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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的日期定在了周六。
我把请柬又检查了一遍,红色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林晓宇说要给我一个难忘的仪式,虽然只是订婚,但他坚持要办得体面一些。我把请柬叠好,放进抽屉里,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手机屏幕上,表妹苏婉发来的消息还停在那里:"姐,订婚快乐!我们一家都会到的。"
我回了个拥抱的表情。
表妹一家对我有恩。准确说,是舅舅一家。
爸妈在我大学二年级那年出车祸走的。一夜之间,我从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变成了孤儿。是舅舅接我回家,陪我办完后事,帮我处理了爸妈留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舅舅一直在说:"别怕,舅舅在。"
后来我继续上学,生活费、学费,舅舅都帮我出了。他说爸妈走之前把钱都交给了他,让他照顾我到大学毕业。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感激。
毕业后我找到了现在的工作,开始自己挣钱,才觉得欠舅舅的太多了。
我倒了杯水,站在窗边往外看。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个小孩在学骑自行车,旁边的妈妈弯着腰扶着车座,一直在说什么。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也这样教过我。
手机响了。
是林晓宇:"在干嘛?"
"看请柬。"我说。
"还紧张?"他笑了,"就是个仪式,咱们俩的事,早就定了。"
我也笑了。林晓宇是我在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他做销售,人很会说话,但不油腔滑调,是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会说话。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他对我很好,从来不让我为钱的事操心。
"对了,"他说,"你舅舅那边都安排好了吧?"
"嗯,他们周五晚上就到。"
"行,那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哦,我妈说想见见你舅舅,毕竟你现在的长辈就他了。"
"好啊。"我说。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小孩已经能自己骑一小段了,妈妈站在旁边鼓掌。
我突然觉得有点想哭,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舅舅。
"喂,舅舅。"
"小悦啊,"舅舅的声音有点疲惫,"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我心里突然紧了一下。
"是这样的,"舅舅说,"晓宇家那边...他们提了个要求。"
"什么要求?"
"彩礼的事,"舅舅清了清嗓子,"他们说,能不能少一点。"
我愣住了。
彩礼的数额是之前就谈好的,双方家长都同意了,现在突然说要少,这算什么?
"少多少?"我问。
"减半。"舅舅说。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为什么?"我问,"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他们说...最近手头紧。"舅舅的声音很轻,"你看,要不就算了,别为这个闹不愉快。"
我没说话。
"小悦?"舅舅叫我。
"我知道了。"我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边,手里的水杯已经凉了。
楼下那个小孩还在骑车,但妈妈已经不在旁边了,她站得远远的,只是看着。
01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约了表妹苏婉见面。
她比我小三岁,结婚五年了,有个七岁的儿子。我们约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她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菜,说是一会儿要回去做饭。
"姐,怎么突然约我?"苏婉坐下来,给我看手机里儿子的照片,"你看,昨天学校演出,他演的小树,可爱吧?"
我看着照片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僵。
"婉婉,"我说,"舅舅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说彩礼的事?"她把手机收起来。
"你知道?"
"我爸跟我提过。"她低下头,搅着咖啡,"姐,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之前不是都谈好了吗?为什么突然要减半?"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
"是晓宇家主动提的,"她说,"我爸也是突然接到电话。晓宇他妈说,他们最近投资亏了,手头确实紧。"
我听着,觉得哪里不对。
"投资亏了?"我说,"林晓宇从来没跟我说过家里有什么投资。"
"可能是怕你担心吧。"苏婉说。
我看着她,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婉婉,"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她咬了咬嘴唇。
"姐,其实...我爸的意思是,让你答应。"她声音很小,"他说,结婚是大事,别因为这个闹僵了。"
我突然觉得很冷。
"舅舅是这么说的?"
苏婉点点头。
"那你呢?"我问,"你觉得呢?"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
"姐,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她说,"但是...我爸说了,他年纪大了,不想管这些事了。他说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要自己做主。"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爸妈刚走的时候,舅舅抱着我说:"小悦别怕,以后舅舅就是你爸。"那时候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衬衫被我的眼泪鼻涕蹭得一塌糊涂,但他一直没松手。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我还有家。
"姐?"苏婉叫我。
"没事。"我回过神,"我就是想问问情况。"
"你不生气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生气。"我说,"都是一家人。"
从咖啡馆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去了趟林晓宇的公司。
他们公司在CBD的一栋写字楼里,我以前来过几次。前台认识我,直接让我上去了。
林晓宇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见我进来,冲我摆摆手,示意我等一下。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他的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几张他得的奖状。我以前觉得他很上进,现在看着这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陌生感。
"怎么突然过来了?"他挂了电话,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不是说好晚上见吗?"
"我想问你件事。"我说。
"什么事?"
"彩礼的事,是你妈主动提的?"
他的表情变了变。
"你舅舅跟你说了?"
"嗯。"
他沉默了几秒钟。
"小悦,"他说,"对不起,我本来想自己跟你说的。"
"为什么要减半?"我问,"你家投资亏了?"
