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八七年的那个初秋,孙家院子里的桂花香得有些呛人。
孙旺财吧嗒了一口旱烟,指着堂屋里穿着红的确良衬衫、磕着瓜子的小女儿说,俺小闺女美得很,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你入赘过来,就赘给她吧。
我没看那花团锦簇的堂屋一眼,只是把目光越过天井,定格在后院猪圈旁那个正费力拎着泔水桶的瘦弱背影上。
我抬起手,指着那个满身脏污、低头喂猪的二姐,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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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时候的黄土路总是扬着漫天的灰,我背着个破蛇皮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孙家坳。
那年头,包产到户没几年,家里地多劳力少的,日子就过得紧巴。
我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兜里比脸还干净,除了一把子使不完的力气,什么都没有。
媒婆王婶在路上就跟我交了底,说孙家没有男丁,只有三个闺女,大闺女早年嫁到了外村,如今家里就剩老二和老三。
王婶神秘兮兮地说,孙老汉想找个上门女婿顶门立户,这可是你这种穷光棍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我没吭声,心里却明镜似的,上门女婿也就是俗话说的“倒插门”,在农村是抬不起头来的,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去人家屋檐下受这等窝囊气。
但我陆铁生认命,却不服输,只要能有个落脚的踏实地儿,凭我这双手,我不信刨不出个活路来。
刚踏进孙家那气派的青砖大院,我就感觉到了几道极其挑剔的目光。
孙旺财蹲在屋檐下,手里捏着根长长的旱烟袋,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牲口集市上想看一头壮年的骡子。
“叫铁生是吧,身板倒是一看就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孙旺财吐出一口浓烟,慢条斯理地开了腔。
我放下蛇皮袋,局促地搓了搓手,喊了一声孙叔。
这时,堂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走出来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她穿着件崭新的红的确良衬衫,脚下踩着一双当时最时髦的白色塑料凉鞋,头发烫了微微的卷儿,手里还拿着一块印花手绢。
这就是孙家的宝贝疙瘩,小女儿孙娇娇。
孙娇娇上下斜睨了我一眼,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洗不掉的泥巴。
“爹,这就是王婶说的那个人啊,怎么身上一股子怪味儿,鞋底全是牛粪。”孙娇娇捂着鼻子,声音娇滴滴的,却透着一股子刻薄。
从厨房端着热水走出来的丈母娘刘翠花赶紧接了话茬。
“哎哟俺的乖乖,你离他远点,别把你新买的衣裳熏臭了,快回屋嗑你的瓜子去。”刘翠花满脸堆笑地哄着小女儿,转头看向我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只剩下审视。
孙旺财磕了磕烟枪,干咳了一声。
“铁生啊,俺家的情况王婶也跟你说了,俺不缺吃穿,就缺个能挑大梁的壮劳力。”孙旺财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只要你肯下死力气干活,俺家绝不会亏待你,俺家娇娇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配你,那是你祖上烧了高香了。”孙旺财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已经把我死死捏在了手心里。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裂口的手,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我知道,在这场交易里,我只是一个换取劳动力的物件,而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儿,就是套在骡子脖子上的那个最诱人的胡萝卜。
但我初来乍到,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差事。
02
在孙家住下的头三天,我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为了证明我这头“骡子”的价值,我天不亮就下地翻土,傍晚回来还要把院子里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成一面墙。
孙旺财对我这股子蛮力非常满意,连带着刘翠花看我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唯独孙娇娇,依旧拿下巴看人,每次我在院子里洗脸,她都要绕着走,生怕我溅起的水珠弄脏了她的的确良。
直到第三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才真正注意到了孙家的另一个人。
孙家的饭桌规矩大得很,孙旺财坐主位,面前摆着一盘炒鸡蛋和白面蒸的白面馍馍。
刘翠花和孙娇娇坐在两边,娇娇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刘翠花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好肉。
作为家里的“准女婿”和主要劳力,我也分到了两个白面馍馍和一碗浓稠的棒子面粥。
饭吃到一半,我才发现堂屋里少了一个人。
我顺着半敞的厨房门往里看,昏暗的灶台边,蹲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头发枯黄,随便用一根破头绳扎在脑后。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碗里盛的是混着野菜的稀汤寡水,正大口大口地扒拉着,连掉在灶台上的米粒都要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塞进嘴里。
