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天这段江湖故事,咱得从一号人物说起。
这人可不是等闲之辈,正是冷三,道上公认的小霸王。他本身就是个能人,手巧得很,自己都能捣鼓自制小炮,绝非寻常市井混混能比。自打来到北京,冷三日子过得有吃有住,十分舒坦。
早前他二哥遭了大难,被大梁子熊志良找上门硬生生抄了家,还一出手就打伤了腿。事发那会儿,他二哥躺进医院,冷三手里压根拿不出医药费。他本就是个摆摊卖猪肉的粗人,哪扛得住医院的开销?再加上二哥眼睛也受了伤,无奈之下,冷三把老母亲、老父亲、自家儿子还有受伤的二哥,一大家子全都接到了北京养病。
代哥看这一家人实在可怜,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心生恻隐。到了北京之后,看病抓药、住院疗养,全由代哥照拂。没事就常去医院探望冷三的二哥,送吃送喝、添置东西,半点不曾怠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这天冷三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代哥。
电话一通,那边传来声音:“喂,代哥。”
代哥随口应道:“三儿啊,最近日子过得不赖吧?”
“哥,我这日子简直太好了!我在济南活这么多年,从没享过这种清福。如今猪肉摊不用出了,油腻的买卖也不用干了,浑身都清爽。我哥一家人在这边养得也都挺好。” 冷三语气带着感慨,紧跟着说道,“哥,我这阵子挺想你的,寻思后天过去找你,咱俩聚聚喝点酒、吃点饭,我也想跟你唠唠心里话。”
代哥回道:“我这两天手头事多,明天有外地的兄弟过来落脚。你也别着急,往后推推,后天再来找我就行。”
“那行哥,我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没等他说完,代哥直接打断:“我知道了。”
冷三愣了下:“不是哥,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用多说,我心里有数。” 代哥淡淡道,“回头我把王瑞叫过去一趟。”
“那妥了哥,那我后天准时过去找你。”
“好嘞。”
挂了电话,代哥太了解冷三了,他一开口,就知道心里憋着啥事。当即把王瑞喊了过来。
王瑞一进门:“哥,您找我啥事?”
代哥开口:“冷三一家子不是在医院养病吗?之前咱们给安排的酒店套间,住着不一直挺好?”
王瑞迟疑了一下:“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咱们给冷三安排的酒店套间,前阵子他们一家人悄悄搬出去了,直接把房间退了。一家五六口人,全都挤在医院病房里凑合,这都退房一个多星期了。”
代哥眉头一皱:“好好的房间给他安排着,何苦退了去遭这份罪?”
“我起初还以为,他们是一下子住不惯高档酒店,心疼房费舍不得花钱。后来我私下打听了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退房拿回那三万多块钱,也不知道他拿去做了什么花销,硬是一家人挤在病房里不挪窝。”
代哥沉吟片刻:“方才冷三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得明明白白,十有八九是手头缺钱了。你这样,直接给他拿五万块钱,给他送到医院去。”
王瑞一听有点心疼:“哥,自打他们来北京,吃住花销、看病疗养,咱们前前后后都花十几万了,如今还要再拿五万?”
“你只管送去就好。” 代哥摆了摆手,“都是相交一场的好兄弟,哪能这点钱财就生分了?再者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为难。另外你再去酒店,重新给他们开一间套间。你跟冷三把话说明白,这回房间不许再退,就说是我安排的好朋友专属住处,免费常住,退房也退不出一分钱来。”
“行哥,我这就去办。”
说罢,王瑞自己开车直奔医院。走进病房一看,一大家子人都挤在一块儿:冷三的儿子、老母亲、老父亲,还有他那受伤的二哥。二哥眼睛还蒙着纱布没拆,身子骨一直养不回来,腿伤养了这么久,按理早该出院静养,却偏偏天天赖在病房里,精气神始终不见好转。
王瑞进门开口:“三哥。”
冷三一见他来,连忙起身:“哎呀,王瑞来了!”
“最近家里人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就天天在病房里待着,也没啥别的事。”
王瑞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我哥特意让我给你送来五万块钱,你先拿着周转,要是不够用,随时跟我说,我再跟代哥开口。”
冷三心里一阵温热,感慨万千:“王瑞啊,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我刚跟代哥通上话,话都没来得及说半句,代哥就把我心思摸得透透的。我冷三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辈子也没遇上几个真心相待的大哥朋友,但大哥跟旁人绝对不一样!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等日后我缓过来、日子好过了,必定好好报答代哥!”
王瑞摆了摆手:“这话就见外了,代哥一直把你当交心兄弟、实在朋友,不求你什么报答,往后好好相处走动就行。”
“我懂,我都记着。”
随即王瑞话锋一转:“对了,之前好好的酒店套间,怎么好好的给退了?”
这话一问出口,冷三当即脸色一红,满脸尴尬,半天说不出个正经理由。王瑞心里明镜似的,也不好追着追问钱到底花去了哪儿,只给足他面子。
冷三只好含糊搪塞:“这不是一家人凑一块儿热闹,在病房里住着,也方便天天照看我二哥嘛。”
王瑞也不点破,顺势劝道:“行了,别说这些了。医院里病菌多,还有孩子在这儿,哪能长期挤在病房里遭罪?我回头把房间重新安排好,你们还是搬回酒店住着舒心。”
不能总在病房凑合住着,回头我给你们重新安排酒店,那是代哥的朋友专属住处,一分钱不用花,这回说啥也不许再退房了。
冷三连忙应道:“行,我明白了,都听你的。”
王瑞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把冷三一大家子全都接到酒店入住。
哪能让人家一家人跑到北京,老小好几口挤在医院病床边上凑合,传出去也不好看,更不是待客交朋友的规矩。
把一切安顿妥当,王瑞交代几句便转身回去复命了。
这边王瑞刚走,冷三就揣上代哥给的五万块,再加上自己之前退房拿回的三万多,手里原本还攒着一万多块家底,里外凑一块儿,足足凑齐了十万块。
他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喂,王旭不?”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三儿啊。”
“我跟你说,钱我给你凑齐了,我给你送过去呗?”
王旭语气满是无奈:“三儿,咱从小光腚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我也不跟你客套,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张嘴跟你开口。”
“行了,别说那些见外的客套话,我给你送哪儿去?”
“你直接来沙河就行,我的沙场你还不知道嘛。”
“我从没去过那地方,我打车过去,到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行行行,你过来就行。”
冷三和王旭打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杆发小。
王旭这些年一直干采沙行当,懂行的老江湖都知道这门道:自己有作业船,跟沙场老板长期挂靠合作,要么按月按年包给工钱,要么自己找采沙点拉沙,沙场统一收料结算。
他在沙河沙场干了也有好几年了。
不多时,冷三揣着十万现金,直奔沙场而去。
进到王旭那间简陋的临时小屋,把钱往桌上一放:“钱我给你拿过来了,整整十万,你看够不够用?”