"是。"他点点头,"我爸前段时间投了个项目,被套牢了,现在资金周转不开。"
我看着他。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不想让你担心。"他握住我的手,"这些事我自己能处理,不想让你跟着操心。"
他的手很温暖,但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太认识这个人。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我问。
"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他顿了顿,"我去想办法,再等等,缓一缓。"
"舅舅说让我答应。"我说。
林晓宇看着我,没说话。
"你也希望我答应,对吗?"我问。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小悦,我是真心想娶你。"他说,"但是我现在确实有困难。你要是能体谅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抽回了手。
"我想想。"我说,"给我点时间。"
从他公司出来,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我想起爸爸以前说过,结婚要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人,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我现在不知道林晓宇值不值得信任。
但我知道,这件事让我很不舒服。
手机响了,是舅舅发来的短信:"小悦,好好考虑一下,别冲动。"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
02
周三下午,林晓宇的妈妈打电话来,说想请我和舅舅吃个饭。
"就是见见面,聊聊天。"她在电话里说,"毕竟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我答应了。
晚上六点,我和舅舅一起到了约定的餐厅。是一家粤菜馆,环境很好,但不算特别贵的那种。林晓宇和他爸妈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哎呀,小悦来了。"林晓宇的妈妈站起来,拉着我的手,"快坐快坐。"
她看起来很热情,但我总觉得这种热情有点刻意。
"王哥。"林晓宇的爸爸跟舅舅握手,"久仰大名。"
舅舅笑着应酬,但笑容看起来有点疲惫。
坐下后,大家先客套了一番。林晓宇的妈妈一直在夸我,说我懂事,说我长得好,说林晓宇有福气。我听着,礼貌地笑着,但心里很清楚,这顿饭的重点不是这些。
果然,菜上到一半,林晓宇的爸爸开口了。
"王哥啊,"他说,"彩礼的事,晓宇跟小悦应该都说了吧?"
舅舅点点头,放下筷子。
"说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林爸爸说,"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手头确实紧。你也知道,现在做生意不容易,一不小心就被套进去了。"
"我理解。"舅舅说。
"那您的意思是..."林妈妈看着舅舅。
"我的意思是,这事得小悦自己决定。"舅舅说,"她已经成年了,我不能替她做主。"
林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
"王哥,你这话说的,"她说,"小悦还年轻,这种事不还得长辈拿主意吗?"
"拿什么主意?"舅舅说,"彩礼是给女方的,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也不能勉强。"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林晓宇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妈。
"爸,妈,"他说,"要不这事就先放放?我们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林妈妈的语气变了,"晓宇,你现在是要结婚的人了,不能还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管。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林晓宇没说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人平时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温柔体贴,什么都依着我。但现在,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小悦啊,"林妈妈转向我,"阿姨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你也要理解我们。晓宇是真心喜欢你,我们也是真心想让你过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不答应,这婚还结不结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阿姨,"我说,"不是我不答应,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有什么突然的?"她说,"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开口。你要是真心想嫁给晓宇,这点困难都不能体谅,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林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小悦,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像晓宇这样的男孩不好找了。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妈!"林晓宇终于开口了,"你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林妈妈看着他,"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真心想娶小悦?"
"我是。"林晓宇说,"但是..."
"但是什么?"
林晓宇看着我,欲言又止。
舅舅突然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走出包厢,我也跟着站起来。
"我也去一下。"
出了包厢,我在走廊里找到了舅舅。他站在窗边,正在抽烟。
"舅舅。"我走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我。
"小悦,"他说,"你想好了吗?"
"我不想答应。"我说,"这件事太奇怪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说。
"什么意思?"
他掐灭烟,看着我。
"小悦,我问你,你是真心想嫁给晓宇吗?"
我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我说,"我以前觉得我们很合适,但是现在,我有点搞不清楚了。"
舅舅叹了口气。
"那就算了吧。"他说,"不合适就别勉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他打断我,"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苍老了很多。他今年五十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岁。
"舅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等你结完婚再说吧。"他说,"现在说这些没用。"
回到包厢,气氛还是很僵。林晓宇的爸妈脸色都不太好看,林晓宇也低着头不说话。
我坐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阿姨,叔叔,"我说,"这件事,我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林妈妈冷笑了一声。
"行啊,"她说,"那你想吧。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们家晓宇条件不差,不愁找不到好姑娘。"
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舅舅一直没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沉默着。
到了我家楼下,舅舅突然开口。
"小悦,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你爸妈走之前,给你留了一套房子。"他说,"在浦东,现在市价大概八百多万。"
我愣住了。
"什么房子?"
"你爸妈买的婚房,本来是打算以后给你做嫁妆的。"舅舅说,"这些年我帮你看着,租出去了,租金我都存着,一分没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问。
"因为你要结婚了。"舅舅说,"这房子,是你爸妈给你的保障。"
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舅舅..."
"别哭。"他说,"这是你应得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路边。
我抬头看着天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几朵乌云。
03
订婚宴定在周六中午,酒店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周五晚上,我和林晓宇一起去酒店确认布置。
婚庆公司的人已经在忙活了,大厅里摆满了鲜花,粉色和白色的气球飘在半空中。林晓宇拉着我走来走去,一会儿说这里不对,一会儿说那里要调整。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恍惚。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问我。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是啊。"他笑了,"我也觉得。马上我们就要订婚了,想想都觉得神奇。"
他握住我的手。
"小悦,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是舅舅打来的。
"喂,舅舅。"
"小悦,你现在在哪?"他的声音有点急。
"在酒店,确认明天的布置。"
"那个...晓宇在你旁边吗?"
"在。怎么了?"
"你先别让他听见。"舅舅压低了声音,"我有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走到了一边。
"什么事?"
"晓宇他们家,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舅舅说,"他们说,彩礼的事,希望你能答应。"
我深吸了一口气。
"舅舅,你怎么说的?"
"我说要问你的意思。"他顿了顿,"但是他们说,如果你不答应,明天的订婚宴...可能要取消。"
我愣住了。
"取消?"
"他们说,这是原则问题。"舅舅的声音很低,"如果你连这点困难都不能体谅,说明你不是真心想嫁给晓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舅舅,你觉得呢?"我问。
舅舅沉默了很久。
"小悦,我就问你一句话,"他说,"你还想嫁给他吗?"
