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有劳动，商品财富是无法形成的，各种要素互相协同、对商品生产和商品价值实现都有贡献，把生产中人与物、劳动与资本对立起来，认为劳动是商品价值唯一源泉，违背客观事实、违反价值规律。

3、把公私本来合与分的关系当成了对立关系。私有合并就是公有，就如我国农村集体财产，历史上分分合合关系一样，如果集体土地、农具、设施等财产共同所有占有使用就是公有，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以后，把农具等集体财产分给了农户，农具就成了私有财产，而土地、农业设施还是原来的集体公有，只是占有使用权承包给了农户。农户分到农具成为私有资产者与原来集体公有制经济并不对立，这种生产关系的调整适应、解放了农村生产力，维护和促进了农业、农村的发展和农民的利益，是一种历史的进步。

4、特殊误为一般。无论是物物交换还是以货币为媒介的商品交换，交换主体大多数情况下彼此不可能也无必要了解对方商品的劳动消耗，要了解对方劳动消耗需要大量时间，对方也不一定配合，而且由于生产工艺和技术原因，买方也不一定具备了解对方商品相关生产知识，所以，劳动价值规律成立需要特殊条件。如果劳动价值论不成立，相应的价值转型理论也就不成立，其在现实中也不存在支撑其存在的事实依据。私有制与社会化大生产矛盾存在于单人业主制为主要企业形式、政府对经济很少干预的资本主义自由竞争时期，资本剥削劳动也是存在于资本对劳动处于绝对优势地位、劳动保护法规不健全的特殊时代背景下，现在时代变了，劳动者受到严格保护，适合社会化大生产的跨国公司大多数是私有企业、无政府状态极少，剥削也不是普遍现象。

5、把人类文明源泉与商品价值源泉混淆。人类到目前为止，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生态等文明的产生和发展都离不开人类劳动，劳动是各种文明的第一推动力，或者说劳动是人类文明唯一源泉。正如前面对商品价值规律的分析，商品及价值是劳动和其他要素共同创造的，劳动不是商品价值的唯一源泉。所以，劳动是人类文明而不是商品价值唯一源泉。

（三）出路

要克服现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基础理论存在的问题，就要坚持理论联系实际的马克思主义基本方法，吸取古今中外已有成果，通过政治经济学基础理论创新寻找出路：

1、创新价值理论。国内外观点很多，其实微观经济学、宏观经济学讲的都是价值规律，理论基础是要素价值论和效用价值论。我们要重新定义相关概念，商品是用来交换的财富，包括有形和无形财富。商品价值是商品客体对主体的利益或意义，市场主体不同商品价值意义也不同，商品的价值对生产者来讲是通过销售商品获得的收益减去成本实现利润最大化，对消费者来讲是通过购买商品，使等量支出获得最大效用，政府在市场上遵循的是总供求平衡协调下的社会总收益或GDP最大化。资产增值是统一价值尺度下产出减投入或收益减成本的剩余。北京同样房子不同地段价差很大，不是源于劳动差异。相反，大家每天劳动时间相同，不同行业收入差距很大，也非劳动差异。价值创造与三次分配关系各异，三次分配所得依次是由企业、政府和社会为主体对收入进行要素直接、间接、无贡献分配。有人说私有资本获得利润是剥削，公有资本利润是取自民用于民，此逻辑不通，因为私有资本利润凭资本贡献，反而那些分配公有资本利润的劳动者如果没有在上缴利润的国有企业，分配利润就是不劳而获。如果全民所有制企业职工参与其他全民企业上缴利润又不算剥削，只是因为全民资本的贡献，每个全民职工是全民资本或资产所有者的一员。判断是否贡献不能只看是否提供了劳动，还要看是否提供了其它生产要素贡献，因此，剥削应重新定义为某人或单位凭某种权力垄断违背别人意志、无偿占有别人利益。现实生活中，有资本剥削劳动，也有劳动剥削资本，还有资本剥削资本、劳动剥削劳动，剥削与公私无关、与资本无关，公有和私有资本增值一样是同性的，资本是中性的，是否剥削收入关键看收入的来源和手段是否正当和真实贡献。按劳动价值论一亿投资增值一分前是剥削，违背常理。有人说，生产资料等物质资本有折旧，说明物质资本价值不能增值、是不变资本，只有劳动资本可变、创造价值，其实，折旧是固定资本非不变资本，不能把两者混淆。

2、创新所有制理论。首先，公私是合分关系、形式多样、各有优势。公有制短时间有利于资本集中干大事、干群地位相对公平、有利于共同富裕，私有制经营机制灵活、责权利结合更强。其次，雇佣关系是合约关系，劳动力商品无关地位高低。无论公有还是私有企业，劳动就业都要签订合同，即使在全民制企业，劳动者也不能进出自由，都有合同法规制约，都是雇佣关系。劳动者被雇佣，收入越高，或者说劳动力价值越大说明贡献越大，地位就越高，而不是地位被贬低。现实生活中，并不是只有一无所有者才出卖劳动力或被雇佣，即使腰缠万贯，只要自己财产不能实现个人理想和价值，人们也会与别人生产资料结合或被雇佣应聘。最后，实现共产主义理想可以公私协同推进。共产主义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理想，其本质是实现人的财务自由、人身自由和精神自由。从中国改革开放实践看，可以通过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共同富裕并实现各种自由，浙江等省的试点也证明可以公私协同推进共同富裕。

四、政治经济学新体系及意义

（一）政治经济学新体系

中国改革开放取得了举世瞩目新成就，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开创了人类文明新形态，如何适应、把握和引领这种新形态，需要理论创新，如前所述，当前已有政治经济学教科书已不适应、解释不了改革开放以来经济的新变化和当前中国经济新特征，并存在与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共同富裕、走和平发展道路等中国式现代化特征相矛盾的困境，其中价值理论和所有制理论的缺陷是重要原因。针对困境和原因，上述已经提出走出困境的价值理论和所有制理论创新的出路，由此会带来整个政治经济学基础和体系的变革，本人由此构建了一套新政治经济学体系，可包括以下五篇：

一、社会经济发展规律。

1、唯物史观下的社会演化规律。2、全球当前经济制度类型。3、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二、微观经济运行。

4、供求原理。5、消费者行为。6、生产者行为。7、产品市场。8、要素市场。9、市场失灵与政府干预。

三、中观经济运行。

10、产业经济。11、区域经济。

四、 宏观经济运行。

12、宏观供求平衡原理。13、宏观调控目标和手段。14、各国经济协调发展。

五、构建人类文明新形态与人类解放之路。

15、构建人类经济命运共同体。16、共产主义理想和未来人类文明展望。

以上政治经济学体系和内容，首先坚持了唯物辩证法和唯物史观的马克思主义根本方法、人民为中心的立场和共产主义理想等马克思主义精髓，同时融合了政治经济学和西方经济学以及应用经济学的最新成果，理论联系实际，全面深刻揭示人类经济发展规律，开辟了政治经济学发展新阶段。

（二）意义

1、理论上，经济学贯通一体，深化社会发展规律和社会主义本质再认识，开创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新篇章。坚持唯物史观+人民主体+共产主义理想，如搞市场经济、鼓励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都是发展马克思主义。

2、实践上，避免阶级斗争、成分定命运的历史悲剧，指导人们科学把握现实经济规律，有利于社会长治久安，促进中国式现代化强国建设，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

作者系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本文根据作者在清华大学新质生产力研究院等2025年12月28日在北京举办的第三届价值理论研讨会上的演讲稿整理，是中央财经大学教育教学改革基金2024年度资助课题“中国经济学融合创新研究”（2024ZCJG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