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哥……哥哥……"
那个声音从矿洞深处传来,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细又哑,裹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我当时就愣住了,手电筒的光打在洞壁上,照出一片片渗水的青苔。身后的发小刘磊"嗷"一嗓子就要往外跑,被我一把薅住。
"别动。"
我竖起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座废弃矿洞在村子东头的半山腰上,荒了快二十年了,小时候大人就不让我们靠近,说里面塌了好几回,死过人。
我这次回老家是因为要结婚了,带未婚妻林晓回来见我妈。趁着晓晓跟我妈在家聊天,我和刘磊想起小时候的冒险梦,带了手电筒和绳子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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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这一上来,就听见了那个声音。
"哥哥……"
又来了,比刚才清楚了些。
这绝对不是回声,也不是风声。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攥紧手电筒朝里走了几步。洞壁越来越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完全是腐烂,更像是……生活的气息。柴火烧过的焦味,混着某种草药的涩香。
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了一个影子。
白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团雾气贴在洞壁上。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团白色的影子动了。
它从黑暗里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我看见了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又长又乱,像瀑布一样披散下来,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鬼,是个活人。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色长裙的女人,赤着脚,脚趾上全是干裂的泥土。
她看见我手里的手电筒,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又瞬间坠到了脚底。
因为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上嘴唇微微往上翘,露出两颗小兔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哥哥……小莲……好想你……"
我的手电筒"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莲。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我心口上豁了一道口子。
小莲是我妈的养女,比我小两岁,天生智力有缺陷。她在我们家生活了六年,然后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妈说她"走丢了"。
找了一个月,没找到。后来派出所也说没线索,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那年我正准备中考,没日没夜地刷题,我妈不让我分心,说别想了,找不到了。
我就真的没再想了。
可现在,十二年后,她从这个矿洞里走了出来。
活的。
她没走丢。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蹲下身,声音都在抖。
小莲歪着头看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甲又长又黄,但她的动作很轻,像小时候一样。
"妈妈……说……在这里等……哥哥会来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妈妈说的?
在这里等?
十二年?
刘磊在外面喊了半天,见我不出去,壮着胆子跑了进来。看见小莲的那一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陈……陈浩,这……这不是小莲吗?"
刘磊是本村人,小时候见过小莲。虽然小莲现在瘦得脱了相,但那张脸的轮廓没怎么变,尤其是那双大眼睛。
我脱下外套披在小莲身上。她缩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抓住衣服领子,低头闻了闻,又笑了。
"哥哥的味道……"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打着手电往矿洞深处照了照,看到了让我头皮发麻的一幕——
洞里面被人收拾过。
地上铺了好几层稻草和破棉被,角落里有一口大缸,缸里还有半缸水。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些干粮——压缩饼干、方便面,还有几个塑料袋装的馒头,看样子放了没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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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一直在给她送吃的。
十二年。
"小莲,是谁给你送东西吃的?"
小莲眨了眨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妈妈……有时候来……给饭……"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你现在在家吗?"
"在呢,你和刘磊玩够了没?林晓说想吃我包的饺子,我正擀面呢——"
"妈。"我打断她,"小莲还活着。"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我听见擀面杖掉在地上的声音,咕噜噜滚了好远。
"你说啥?"我妈的声音变了,变得又尖又紧。
"我在东山的矿洞里。小莲在这儿,活的。十二年,她一直在这个洞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见电话那头我妈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台老旧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你听我说,"我妈终于开口了,语气却变得出奇的平静,"你把她留在那,别带回来。"
"你说什么?"
"我说,别——带——回——来。"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在嚼碎了什么东西往外吐。
我愣了好几秒,然后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往上蹿。
"她是你养了六年的女儿!你把她扔在矿洞里十二年!"
"我有我的苦衷,你不懂!"
"那你说!你现在就说!"
"电话里说不清——"
"说不清你就等着,我现在就带她回家。"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哆嗦。
小莲怯怯地拽了拽我的衣角:"哥哥……不要生气……小莲听话……小莲不出去……"
这句话比什么都扎心。
十二年了,她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里,居然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听话"。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小莲,跟哥哥走,咱们回家。"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洞里那堆破棉被和半缸水,像是在告别一个她住了很久的"家"。
然后她点了点头。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阳光打在小莲身上,她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脸。
她已经不适应阳光了。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刘磊在旁边一声不吭,眼眶也是红的。
我用外套裹住她的头,把她慢慢扶下山。
一路上小莲紧紧地攥着我的胳膊,攥得我生疼。她一直在小声嘀咕:"哥哥来了……哥哥真的来了……小莲没有骗自己……"
我不敢问她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怕我听了会疯。
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我家院子的门开着,我妈站在门槛上。
她看见我们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愧疚,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如临大敌的紧张。
她看的不是小莲。
她看的是小莲搂着我胳膊的那只手。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沉。
林晓从屋里出来,看见我搀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小莲紧贴着我的动作上,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小莲却先开口了。
她看着林晓,突然把我的胳膊搂得更紧了,然后扭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我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天真,是占有。
"哥哥……是小莲的……"
院子里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
我妈脸色铁青,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让你别带回来,你非不听。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该问你在干什么吧?把一个活人关在矿洞里十二年,你是人吗?"
这话说得太重了,我看到我妈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但她没哭,也没软,反而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陈浩,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当着外人的面,我说不了。"她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林晓和刘磊。
林晓正蹲在小莲跟前,给她倒水喝。小莲接过碗,但眼睛一直盯着林晓看,那种眼神让人不太舒服。
刘磊识趣,说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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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把小莲安顿在堂屋的沙发上,走过来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浩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是谁?"
我把小莲的事简单说了。林晓听完,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十二年?在矿洞里?"
我点头。
林晓看了看堂屋方向,又看了看我妈,欲言又止。最后她凑到我耳边说了句:"你妈刚才在你打电话之前,一直跟我聊得好好的。你电话一挂,她脸就变了,在厨房站了好久,一句话没说。"
"她有没有哭?"
"没有。但我看见她手一直在抖。"
我妈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这辈子没掉过几回眼泪,是个硬茬子。我爸死的时候她都没哭,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宿,第二天出来照常干活。
但不哭不代表不疼。
她的硬,是那种把骨头咬碎了往肚子里咽的硬。
可这一次,我没法替她找借口。
把一个智力有缺陷的女孩扔在矿洞里十二年,不管有什么理由,这都不是人干的事。
晚上,小莲洗了澡换了林晓的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
说实话,我吃了一惊。
小莲虽然瘦,但五官底子好,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白得几乎透明。头发洗干净以后又黑又长,垂到腰间。她穿着林晓那件白色的棉裙,安安静静地坐在灯下,像一幅画。
林晓看了半天,酸溜溜地说了句:"你这妹妹长得真好看。"
我听出了话里的味道,但没接茬。
小莲吃饭的时候一直挨着我坐。我夹什么菜,她就跟着吃什么菜。我喝水,她也端起杯子喝。我起身上厕所,她就跟着站起来,我不得不摁住她的肩膀说:"我就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她这才坐下,但眼睛一直盯着厕所的方向。
林晓的筷子越夹越慢,最后干脆放下了。
吃完饭,我让林晓先回房间休息,我想单独跟我妈谈谈。
"妈,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妈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灶里的火已经灭了,但她一直拿火钳拨着灰烬。
她没说话。
过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开口了,她突然冒出一句:"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六岁那年夏天,有天半夜,我把你从小莲床上拽起来的事?"
我浑身一震。
那件事,我一直以为自己忘了。或者说,我一直在努力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