我转头看向林晓宇,他正在跟婚庆公司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容。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很乱。"
"那就别嫁了。"舅舅说,"趁现在还没订婚,一切都来得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舅舅打断我,"小悦,我知道你从小没了爸妈,总觉得欠别人的。但是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为你的幸福负责,除了你自己。"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舅舅,我害怕。"我说,"我怕我做错决定。"
"不会的。"舅舅说,"只要你听从自己的心,就不会错。"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林晓宇走过来,看见我的样子,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舅舅。"我说,"他说...你们家今天又打电话了。"
林晓宇的表情变了。
"他们说什么了?"
"说如果我不答应减彩礼,明天的订婚宴就取消。"我看着他,"是真的吗?"
林晓宇避开了我的目光。
"小悦,我..."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问,"你们一直在逼我。"
"不是这样的。"他说,"我爸妈确实有困难,我也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声音提高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我怕你生气。"
"所以你就这样逼我?"我笑了,"林晓宇,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很恶心?"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一家都在演戏。"我说,"从头到尾,你们都在算计我。"
"小悦,你别这么说。"他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
"别碰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语气也变了,"我们家确实有困难,我也是真心想娶你。你不能因为一点钱就否定我们之间的感情。"
"一点钱?"我看着他,"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不就是彩礼吗?"他说,"又不是不给你,只是少一点而已。"
我突然觉得很累。
"林晓宇,我们不合适。"我说,"对不起,明天的订婚宴,我不会去了。"
"你说什么?"他愣住了。
"我说,我们分手吧。"我转身就走。
"小悦!"他在后面叫我,"你别冲动!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又是舅舅。
"小悦,你在哪?"
"在酒店门口。"
"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了,舅舅。"我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你小心点。"舅舅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爸爸妈妈。如果他们还在,会不会帮我做决定?会不会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晓宇的妈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悦,你在哪?"她的声音很冷,"晓宇说你要取消订婚?"
"是的。"我说,"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提高了声音,"你知不知道,为了明天的订婚宴,我们花了多少钱?你说不来就不来,你当我们家是什么?"
"那些钱我会还给你们。"我说。
"还?"她冷笑,"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够还吗?"
我没说话。
"小悦,我跟你说实话吧,"她说,"你以为你有多金贵?要不是晓宇非要娶你,我才不同意这门婚事。你一个孤儿,有什么好嚣张的?"
我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我浑身都湿透了。
我突然想给舅舅打电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我还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舅舅,我决定取消订婚了。"
舅舅很快回了:"好,你做得对。"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又掉了下来。
04
周五晚上十点,我回到家,浑身湿透了。
换了衣服,倒了杯热水,但还是觉得冷。我缩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林晓宇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在求我改主意,说我们可以慢慢谈,说他可以想办法。
我没回。
凌晨一点,舅舅打来电话。
"小悦,睡了吗?"
"还没。"我说,"舅舅,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他说,"一直在想你的事。"
"对不起,舅舅。"我说,"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很温柔,"你没有添麻烦。"
我沉默了一会儿。
"舅舅,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问,"也许我应该妥协的,毕竟...毕竟只是少一点彩礼而已。"
"你没错。"舅舅说,"小悦,你还记得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吗?"
我愣住了。
"他们说,做人要有底线。"舅舅说,"有些事可以妥协,有些事不能。你现在做的,就是在守住底线。"
"可是我觉得我很自私。"我说,"为了钱,放弃一段感情。"
"这不是钱的问题。"舅舅说,"是尊重的问题。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尊重过你,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舅舅,我好累。"
"我知道。"他说,"但是你要记住,累是暂时的,委屈是一辈子的。"
我们聊了很久,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两年和林晓宇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时刻,那些温柔的话语,现在想起来,都像是一场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是苏婉。
"姐,你真的要取消订婚?"她的声音很着急,"我爸说你昨晚跟晓宇家闹翻了?"
"嗯。"我说,"我不想嫁了。"
"为什么?"她问,"就因为彩礼的事?"
"不只是彩礼。"我说,"婉婉,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她说,"姐,你现在不小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条件不错的,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愣住了。
"婉婉,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替你着急。"她说,"你要是错过了晓宇,以后再找,哪有这么容易?"
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所以你也觉得我应该妥协?"
"我没说妥协。"她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理性一点。"
"理性?"我笑了,"婉婉,你知道吗,你说的话,跟林晓宇他妈说的一模一样。"
她沉默了。
"姐,你别生气。"她说,"我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说,"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讨论这个。"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十点多,舅舅发来短信:"小悦,你在家吗?我想过来看看你。"
我回:"在。"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见舅舅提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口。
"舅舅。"
"快让我进来。"他说,"外面热死了。"
我让开门,舅舅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吃早饭了吗?"他问。
"还没。"
"我就知道。"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份粥和几个包子,"趁热吃。"
我接过粥,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舅舅..."
"别哭了。"他说,"眼睛都肿成这样了。"
我低着头喝粥,舅舅坐在旁边,一直看着我。
"小悦,我有事要跟你说。"他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
"什么事?"
舅舅犹豫了一下。
"是关于那套房子的事。"他说,"你爸妈留给你的那套。"
"嗯。"
"我想了很久,"他说,"我觉得,现在应该把那套房子过户给你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它。"舅舅说,"你现在没有家,没有依靠,那套房子可以给你安全感。"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舅舅,谢谢你。"
"别谢我。"他说,"这本来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什么?"
"那套房子,这些年的租金,我都存着。"他说,"但是...我挪用了一部分。"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
"挪用?"