那是孙家的二女儿,孙秀芝。
这三天里,我其实见过她,只是她像个隐形人一样,存在感极低。
天还没亮,厨房里就传出她拉风箱的声音;等我下地回来,她不是在后院喂猪,就是在井边搓洗一大盆衣物。
她从来不上饭桌,从来不主动说话,就像是这个家里的一道影子,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却吃着连猪食都不如的残羹冷炙。
“看啥呢,赶紧吃你的,吃完把后院的粪坑挑了。”刘翠花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不冷不热地敲打了一句。
我收回视线,咬了一口手里的白面馍馍,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吃过晚饭,我去后院拿扁担,正好撞见秀芝在喂猪。
那泔水桶足有半人高,装满了沉甸甸的猪食,她那瘦弱的肩膀被压得变了形,走路的时候身子都有些打晃。
栏里的几头大肥猪饿得直哼哼,扒在石墙上争抢,差点把她连人带桶撞翻在地。
她没有惊呼,只是咬紧了发白的嘴唇,死死地稳住重心,费力地将猪食倒进槽里。
借着昏黄的月光,我看到了她的手。
那根本不像是一个年轻姑娘的手,骨节粗大,手背上满是冻疮留下的疤痕,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手,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孙旺财觉得他那个娇滴滴的小女儿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足以让我这个穷光棍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但他不懂我们这种在泥里打滚求生的人。
娇嫩的花朵固然好看,但在这贫瘠的黄土地上,真正能陪你扛起风雨、熬过岁月的,是那默不作声、扎根泥土的野草。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一把接过了她手里那个沉重的空木桶。
她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低着头,不安地揪着衣角。
“我力气大,以后这种重活,俺顺手就干了。”我把桶放在一边,声音压得很低。
她没有抬头,但我借着月光,看到她那枯黄的头发下,耳朵根慢慢红透了。
03
日子在繁重的农活中一天天滑过去,孙旺财对我的考察似乎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他开始刻意地制造我和孙娇娇独处的机会,意图很明显,想尽快把这门亲事板上钉钉,彻底把我拴在孙家的地头上。
时节正赶上麦收后的抢种,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我在地里挥着锄头,汗水把粗布褂子腌出了一层白碱。
到了晌午头,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
我正坐在田埂上喘口气,远远地看见孙娇娇不情不愿地顺着小路走过来。
她手里提着个铝制的水壶,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地上的土坷垃,生怕弄脏了她那双新买的小皮鞋。
走到田埂边,她停下了脚步,隔着老远就把水壶往地上一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喂,俺爹让俺给你送水,热死个人了,这破路把俺鞋都弄脏了。”孙娇娇一边抱怨,一边掏出花绢子扇着风,满眼的嫌弃。
我走过去,拿起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井水冰凉,却浇不灭我心里的那股子闷气。
“谢谢。”我抹了一把嘴角的粗糙。
“喝完赶紧干活,俺家可不养闲人,真不知道俺爹咋想的,非让俺大热天跑这一趟。”孙娇娇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看着她扭捏的背影,我握着水壶的手紧了紧。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连和她搭话都不配的长工,而孙旺财硬要把我们往一块捏,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算计。
傍晚时分,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从山头压过来,眼看就是一场暴雨。
打谷场上还晒着孙家没来得及收进仓的半场麦子,这要是被雨水一泡,半年的收成就全毁了。
孙旺财在院子里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喊人去抢收。
刘翠花拿着麻袋往外跑,孙娇娇却吓得躲进了堂屋,死死关上门,嫌弃外头的风刮脏了她的头发。
我抓起一把铁锹就往打谷场冲。
等我跑到地方,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
偌大的打谷场上,只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狂风中拼命地拉扯着厚重的防雨油布,试图盖住那一堆堆金黄的麦子。
是秀芝。
狂风把她的褂子吹得鼓胀起来,她瘦小的身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地拖拽着那块沉重无比的油布。
雨水很快浇透了她的头发,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我扔下铁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了油布的另一端。
突如其来的力量让秀芝愣了一下,她转过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向我。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亮、极清澈的眼睛,虽然带着常年受惊的怯懦,但在这一刻,却透着一股子绝不服输的倔强。
“别愣着,往那边扯!”我在风雨中大吼了一声。