王旭眼圈一红:“够了,太够了。三儿,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我老娘这病就这样,只能拿钱养着、靠着透析吊着命,实打实拿钱续命。”
原来王旭老母亲得的是尿毒症。
这病根本没法根治,有钱人家也只是遭罪度日,天天抽血透析、体外循环过滤,纯粹活遭罪;普通老百姓家底薄,没钱医治多半就是人财两空。可做儿女的,眼睁睁看着亲人遭罪,哪能撒手不管?但凡有一份能力,也得咬牙扛着。
冷三看着他,开口劝道:“这钱你先拿着急用,往后要是还不够,你随时跟我说,我再帮你四处张罗拆借。”
王旭连连摆手:“够用了三儿。哥们儿记你这份大恩,等我开了工钱、手头缓过来,这十万我肯定一分不少还给你。”
冷三摆了摆手,十分仗义:“我今天来就跟你把话说透,这十万八万的,我压根就没打算让你还。我冷三虽说没啥大钱大本事,但认兄弟、重情义。等将来你日子过好了,咱兄弟好好相处就行,这钱你别有心理负担。”
王旭听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只剩满心感激。
冷三也没多逗留,中午连顿饭都没吃,转身就往回走。
王旭拿着这十万救命钱,立刻赶回济南老家的医院。
把钱往缴费处一放,坐在病床边跟老母亲宽慰:“妈,你就安心在这养病,啥心都别操,钱的事儿不用你发愁。”
老太太已经六十一二岁年纪,体弱多病。
王旭又跟母亲坦言:“我那边沙场还有活儿要干,没法天天在这陪着你。”
王旭亲生父亲走得早,母亲后来又找了个后老伴,年纪也就五十七八,比老太太还小上几岁,也能在医院帮着照看一二。
把老娘安顿妥当,王旭又折返回到沙河沙场。
他算是给老板打工挂靠,自有作业船跟沙场合作,2000 年一年能给到十万工钱。搁当年来说,这收入着实不低,但采沙这行当风险极高,自己出船出力,一年十万其实根本不算多。
沙场不少工友跟他熟络,见他回来都凑过来问:“旭子,回去咋样?阿姨身子好些没?”
王旭淡淡回道:“就那样,慢慢养着呗。”
“这病能彻底治好不?”
“能不能治好都得治,当儿女的,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旁边一个老工友叹道:“旭子,咱处这么多年,我就是个打工的穷汉子,手里也没啥闲钱,但凡有点能力,肯定也帮你凑点。”
“不用老哥费心了,实在不行,我回头跟老板说说,看能不能提前结点儿工钱。”
正说着,沙场老板正好走进办公室。
王旭连忙上前打招呼:“刘哥。”
这老板姓刘,名叫刘卫东,道上人送外号刘秃子,在当地黑白两道都有些名头,不光开着沙厂,手里还有别的产业。
刘卫东抬眼一瞅:“有事啊?”
“刘哥,你看我在这儿也干这么久了……”
“你还差俩月才满一年,还没到结工钱的时候。”
王旭只好实话实说:“我老娘住院治病实在急用,想问问能不能先把工钱给我结一部分。”
刘卫东一脸不耐:“我都听说了,你不是跟朋友借着十万块了吗?怎么还来要钱?”
“那是救命急用,日常花销还得周转。”
“差俩月别着急,等我外边账收回来,自然会给你结,先干活去。”
王旭没法再多说,只能应着:“行。”
从办公室出来,王旭只能照旧埋头干活。
他每天作息固定,早上八点四十左右开船出河采沙,下午一两点返航,一天要跑两三趟。
大河底下积沙极厚,可这行当说白了是非法开采,没人查没人管的时候能闷头挣钱,可压根不合规矩。天天采沙回料,等着外边商贩上门拉货售卖,日复一日熬日子,风险却大得吓人。
河道里作业船毫无防护措施,浪头一大、载重一沉,说翻就翻、说扣就扣,整船人都有可能栽进河里,半点保障都没有。
就这么连干了五六天,这天中午,王旭又走进老板办公室。
“刘哥。”
刘卫东头都没抬:“又咋了?”
“我跟你提句实在话,咱这作业船一点安全防护都没有。老工人懂水性懂行还好,新来的工友啥都不懂,万一失足掉河里、船翻扣人沉底,那都是天大的安全隐患,不能不防啊。”
谁知刘卫东当场就不耐烦了:“哪来那么多安全隐患?我干沙场六七年了,还用得着你教我?你管好自己手头的活儿就行,别瞎操心没用的闲事,赶紧干活去!”
王旭听罢,只能闷声应道:“行,那我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一肚子憋屈也没处说理,只能忍下这口气。
转眼又过了两天。
这天大清早,王旭在沙场简单对付早饭,没啥像样吃食,就整俩家常小菜,端着小瓷杯,就着大米饭大口扒拉,正埋头狼吞虎咽呢,兜里电话突然响了。
拿出来一瞧,是老家母亲的号码,赶紧接起:“喂,妈。”
电话那头老太太声音带着不安:“儿子,你最近身子咋样,干活还顺当不?”
“我挺好的妈,天天照常开船采沙,啥事儿没有,你别惦记。”
“妈昨晚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掉进水里,一个劲儿喊救命,吓得我心口直发慌。” 老太太语气发颤,“你今天还出不出船啊?”
“得出啊妈,我刚吃完饭,马上就要上船开工了。”
“儿子,听妈一句劝,今天别去了。妈知道有点迷信,可我实在心里不踏实。要不你今儿歇一天,回济南来一趟,陪陪妈也好。”
王旭只当母亲胡思乱想,随口宽慰:“妈,你就是想多了,安心养病就行,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这边顺顺利利的。”
“你就差这一天吗?哪天干活不行,非得今天往外跑?”
“妈你别瞎琢磨了,我这边真没事。” 说完不等母亲再劝,匆匆挂了电话。
老太太在那头急得不行,可儿子压根不听劝。
挂完电话,王旭领着几个工人就往作业船走去。刚迈上船沿,身子猛地一阵发飘,脑袋忽悠一下发晕。
旁边兄弟赶紧问道:“旭哥,咋了这是?”
“没啥,就是忽然有点迷糊,是不是起浪晃的?”
旁人左右瞅了瞅,直撇嘴:“哪来的浪?刚靠岸上船,水面平得很,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王旭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上船干活吧。”
一行人陆续登船。
往常出河作业,都是好几艘船结伴同行。王旭这艘船上,就一个老工人,剩下全是二十来岁、三十出头的新手小子。船是王旭自己的,他亲自掌舵开船,几艘船一前一后,径直往河道深处驶去。
这大河底下深浅莫测,到处都是暗坑流沙。有的坑被水流常年冲刷填平,有的越冲越深,底下全是软沙漩涡。人一旦掉进去,根本挣扎不上来,要么被流沙裹住埋进河底,要么被急流卷着漂走,半点活路都没有。
船行到河道正中,开始下锚采沙。
懂行的老工人都知道,装沙得左右分摊、平铺匀实,重心稳了船才不晃。可这帮年轻小子仗着性子急,图省事贪快,只顾着往一个地方猛堆,压根不懂轻重,哪晓得沙子沉如巨石,稍有偏斜就能把船压翻。
王旭在船舱里掌舵,时不时探头出来瞄两眼。这帮小子一边干活一边吹牛皮:
“今儿老板发话了,收工回去给咱安排四个硬菜,一人再发两瓶啤酒!”
“喝完咱再去夜总会、洗浴中心潇洒一把,干活玩乐两不耽误,早点装满早点收工!”
几人图快活赶进度,三下五除二就把船舱堆得满满当当,还装得一边偏重一边偏轻。王旭从侧面看过去,也没太留意重心偏移。
有人催道:“旭哥,差不多装满了,赶紧开船往回走吧!”
往常都得干到午后一点多,这天十二点不到就草草装完。王旭操控船舵,慢慢调转船头往回迂回。开着开着,忽然觉得船头发飘、辨不清方向,船尾明显往下沉,重心严重歪了。
船上三个工人,有一个跟他同在驾驶舱里,也察觉不对劲:“旭哥,这船咋有点歪啊?不对劲啊!”
机器轰鸣声太大,王旭听得模模糊糊,刚一把舵打正,船身猛地一栽歪,扑通一下直接翻扣在河面上。
别看采沙船个头不小,可满载河沙分量极沉,一旦装偏,说翻就翻。
眼看船要倒扣进水,几个人反应也快,立马纵身往水里跳。两个水性还行,还有一个压根不会水,俩人拼力把他拽到水面扶着。
河面其他作业船看得一清二楚,当场惊呼:“坏了!王旭那艘船翻了,人全掉水里了!”
有人赶紧掏出手机,拨通沙场老板刘秃子的电话:“刘哥,出事了!王旭的船刚翻了,人都落水了!”