"是的。"他低下头,"婉婉生孩子的时候,我手头紧,就用了一点。后来她老公做生意亏了,我又帮了一点。加起来,大概用了五十万。"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样不对。"舅舅说,"但是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不过你放心,这钱我会还给你,慢慢还。"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复杂。
"舅舅,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他说,"而且我一直觉得,我能还上,就不用说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舅舅。"我说,"我不怪你。"
"真的?"他抬起头看着我。
"真的。"我说,"你这些年照顾我,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呢。"
舅舅的眼睛红了。
"小悦,你是个好孩子。"他说,"你爸妈要是还在,一定会很骄傲。"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舅舅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是林晓宇。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悦,我们能见一面吗?"他的声音很低,"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什么?"
"见了面再说。"他说,"就十分钟,好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我说,"在哪见?"
"楼下咖啡馆。"
挂了电话,我换了衣服下楼。
林晓宇已经在咖啡馆等着了,看见我进来,他站了起来。
"小悦。"
"坐吧。"我说。
他给我点了杯咖啡,我们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小悦,对不起。"他终于说话了,"我知道我们家这次做得不对,但是..."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打断他。
"不是。"他说,"我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不要彩礼。"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可以不要彩礼。"他看着我,"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什么都可以商量。"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林晓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取消订婚吗?"我问。
"因为彩礼的事?"
"不是。"我说,"是因为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这两年,你在我面前展现的,都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样子。真实的你是什么样,我一点都不知道。"
他的脸色变了。
"小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合适。"我说,"对不起。"
我站起来准备走,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小悦,你别这样。"他说,"我知道我有错,但是我们可以慢慢来,可以重新开始。"
"放手。"我说。
"我不放。"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小悦,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平静。
"林晓宇,爱不是这样的。"我说,"爱是尊重,是理解,是在对方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而你,只会在我妥协的时候才表现出爱。"
他松开了手。
我转身走出咖啡馆,没有回头。
05
周六下午,我本应该在酒店参加订婚宴,但现在我躺在家里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一直在响,都是亲戚朋友打来的,问我为什么没去。我都没接,最后直接关机了。
傍晚的时候,我起床煮了碗面,但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天黑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到几十条未接来电和无数条消息。林晓宇的,他妈的,还有一些朋友的。
我一条都没回。
晚上八点,舅舅打来电话。
"小悦,你在家吗?"
"在。"
"那就好。"他说,"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是关于彩礼的事。"他说,"林家今天下午又找我了。"
我心里一沉。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愿意恢复原来的数额。"舅舅说,"只要你愿意继续订婚。"
我笑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也是这么说的。"舅舅说,"但是他们说,他们是真心的。"
"舅舅,你不会是想劝我回心转意吧?"
"不是。"舅舅说,"我只是觉得,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自己决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
"舅舅,我已经决定了。"我说,"我不会嫁给他。"
"好。"舅舅说,"那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又躺回床上。
夜里十一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拿起来看,是舅舅发来的短信。
"小悦,彩礼的事,你同意减半吧。那套865万的陪嫁房,我已经过户给你弟弟了。"
我整个人愣住了。
弟弟?
什么弟弟?
我从来没有弟弟。
我的手开始发抖,立刻给舅舅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条短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陪嫁房?过户给弟弟?
这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想起舅舅前几天说的话,爸妈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在浦东,市价八百多万。
他说那是我的嫁妆。
但现在,他说已经过户给我弟弟了。
我根本没有弟弟!
我拿起手机,给苏婉打电话。
"喂,姐?"她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刚睡醒。
"婉婉,你知道舅舅说的弟弟是谁吗?"我问。
"什么弟弟?"
"他发短信说,把陪嫁房过户给我弟弟了。"我说,"但我根本没有弟弟。"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婉婉?"我叫她。
"姐,你...你等一下。"她说,"我问问我爸。"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苏婉回来了。
"姐,我爸说,他明天跟你解释。"
"什么叫明天解释?"我的声音提高了,"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姐,你别激动。"苏婉说,"我爸说了,这件事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你告诉我,那个弟弟是谁?"
苏婉沉默了。
"是我弟弟。"她小声说。
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弟弟?"
"嗯。"她说,"我爸的儿子。"
"你什么时候有弟弟了?"我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因为...因为他一直在外地。"苏婉说,"很少回来。"
我的手握着手机,指关节都发白了。
"所以,舅舅把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过户给了他的儿子?"
"姐,你先别这么说。"苏婉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问,"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
"我爸明天会跟你说清楚的。"她说,"姐,你相信我,我爸不会害你。"
我挂了电话。
坐在床上,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舅舅有个儿子?
他把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过户给了他的儿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突然想起舅舅这段时间的反常。
他劝我答应减彩礼。
他说有些事我不懂。
他说等我结完婚再告诉我。
原来,他一直在算计我。
我拿起手机,给舅舅发了一条短信:"舅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发完后,我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回复。
我又打电话,还是关机。
凌晨一点,我终于撑不住了,躺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我梦见爸爸妈妈。
他们站在一片空地上,冲我招手。我想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
"爸爸,妈妈!"我喊着。
他们笑着,但不说话。
我突然看见,在他们身后,舅舅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悦,这是你的嫁妆。"他说。
我伸手去接,但他突然把文件撕碎了。
"对不起,已经给你弟弟了。"他说。
我惊醒了,浑身都是冷汗。
看看手机,凌晨三点。
屏幕上,舅舅终于回了短信。
"小悦,对不起。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明天我们见面谈。"
我看着这条短信,眼泪掉了下来。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
我缩在被子里,突然觉得很冷,很冷。
我想起爸爸妈妈,想起他们走之前对我说的话。
"小悦,爸爸妈妈给你留了点东西,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了。"
原来,他们留给我的东西,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一直哭到天亮。
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惨白。
我拿起手机,给林晓宇发了一条短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很快,他回了。
"知道什么?"
