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苏晚摸黑起床,手脚已经冻得发僵。十一月的天,厨房没有暖气,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井水刺得骨头发疼。她深吸一口气,从米缸里舀出两碗米,开始淘洗。
半小时后,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粥的香味飘满了整间屋子。
“就这点东西也要煮这么久,我看你就是磨洋工。”宋桂芳的嗓门从二楼传下来,又尖又利,像是故意要让全小区都听见。
苏晚垂着眼,没有说话。她把粥盛进碗里,又端出早上刚蒸好的馒头和腌好的萝卜条。顾明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瞥了一眼餐桌,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爸呢?”苏晚问。
“出去喝茶了。”顾明远的声音很淡,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苏晚正要坐下,宋桂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谁让你坐了?这粥太稀,给我重煮!”
苏晚抬眼,看到婆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着冷笑。五年来,这套把戏她早就习惯了。她不是没有顶过嘴,可每次她开口,换来的就是变本加厉的羞辱。顾明远永远沉默地坐在一旁,像一尊无血无肉的雕像。
她咬紧牙关,端起砂锅倒进水池里。米粒被水冲走,她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重新淘米。
上午十点,苏晚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她挑了一把最便宜的小青菜,又买了半斤五花肉,讨价还价了将近十分钟,才省下来三块钱。回到家,宋桂芳正坐在沙发上磕瓜子,茶几上摊着一本房产杂志。
“买这么点肉?你是要饿死我们全家吗?”宋桂芳吐掉瓜子壳,眼珠子翻了翻,“果然是穷门小户出来的,连花钱都不会。”
苏晚走进厨房,手里的菜刀切得咚咚响。她告诉自己再忍忍,忍到顾明远跟她说好的那个日子——三年前他说,等他把公司的事处理好,就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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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三年过去了,她连个影儿都没看到。
中午十二点,苏晚炒好菜端上桌。红烧肉、清炒小白菜、一碗蛋花汤,家常菜色香味俱全。宋桂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呸”一声吐在桌上。
“咸死了!你放了多少盐?存心想齁死我!”宋桂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这个废物,连个菜都做不好,我儿子娶你有什么用?除了会吃会睡,你还会什么?”
苏晚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听到邻居张婶在门口探头张望,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妈,我再说一遍,我放的是正常量。”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了五年的委屈。
“你还敢顶嘴?”宋桂芳腾地站起来,指着苏晚的鼻子,“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要不是我家明远可怜你,你现在还在农村种地呢!你爹妈穷得叮当响,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在我们家横?”
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咬着下唇,拼命不让它掉下来。可宋桂芳的话就像一根根针,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妈,别说了。”顾明远终于开了口,声音有气无力,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我说怎么啦?我说的不是实话?”宋桂芳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苏晚,你要是不服气,就滚!我们顾家不稀罕你这样的儿媳妇!”
