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翘着腿看对面的陆景明。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陆景明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目光沉了沉:“跟谁?”
“陈浩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嘛,他最近心情不好,正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
陆景明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压得有些低:“林薇,你非要跟他单独出去?”
林薇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怎么,吃醋啊?陆大总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我不是小心眼。”陆景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陈浩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他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年了,你说我了解多少?”
“认识时间长不代表了解深。”陆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他最近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林薇翻了个白眼:“人家做外贸生意,挺成功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陆景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情绪:“他做的是正经外贸?他身边那些人你见过吗?我让人查过,他——”
“够了!”林薇猛地站起来,瞪着他,“陆景明,你能不能别用你那一套商人的思维来看待我的朋友?陈浩对我是真心的好,不像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
“我对你不好?”陆景明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为了你,我推掉多少应酬,放弃多少机会,你就这么评价我?”
“那是你应该做的!你是我老公,不是我的老板!”林薇转身就要往卧室走。
陆景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三亚不准去。”
林薇愣住了,回头看着他。
“我说了,不准去。”陆景明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决,“你要是非要跟他去,就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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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你想怎么不客气?”林薇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陆景明,你别忘了,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可以随时跟你离婚!”
“那你去离。”
林薇怔住了。她没想到陆景明会说出这句话。
“你以为我不敢?”她冲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茶几上,“离婚协议,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不是要跟我玩吗?好啊,我陪你玩!”
陆景明看着那份文件,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就被冷意覆盖:“林薇,你别后悔。”
“后悔的是你!”林薇抓起手机,按下了关机键。
她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电梯,心脏跳得厉害。她以为陆景明会追出来,可身后只有一片死寂。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咬紧了嘴唇,眼眶泛红。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包里,屏幕一片漆黑。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三分钟,陆景明就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沙哑得可怕:“他那边有动静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低沉:“陆总,我们查到陈浩最近跟境外一个地下钱庄有过接触,金额不小。”
陆景明的指节捏得发白:“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可是太太那边——”
“我知道。”陆景明闭上眼睛,“让她走。”
三亚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薇躺在沙滩椅上,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耳边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陈浩在不远处跟两个比基尼美女调笑,笑声时不时飘过来,混在咸湿的海风里,让她莫名烦躁。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里的手机。
开机,看一眼——这个念头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心。陆景明在做什么?他有没有打过电话?离婚协议……他会不会真的签字?
“想什么呢?”陈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果汁,递到她面前,“表情这么凝重。”
林薇接过果汁,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出来度假还累?”陈浩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包,“你不会还在想你老公吧?”
“没有。”林薇答得飞快,反倒显得心虚。
陈浩笑了笑,没拆穿她,只是指了指远处的海面:“你看那边,多漂亮。难得出来,别总想着不开心的事。”
林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天一色,碧蓝如洗。确实很美,可她心里总像是压着什么,喘不过气来。
手机在包里静默如石。
她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拉包的拉链。
“哎,急什么。”陈浩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说好了关机玩十二天,这会子反悔,回去你老公更看不起你。”
林薇的动作僵住了。
陈浩松开手,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走走,带你去吃海鲜。这家酒店的烧烤特别赞,难得来一趟,错过了多可惜。”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傍晚的海风吹得人浑身舒爽,陈浩点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她夹菜、倒酒。林薇喝了两杯,脸颊泛红,话也多了起来。
“你说,陆景明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她晃着酒杯,眼神有些迷离,“我要离婚,他连拦都不拦一下。”
陈浩给她添上酒:“男人嘛,自尊心作祟。不过说真的,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给过你什么?除了钱,他关心过你的感受吗?”
林薇低头不语。
“要我说,林薇,你值得更好的。”陈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你条件这么好,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薇抬起头,看着陈浩那张俊朗温和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说得对。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深夜,林薇躺在床上,酒精上头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拿起了手机。
按下开机键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屏幕亮了。
未接来电弹出——三个。
全是助理小周打来的,没有陆景明的。
她心里一空。
微信未读消息更多,十几条,点开一看,大部分是工作群的闲聊,只有一条来自小周:“林姐,陆总有找您吗?他今天下午没来公司,电话也不接。”
林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回拨。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林薇,你睡了吗?”陈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买了些水果,要不要尝尝?”
林薇慌忙锁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我睡了,明天再说吧。”
门外安静了几秒,陈浩的声音又响起:“好吧,你早点休息。对了,明天我们去潜水,我已经预约好了。”
“嗯。”
林薇听着脚步声远去,重新拿出手机,盯着小周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陆景明没去公司?电话也不接?