刘秃子一听立马急了:“啥时候的事?”
“就刚发生的!你赶紧联系打捞队,多派几条救援船过来!”
“行行行,我马上往现场赶。”
刘卫东火急火燎奔赴河边。
此时的王旭被困在主驾驶舱里,根本来不及往外逃。河水顺着船身猛灌,浪头几下拍打,整个人直接被卷进水里,当场懵了神。
跟他同舱的那个小子侥幸冲了出去,可水性太差,转眼就被急流卷走。
最后船上三个年轻人勉强爬上岸保住性命,王旭连同另一个不会水的小子,彻底没了踪影。等把那小子从水里捞上来时,人早就没了气息,浑身惨白,早已断气。
场面一下子僵住,谁心里都沉甸甸的。
刘秃子看着眼前惨状,也犯了难。他心里清楚,王旭家里本就日子艰难,老母亲还重病住院,这下出了人命,往后可怎么收场?
众人七嘴八舌:“赶紧先找人吧,看看能不能把王旭捞上来。”
“这河水太深,底下暗坑流沙多,不好打捞啊。”
“说不定被水流冲到下游了,咱们赶紧往下游分头去找!”
一帮人顺着河道往下游搜寻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谁也说不清,王旭是被流沙埋在了河底暗坑里,还是被急流卷去了远方,活生生人间蒸发。
一场意外,当场没了一条人命,三人侥幸生还。
一直折腾到当晚将近十点,一群人还聚在河边商量后事,愁得一筹莫展。
跟着出事船上干活、跟王旭关系近的小兄弟二奔,凑到刘秃子跟前,压低声音开口:“哥,你看这事…… 接下来可咋整?”
二奔皱着眉头凑上前:“哥,你看这事…… 王旭人没了,船还是他自己的,这摊子烂事咱到底咋收场?”
刘秃子沉吟片刻:“还能咋整,象征性拿点钱打发了事。”
“拿多少合适啊?这人活生生没了,太少了也说不过去。”
二奔接着说道:“哥,要我说,他在咱这儿干快满一年,整整十万工钱你一直没结,干脆就把这十万块当抚恤给他家里算了。”
刘秃子撇撇嘴:“就这么轻易给?他家能老老实实认账吗?”
“他家就一个重病老母亲,啥靠山都没有,也没人能出头闹事。咱直接把十万块给出去,对外就说王旭私自偷开船出去打鱼摸虾,跟沙场没关系,纯属他自己做的意外。咱出于人情道义,好心拿十万慰问,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刘秃子琢磨琢磨,点头道:“行,那你把他家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打电话说。”
“好嘞哥。”
“还有另外那个淹死的工人呢?”
“那都是咱自己手下老员工,好摆平。干得久的多给点抚恤,干得短的少拿点,糊弄过去就行。”
刘秃子又看向旁边几个吓懵的工人:“那剩下几个小子呢?”
“哥,没事,我来安排。”
“你把他们都叫过来,愿意接着在我这儿干的就留下,想要结工钱走人也随他们,都好商量。”
“明白哥。”
说完,刘秃子拿起电话,直接拨了王旭家里的号码,电话一通,接起来的正是王旭的后爹。
“喂,你是王旭家属吧?”
那头连忙回道:“哎您好,您哪位?”
“我是沙河沙场的老板,我姓刘,刘卫东。”
“哦刘老板,打电话有事啊?”
刘秃子语气轻飘飘,不带半点人情味:“跟你说个事,王旭出事了。”
后爹心里一紧:“出、出啥事了?”
“今天早上他私自偷开船跑出去,说是打鱼摸虾,船在河里翻扣了,人没找回来,已经没了。”
后爹当场就懵了:“不是…… 这话当真?可不是开玩笑的吧?”
“我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按道理这事跟沙场半点责任没有,我完全可以不管不问。但我心肠软,念在他在我这儿干了这么久,我自掏腰包给你们拿十万块抚恤金。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直接给你汇过去。”
后爹连忙为难:“刘老板,这事我做不了主啊,我不是他亲爹,我是他后老伴。”
刘秃子语气立马冷了下来:“那不管你是啥爹,你自己看着办,愿意要就要,不愿意要拉倒,我可没时间耗着。”
“行行行,我问问他妈,我跟她说说。”
挂了电话,后爹赶紧赶回病房。老太太本来尿毒症透析,身子虚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养着。后爹凑到床边,犹豫半天,只好开口:“老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啥准备?到底咋回事?”
“王旭…… 王旭没了。”
老太太瞬间眼睛发直,整个人都僵住了,声音发颤:“你说啥?你再跟我说一遍!”
“今早沙场老板打电话来,说王旭自己私自开船出去打鱼,船翻扣河里,人到现在都没捞上来,怕是没了。”
“那老板啥意思?”
“意思就是给咱拿十万块了事,同意就给卡号打钱,不同意人家就不管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把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说!我儿子在他那儿干一年,十万工钱一分没结,凭啥就拿十万打发?再说我儿子到底怎么没的,凭他一张嘴随便乱说?”
后爹把手机递过去,老太太一把接过:“喂,你是沙场那个刘老板是吧?”
刘秃子淡淡回道:“我是刘卫东,你哪位?”
“我是王旭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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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阿姨,我该说的都跟你老伴讲清楚了,这事是王旭自己私自外出惹的祸,跟沙场无关。我出于情面给你拿十万,愿意要就收着,不愿意要我也没办法,我这边还忙着呢。”
老太太直接反驳:“不对!我儿子一年十万工钱你压根没结!而且他好好上班干活,凭啥说私自出去打鱼?这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算了!”
刘秃子立马开始耍赖:“那工钱我早两个月就给他结完了,谁知道他是自己存起来了,还是跑去夜总会挥霍给外面女人了,那我可管不着。”
老太太气得咬牙:“不可能!我儿子向来孝顺,挣的钱全都往家里寄,绝不可能乱花!”
刘秃子态度越发蛮横:“你信不信随你,自己慢慢查去。人找不到,我就给十万,愿意要就要,不要我一分都不出。你要是不服,随便去哪告都行!”
老太太气得心口发疼:“行,你给我等着,我早晚找你讨说法!”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老太太越想越憋屈,明摆着就是仗着家里没靠山,故意欺负孤儿寡母,想随便拿十万块草草了事。她再给刘秃子回拨过去,对方直接不接了。换个号码打,一听是她的声音,立马就挂断,压根不跟你谈判,一副爱要不要、不要拉倒的无赖嘴脸。
老太太心彻底凉了,当即就要下床:“这医院我不住了,病也不养了!我儿子都没了,我活着还有啥意思?我必须去沙河找他,跟他没完!”
后爹连忙劝:“老伴,你消消气,十万块也不算少了。王旭那艘船还是咱自家的,咱又不会开,搁那儿也没用,干脆卖掉还能再卖个三四万,加起来十四五万,凑合过日子也够了。”
这话一下子戳到老太太痛处,当场就急眼了:“你这是盼着我儿子死是不是?他没了你反倒打起船的主意了?”
“不是不是,你别多想,我也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着想,不想让你再去折腾受委屈。”
“你不用劝我,这事我必须折腾到底!”
可 2000 年那时候交通极不方便,出门全是绿皮大火车,家里没私家车,自己也不会开车,想去几百里外的沙河找人告状,简直难如登天,老太太急得整日以泪洗面,一点法子都没有。
老太太坐在病床边上,思来想去,猛然间想起一个人 ——冷三。
俩人打小就是光腚娃娃,住东西院,从小一块儿疯跑长大,跟亲弟兄没啥两样。如今自己儿子没了,孤苦无依,这事只能找冷三出头。
老太太颤巍巍拿起电话,拨给冷三:“喂,冷三儿啊?”
冷三那头迷糊着:“哎,你哪位啊?”