苏晚猛地抬起头,盯着宋桂芳那张扭曲的脸,又转头看了看顾明远。他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像是在回避什么。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五年的忍耐全都错了。
她以为自己嫁的是爱情,可到头来,她不过是一个出气筒、一个免费保姆、一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冤大头。
“好。”苏晚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滚。”
她快步上楼,从柜子底层翻出一个旧皮箱,把衣服往里面塞。五年来买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箱子都没装满。她背对着门,听到顾明远走上来,脚步声很轻。
“苏晚……”他叫了一声,却没有下文。
苏晚转过身,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他的脸很白,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像藏着什么秘密。可她没有心思去探究了。
“明天九点,民政局见。”她把皮箱拎起来,声音冷得像冰,“顾明远,这婚,我离定了。”
她拖着箱子走出顾家的大门。宋桂芳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胸,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邻居们三三两两围着看热闹,交头接耳,幸灾乐祸。
苏晚没有回头。她咬着牙往前走了很久,直到拐过街角,眼泪才像决了堤一样落下来。她打开手机,找到闺蜜林悦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按下去。
“林悦,我……我决定离婚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苏晚,你总算想通了。你等我,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苏晚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冷风刮过,她哭得浑身发抖。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明远发来的微信:明天九点,民政局见。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五年了,她把最好的青春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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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手机那边,顾明远站在书房窗前,拿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盯着屏幕旁的消息框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她真要离?”宋桂芳推门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顾明远没有回话。他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份医院诊断报告。报告上写着他的名字,以及最后那行字——胃癌晚期,预计生存期三个月。
他把报告合上,重新锁进抽屉里。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十月的早晨冷得刺骨,苏晚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扇玻璃门,手心全是冷汗。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领口的线头都起了毛边。五年了,她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买过。宋桂芳说得对,她配不上顾家,配不上顾明远那个体面的男人。
可今天,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玻璃门推开,顾明远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别着苏晚给他买的袖扣——那还是他们结婚第一年,她用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可他从来没用过,今天居然戴上了。
苏晚移开视线,不让自己多想。
“进去吧。”顾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大厅。苏晚填表时,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五年婚姻,三页表格,结束得这么简单。
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递过来离婚协议。苏晚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了。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最后一声叹息。
顾明远也签了字,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是在犹豫什么。苏晚没有看他,她怕看一眼就会后悔。
公章落下,啪的一声,刺耳又清脆。
“手续办完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离婚证。
苏晚接过那本绿色的小本子,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冷风灌进领口,她却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哭喊:“苏晚!你不能走!”
苏晚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桂芳从台阶下冲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完全没了平时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她抓住苏晚的裤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苏晚,妈求你了,别离婚!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完了!”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来,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桂芳,这个女人五年里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没让她吃过一顿热饭,骂她骂得最恶毒的时候,连邻居都听不下去。可现在,她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疯子。
“你……你在演什么?”苏晚的声音发抖,她想甩开宋桂芳的手,可对方抓得太紧。
“妈以前是故意刁难你,妈对不起你!”宋桂芳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额头砰砰地磕在水泥地上,“你没来之前,我们顾家就欠了一屁股债!只有你能帮我们还清!妈求你了,你别走!”
苏晚冷笑一声,心里却涌起一阵寒意:“欠债?你还真会编。你们顾家不是做生意的吗?不是住大房子吗?怎么就成了欠债的了?”
“是真的!公司早就亏空了,房子都抵押了!”宋桂芳抬起脸,眼泪混着地上的灰,糊了一脸,“你要是不管我们,我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是自由人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她转身想走,宋桂芳却死死抱住她的腿:“明远他……他瞒了你太多事,他不是故意的!”
苏晚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顾明远。他站在台阶上,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那个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哀求。
“他瞒了什么?”苏晚盯着宋桂芳的眼睛。
宋桂芳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她低下头,泣不成声。
“你倒是说啊。”苏晚压着声音催促,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明远走了过来,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节握得泛白。他看着苏晚,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们在搞什么?”苏晚的声音颤抖起来,“五年了,我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们,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我要走了,你们又来演这一出。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苏晚……”顾明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请问是苏晚吗?我是市中心医院,您的母亲刚刚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请您马上过来签字!”
苏晚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顾不上跪在地上的宋桂芳,扭头就往外跑。冷风灌进嘴里,她什么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只有母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苏晚!”身后传来顾明远的喊声。
她没有回头。
跳上出租车的时候,苏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她紧紧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母亲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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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民政局门口的人群渐渐远去。宋桂芳还跪在地上,顾明远站在她身边,两个人像两尊丢了魂的雕像。
出租车拐过最后一个弯,苏晚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她隐隐觉得,刚才顾明远想说的那句话,一定和什么有关。可她现在没心思多想,只想赶到医院。
出租车还在往前开,苏晚的眼泪已经模糊了整张脸。她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进肉里,疼却比不上心里那股撕扯的痛。
二十分钟后,她冲进市中心医院急救中心。走廊里的白炽灯刺得她眼睛发酸,护士拦住她,她声音都在抖:“我是苏晚,我妈——”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正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护士翻了翻记录,“你是她直系亲属吧?先去交押金办手续。”
苏晚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墙站稳,手指还在发抖,从包里摸出钱包。里面只有三百块钱现金,卡上的余额她比谁都清楚——不到两千。
五年了,她在顾家做牛做马,工资全部上交给婆婆,连存私房钱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母亲住院,她连押金都交不起。
苏晚咬着嘴唇,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手指滑过“顾明远”三个字时,她停住了。离都离了,还找他做什么?她划过去,打给闺蜜林悦。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林悦那边声音嘈杂:“晚晚,怎么了?”