"我舅舅的事。"
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
"对不起。"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原来,我一直都是个笑话。
06
周日早上七点,我就起床了。
整夜没怎么睡,眼睛肿得像桃子。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突然觉得很讽刺。
八点,舅舅打来电话。
"小悦,我在你楼下。"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换衣服下楼。
舅舅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早餐。看见我出来,他想笑,但笑得很僵硬。
"小悦,吃早饭了吗?"
我走过去,直接问:"舅舅,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舅舅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就在这说。"我说,"我想现在就知道。"
舅舅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悦,你先别激动。"他说,"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
"那你就慢慢说。"我说,"我有的是时间。"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你爸妈走之前,确实给你留了一套房子。"他说,"在浦东,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一百多万,现在市价八百六十五万。"
"然后呢?"
"然后...你爸妈说,这房子让我帮你保管,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舅舅说,"这些年,我确实是这么做的。房子租出去了,租金我都存着。"
"所以你现在把它过户给了你儿子?"我问。
舅舅低下了头。
"小悦,你听我解释。"他说,"那个孩子,是我和你舅妈领养的。领养他的时候,你还在上高中,我们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多想。"
"多想什么?"
"怕你觉得,我们有了儿子,就不会好好照顾你了。"舅舅说。
我笑了。
"所以你们瞒了我这么多年?"
"我们也是没办法。"舅舅说,"你舅妈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领养这个孩子,也是为了老了有个依靠。"
"那跟我爸妈的房子有什么关系?"我问,"你为什么要把它给他?"
舅舅抬起头看着我。
"小悦,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你花了多少钱吗?"他说,"你上大学,我供你。你毕业了,我还帮你付房租,给你生活费。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少了。"
我愣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照顾我,是为了我爸妈的房子?"
"不是这个意思。"舅舅急了,"我是说,我这些年对你不薄,你爸妈的房子,分一部分给我儿子,也不过分吧?"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舅舅,你知道那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问,"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是他们希望我能好好生活的保障。而你,把它给了别人。"
"我儿子也是你弟弟。"舅舅说。
"他不是。"我的声音很冷,"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弟弟。"
舅舅的脸色变了。
"小悦,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不对吗?"我问,"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说帮我保管房子,结果是为了占有它。你劝我答应减彩礼,是因为你想让我尽快嫁出去,好让我对这房子没有念想。"
"我没有!"舅舅提高了声音,"我是真的为你好!"
"为我好?"我笑了,"舅舅,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难过?我以为我失去了一段感情,失去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但现在我才知道,我失去的,是我最后的家。"
舅舅的眼睛红了。
"小悦,我..."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打断他,"房子的事,我们去律师那里谈。"
"小悦,你真的要这样吗?"舅舅看着我,"我们可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会这么对我。"我说完转身就走。
"小悦!"舅舅在后面喊我。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直接给苏婉打电话。
"姐..."她的声音很小。
"婉婉,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我问。
她沉默了。
"从你爸妈走的时候就知道了。"她说,"对不起,姐,我不敢告诉你。"
我的心凉透了。
"所以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
"姐,我爸说,等你结了婚再告诉你。"苏婉说,"他说,到时候你有了新的家,就不会在意这些了。"
"不会在意?"我的声音发抖,"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你让我怎么不在意?"
"姐,我知道你难过。"苏婉说,"但是你要理解我爸,他也不容易。这些年他照顾你,也花了很多钱。"
"所以照顾我是有代价的?"我问,"这个代价,就是我爸妈的房子?"
"不是这样的。"苏婉急了,"姐,你别这么说。"
"那是哪样?"我问,"婉婉,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能接受吗?"
她不说话了。
"你接受不了,对不对?"我说,"但是你们却觉得,我应该接受。因为我是孤儿,因为我欠你们的,所以我应该什么都接受。"
"姐..."
我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我突然想起林晓宇昨晚发的那条"对不起"。
我给他打电话。
"小悦?"他的声音有点惊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他沉默了。
"订婚前一周。"他说,"你舅舅找我,跟我谈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希望我能配合他,让你尽快答应结婚。"林晓宇说,"他说,只要你结了婚,房子的事就好办了。"
我闭上眼睛。
"所以减彩礼,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是。"他说,"对不起,小悦,我也是没办法。你舅舅说,只要我配合他,他就给我一笔钱。"
我笑了。
"多少钱?"
"二十万。"
"原来我只值二十万。"我说,"林晓宇,你真够可以的。"
"小悦,我..."
我挂了电话。
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舅舅骗我,表妹骗我,就连我以为会跟我共度一生的人,也在骗我。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王小悦小姐吗?"
"是我。"
"我是浦东公证处的,您父母留下的那套房产,有人申请做了产权变更,需要您本人来确认一下。"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变更的?"
"上周五。"对方说,"变更人是您的监护人王建国先生。"
上周五。
订婚前两天。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了。"我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07
公证处在浦东,我打车过去花了一个多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工作人员正在吃午饭。我在门口等了半小时,才见到负责这个案子的公证员。
"王小姐,您来了。"公证员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请坐。"
我坐下来,她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您父母房产的产权变更文件。"她说,"变更申请人是王建国先生,理由是您未成年时他是您的法定监护人,有权处理您父母留下的遗产。"
"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我说。
"是的。"公证员说,"所以按照规定,这个变更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
"如果我不签呢?"
"那这个变更就不会生效。"她说,"但是王建国先生说,您父母生前有口头遗嘱,说这套房产将来要分一部分给他的儿子。"
我愣住了。
"口头遗嘱?"
"是的。"公证员说,"他提供了两个证人,都说听到过您父母这么说。"
"谁?"