她想起临走前陆景明那张紧绷的脸,想起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想起他说的那句“你别后悔”。
心跳越来越快,胸口闷得发慌。
她再次点开拨号界面,输入陆景明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出键上,犹豫了很久。
窗外传来海浪声,夜风撩动窗帘。她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而她浑然不觉。
最终,她还是没有按下那个键。
只是把手机重新关了,塞回包里,翻了个身,逼自己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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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夜色下,陆景明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太太已关机,定位显示三亚蓝海酒店。”
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寂。
而另一个房间里,陈浩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放心,她完全信我了……陆家那边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这边快了,你把她稳住就行。”
陈浩勾起嘴角:“没问题,她跑不掉。”
陆景明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
消息记录停留在助理发来的最后那条定位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把手机锁屏,转身走向书桌。
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从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几张纸。那是他半个月前托人查的东西:陈浩的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陈浩跟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在咖啡馆角落碰头,两人都没看对方的脸,交接完一个信封就各自离开。
陆景明的手指按在那张照片上,指腹摩挲过那个男人的侧脸。他认得这个人。三年前陆氏集团跟海外一笔资金往来时,这个人曾以中间人的身份出现过,后来那笔资金被查出有问题,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手机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境外。
陆景明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陆总,你太太现在跟陈浩在一起吧?”
陆景明的喉结动了动:“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不紧不慢,“重要的是,陈浩手里有一个东西,你太太不知道,但你应该很想知道。”
陆景明握紧手机:“说。”
“三年前,陆氏集团跟海外那笔资金,不是出在账目上,是出在人上。”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父亲当年的合伙人,现在还蹲在监狱里。他替谁背的锅,陆总心里没数吗?”
陆景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预料到他的反应,继续道:“陈浩手里有你父亲当年签的一份协议副本,原件早就没了,但那份副本足够让你父亲晚节不保。你太太现在跟他走得这么近,你觉得他是冲着什么去的?”
陆景明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问:“你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只是想给你提个醒。”那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景明站在原地,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消失得一干二净,连那个号码都自动清除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办一件事。”陆景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从我个人账户里调动一笔资金,转到秘密账户上。金额是……”
他说了一个数字。
电话那头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陆总,这笔钱是……”
“别问。”陆景明打断他,“转完账后,把这个账户的控制权交出去。”
“交给谁?”
陆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三个字:“陈浩那边。”
助理明显愣住了:“陆总,这——”
“照我说的做。”陆景明的语气不容置疑,“另外,把三年前跟父亲合作过那个人的卷宗调出来,连夜送到我书房。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
助理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陆景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窗外漆黑的海面上。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拿起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陆总,事情办好了。资金已经转入指定账户。”
陆景明没有回复。他只是把照片收进信封,重新锁进抽屉里。
黑暗中,他坐回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个名字——
那是三年前跟父亲合作的那个合伙人。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标题,让他瞳孔骤缩:“陆氏集团前合伙人狱中身亡,警方通报系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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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明盯着一行字,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人的死,他父亲从来没有提起过。
而陈浩手里,偏偏有一份能证明父亲跟那个人关系的协议副本。
窗外的夜更深了,书房里的灯却一直亮到了天亮。
三亚的夜风裹着潮气吹进阳台,陈浩靠在栏杆上,手里拎着半瓶啤酒,回过头冲林薇笑了笑:“怎么,还在想你家那位?”
林薇坐在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机壳——从下飞机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开机。陈浩那句“别让琐事打扰度假的心情”听起来体贴,可心里那块石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抬眼看他,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结婚前那会儿吗?”
陈浩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怎么突然提那个?”
“我记得景明在那次聚会上对你说过一句话。”林薇盯着他的眼睛,“他说‘陈浩,你背景太复杂,别把薇薇卷进去。’”
陈浩的笑容淡了几分,把酒瓶搁在栏杆上,转过身来面对她:“你觉得我背景复杂?”
林薇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夜空。那晚的记忆突然清晰得刺眼——陆景明说那句话时,眼底不是醋意,而是一种她当时读不懂的警惕。她以为是男人之间的敌意,现在想起来,那更像是某种收着底的警告。
“景明那个人,”陈浩重新拿起酒瓶,语气轻飘飘的,“从小就是精英路子,看谁都觉得配不上你。我当时就是个穷小子,他对我不放心也正常。”
“可他说的是背景,不是家境。”
陈浩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走过来,在林薇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神情忽然变得认真。
“林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家那位陆总,到底在防我什么?”陈浩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怕我把你拐跑了,还是怕你发现他陆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林薇的手指一僵。
“你什么意思?”
陈浩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秒,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扫描件。林薇眯眼去看,上面的字迹隐约像是某个协议的部分条款,落款处有签名——但不是陆景明的,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郑建平。”
“这个人,”陈浩指着那个名字,“是你公公当年的合伙人。三年前因为一桩经济案进去了,死在狱里,警方说是自杀。”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
“你拿这个给我看做什么?”