“我是你大姨。”
“大姨?哪个大姨啊?我这一天忙得晕头转向,也没存您号码,实在对不住。”
“孩子,我是王旭他妈。”
冷三一下正经起来:“大姨,咋了?出啥事了?”
老太太声音哽咽:“我跟你说个事…… 王旭没了。”
冷三当场愣住:“啥?不能啊!一个来月前我还跟他见面,还凑了十万块给他,专门给你看病用的,咋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就在沙场出的事。那沙场姓刘的老板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王旭私自开船出去打鱼,船翻扣河里,人直接没了。”
老太太越说越委屈:“他就想拿十万块把我打发了,愿意要就要,不要他就不管。我心里压根不信这事就这么算了,再给他打电话直接不接,换号打也立马挂断。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冷三啊,你跟王旭从小交情那么好,大姨身子又不好,这事你能不能帮帮我,给我出头讨个公道?”
冷三听完,火立马就上来了:“大姨,您别着急,这事交给我。王旭人到底咋样了?真就找不着了?”
“整个人扣在河里,死活找不到人影。”
冷三怒道:“扯淡!鱼死了都能浮上来,大活人没了还能一直沉底?纯属糊弄人!”
老太太叹道:“孩子,河水底下有暗坑流沙,跟鱼不一样,卷进去就出不来了。”
“再不一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大姨,您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我去找那个姓刘的算账!”
“那就麻烦你了孩子,大姨实在没别的指望了。”
“没事大姨,你把那老板电话给我。”
“我有,我这就发给你。”
冷三找纸笔把号码记下来。他这人重情重义,孝顺爹妈,更看重兄弟情义,虽说手里没啥大钱,但骨子里硬气仗义,绝不能看着发小就这么白白冤死,还被老板随意拿捏。
记下号码,冷三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一通,冷三开口就来:“刘秃子,刘卫东是吧?”
那头刘秃子当场炸毛:“你他妈谁啊?张口就敢叫我外号,刘秃子也是你能叫的?”
“我问你是不是刘卫东?”
“我是,你哪位?”
“王旭是不是在你沙场没了?”
“你谁啊,管得着吗?”
“我是王旭发小,济南过来的,我叫冷三。”
刘秃子语气不屑:“哦,王旭的哥们儿?你啥意思?”
“啥意思?人好好在你手下干活,活生生没了,你想随便拿十万块糊弄了事?门都没有!”
刘秃子立马耍赖:“跟我有啥关系?是他自己私自偷开船出去打鱼,船翻了自己扣水里,纯属自作自受,跟沙场一毛钱干系没有!”
冷三根本不吃这套:“我不管那些!我兄弟在你地盘出的事,你就得负责任。我也不跟你瞎扯,拿五十万出来了事!”
刘秃子愣了:“拿多少?”
“五十万!连人命带他自己那艘船,要你五十万多吗?”
刘秃子阴阳怪气:“听你这口气,你是混社会的?”
“我不是玩社会的,我就是济南市场卖猪肉的贩子。你别管我干啥的,今天就一句话,五十万给不给?不给我立马过去找你说道说道!”
“行啊,你挺狂啊。有本事你就来沙河,到我沙场当面说,你要还敢这么跟我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冷三火气顶到头:“我当面敢收拾你,直接给你销户都敢!别扯没用的,就问你钱拿不拿?”
刘秃子故意激他:“你有种就来,只要你敢来,别说五十万,我给你六十万都行!”
“这话你说的算数?”
“我说的,你来就行,我在沙场等你。”
“行,明天我就过去找你。”
“我等着你。”
挂了电话,冷三心里憋着一股大火,也没多想找旁人帮忙。他翻出自己私下捣鼓的自制小炮,上次跟人动手还剩四发弹药,挨个填进去,往小包里一背,只身一人,打算自己去给兄弟讨公道。
当晚无话,第二天一早,冷三直接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沙河沙场。
他寻思这是自己发小的冤屈私事,没必要去麻烦代哥,自己就能摆平。
到了沙场门口,冷三拨通刘秃子电话:“你沙场叫啥名?”
“东方沙场,你到了?”
“我已经到门口了,你等着。”
“行,进来吧。”
冷三背着小包,孤身一人往里走。他个头也就一米六出头,身形干瘦,穿着也普普通通,看着一点不起眼。
门口工人打量他:“找谁的?干啥来了?”
“找姓刘的老板。”
“往里走,楼上办公室,挂着总经理牌子那个屋。”
冷三也不客套,走到门口直接一把把门拽开,连敲门都懒得敲。
屋里坐着七八号人,都是沙场跟着刘秃子混的社会闲散,个个一脸横肉。
屋里众人齐刷刷扭头看他,见他个子矮小、相貌平平、衣着朴素,半点气场没有,有人开口问道:“你找谁?”
“找姓刘的,哪个是刘卫东?”
正中间沙发上坐着的刘秃子,四平八稳抬眼瞅他:“我就是刘卫东,找我啥事,直说吧。”
冷三直来直去:“昨天你电话里说好的,我过来,给我拿六十万,给我兄弟王旭料理后事、赔命赔偿。”
旁边一帮小弟当场嗤笑起来:“你怕不是脑子缺根弦吧?他随口激你一句,你还真当真来要钱了?”
刘秃子冷笑一声,满脸嘲讽:“小子,你还真敢只身一人闯我沙场要钱?胆子倒是不小,也不打听打听我刘秃子在沙河是啥分量!”
冷三眼神一瞪,语气硬得没半点商量余地:
“我不跟你扯没用的,把赔偿钱给到位,咱啥事没有。敢不给,今天这事肯定没完!”
刘秃子揣着一身底气,慢悠悠开口:
“兄弟,我也不想跟你为难。你兄弟这事,既然你亲自找上门,我也不绕弯子。就给你十万,你拿去给家里安顿也好、自己留着也罢,我不管。同意就拿钱走人,不同意,那我一分都不出。”
冷三寸步不让:“低于六十万,少一分都不好使!今天我就钉在这儿了,不给钱我绝不挪窝。”
刘秃子当场翻脸,语气带着威胁:
“你赖在这儿又能咋样?这是我的沙河沙场!真把我惹急了,把你悄无声息收拾了、埋河里,都没人知道,你信不信?”
“你少拿这话吓唬我,我不是被吓大的!”
旁边二奔带着几个兄弟立马起身,横眉竖眼:“来,把这人给我架出去,往外撵!”
二奔上前伸手就推冷三,冷三身子瘦小却脚下稳当,往后顺势一撤,瞪着眼喝道:“别跟我动手!”
“动手又能咋的?”
后边仨小弟紧跟着围上来,气焰嚣张。
冷三眼一凛:“真敢动手,别怪我不客气,别逼我掏家伙崩你们!”
众人满脸不屑:“还崩我们?你能拿出啥炮来?装什么大头蒜!”
说着就有人伸手要去薅冷三衣服。冷三看着瘦小,浑身全是紧实的干巴劲,身子灵巧一侧就躲了过去,紧跟着攥紧拳头,照着二奔面门狠狠就是一拳。
别看个头不高,拳风又沉又硬,跟练家子似的力道十足。
就这一下,直接把二奔揍得仰面朝天 “哐当” 栽倒在地,嘴角出血,牙都给打松动了,捂着下巴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俩小弟当场急眼:“妈的,你还敢动手打人?”
屋里剩下五六个混混唰地全站起来,抬手招呼:“都给我上,收拾他!”
就在众人要一拥而上的时候,冷三直接从斜挎包里把自制小炮亮了出来,压下保险,枪口一横:
“谁敢往前迈一步试试?再动一下,我直接崩死你们!”
这自制家伙事儿看着唬人,前头白钢炮筒、碗口粗细,二三十个散弹眼,木把还特意锯短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儿。
刘秃子当场看懵了,心里直发慌。
地上躺着的二奔、旁边一众小弟也都傻眼,从没见过这种硬家伙,一个个不敢往前凑,嘴里虚张声势:“哥们儿,有话好好说,先把东西放下!”