"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女儿。"
我笑了。
"他们都是他的家人,这能算证人吗?"
"按照法律规定,只要两个人以上证明,口头遗嘱就可以成立。"公证员说,"当然,您可以提出异议,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能看看这份文件吗?"
"当然。"
我拿起文件仔细看。
房产原本登记在我爸妈名下,现在变更成了我和王建国的儿子王宇共同所有,各占50%。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对。"我说,"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怎么可能分给别人?"
"王建国先生说,这是您父母的意思。"公证员说,"而且他提供了证据,证明这些年他为您支付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总共约四十万元。他认为,这笔钱应该从房产中抵扣。"
"所以他就拿走了一半的房产?"
"按照他的计算,一半的房产价值约四百三十万,扣除他的支出,您还可以得到三百九十万。"公证员说,"他觉得这样已经很公平了。"
我看着她,突然想笑。
"公平?"我说,"他花四十万,就要拿走价值四百多万的房产,这叫公平?"
"王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公证员说,"但是法律上,监护人为被监护人支出的费用,确实可以从遗产中扣除。"
"那我可以不同意吗?"
"可以。"她说,"但是您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您父母没有做过这样的口头遗嘱。"
我沉默了。
怎么证明?
爸妈已经不在了,除了舅舅一家,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说过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公证员说,"但是请尽快,因为王建国先生希望尽快完成过户。"
从公证处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舅舅。
"小悦,你去公证处了?"
"嗯。"
"那你应该都知道了。"舅舅说,"小悦,这件事,我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我的声音很冷,"舅舅,你伪造我爸妈的口头遗嘱,这叫逼不得已?"
"我没有伪造。"舅舅说,"你爸妈确实说过,将来要分一部分给小宇。"
"你说过就是说过?"我问,"舅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小悦,你别吓唬我。"舅舅的声音有点慌,"我这些年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分一半房子给小宇,已经很少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走全部?"我问。
"我要是想拿走全部,早就拿了。"舅舅说,"我留了一半给你,已经很仁义了。"
我听着这些话,突然觉得很好笑。
"舅舅,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很感激你。"我说,"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除了我爸妈。但是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好,是有目的的。"
"小悦,你别这么说。"舅舅的声音有点哽咽,"我是真心对你好。"
"真心?"我说,"如果是真心,你就不会瞒着我这么多年。如果是真心,你就不会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把我推开。"
"我没有推开你。"舅舅说,"小悦,你要是肯签字,我们还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会这么对彼此。"我说,"舅舅,这件事,我们法庭上见。"
我挂了电话。
刚挂完,苏婉又打来了。
"姐,我听我爸说,你要告他?"
"是。"
"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苏婉的声音很急,"我爸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那我就该经得起吗?"我问,"婉婉,你摸着良心说,这件事是我爸妈的意思,还是你爸的意思?"
她不说话了。
"姐,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她说,"但是你能不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算了?"
"情分?"我笑了,"婉婉,你还记得吗,我上大学的时候,你也在上大学。你爸供我上学,但从来没有供过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家里条件不好。"她小声说。
"不是。"我说,"是因为他知道,我爸妈留下了遗产。他对我的每一分好,都是有回报的。但你是他的女儿,他不需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所以他没有供你。"
"姐,你别这么想。"苏婉说,"我爸不是那种人。"
"他就是。"我说,"婉婉,你醒醒吧。你爸对我好,从来不是因为亲情,而是因为利益。"
她哭了起来。
"姐,我求你了,你别告我爸。"她说,"我儿子今年要上小学了,如果我爸被告,传出去多难听。"
"那我就该忍气吞声?"我问。
"不是,我..."她哽咽着,"姐,我给你跪下了行吗?你就当可怜我,可怜我儿子。"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很乱。
"婉婉,你起来。"我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那你能不能..."
"但我也不会放弃。"我打断她,"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盯着手机发呆。
傍晚的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
"王小姐,我是律师张明,受王建国先生委托,希望能和您见面谈谈房产的事。如果您愿意和解,我们可以提高您的份额到60%。"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觉得很累。
60%?
他们真的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
08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了律师。
律师是朋友介绍的,姓李,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专业。
"王小姐,您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他说,"首先,您父母如果确实留有口头遗嘱,那这个遗嘱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前提是有足够的证据。"
"但他的证人都是他的家人。"我说,"这能算证据吗?"
"可以算。"李律师说,"法律上,证人只要不是直接利益相关人,就可以作证。王建国的妻子和女儿,虽然是他的家人,但不是这套房产的直接受益人,所以他们的证词是有效的。"
我的心沉了下来。
"那我就没办法了?"
"也不是。"李律师说,"您可以提出异议,要求对方提供更多证据。比如,您父母生前有没有留下其他文件、录音、或者有没有其他知情人。"
"没有。"我说,"我爸妈走得太突然了,什么都没来得及留下。"
"那就比较困难了。"李律师说,"不过,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什么角度?"
"监护人挪用被监护人财产。"他说,"如果能证明王建国这些年挪用了您父母留下的房租收入,或者擅自处理了您父母的其他遗产,那他的监护人资格就可以被质疑。"
我愣住了。
"房租收入?"
"是的。"李律师说,"您父母的房子这些年一直出租,租金应该是您的。王建国说他都存着,但他有没有挪用过?"
我想起舅舅说的,他挪用了五十万。
"他用了五十万,给他女儿和女婿。"我说。
"那就对了。"李律师说,"这个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他没有尽到监护人的义务。"
"但他说会还给我。"
"那也是挪用。"李律师说,"监护人无权擅自使用被监护人的财产,即使以后还,也是违法的。"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希望。
"那我需要怎么做?"