“悦悦,我妈住院了,我手头钱不够……”苏晚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别急,我马上给你转。”林悦二话不说就挂了电话。
不到三分钟,一条到账五万的短信弹出来。苏晚红着眼眶去柜台交了押金,办完手续后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
玻璃窗里,母亲周秀兰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纸。她今年才五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这些年苏晚每次回家,母亲都笑着说自己身体好,让她别担心。其实她知道,母亲一直省吃俭用,连生病都舍不得去医院。
苏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把脸埋进双手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民政局门口宋桂芳跪地的画面,一会儿是顾明远欲言又止的表情,一会儿又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苏晚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顾明远站在电梯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额头上全是汗。
“你怎么来了?”苏晚站起来,声音冷硬。
顾明远走近几步,把袋子放在长椅上:“我知道你走得急,包里什么都没有。这是饭,还有水。”
苏晚盯着那个袋子,没有动。她太了解顾明远了,结婚五年,他对她从来不会有这种关心。宋桂芳当着全家人的面骂她“穷鬼命”,他只沉默地看着;她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可现在,离婚手续都办完了,他反倒来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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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干什么?”苏晚又问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顾明远的目光落在重症监护室的门上,喉结上下滚动:“阿姨她……怎么样了?”
“跟你有关系吗?”苏晚咬着牙,“我们已经离婚了,白纸黑字签了字,民政局盖了章。”
“可是离婚证还没办下来。”顾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冷静期还没过,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
苏晚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嘲讽:“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宋桂芳跪在地上说你们家欠了巨债,只有我能还清?那关我什么事?你们骗了我五年,还嫌不够?”
顾明远的脸色更白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那股力气大得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推门出来:“苏晚的家属?病人已经醒了,但情绪不稳定,你进去看看。”
苏晚立刻站起来,紧张得手指都在抖。她刚要往里面走,顾明远突然叫住她:“苏晚。”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告诉你,”顾明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涩得像砂纸磨在玻璃上,“我欠的,不是钱呢?”
苏晚转过身,对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她胸腔里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上来。
“那是什么?”她问。
顾明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重症监护室的门突然开了,护士探头出来:“病人情绪太激动,让你赶紧进去!”
苏晚咬了咬牙,没再理他,转身快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周秀兰的手正拍着床沿,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晚晚,你可算来了……妈没事,你别担心……”
“妈,你好好养着,别说话。”苏晚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又掉下来。
周秀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妈听说了,你去离婚了……是妈拖累了你,要不是家里穷,你也不用受那种气……”
“不是你的错,妈。”苏晚把母亲的手贴在脸颊上,“是我自己想离的。那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周秀兰闭了闭眼睛,泪水溢出眼角:“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住哪儿?妈这里——”
“您别操心了,我自己能行。”苏晚打断她,挤出一个笑容,“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您就安心养病,医生说您没事,过几天就能出院。”
母女俩正说着话,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晚回头,看见宋桂芳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得起皮。
和刚才民政局门口那个跪地求饶的婆婆简直判若两人。
“你来干什么?”苏晚冷下脸。
宋桂芳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声音又低又哑:“苏晚,妈求你,你别走……你走了,明远就真的没救了。”
苏晚皱起眉:“你说什么?”