有个愣头还想上前抢,冷三往前一步瞪眼:“再敢往前凑,我直接给你掀了!”
那小子还不死心,带着人硬往上冲。
冷三不再犹豫,抬手 “哐” 就是一炮,离得最近那小子胸口、脸上瞬间开花,旁边挨着的也被崩得满脸血污,模样惨不忍睹。
这自制炮动静跟五连子完全不一样,一声闷响震得耳朵发嗡,后坐力还特别猛。
趁着这帮人被炸得满地哀嚎、乱作一团,冷三飞快填上备用弹药,再次压好保险,枪口环视一圈:“我看谁还敢乱动!”
刘秃子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摆手服软:“兄弟,别冲动,有话好商量!不就是钱的事吗,咱都好谈!”
冷三半点不松口:“不好使!今天钱不到位,谁求情都没用,敢耍赖我直接把你们全撂这儿!”
刘秃子吓得连连点头:“六十万我一下子真凑不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凑二十万,你留个卡号联系方式,给我三天时间,剩下的我慢慢给你凑齐,绝不耍赖!”
冷三一眼看穿他心思:“你当我傻子耍呢?想拖时间糊弄我?”
说着往前逼近一步,炮口微微一抬:“再跟我玩套路,信不信我一炮直接给你脑袋掀下来!”
刘秃子吓得浑身发紧,赶紧陪着笑脸:“别别别!咱好好说,我立马给你凑,现在就凑!”
冷三往后撤了半步,手里家伙始终没放下:“赶紧的,别磨磨蹭蹭!”
刘秃子手头其实能拿出钱,就是故意想压价赖账。赶紧让人从吧台保险柜里往外扒现金,凑来凑去也就二十二万左右,捧着钱递过来:
“兄弟,我手头现钱就这些,你先拿着,容我几天周转凑剩下的,行不?”
冷三态度坚决:“不行!今天必须给我凑齐,一分都不能少!”
刘秃子急得冒汗,瞅着屋里手下个个戴金链子、名牌手表,立马喊:“都把金链子、手表全摘下来!”
有人还不情愿:“哥,这手表也就一万多,抵不了啥钱啊……”
冷三眼一瞪:“我让你摘你就赶紧摘!废什么话!”
没人再敢犟嘴,戴表的、挂金链子的,一个个乖乖往下摘。
地上还有被绷伤趴着想动不敢动的,剩下没受伤的也全都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正僵持着,门外忽然进来一伙人。
是刘秃子派出去要账的那帮兄弟,领头的外号鸭蛋,大名叫关春明,也是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身后跟着七八个老弟。
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兄弟躺了一地,满脸满身都是血,地上红乎乎一片跟淌西瓜汁似的。再一看冷三手里攥着自制炮,立马就明白屋里发生了啥,却没敢贸然动手。
鸭蛋走到刘秃子身边,低声喊了句:“大哥。”
刘秃子赶紧使眼色:“别说话,先站一边。”
鸭蛋往旁边一站,眼神死死盯着冷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硬茬。
冷三余光扫到他,又看向鸭蛋身上的斜挎包,冷声开口:
“鸭蛋是吧?你出去要账,钱是不是要回来了?”
鸭蛋愣了下:“哥……”
“把要回来的账钱,全都拿出来!”
鸭蛋没法推脱,只好把包里钱掏出来:“没要多少,统共还不到二十万。”
十八九万现金递到手里,冷三冷声吩咐:“都给我装包里,现金、手表、金链子,一样不落全装进去。”
刘秃子只好照做,把钱物一股脑收拢装好。
手头现金拢共四十一二万,再加上这些金表金链折算下来,撑死也就值个四十六七万。
刘秃子苦着脸道:“兄弟,眼下就这些了,再多真拿不出来了。”
冷三压根不松口:“不行,远远不够!你开这么大沙场,门口那奔驰是不是你的?”
刘秃子没法抵赖:“是我的。”
“把车钥匙拿过来!”
“兄弟,这车值不少钱,比这些东西加起来都贵……”
冷三手里家伙往前一怼,眼神发狠:“给不给?我再问最后一遍!”
刘秃子心里发怵,也不敢直接把钥匙递他手里,只好轻轻放在旁边小茶几上:“钥匙放这了,你自己拿。”
冷三一只手还攥着自制小炮,身子微微弯腰,伸手就要去拿车钥匙。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鸭蛋关春明瞅准空子,抓起桌上沉甸甸的水晶大烟灰缸,趁冷三不备,照着后脑勺哐的就是狠狠一下!
冷三身子一僵,当场被砸出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瞬间人事不省。
就算被砸晕,手里那杆自制炮愣是没撒手。
刘秃子眼露凶光,大手一挥:“给我往死里砍他!”
屋里里外外十三四个小弟,还有几个带伤的,立马从床底下翻出藏好的刀棍,一拥而上。
围着倒地的冷三,腰上、腿上、后背、屁股,劈头盖脸一顿乱砍,直接把人砍得彻底没了动静,昏死过去。
关春明上前一脚,把冷三手里的自制炮直接踢飞老远,生怕他哪有半分清醒再抬手崩人。
刘秃子还算有点脑子,急忙拦着:“行了别下死手,他孤身来要钱,万一背后有人,真给砍死了咱们惹不起麻烦。赶紧打 120,拉小医院扔那儿去。”
关春明当即拨通急救电话,救护车来了直接把昏迷的冷三拉走。
他们存心使坏,送到镇上小医院就撒手不管,一分住院费、医药费都不肯交,扔在那儿自生自灭,死活跟沙场没关系。
回到屋里,关春明捡起那杆自制小炮,一帮人围着打量,谁都没见过这邪门玩意儿。
碗口粗的炮筒,密密麻麻全是散弹眼,里头还剩最后一发弹药。
关春明好奇,对着门外空地抬手就放 ——
“哐!”
一团大火球喷出去,动静震得人耳膜发颤,后坐力猛得差点把他震得喘不上气。
众人看傻了眼,这东西太霸道,又是私自改装的土炮,他们也不敢留着惹祸。
干脆连同冷三的手机、随身物件,一股脑全扔到大河里沉了底,销毁得干干净净。
小医院这边,看着冷三浑身刀伤、血渍浸透衣服,伤势太重,医院也不敢放任不管。
简单止血、上药维持着性命,就是不肯给他动手术,就这么拖了一天一宿。
第二天傍晚,冷三才勉强清醒过来,浑身伤口疼得根本没法躺,只能趴着受罪。
护士过来轻声问道:“先生,您醒了?”
冷三虚弱沙哑:“这…… 这是哪儿?”
“这是沙河医院,您都躺两天了。我们一直只能给您简单用药维持,不敢贸然手术。您赶紧联系家属或是亲朋好友,过来把医药费、住院费交一下。”
冷三缓了缓神,咬牙道:“我不差你们钱。护士,我给你个号码,你帮我打过去。就说我冷三让人砍得重伤,快撑不住了,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行,你把号码给我。”
护士按着号码拨了过去,接电话的正是曾力二哥。
“喂,请问是曾力先生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沙河医院的护士,有个叫冷三的先生在我们这儿被人砍成重伤,伤势特别重,您是他亲友吧?麻烦尽快过来补交医药费,也好安排手术救治。”
曾力一听瞬间懵了:“啥?冷三?在沙河让人砍了?差点出人命?”
“对,您抓紧过来吧。”
“行行行,我马上就到,你们先给他正常治疗、安排手术,钱我回头就结。”
挂了电话,曾力心里咯噔一下。
冷三跟着加代到北京落脚,怎么突然跑到沙河被人砍成重伤?这事绝对不小,不敢耽搁,立马拨通代哥电话。
“喂,代弟。”
“二哥,啥事?”