"收集证据。"他说,"找到王建国挪用资金的证据,比如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等。然后我们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产权变更,追回您的房产。"
"需要多久?"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年。"李律师说,"但是王小姐,我要提醒您,打官司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费用。而且,即使您赢了,您和您舅舅的关系,可能就彻底破裂了。"
我沉默了。
"您需要考虑清楚。"他说,"有时候,家人之间的事,不一定非要对簿公堂。"
"如果不打官司呢?"我问,"我能要回多少?"
"按照对方律师的提议,60%。"李律师说,"也就是五百多万。"
五百多万。
比一半多一点。
但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全部。
"我想打官司。"我说,"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要试试。"
李律师看着我,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准备吧。"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直接去了银行。
我需要查舅舅这些年的转账记录,证明他挪用了我的钱。
但银行的人说,我不是账户持有人,无法查询。
"那我要怎么才能查?"我问。
"需要法院的调查令。"工作人员说。
我又回到律师事务所,李律师说,申请调查令需要先立案。
"那我们现在就立案。"我说。
"王小姐,您确定吗?"他问,"一旦立案,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
当天下午,我们就去法院递交了诉状。
诉讼请求很简单:撤销产权变更,追回我父母留下的全部房产。
法院的人说,大概一周后会受理。
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像散了架。
手机响了,是舅舅。
"小悦,你真的去告我了?"他的声音很沉。
"是。"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因为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我说,"舅舅,你可以说我不懂事,不念旧情,但我必须要做。"
"小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这个家?"舅舅说,"你婉婉姐,她老公刚失业,家里就靠着那点房租过日子。你要是把房子要回去了,他们一家人怎么办?"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问,"舅舅,你当初挪用我的房租给他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我不是都给你攒着了吗?"
"你攒了多少?"我问,"五十万你用了,剩下的呢?这些年的房租加起来应该有一百多万吧?剩下的钱在哪?"
舅舅不说话了。
"舅舅,你告诉我,剩下的钱在哪?"我问。
"投资了。"他小声说。
"投资什么?"
"一个朋友的项目。"他说,"我想着,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投资一下,赚了大家都好。"
"结果呢?"
"亏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亏了多少?"
"全亏了。"舅舅说,"小悦,我也不想的,我以为能赚钱..."
"所以你就拿我的钱去赌?"我的声音发抖,"舅舅,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
"我会还给你的。"舅舅说,"小悦,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还。"
"怎么还?"我问,"你拿什么还?"
他不说话了。
"舅舅,我不想跟你吵。"我说,"这件事,法院会给我们一个结果。"
"小悦,你真的要这么绝吗?"舅舅的声音有点哽咽,"我这些年对你不好吗?我把你当亲女儿一样养大,你现在却要告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舅舅,你对我好,我一辈子都记得。"我说,"但那是两回事。我爸妈的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更不是你儿子的。"
"那不是我儿子,那是你弟弟!"舅舅突然大吼起来,"小悦,你怎么这么冷血?你弟弟今年才十八岁,他将来上大学,结婚买房,都需要钱。你就不能可怜可怜他?"
"我为什么要可怜他?"我问,"我跟他无亲无故,我凭什么要为他的未来买单?"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我说,"舅舅,从你决定把我爸妈的房子过户给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是苏婉。
"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她哭着说,"我爸为了你的事,已经好几天吃不下饭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吗?"
"婉婉,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
"你不会放弃的,对不对?"我说,"因为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所以请你也理解我,好吗?"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会后悔一辈子。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
我没有开灯,就这么躺着,一直到深夜。
09
一周后,法院正式受理了我的案子。
李律师说,下一步就是等法院的调查令,然后去银行调取舅舅的账户流水。
"大概需要一个月。"他说,"王小姐,您要有耐心。"
"我有。"我说。
但等待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难熬。
舅舅一家开始了轮番轰炸。
舅舅给我发短信,说他身体不好,血压都高了。
舅妈给我打电话,说我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苏婉带着孩子来找我,孩子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告他外公。
我看着那个七岁的孩子,心里很难受。
"婉婉,让孩子起来。"我说,"这不是他的错。"
"姐,我求你了。"苏婉哭着说,"我爸真的撑不住了,你就放过他吧。"
"放过他?"我说,"那谁来放过我?"
"姐,你现在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苏婉说,"但我爸不一样,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所以因为他年纪大,我就该让步?"我问,"婉婉,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给我爸一条活路。"
"活路?"我笑了,"婉婉,你知道吗,当我发现我被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了。那个时候,你们谁给过我活路?"
她不说话了。
"你们都觉得我应该接受,应该妥协,应该感恩。"我说,"但没有人问过我,我愿不愿意。"
"姐..."
"婉婉,带孩子走吧。"我说,"这件事,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她抱着孩子走了,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掉了下来。
一个月后,法院的调查令下来了。
我和李律师一起去了银行,调取了舅舅这些年的账户流水。
结果让我震惊。
这些年,舅舅从房租账户里转出去的钱,不只是五十万,而是整整一百二十万。
"这些钱都去哪了?"我问。
李律师仔细看了看流水记录。
"大部分转给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说,"还有一部分,转给了一个叫王宇的人。"
"王宇就是他儿子。"我说。
"那就对了。"李律师说,"这些转账记录,足够证明他挪用了您的财产。"
"那我能要回全部房产吗?"
"理论上可以。"李律师说,"但实际操作中,法院可能会考虑他这些年对您的抚养费用,做一个折抵。"
"折抵多少?"