宋桂芳的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即变成那种熟悉的、带着算计的表情:“我说,顾家欠了一屁股债,你走了谁帮我们还?你是他老婆,你应该——”
“我们已经离婚了。”苏晚咬牙切齿,“再说这些废话没用,你们爱找谁找谁。”
“你!”宋桂芳急了,抬腿就要冲进来,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拽住了。
顾明远站在她身后,脸色阴沉得吓人:“妈,别说了。”
“可她——”
“我说别说了!”顾明远吼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宋桂芳被这一声吼吓得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明远转过头,看向苏晚。他的目光和之前截然不同,不再躲闪,不再遮掩,而是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决绝。
“苏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你照顾阿姨,我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宋桂芳转身就走。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快得厉害。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明远今天的表现太反常了,连送饭这种破天荒的事都干得出来。
她掏出手机,翻到林悦的电话,刚想拨过去,一条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是顾明远发来的:“有些话我没法当面说。你妈出院后,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我告诉你全部真相。包括为什么你婆婆一定要你留下来。”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突然想起民政局门口,宋桂芳跪在地上说的那句:只有苏晚能帮忙还清。
可顾明远刚才却说,他欠的不是钱。
那到底是什么?
苏晚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她看看病床上睡着的母亲,又看看那条消息,最后抬头看向窗外。
外面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盯着她看。
她咬紧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都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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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在睡着。
苏晚坐在病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照在母亲苍老的脸上。
她伸手撩开母亲额前的白发,心里堵得厉害。
电话突然响了。
苏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悦。
“喂。”
“你在哪个医院?”林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什么不该打电话的地方。
“市中心医院,三楼内科病房。”
“等着,我马上到。”
林悦说完就挂了。苏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顾明远发来的那条消息上。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半个小时后,林悦出现在病房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阿姨怎么样了?”林悦放轻脚步走进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
“医生说脑供血不足,要住院观察几天。”苏晚站起来,“你怎么跑过来了?”
林悦没说话,把档案袋往苏晚手里一塞:“你先看看这个。”
苏晚皱眉,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银行流水单。她抽出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转账记录。
“哪来的?”
“我托银行的朋友调的。”林悦压低声音,“你让我查顾明远的账户,我顺便把你们俩的往来都查了一遍。你看仔细了,每个月五号,固定有一笔五万的转账出去,持续了整整四年。”
苏晚顺着林悦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每个月五号,顾明远的账户都会向一个名叫“陈雪”的账户转入五万。收款账号她没见过,但户头名字写得很清楚。
“陈雪是谁?”苏晚抬头看林悦。
林悦摇头:“我还没查到具体身份,但这个账户很干净,除了这笔定期转账,没有其他任何流水。而且开户行是一家私人银行,不是五大行。”
“四年……”苏晚喃喃道,“一个月五万,四年就是两百四十万。”
“对。”林悦盯着她的眼睛,“你老公每个月往外转五万,整整四年。这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家公司的账我都看过,这两年一直在亏,可这笔钱从来没断过。”
苏晚攥紧了手里的纸,指节发白。
她突然想起顾明远今天反常的表现,想起宋桂芳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一条线突然在脑子里串了起来——顾明远说欠的不是钱,可银行流水上清清楚楚记着他每个月都在往外掏钱。
“这个陈雪,会不会是他的……”苏晚咬着嘴唇,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林悦沉默了几秒:“我想过这个可能。但他要真有情人,也不用每个月转五万,一次性包养不是更便宜?除非那个人不能动,需要用钱吊着命。”
苏晚心口一紧。
她猛地想起顾明远今天送来的那碗粥,想起他站在走廊里时苍白的脸,想起他发消息时说“我告诉你全部真相”。
“他要跟我见一面。”苏晚说。
“谁?顾明远?”
苏晚点头:“他发消息说等我妈出院后,约个地方见面,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林悦皱眉:“你信他?”