“只是提醒你,”陈浩收回手机,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轻松,“你老公不让我接近你,未必是因为我这个人不行。也许——是他身上有事,怕我捅出来。”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藤椅边的草叶子哗啦作响。
林薇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壳,指尖摩挲着关机的按钮。
以前她从不觉得陆景明有什么瞒着她。可这一刻,她第一次怀疑——
自己是不是真的认识那个男人。
手机壳上的纹路已经被她摩挲得发烫。
林薇盯着陈浩收回手机的动作,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名字——郑建平。三年前死在狱里的合伙人,她从未听陆景明或公公提过的人。陈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翻出这件事?他说的“怕我捅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她强迫自己扯了扯嘴角:“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浩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是跟你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提,你别多想。”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走吧,晚上订了海鲜餐厅,那家的龙虾是招牌。”
林薇点头站起来,可脚踩在沙子上,却觉得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她跟着陈浩往酒店方向走,余光瞥见海滩另一头有个穿黑T恤的男人正盯着他们看。那人的站姿不像游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锁定在她的方向。林薇心里一紧,下意识回头,那人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消失在太阳伞和人群之间。
“怎么了?”陈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没事。”林薇收回视线,心跳却有点快。那个背影她总觉得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晚上八点,海鲜餐厅的灯光明亮到刺眼。
陈浩端着酒杯,聊着明天出海潜水的安排,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讲一个完美的假期计划。林薇握着筷子,夹起一块清蒸石斑鱼,可鱼肉送到嘴边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盯着黑色屏幕看了五秒。
“开机看看?”陈浩忽然说。
林薇抬头,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嘴角还挂着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老公在干嘛吗?开呗。”他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又没拦着你。”
他说得太轻松了。林薇犹豫了一瞬,手指按上开机键。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消息提示音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三十二条未接来电,全是陆景明打的。短信十七条,前几条是:“你关机做什么”、“林薇,你听我说”、“陈浩不靠谱,你先回来”。从第三天开始,语气变了:“公司出事了”、“你在哪”、“我让人去接你”。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发的:“薇薇,别恨我。”
林薇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她抬起头,陈浩正在剥虾壳,动作不紧不慢,好像根本没看见她变了的脸色。
“陈浩。”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嗯?”
“陆景明说他公司出事了。”
陈浩抬起眼皮,沾着酱汁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你问问,出什么事了。”
林薇正要拨回去,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她们共同的朋友苏婉发来的。
“薇薇你终于开机了!陆景明电话打到我这边来了,他说让我务必转告你,公司被人做了局,他可能撑不住。你赶紧回来!”
林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直接拨了苏婉的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林薇你跑哪儿去了!”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躲什么人,“你老公这三天跟疯了一样找你,我今天去陆氏那边打听了一下,他们财务总监跟我说的——有人用陆氏的名义签了担保协议,总金额将近一个亿。陆景明为了挡这个事,把自己的个人资产全抵押了!”
林薇的指尖发冷:“谁做的?”
“他们查到一个空壳公司,法人是你那个朋友——陈浩。”
餐厅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刺目。林薇抬头看向对面,陈浩已经放下了虾壳,正悠闲地擦手。他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薇捏紧手机,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机场那天陆景明说“陈浩不靠谱”时的眼神,想起上飞机前他攥住她手腕的力道,想起开机前那条“别恨我”。
她全都想错了。
“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了。”林薇站起来,抓起包转身就走。
陈浩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她加快脚步穿过餐厅,走进酒店大堂,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靠在金属壁上,大口喘气。
手机又震了。
不是来电,是一段语音。发件人:陆景明。
林薇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
陆景明的声音沙哑,背景里有风声和模糊的撞击声:“薇薇,如果你听到这条消息——别回来,找个安全的地方先待着。陈浩的目标不是钱,是我爸当年那条案子。我现在去跟他们谈,要是回不来……你记住,你嫁给我这件事,不后悔。”
语音中断。
林薇握着手机,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七楼。门打开,走廊安静得可怕。她迈出电梯,腿却像灌了铅。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陆景明助理的电话,拨过去。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她咬着嘴唇,拨了第三次——接通了。对面很嘈杂,隐约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太太?”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喘息和恐惧。
“陆景明呢?他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墙上。助理的声音更小了:“陆总……陆总让我别告诉您,但——”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声。电话断了。
林薇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四个字,身体靠着墙慢慢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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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外,三亚的夜空澄澈如洗。可她的世界,已经塌了。
她蹲在地上,用发抖的手指打开订票软件,选了最近一班飞回北京的航班——凌晨一点四十。
还剩四个小时。
林薇站起来,快步走回房间。她推开门的瞬间,看见陈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房间阳台的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
“这么快就回房间?”他翘着腿,烟雾从嘴角升起来,“我以为你还要再逛一会儿。”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手里拿着的,是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房卡。
林薇站在门口,与阳台上的陈浩对视了三秒。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半边明半边暗。烟头的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他把烟灰弹进手边的空水杯里,动作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你怎么进来的?”林薇的声音冷下去。
陈浩歪了歪头,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晃了晃房卡:“前台补办的。我说是你老公,忘了带卡,她就帮我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可眼神却没在笑。那目光从林薇脸上滑到她攥紧的手机上,顿了顿。
“你刚才在走廊打电话?”