"不好说,要看法院的判决。"他说,"但至少,您可以要回70%以上。"
70%。
总好过50%。
"那我们就继续吧。"我说。
第二次开庭的时候,舅舅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外套,头发也白了很多,看起来苍老了十几岁。
看见我,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法庭上,李律师出示了所有证据,包括舅舅挪用房租的转账记录。
舅舅的律师辩称,这些钱都是用在了我身上,包括我的学费、生活费等。
"那请问,王建国先生能提供相应的收据或者发票吗?"李律师问。
舅舅的律师沉默了。
"没有。"他说,"因为当时都是现金支付,没有留下凭证。"
"那就无法证明这些钱用在了王小悦身上。"李律师说,"而且,即使用在了她身上,王建国先生作为监护人,也无权挪用被监护人的财产。"
法官敲了敲法槌。
"本庭将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舅舅突然叫住了我。
"小悦。"
我转过身。
"有事吗?"
"你真的要做到这一步?"他问,"我们之间,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舅舅,你还记得我爸妈刚走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你说,别怕,舅舅在。"我说,"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还有家。但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场交易。"
"小悦..."
"舅舅,我知道你对我有恩。"我说,"但恩情不能掩盖错误。你挪用了我的钱,骗了我这么多年,这些都是事实。"
"我会还给你的。"他说。
"不需要了。"我说,"法院会给我一个公道。"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舅舅的声音。
"小悦,你会后悔的。"
我停住了脚步,但还是没有回头。
"也许吧。"我说,"但至少,我不会遗憾。"
10
判决下来的时候,是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
法院判决,撤销产权变更,房产归我所有,但需要支付舅舅抚养费补偿三十万元。
我赢了。
但我并没有觉得高兴。
从法院出来,李律师说:"王小姐,恭喜你。"
"谢谢。"我说。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他说,"这套房子,现在市场价八百六十五万,但王建国这些年把它抵押给了银行,贷款四百万。"
我愣住了。
"什么?"
"他用这套房子做抵押,贷了四百万。"李律师说,"所以虽然房子归你了,但你需要还这笔贷款。"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拿这四百万干什么了?"
"据他说,投资失败了。"李律师说,"这件事,您可以起诉他,要求他偿还。但以他目前的经济状况,即使您赢了,他也很难还上。"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我赢了,但又好像没赢。
我得到了房子,但却背上了四百万的债务。
手机响了,是苏婉。
"姐,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很冷,"你得到房子了,我爸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婉婉..."
"别叫我。"她说,"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亲戚了。你好好享受你的胜利吧。"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那里,盯着手机发呆。
傍晚的时候,我去了那套房子。
房子在浦东的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一百二十平米。
我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地上洒满了金色的光。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来看这套房子。
"小悦,这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妈妈说,"等你长大了,结婚了,这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但他们已经不在了。
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很久。
三个月后,我把房子卖了。
因为抵押贷款,最后到手只有四百万。
我拿出三十万,还给了舅舅作为抚养费补偿。
剩下的钱,我买了一套小的房子,五十平米,在郊区。
剩下的钱,我存了起来。
搬家那天,苏婉来了。
她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我问。
"我妈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她说,对不起。"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小悦,这是这些年的房租,我们用的那部分。虽然不多,但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见苏婉的眼睛红了。
"姐,我爸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她说,"他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我..."
"我不是来怪你的。"她打断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我姐姐。"
她转身走了。
我拿着那张银行卡,站在门口很久。
最后,我把银行卡放进了抽屉,再也没有打开过。
一年后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苏婉寄来的。
里面是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姨妈,我考上大学了。妈妈说,这个家只有你是清醒的。谢谢你当初的坚持,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对的。"
我看着那张字条,眼泪掉了下来。
11
三年过去了。
我在郊区的小房子里住得还不错,工作稳定,生活平静。
偶尔会想起爸爸妈妈,想起舅舅一家,但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难过了。
时间真的能冲淡很多东西。
周末的下午,我在阳台上晒太阳。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王小悦小姐吗?"
"是我。"
"我是苏婉的儿子,我妈让我给您打电话。"
我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我妈想见见您。"他说,"她说,有些话想跟您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
"在哪见?"
"在我家。"
第二天,我去了苏婉家。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
"姐,你来了。"她站起来迎接我,眼睛有点红。
"嗯。"
我们坐下来,谁都没有先说话。
"姐,我爸去年走了。"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
"怎么..."
"心脏病。"她说,"走得很突然,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说,对不起你。"苏婉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他留给你的。"
我接过来,是一封信。
信上写着:"小悦,舅舅对不起你。舅舅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最后悔的,就是伤害了你。你爸妈把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好好照顾你。对不起。"
我看着这封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姐,别哭了。"苏婉拍着我的肩膀,"都过去了。"
"我没想到..."我哽咽着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她说,"姐,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反思。我觉得,你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嗯。"她点点头,"如果不是你坚持,我们家可能现在还在靠着那套房子过日子,什么都不想改变。但你让我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我们的,就不应该拿。"
我擦了擦眼泪。
"婉婉,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她笑了,"我和我老公都找到了新工作,儿子也很懂事。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富裕,但过得很踏实。"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对了,姐,"她突然想起什么,"我儿子今年考上了复旦,他说想当律师。"
"律师?"
"嗯。"她说,"他说,姨妈当年的那个律师很厉害,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我笑了。
"那挺好的。"
离开苏婉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这三年,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我失去了家人,但得到了自我。
我失去了信任,但学会了独立。
我失去了爱情,但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同事,约我明天一起吃饭。
"好啊。"我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很亮。
我想起爸爸妈妈,想起他们曾经对我说的话。
"小悦,爸爸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但我们希望你能勇敢地活下去。"
我笑了。
"爸,妈,我做到了。"我小声说,"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气息。
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些过往渐渐远去。
但我知道,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好好走下去。
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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