“刚接到沙河医院电话,冷三在那边让人给砍了,浑身刀伤,差点没了半条命!”
加代也是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我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我也是刚接到医院电话,啥情况还不清楚。这事闹大了,我先过去看看。”
“行,我也立马动身。二哥,你等我一会儿,咱俩碰面一块儿过去。”
“好,我这就去找你。”
事态紧急,曾力二话不说直接坐飞机火速赶往北京会合。
俩人碰面之后,带上王瑞一众兄弟,开车直奔沙河医院。
赶到医院楼下,隔着病房玻璃往里一看,只见冷三浑身缠着纱布,只能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模样凄惨无比。
冷三趴在病床上,疼得不住哼哼直叫唤。
整整挨了二十多刀,换常人早就挺不住了。麻药劲儿一过去,浑身刀口钻心刺骨,只能硬生生咬牙忍着,连翻身都不敢。
代哥和曾力二哥推门走进病房,一看见冷三这模样,心里立马揪得慌。
二哥上前叹了口气:“冷三啊,你说说你,在北京待得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怎么跑这儿惹出这么大祸?是我没照看好你,还是你遇事不知道跟我们吱一声?去哪办事、跟谁打交道,好歹提前打个招呼啊!”
冷三忍着疼,喘着粗气回道:“代哥、二哥,这事是我自己揽的。我发小王旭在沙河沙场干活,人平白没了,那老板还想耍赖不给赔偿。他老母亲哭着找到我,我俩从小光腚长大的兄弟,我能眼睁睁不管吗?”
“当初跟刘秃子谈妥六十万了事,我过来要钱,谁知他背地里跟我玩阴的。我实在被逼急了,才掏出自己做的小炮震慑他们,谁知道后边突然有人从我后脑勺狠狠砸了一下,我当场就懵了,再醒过来,浑身就成这样了。”
代哥脸色一沉:“是谁干的?”
“就是沙场那老板,刘卫东,外号刘秃子。”
曾力一愣:“刘秃子?代弟,你认识这人?”
代哥眼神发冷:“我倒不熟,但哈僧跟他是过命的铁杆,俩人关系好得没边。”
曾力眉头紧锁:“那这事可就难办了……”
代哥沉声道:“二哥,你在病房陪着冷三,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出病房,代哥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自己掏心掏肺的兄弟冷三,被人砍了二十多刀差点丢命;一边是自家兄弟哈僧的铁杆好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格外棘手。
他直接拨通哈僧电话:“喂,哈僧。”
“哥,啥事啊?”
“你认不认识沙河的刘卫东,刘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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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僧立马回话:“那太熟了,实打实的铁杆好兄弟,关系铁得很。”
代哥语气加重:“那正好,你知道冷三不?”
“知道啊,济南跟着你的那个兄弟。”
“就是你那好兄弟刘秃子,带人把冷三砍了二十多刀,重伤躺医院了。”
哈僧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下手这么狠?伤得很重?”
“你说呢,二十多刀能轻得了?” 代哥直言,“这事你看怎么摆平。”
哈僧连忙劝:“哥,我压根不知道这事。你别直接找上门硬碰硬,我先给刘秃子打个电话,我从中说和,让他拿出赔偿,再给咱赔礼服软,给足你面子。”
代哥态度很硬:“你看着办,但必须让我满意,半点糊弄都不行。”
“行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妥。”
挂了电话,哈僧头都大了。
一边是引路靠山代哥,一边是多年铁杆兄弟刘秃子,这事怎么调停都难两全,稍不留神就里外不是人。可事到如今,电话必须得打。
拨通刘秃子电话:“喂,刘秃子。”
刘秃子乐呵呵接起:“哎我操,老哈啊,今儿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把一个叫冷三的人给砍了?那人去你沙场要钱,被你手下收拾得重伤?”
刘秃子也不遮掩:“有这事,确实是我这边动手的,咋了?”
哈僧压着语气:“咋了?你惹大事了!要不是我拦着,我哥早就带人杀到沙河找你算账了!”
刘秃子压根不服:“你哥?是杜崽不?让他来就来!北京道上的人我哪个不熟?真要掰扯起来,我还怕他不成?”
“不是杜崽!是加代!”
刘秃子瞬间一愣:“加代?就是跟你合伙开工厂、在北京名头极响的那个加代?”
“没错!” 哈僧说道,“我跟代哥把你当自家兄弟求情压下来了,但这事你做得太不地道。人家兄弟王旭在你沙场出意外没了,本就该赔钱安抚家属,你凭啥反手把人家好友冷三砍成重伤?”
刘秃子还挺横:“干我们沙场这行,常年跟河水黄沙打交道,哪年不出点人命?死个人在我眼里再正常不过了。再说那冷三上门蛮横要钱,还先掏土炮打伤我两个兄弟,现在还躺医院呢,我跟谁说理去?”
哈僧耐着性子劝:“你别跟我扯这些歪理。看在我的面子上,当初答应给王旭家属六十万赔偿,现在又把冷三砍成重伤,你再追加四十万,凑够一百万。改天我带你去医院,当面给冷三赔礼道歉,服个软,也算给代哥一个面子,这事就此翻篇。”
一听要拿一百万,还要登门道歉服软,刘秃子当场炸了:“拿一百万?还要我低三下四去道歉?哈僧,你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真当我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北京道上的大佬我哪个不熟?白小、黑宝子、鬼螃蟹,哪个过来沙河不得跟我称兄道弟?就算他们亲自来,也不能这么逼我!”
“咱俩是好兄弟,我给你面子不假,一百万我可以勉强认,但登门道歉、低头服软,门不可能,这事我办不到!”
哈僧气得无奈:“你是真猖狂啊。行,一百万我可以帮你跟代哥说说,但态度必须放端正。”
“钱我可以出,别的免谈。” 说完刘秃子直接挂了电话。
哈僧拿着手机一脸无奈,心里清楚:就这结果,代哥绝对不可能满意。
一条人命没好好抚恤,冷三又挨了二十多刀重伤,对方还死硬不肯低头认错,这事根本没法交代。
这时栾伟、老金、蓝毛一众兄弟都围了过来:“僧哥,咋样了?”
哈僧叹了口气:“还能咋样,两头为难。”
旁边兄弟直言:“僧哥,道理摆在这,没有代哥就没有咱们如今的底气和路子,开赌场、混圈子全靠代哥撑着。刘秃子虽是你好友,但远不如代哥亲近。想两全其美根本不可能,千万别为了外人寒了自家大哥的心。”
哈僧摆摆手:“你们先忙去吧,我自己再好好琢磨琢磨。”
众人散去,哈僧思来想去,没办法只能再次拨通代哥的电话,准备如实回话。
哈僧硬着头皮又把电话拨给刘秃子:“喂,刘秃子。”
“又咋了?”
“我刚寻思半天,一百万肯定摆不平这事。”
“那你又想咋加码?”
“直接拿一百五十万,另外你跟我去一趟医院,不用你正式登门道歉,就好好说两句软话,给个台阶下,这事我就彻底给你圆过去。”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不卖我面子,代哥真亲自找上门,后果你自己掂量。”
刘秃子当场就炸了:“哈僧!咱俩刚挂电话才几分钟,五分钟都不到,刚才一百万,转头就涨到一百五?你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我沙场一分一分都是一车沙子一车沙子卖出来的!”
“我给你一百万,纯粹是冲咱俩哥们交情,不是怕他加代!想再多要一分,门儿都没有,我一分不给!”
哈僧心也凉了:“行,刘秃子,这事我不管了。你们俩想怎么硬碰硬、怎么摆场面,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往后真闹出啥天大的祸事,我也绝不掺和。”
“不用你管,咱俩哥们感情照样不变,这事我自己扛。”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哈僧心里透亮,这事已经彻底谈崩,再也没有转圈余地了。
别看刘秃子嘴硬,他在当地确实有头有脸,人脉广、底子厚,自认谁都不怵。
哈僧没法再两头周旋,干脆拨通代哥电话。
“哥。”
代哥语气平静:“怎么样,谈得如何?”