她迅速回过神,一言不发地配合着我的节奏,我们两个人默契地在雨势变大之前,将半个打谷场的麦子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
最后盖边角的时候,我们俩的手不经意间在油布边缘撞在了一起。
她的手冰凉,却出奇的粗糙,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比我这个男人的手还要硌人。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低着头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鹌鹑。
我脱下身上已经湿透但还算挡风的外套,一把罩在了她的头上。
“俺来收尾,你赶紧回屋换衣裳,别落下病根。”我没有看她,弯着腰继续固定油布的边角。
我没有听到她说话,只听到一阵细碎而慌乱的脚步声在泥泞中渐渐远去。
等我把所有的麦子都护好,回到孙家大院时,堂屋里正传出孙旺财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刘翠花的安抚声。
我没有去堂屋凑热闹,径直走向了后院的水井旁准备冲洗一下身上的泥巴。
刚走到井边,我看到灶房的窗台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姜汤底下,压着半块干干净净的旧毛巾。
我端起那碗姜汤,辛辣的味道直冲鼻腔,一直暖到了胃里。
我抬头看向西边那间低矮破旧的柴房,窗户纸透出一点微弱昏黄的油灯光。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嫌弃的家里,只有这碗没名没姓的姜汤,是真真切切的温度。
04
那是大雨过后的第二天清晨,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泥水混合着麦秸秆的土腥味。
我起了个大早,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积水一寸寸往外赶。
孙旺财披着褂子从堂屋走出来,看着打谷场方向完好无损的麦垛,脸上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笑模样。
“铁生啊,昨晚干得不赖,是个护家的好把式。”孙旺财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还从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扔给了我。
我接住那根烟,顺手夹在耳朵上,没有急着点火。
“孙叔,庄稼人的命根子就是粮食,俺哪能眼睁睁看着它烂在地里。”我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手里的扫帚没停。
这时候,西边那间低矮的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秀芝端着个木盆走出来,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比平时还要蜡黄几分。
她昨晚淋了透雨,早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但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习惯性地走向那口老水井。
我注意到她挑水的时候,右边肩膀明显使不上力气,身子歪得厉害。
“二妮子,磨蹭什么呢,猪都饿得直唤唤了,成天丧着个脸给谁看。”刘翠花尖锐的嗓门从灶房里传了出来。
秀芝浑身一哆嗦,咬着牙想要强行把那桶水从井台里提上来。
我扔下扫帚,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了粗糙的井绳。
“俺来挑,你去把火生上吧。”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放得很轻。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感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句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默默地转身走进了烟熏火燎的灶房。
这一幕恰好被刚起床在院子里伸懒腰的孙娇娇看了个正着。
“哟,这还没过门呢,就心疼起俺家那个闷葫芦了。”孙娇娇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扭着腰肢走回了屋里。
村子里的闲言碎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没过几天就传遍了孙家坳的每一个角落。
我去村头代销店打酱油的时候,几个纳鞋底的老娘们正围坐在大槐树底下嚼舌根。
“听说了没,孙老汉招的那个上门女婿,力气大得像头牛,孙家这次可是捡着大便宜了。”一个豁牙的老婆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光有力气顶个屁用,倒插门就是倒插门,一辈子在女人裙裆底下受气。”另一个胖婶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们懂个啥,孙旺财精得跟猴一样,他这么着急忙慌地把娇娇许给一个外乡穷小子,指不定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呢。”坐在最里头的三奶奶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刻交头接耳起来,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停住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几天我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孙娇娇对我的态度依然是嫌恶至极,但孙旺财却明显加快了招婿的进度。
他甚至瞒着我,私下里找木匠打了一套崭新的大衣柜,直接抬进了孙娇娇的东厢房。
这种急于求成的做法,完全不符合孙旺财一贯算计到骨子里的性格。
晚上吃过饭,我在后院帮着给菜地浇水。
秀芝正蹲在菜畦旁边拔草,月光打在她瘦削的背上,显得格外单薄。
“你……你别对我这么好,俺娘看见了会骂你的。”秀芝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计,声音细若蚊蝇。