林薇没回答。她把手机塞进包里,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塞进行李箱:“我订了今晚的航班,家里有点急事,得赶回去。”
“急事?”陈浩站了起来,烟头被他按灭在水杯里,发出“嗞”的一声响,“什么急事比度假还重要?”
“私事。”
“林薇。”陈浩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她从没听过的冷意,“你是不是瞒着我在跟陆景明联系?”
林薇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正撞上陈浩的目光——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你什么意思?”她反问。
陈浩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林薇。
上面是一张照片——陆景明站在一栋写字楼门口,身后跟着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表情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照片拍摄角度很远,像是有人偷拍的。
“你朋友发我的,”陈浩说,“说是昨天拍的。陆景明在跟几个放高利贷的人见面。”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
“你还有朋友在北京?”她盯着陈浩,“你一直在盯着他?”
“我只是担心你。”陈浩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我怕你被他骗了,还傻傻替他担心。林薇,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薇看着他。明知道他在挑拨,明知道他每一句话都藏着目的,可那一瞬间,她脑子里还是闪过那些照片、那些电话里的碎裂声、助理语无伦次的喘息。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拉上行李箱拉链。
“不管他是什么样,他是我丈夫。”她说,“我要回去见他。”
陈浩的表情终于变了。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像面具一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不耐烦和怒意。
“你疯了?”他的声音拔高,“你知道陆景明在外面惹了多少事吗?他爸那个合伙人的案子牵扯多少人你知道吗?你现在回去,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知道什么?”林薇转过身,直视着他,“合伙人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陈浩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闭上了。他后退一步,摊开双手:“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
“那你就别拦我。”
林薇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静得只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她快步走向电梯,手指按在按钮上,却发现整个手掌都在发抖。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像是趁人不注意时匆忙打的:
“太太,别回来。陆总签了六千八百万的债务,他们放话说要他的命。陆总让我转告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北京。”
林薇盯着那串数字,瞳孔失焦了零点几秒。
六千八百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按下:“他在哪里?”
对方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告诉我地点,我去找他。”
过了十几秒,助理回了一句:“陆总说,如果您非要回来,让我拦不住就别拦。他在城北的废弃建材厂。”
林薇收好手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从镜面门上看到自己的脸——眼眶发红,嘴唇干燥,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电梯到了一楼。她拖着行李箱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三亚潮湿温热的夜风扑面而来,裹着花香和海水的气味。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时间——凌晨零点十分。
叫的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冲她招手:“去机场是吧?”
“是。”
她正要上车,手机又响了。
这次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北京地区,号段她不认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像是金属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响。
“喂?哪位?”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一样干裂。
“林薇。”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陆景明。
“你别回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在……他在你身边放了人。陈浩不止一个人,你身边有他们的人。”
“什么?”林薇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酒店大堂。
玻璃门里空空荡荡,大堂灯光璀璨,值夜班的前台正低头玩手机。
“谁?”她压低声音,“谁是他的人?”
“我不确定,”陆景明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相信我一次——别回来。等我去接你。”
“可是——”
“听我的。”
电话断了。
林薇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
出租车司机又按了一声喇叭:“美女,到底走不走?不走我拉别的单了。”
林薇抬起头,看着那片澄澈的夜空。
她闭上眼,做了决定。
“走。”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去机场。”
司机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酒店大堂的旋转门静静转动。没人走出来。
可林薇总觉得,有什么人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
她回过头,透过出租车的后窗,看到酒店三楼的某个窗户里,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那是她住的那间房。
陈浩还站在阳台上,正看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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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凌晨四点的北京三环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倒退成模糊的光带。林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给陆景明打了十二个电话,全是关机。助理王磊的号码也打不通,微信和短信都沉入深渊,没有任何回响。
车子拐进别墅区的大门时,保安亭里的值班人员探出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林薇没在意,让司机在自家院门口停下,扔下一张钞票就往外跑。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在抖。门锁咔嗒一声弹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亮着。
水晶吊灯把所有角落都照得雪亮——沙发上靠垫歪斜,茶几上的杯子摔碎了一只,碎瓷片满地都是。地毯上有深褐色的痕迹,从玄关一路延伸向客厅中央。
林薇的拖鞋踩上去,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她循着那条痕迹往前走,绕过沙发拐角,整个人突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