“我不信,但我想知道真相。”苏晚把流水单塞回档案袋,“那个陈雪的账户,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更多的信息?比如她在哪家医院有就诊记录,或者有没有其他关联账户。”
“行,我再找人查。”林悦拍拍她的肩,“但你要答应我,在查清楚之前别冲动。顾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苏晚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又亮了。
来电显示:宋桂芳。
她看着那三个字,胃里一阵翻涌。从下午开始,宋桂芳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来,她一个都没接。
“又是你婆婆?”林悦探头看了一眼。
苏晚没吭声,把电话按掉,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可刚挂断不到十秒,另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
这回苏晚接了。
“苏晚!”宋桂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尖锐得像是要把玻璃震碎,“你凭什么拉黑我!你知不知道明远现在在发烧?他一个人躺在床上,连口水都喝不上!都是被你气的!”
苏晚冷笑:“他发烧关我什么事?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放屁!那离婚证还没上系统呢!你现在还是我们顾家的媳妇!”宋桂芳的嗓门越来越大,“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你妈病房门口跪着!”
“那你来跪吧。”苏晚平静地说,“正好让护士看看,顾家老太太有多不要脸。”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悦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行啊,有进步。”
苏晚没笑。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感觉心脏跳得又快又乱。
宋桂芳能这么疯,说明顾明远那边是真的出事了。可既然是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坚持要跟自己见面坦白?
“苏晚,”林悦突然压低声音,“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
“我查银行流水的时候,顺便翻了翻顾明远四年前的转账记录。”林悦从包里又掏出一张纸,“你看这笔,四年前的六月七号,他一次性转出了八十万,收款账户还是陈雪。”
苏晚接过来一看,果然,那笔八十万的转账比定期转账早了将近十个月。
“四年前的六月……”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她和顾明远相亲认识的日子。
“你想到了什么?”林悦问。
苏晚没回答。她把流水单全部塞回档案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
她突然觉得,顾明远要跟她坦白的,可能远远不止欠债和病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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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把档案袋塞进包里,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光像无数只眼睛,明灭闪烁。她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
“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林悦说。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你疯了?万一顾明远——”
“他不敢。”苏晚打断她,“他要真想害我,就不会选人多的地方见面。”
林悦还想说什么,苏晚已经背上包往外走。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宋桂芳的电话。
苏晚直接挂断。下一秒,短信进来了:苏晚,你妈住院的钱我们家出了,你凭什么——
她看完就删了。宋桂芳的话她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晚就到了约定的咖啡店。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门口和街对面。心里盘算着:顾明远如果敢耍花样,她立马报警。
七点十分,咖啡店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顾明远。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脸色比前两天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苏晚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有点晃,一只手扶着桌子才坐下。
“你来了。”顾明远的声音沙哑。
苏晚没给他寒暄的机会:“你要说什么?快点讲。”
顾明远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眼眶泛红:“苏晚,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顾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给你转了那么多钱,你肯定查到了。但那不是——”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
咖啡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得哗啦一声。苏晚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冲进来,直直朝他们走来。
“顾明远!”女人尖声喊道,“你妈呢?你妈不是说今天汇钱吗?医院又催了!”
苏晚心里猛地一沉。
中年女人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这是谁?”
顾明远的脸色更白了。他站起来,声音发抖:“王姐,我今天——”
“今天必须给,不然就拔管子!”中年女人打断他,“你老婆的医药费我们垫了五年了,你以为我们是开慈善机构的?”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老婆。
谁的老婆?
她猛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顾明远的眼睛:“她说的老婆是谁?”
顾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中年女人看看苏晚,又看看顾明远,突然冷笑一声:“哟,你连这个都没跟人家说?这是你男人养在外面的老婆,植物人,五年了,每个月五万块——”
苏晚没等她说完。
她抓起包就往外冲。
“苏晚!”顾明远在身后喊。
苏晚冲出门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她跑过一条街,拐进一个巷子,蹲在墙角喘气。
五年。
顾明远在外面养一个女人养了五年,每个月五万,一年六十万。她连买菜都要省着花,那个人却躺着花光家里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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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狠狠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
她不能在这儿哭。哭给谁看?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给林悦打电话。林悦那边接得很快:“怎么样?”