“我跟他张口要一百五十万,他死活不同意。”
“然后呢?”
“哥,别的我不多说了,这事你不用看我面子,谁也不用顾忌。你跟刘秃子之间想怎么解决,你们自己来,我不掺和,也不站队。”
代哥淡淡一句:“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代哥心里明镜似的 ——
刘秃子这是压根没把自己放眼里,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直接翻出号码,把电话打给刘秃子。
“你谁啊?”
“我,加代。”
刘秃子一愣:“哦,加代,久仰大名。”
代哥不绕弯子:“别的客套话不说,王旭在你沙场出人命,再加上我兄弟冷三被你手下砍了二十多刀,这事你给个说法,打算怎么处理?”
刘秃子语气带着傲气:“哈僧也跟我沟通过,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我这边也没空跟你磨嘴皮子,一百万,你愿意要就过来取,不愿意要,那也就这样了,别的免谈。”
代哥直接回绝:“一百万不行。最低二百。”
刘秃子嗤笑一声:“二百?我听说你是从深圳回北京混起来的,口气倒是不小,张嘴就是二百万,钱就这么好赚?我实在拿不出,也给不上。”
代哥沉声道:“我说的二百,只是给冷三的疗伤补偿。王旭人命那笔另算,加在一起,最少三百万。”
刘秃子彻底翻脸:“加代,你这是压根没把我当人看,也没瞧得起我。有啥条件你直接兜底说,不就是嫌钱少,想找人来跟我硬碰硬、收拾我呗?直说就行。”
“没别的废话,我亲自去你东方沙场找你。” 代哥语气发冷,“你沙场我直接给你砸了,让你往后再也干不了。”
刘秃子丝毫不怵:“行,我等着你过来。别拿我当软柿子卡拉米拿捏,北京道上的人物我认识一大半,真掰起来,我谁都不惧。”
“行,你就在沙场等着我就行。”
挂断电话,刘秃子也知道加代在北京名头极大、势力很硬。
但他自恃人脉广,也不想低头服软,索性提前搬救兵,拿起电话打给鬼螃蟹。
“喂,螃蟹。”
鬼螃蟹一接:“哎我操,秃子?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咋样?”
“我还行,开了家沙场、弄了几个公司凑合过日子,你呢?”
“我还老样子,在朝阳这边混着,带一帮兄弟瞎忙活。咋了,突然打电话有事?”
“没啥事,想你了,有空你来沙河,我安排好酒席,请你喝点。”
“行,有空我过去。”
刘秃子顺势开口:“我跟你打听个事。要是有外地社会人来找我麻烦、跟我硬刚,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撑个腰?”
鬼螃蟹一拍胸脯:“那还用说?咱俩啥关系?我鬼螃蟹最讲究义气,谁敢动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要是有人托关系找你,让你反过来对付我呢?”
鬼螃蟹立马回道:“那更不可能!咱俩大学上下铺的交情,一瓶酒分着喝、有事互相扛,谁也别想挑唆咱俩关系!”
刘秃子这才开口:“有个小子,把我手下兄弟得罪了,还逼着我赔三百万,我压根不能认。”
鬼螃蟹随口一问:“谁啊这么狂?”
“加代。”
鬼螃蟹当场嗓门都变了:“你再说一遍?谁?东城加代?”
“对啊,就是他。”
鬼螃蟹直接气笑了:“你可真是扯犊子!加代是小崽子?我鬼螃蟹能有今天的地位、人脉路子,全靠代哥提携成全!你居然敢跟代哥叫板,还让人拿三百万?”
“我劝你一句,赶紧老老实实把三百万给人家赔到位!别等我亲自过去收拾你,到时候你更下不来台!”
刘秃子当场懵了:“螃蟹,你这……”
“别跟我扯没用的!我先问问代哥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老实等着,别再瞎嘚瑟!”
说完 “啪” 直接挂了电话。
旁边瘪子在一旁竖着大拇指:“英哥,你这事办得太地道了!刘秃子也就跟你有层老同学交情,仅此而已。代哥可是咱们的恩人、靠山,谁敢跟代哥作对,咱绝不惯着!”
鬼螃蟹脸色一沉:“那还用说?谁敢动我代弟,我第一个就不答应,看我怎么收拾他刘秃子!”
鬼螃蟹拿着电话直接就给加代拨了过去。
这会儿加代正站在医院走廊里,心里盘算着要召集兄弟,准备跟刘秃子硬刚到底。
电话一通:“喂,代弟啊。”
“英哥。”
“我刚接了刘秃子电话,那小子是不是跟你搁那儿嘚瑟耍横呢?”
加代随口一问:“咋的,他找你了?”
“可不是嘛!” 鬼螃蟹语气带着火气,“我鬼螃蟹这辈子记情记恩,谁要是敢跟你代弟装逼摆架子,我第一个不答应!玩江湖混社会,不懂人情世故、不会拐弯低头,还混个啥劲儿!”
“行,英哥,我心里有数。”
“代弟,你现在在哪儿?我立马过去找你。”
“你别过来了,你跟刘秃子毕竟认识,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鬼螃蟹大手一挥:“没啥好不好的,我必须站你身后撑场子,这事没得商量!”
“那行,你过来吧,我现在在沙河医院。”
“妥了,我跟瘪子立马就到!”
挂了电话,鬼螃蟹带着瘪子直奔沙河医院。
这边加哥也没闲着,拿起电话拨了出去:“喂,丁建。”
“哥。”
“你身子恢复得咋样了?”
“没啥大事了,早缓过来了。”
“你要是身子能撑住,就领着马三、大鹏,再把大志带上,都来沙河医院一趟。待会儿要跟人办事动手,身子要是吃不消,千万别硬逞能。”
丁建立马回道:“哥,我没事,一点毛病没有!你让马三过来接我就行。”
“真行?”
“指定没问题!”
“那你们几个一块儿过来。”
“好嘞哥,马上动身。”
不多时,马三、大鹏接上丁建,捎上大志,几人后腰都揣着四个大雷管子,一路火速赶往沙河医院。
人到齐之后,鬼螃蟹瞅了瞅身边这帮人,开口说道:“要不咱直接带人踏平他沙场就完了,这点人手还不够用吗?”
旁边有人嘀咕:“看着人不多,对面底细摸不清,不知道藏了多少硬手。”
鬼螃蟹琢磨琢磨:“不行我再给志广打电话,多调些兄弟过来,咱跟他实打实硬磕一场。”
旁边兄弟劝道:“依我看咱这边就够用了,马三、丁建、大鹏哪个不是顶尖狠角色?没必要再四处调人。”
可谁都不知道,刘秃子背地里也在疯狂搬救兵。
给鬼螃蟹打完电话,他又拨通胡亚东、胡亚峰兄弟的电话。
“喂,亚东,我刘秃子。”
胡亚东接起:“咋突然有空给我打电话?”
“最近遇上点麻烦,社会上有小子跟我装逼,非要找我麻烦,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站个队形撑撑场面?”
胡亚东笑道:“你在沙河沙场都是大哥级别的人物,还有人敢欺负你?”
“你别问那么多,就说帮不帮我。”
“那必须帮!谁这么不长眼?”
“你别打听是谁了,就当帮我个忙。你领着亚峰带几个老弟,直接来我沙场住着,好吃好喝我全程招待,多待几天就行。”
“你可真会使唤人,行吧,我这就带人过去。”
“好嘞,我在沙场等你们。”
刘秃子精明得很,压根不提对面是加代。胡亚东、胡亚峰啥都不知情,领着七八个老弟就奔沙河赶来了,稀里糊涂就被拉来站队。
另一边,加代刚要拿起手机再调人,兜里突然进来一个陌生号码,谁都没见过这号,在场兄弟也没人认识。
加代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稳嗓音:“哥。”
“你哪位?”