我放下水瓢,走到她身边蹲下,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巴的手。
“俺也是苦水里泡大的,知道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掉下来。
就在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无比踏实,我想要保护这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姑娘,哪怕拼上这条烂命。
05
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孙家院子里破天荒地飘出了炖猪肉的浓郁香味。
孙旺财一大早就去了镇上,不仅割了五斤五花肉,还打了一壶上好的散装高粱酒。
村长赵富贵被孙旺财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堂屋的上座,桌上摆着四个硬菜,透着一股子办喜事的隆重气氛。
“老伙计,今天把你请来,就是想让你给俺家做个见证。”孙旺财端起酒盅,红光满面地开了腔。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被安排坐在了下首的位置。
孙娇娇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粉色的的确良碎花裙子,脸上还抹了雪花膏,香气扑鼻,只是她那双眼睛里却透着焦躁和隐隐的慌乱。
刘翠花站在一旁伺候局,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至于秀芝,她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依然待在那间昏暗的厨房里,守着灶坑里的火星子。
“铁生这后生不错,干活踏实,人也本分,俺和翠花商量过了,今天就把他和娇娇的亲事定下来。”孙旺财一仰脖干了杯里的酒,大声宣布。
赵富贵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老孙啊,你可是好福气,招了这么个壮实的女婿,以后这地里的活计就不愁了。”赵富贵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孙旺财得意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叠红纸包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铁生,这是俺给你准备的几身新衣裳钱,过几天找个先生挑个黄道吉日,你就搬进东厢房,正式入赘俺孙家。”孙旺财用一种施舍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看一条终于被他套上项圈的狗。
孙娇娇咬着下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过头去不说话。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脸上,等着我感恩戴德地跪下磕头。
我慢慢地站起身,没有看桌上那包刺眼的红纸,也没有看孙旺财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堂屋,径直来到了厨房的门口。
秀芝正蹲在地上洗碗,听到动静,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一把拉住她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在刘翠花的惊呼声中,硬生生地把她拽进了灯火通明的堂屋。
“孙叔,你的好意俺心领了,但这门亲事,俺不能答应。”我迎着孙旺财震惊的目光,声音洪亮而坚定。
我指着身边还在瑟瑟发抖的秀芝,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俺想娶她。”
这句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下了一颗炸雷,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孙旺财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烟袋锅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你个不识抬举的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孙旺财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孙娇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猛地站起来,尖叫着扑向我。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要饭的穷光蛋,居然敢嫌弃俺,你瞎了你的狗眼!”孙娇娇张牙舞爪地想要挠我的脸。
我一把将秀芝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孙家人。
“俺没瞎,俺看得比谁都清楚。”我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几天前,我在清理东厢房窗根下的臭水沟时,从一堆烂菜叶子里翻出来的。
“孙叔,你这么着急忙慌地把娇娇塞给俺,是因为这个吧。”我把那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白纸黑字上,那个刺眼的结论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孙旺财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赵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看向平时鼻孔朝天的孙娇娇。
秀芝震惊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我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