“他在外面养了个女人。”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害怕,“植物人,五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悦骂了一句脏话:“畜生。”
“我要去看一眼。”苏晚说,“林悦,你帮我查一下那家私人医院在哪。”
林悦问清楚名字,几分钟后发来了地址。
苏晚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那家私立医院在老城区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四周都是旧楼。苏晚下车的时候手还在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进医院大堂,假装是来探病的。
前台小姐问:“您找谁?”
“陈雪。”苏晚说。
前台看了一眼电脑,点了个头:“重症监护室在六楼,您直走左拐。”
六楼。
苏晚坐电梯上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她走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了顾明远。
他已经到了。
顾明远坐在病床边,背对着门。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苏晚绕过玻璃门,从侧面的小窗户往里面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的脸被氧气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头发很长,散在白色的枕头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卡片。
苏晚眯着眼睛看过去,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患者:陈雪
家属关系:丈夫顾明远
备注:妻子
妻子。
苏晚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墙蹲下去,嘴里全是血腥味。
门突然开了。
顾明远走出来,看见她蹲在墙角,整个人愣住了。
“苏晚——”
苏晚站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走廊里的人都回头看。
苏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顾明远,你混蛋。”
顾明远捂着脸,嘴唇哆嗦着:“苏晚,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这个女人是你初恋?听你说你养了她五年?”
顾明远脸色惨白:“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你的银行流水。”苏晚咬着牙,“每个月五万,四年前一次性转了八十万。顾明远,你拿的是我给顾家省的钱!”
顾明远突然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苏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出了车祸——”
“那你就拿我当垫背的?”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养她?”
“不是——”
“那你妈为什么跪着求我不要离婚?”
顾明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晚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蹲下来,盯着顾明远的眼睛:“你妈知道。”已经不是问句,是陈述。
顾明远低下头,默认了。
苏晚站起来,后退了两步。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事情都在往一个方向冲——宋桂芳说的那些话,转账记录,离婚时的哀求,全部串起来了。
他们一家子,五年前就算计好了她。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明远,突然想笑。
这五年,她洗衣做饭,忍受宋桂芳的刁难,甚至为了省医保留热饭。到头来,她只是个冤大头。
“离婚。”苏晚说,“今天必须离。”
“苏晚——”
“你再说一个字,我马上报警。告你骗婚。”
顾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他看着苏晚,眼里全是绝望:“好。”
苏晚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咚咚响。走到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护士站在护士台前面,正低头翻着什么东西。
苏晚余光扫到那本病历封面上的名字——
陈雪。
她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
护士台边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重症监护室探视须知,患者陈雪,主管医生罗志强。
苏晚的视线往上移了一点,看到病历本侧边夹着一张黄色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家属代表:顾明远(丈夫)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等一下。”苏晚突然开口,“你知道陈雪住院多久了吗?”
护士抬头看她:“四年零九个月。”
四年零九个月。
苏晚算了一下时间。
四年零九个月,正好是她跟顾明远相亲认识的前一个月。
她浑身都僵了。
顾明远在她之前,就已经开始养陈雪。
那笔八十万的转账,是她跟顾明远相亲那天转出去的。
苏晚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顾明远还跪在地上。
她突然觉得恶心。
恶心到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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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站在走廊里,胃里翻江倒海。
她扶着墙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抬手狠狠擦掉,又擦掉,最后干脆不管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顾明远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看到她站在护士台旁边,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苏晚?”
苏晚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护士说,陈雪住院四年零九个月了。”
顾明远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相亲那天转了八十万。”苏晚继续说,“今天又是五万。每月五万,雷打不动。”
“你查我?”
“你怕我查?”苏晚冷笑了一声,“怕我查到你在外面养了五年女人,还让她挂你妻子的名?”