“我是军子。”
“军子?你这会儿在哪儿?”
“哥,我回来了,刚落脚。你现在在哪,我立马过去找你。”
“我人在沙河呢,这些年你跑哪儿躲事去了?”
“这些年我南下广州,四处漂泊打转,后来又回了一趟抚顺,看那边案子彻底翻篇没事了,我才敢回来。哥,我现在就往沙河赶去找你。”
加代说道:“我这边马上要跟人动手办事,你要是刚回来安稳过日子,就别掺和了。”
孟军语气十分坚决:“哥,你有事我必须到!而且我还带了个兄弟回来,你见见就知道有多厉害。”
“啥人这么不一般?”
“见面我再给你细细介绍,绝对是顶尖硬茬。”
“行,那你打车过来吧。”
“好嘞哥,马上到。”
孟军领回来这人姓高,名叫高强。
早年一直在缅甸跟着毒枭当贴身打手,刀口舔血过日子。身高一米八一,大卡尺短发,满脸胡茬,体重将近一百九十斤。
能在缅甸那种修罗场活下来的,身手、心性、狠劲都是顶尖的,没点真本事、没颗硬心肠,根本熬不下来。
见多了杀戮死人,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加上老家还有老母亲要照顾,这才决意离开缅甸,落脚广州过安稳日子。
那天在广州火车站,孟军跟高强偶然撞上。孟军瞅这人气场吓人、一脸冷傲,下意识就跟他起了对峙,瞪眼互不相让。
孟军脾气冲,当场就要上手,可刚一伸手过招,立马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高强随手一记摆拳,再顺势一个近身格挡,轻轻松松就把孟军制住,却压根没下死手。
孟军心里也透亮,对方明显留了情面。
再一想自己身上还背着抚顺的旧案子,真在火车站当众打架闹大,引来阿 sir 排查盘问,旧案一旦被翻出来,那就是天大的麻烦,只能压下火气,不敢再招惹。
俩人也不打不相识,就此结缘,如今孟军回来投奔加代,特意把高强也一并带了过来,准备给代哥撑场子。
孟军那天在后面一路跟着高强,跟到了他家住处。
隔着窗户一眼就瞅见,高强家里躺着个重病缠身的老母亲,眼看就快不行了。
高强进屋 “扑通” 就给老娘跪下:“妈,儿子回来了,往后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守在你身边好好伺候你。”
可老太太已经油尽灯枯,没多少日子了。
高强在外漂泊玩命,身上一分钱没有,回来连给老娘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孟军在门外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小子是条硬汉,更是个孝子,是个纯爷们。
他推门进屋,高强立马警惕起身:“你谁?我不认识你,跟着我干啥?”
“兄弟你别误会,我没坏心思。”
孟军也不多废话,随手掏出身上仅有的两万块钱撂桌上,帮着把老太太送进医院救治。
前后在医院守了十八天,老太太最终还是走了。
俩人也算不打不相识,互相留了电话。
后来事情办完,高强主动给孟军打了电话:“是孟军哥不?”
“我是,你哪位?”
“我高强,那天火车站跟你起冲突那个。”
孟军这才反应过来:“哦想起来了,给我打电话有事?”
“我当初远走他乡,就为回来见我妈最后一面,现在人没了,我一下子没了奔头,也不知道往后去哪儿。我能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哥,我想跟着你混,你收留我不?”
“行,你先来广州找我,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回北京。”
就这么着,高强从此跟在了孟军身边。
这小子身手绝非一般,常年在缅甸跟着毒枭刀口舔血,杀人打架都是家常便饭。
身上常年揣着一把尼泊尔弯刀,平时能不带就不带,但凡带上,出手就是一击致命,从不拖泥带水,狠得没边。
这会儿孟军带着高强打出租车,直奔沙河医院。
一进病房大院,马三、丁建、大鹏、大志全都到齐了。
众人一见孟军回来,心里都挺感慨。
当年为了帮代哥平事,孟军背着案子跑路四五个月,东躲西藏不敢露面,如今总算平安回来,还是一如既往讲义气。
代哥看着他:“你跑出去这么久,受苦了。”
孟军眼圈一热:“哥,我就是不想给你添麻烦。跑路的时候我还备了短家伙,心里早想好,真要是阿 sir 找上门抓我,我宁可拼死,实在不行自我了断,也绝不会半句牵扯到你代哥。”
代哥心里一暖,点点头没多说啥。
再往孟军旁边一看,立马被高强的气场震得心里发沉。
这人长得面相凶悍,眼神一瞪自带一股杀气,话少得可怜,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狠劲儿。
孟军连忙介绍:“哥,这是我好兄弟,高强。”
高强往前半步,语气简短恭敬:“代哥,你好。”
就简简单单六个字,再不多说一句。
丁建最懂看气场,扫了高强一眼就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身上沾过血、见过生死,是个顶尖硬茬。
马三心里暗自嘀咕:这小子长得咋跟蹲过大狱的似的,一脸凶相,看着就瘆人,嘴上却不敢乱说。
大鹏也暗自点头:孟军就已经够狠了,这高强比孟军还要压气场。
等人全到齐,鬼螃蟹大手一挥:“别磨叽了,直接奔沙场找刘秃子去!”
有人问:“还用不用再调点人?”
“不用!” 众人异口同声,“咱自家兄弟就够硬了,马三、丁建、大鹏、孟军、高强,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用不着再外人掺和。”
丁建也跟着表态:“哥,放心去,咱这帮弟兄啥场面没见过,压根不用怵他。”
“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动身,一共四台车。
代哥一台、马三一台、曾力二哥两台,全员直奔东方沙场。
车开到沙场大院门口,代哥拨通刘秃子电话:“刘秃子,我到你沙场大门口了,你在哪儿?”
刘秃子语气依旧嚣张:“我在办公室,你直接进来就行。”
此刻刘秃子办公室里藏了二十多个自己心腹兄弟,胡亚东、胡亚峰还带了七八个老弟助阵。
隔壁屋里还埋伏了二十多号人,全都拿好家伙等着。
能谈就谈,谈不拢立马动手开战。
代哥一行人顺着大院往里走,场子极大,得走好一段路才到办公楼。
屋里胡亚东、胡亚峰往外瞅,满脸不屑:“就这点人,有啥可狂的?”
二奔、关春明也在一旁附和:“东哥、峰哥有你们在,谁来都不好使,别说一个加代,来了也得低头。”
刘秃子也跟着傲气十足,觉得有胡氏兄弟坐镇,稳如泰山。
可无心之言偏偏被胡亚东听了个正着,立马皱眉:“你们刚才说谁?加代?”
二奔一愣:“没、没说谁啊……”
“是不是加代找上门了?你们真跟代哥杠上了?”
刘秃子这才含糊道:“就是他找我麻烦,硬逼我拿大钱赔偿,我没松口。”
胡亚东当场就急眼了:“我操刘秃子,你可真能坑人!你早说是跟加代翻脸,我压根就不会来掺和!”
说完就要起身走人:“这摊子事我不管了,我可不敢跟代哥对着干,我先走了。”
刘秃子赶紧拦着:“人都已经到门口了,你这会儿走多不够意思?”
胡亚峰脸上也挂不住了,浑身不自在。
他俩心里门儿清,别说整个加代的势力,就他身边一个大志,真发起疯都能把这儿掀个底朝天,压根没法硬碰。
就在这时,马三伸手 “啪” 一下推开办公室大门。
代哥率先迈步走进去,身后紧跟着丁建、大鹏、孟军,最后是气场阴森的高强,往门口一站,满屋人瞬间都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再往后是曾力二哥、鬼螃蟹、小瘪子,一行人气场拉满,压得整个屋子鸦雀无声。
胡亚东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尴尬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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