顾明远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苏晚猛地抬手把手机砸在他胸口上。
“你说话啊!”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痕。顾明远弯腰去捡,苏晚一脚踢开。
“别碰我东西!”她嘶吼着,嗓子都劈了,“顾明远,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你说你欠的不是钱,那你欠的是什么?命吗?”
顾明远僵在原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只剩苏晚粗重的喘息声。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是我初恋。”顾明远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学谈的。毕业那年她出了车祸,脑干损伤,一直没醒。”
苏晚没说话。
“我每个月往医院打五万,四年多了,从来没断过。”他说着,抬头看向苏晚,“苏晚,我对你没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
这话像把刀,直接扎进苏晚心口。
“所以呢?”苏晚盯着他,“你娶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工具?洗衣做饭,伺候你妈,顺便帮你瞒着外面养了个植物人?”
“我没想瞒你。”
“你没想?”苏晚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顾明远,你摸着良心说,你什么时候打算告诉我了?要不是我跟踪你到医院,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瞒到她醒?瞒到我死?”
顾明远不吭声了。
“你妈跪民政局门口求我别离婚,也是因为怕我分走财产吧?”苏晚一字一顿,“你们顾家欠债,我就该替你们背?就该留下来给你当提款机?”
“不是——”
“那是什么?”苏晚死死盯着他,“你说啊!”
顾明远嘴唇哆嗦了两下,刚要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又变了。
“接。”苏晚冷冷说,“别耽误你当好丈夫。”
顾明远没接,直接按掉。可手机又响了,连着响了三四遍,最后他没办法,只好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太安静,苏晚听得一清二楚。
“明远,姐说你今天又去医院了?陈雪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她那家医院下个月就要涨费用了,你再不转移——”
“我知道了。”顾明远打断她,“晚点再说。”
挂了电话,他看着苏晚,眼睛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东西。
“谁?”苏晚问。
“我姐。”
“你还有姐?”苏晚愣住了,她嫁进顾家五年,从来没听说过顾明远有姐姐。
“远房表姐。”顾明远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她帮忙照看陈雪。”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碎片一下子拼了起来。顾明远家欠债、婆婆跪求、每月五万转账、八十万一次性支出、表姐、植物人初恋、妻子卡片……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所以你们全家都知道?”苏晚问,“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顾明远没否认。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这次她不哭了,眼眶干得像沙漠,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恶心。
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正好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紫色风衣,看到苏晚愣了一下。
“你是……明远的老婆?”
苏晚没理她,直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听到那个女人说:“哎,你别走啊,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她靠在角落里,脑海里乱成一团。突然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
“我又查了一样东西。你猜顾明远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你相亲的?”
苏晚打字:“四年前六月。”
“对。”林悦的消息很快又追过来,“可我还查到他相亲前一天去了一趟医院。你猜他见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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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走廊那头的重症监护室,想起床头卡片上那两个字。
妻子。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苏晚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她有一种预感——她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局,从她踏进顾家门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了。
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电梯门开了又合,她没动。手指悬在那条消息上方,掌心全是冷汗。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把手机抽走了。
苏晚猛地抬头——是刚才那个穿深紫色风衣的中年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
“你干什么?”苏晚去抢,那女人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你先别急,我是陈雪的姐姐,陈芸。”女人压低声音,眼神四下扫了一圈,“我有话跟你说,你跟我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声。陈雪的姐姐?她从来没听顾明远提过陈雪还有家人。
“我没时间。”苏晚转身要走。
“你不想知道顾明远为什么娶你?”陈芸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语气很淡,却像一根针扎进苏晚的耳朵里。
苏晚脚步顿住。
陈芸走过来,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叹了口气:“你跟我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坐一会儿,我就说十分钟。说完了之后,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苏晚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她走出医院侧门。花园里没什么人,初冬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陈芸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晚没坐,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你说吧。”
陈芸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苏晚接过去,打开一看,彻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