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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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俊,二十八岁,在自家公司里挂了个副总的头衔。说是副总,其实就是我爸给我安排了个不干活只领钱的职位。我家做建材生意,在本地小有名气,钱是有的,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什么呢?大概是一种被人当回事的感觉。
在公司,那些老员工表面叫我“周总”,背地里都说我是靠爹的废物。在朋友圈,那些称兄道弟的,无非是看中我能买单。谈过几个女朋友,最后都分了,理由大同小异——说我除了花钱,什么都不懂。
去年秋天,我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了何雨诗。她是被朋友带来的,安静地坐在角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牛仔裤洗得发白。别人都在拼酒吹牛,她就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眼神清亮得像没沾过灰尘的湖水。
朋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怎么样?师大的,大二,家里条件好像不咋地。干净。”
我当时多喝了两杯,脑子一热,就让朋友去问。朋友回来,表情有点古怪:“她说,‘可以聊聊,但不当面谈这个’。”
我觉得有意思。要了微信,加上后,我开门见山:“一个月两万,你不用去打工了,专心读书。我找你的时候,你陪我吃吃饭,聊聊天,别的看情况。行就行,不行拉倒。”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回:“见面聊细节。地点我定。”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小口抿着。我把一张卡推过去,里面有三万:“第一个月,多的一万算见面礼。规矩很简单,我找你,你得在。我不找你,你爱干嘛干嘛,但别给我惹麻烦。每个月一号,钱准时到账。”
她拿起卡,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进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帆布包里,动作不紧不慢。
“我需要确认到账。”她说,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
“行。”我看着她,“你就没什么要问的?不担心我是骗子?或者有什么变态要求?”
她抬眼看了看我,那眼神我后来才慢慢品出来,不是什么清高,也不是胆怯,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就像在看一个吵闹的孩子。
“卡里有三万,你不是骗子。”她说,“至于要求,你提了,我可以拒绝。交易而已。”
我被那句“交易而已”噎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样也好,简单。我讨厌那些明明冲着钱来,还要装出扭扭捏捏谈感情的女人。
就这样,何雨诗成了我“包养”的女大学生。
第一个月,我故意晾着她,想看看她会不会主动联系我。没有。一号那天,转账记录显示她秒收了那两万块,但连个“谢谢”的表情包都没发。
月底,我憋不住了,给她发微信:“晚上空吗?一起吃饭。”
她回得很快:“好。六点半,学校东门见。”
那天我开了辆新买的跑车,故意停在她学校门口显眼的位置。她出来时,还是那副打扮,白T恤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比她人都重的大书包。看到我的车,她脸上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径直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想吃什么?”我问。
“随便。”她系好安全带,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摊在腿上看了起来。
我有点恼火。两万块一个月,就这态度?
我带她去了一家很贵的日料店。她吃得很认真,但一点也不惊喜,对着一片好几百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她的评价是:“油脂很丰富。”就像在说今天的米饭煮得不错。
我试图找话题:“你们学校课多吗?”
“还行。”
“平时喜欢干嘛?”
“看书,上课。”
“不看电影?不逛街?”
“偶尔。”
对话进行得像挤牙膏。我耐着性子,觉得自己像个试图逗弄猫狗的傻子,而对方连爪子都懒得伸。
吃完饭,我说去看电影。她说:“明天早八有课,我得回学校了。”
我送她回去,车停在离宿舍还有段距离的路边。我想做点什么,手刚搭上她的肩膀,她就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厌恶,就是那种平静的注视。
我的手僵在那里,进退两难。最后,我讪讪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没劲。”
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说:“路上小心,周先生。”然后关上车门,背着那个大书包,一步一步走进校门,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车里,忽然觉得无比憋屈。我花了钱,我是金主,凭什么我像个舔狗?
回到家,我给她发了条微信:“以后我找你,热情点。别老端着。”
她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才看到她凌晨一点多的回复,就一个字:“嗯。”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但奇怪的是,我反而更想“征服”她了。或许男人都这德行,越是不搭理你,你越来劲。我开始更频繁地找她,带她去更贵的地方,给她买包,买首饰。她每次都收下,客气地说谢谢,但转头就把那些奢侈品塞进柜子,继续背她的帆布包,穿她的平价衣服。我带她去见我的狐朋狗友,想炫耀一下,她却安静地坐在一边吃东西,有人跟她搭讪,她就简单回答两句,绝不多说,搞得我那些朋友后来都笑我:“周少,你这小姑娘,挺有性格啊,钱不好使?”
钱不好使?我偏不信这个邪。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我对何雨诗的“作妖”逐渐升级。我半夜喝醉了叫她来接,她真的打车过来,把我塞进出租车,付了钱,告诉司机地址,然后自己又打车回学校。我故意在周末早上七点打电话吵醒她,叫她陪我吃早饭,她也会准时出现,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我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调情,想看她吃醋,她就在旁边安静地刷手机上的学习视频。
她越是这样淡定,我越是火大。我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表演,观众都无动于衷。
矛盾爆发在一个周末。我心情不好,因为公司一个项目被我搞砸了,我爸在电话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我约何雨诗晚上出来,想在她身上找点存在感。
我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酒吧,音乐震耳欲聋。我灌了不少酒,指着舞池里那些疯狂扭动的男女,对她说:“去,上去跳。跳得好,给你加钱。”
何雨诗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摇摇头:“我不会。”
“不会就学!”我提高了声音,“拿着我的钱,让你跳个舞怎么了?”
旁边卡座的人看了过来。何雨诗抬起眼,看着我。酒吧变幻的灯光扫过她的脸,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甚至有点……疲惫?
“周先生,你喝多了。”她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用得着你送?”我嗤笑一声,心里的邪火蹭蹭往上冒。我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何雨诗,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月两万,你以为是白拿的?你看看你,一副死了妈的表情给谁看?我是你的金主!懂吗?金主!你得哄我高兴!”
我的声音很大,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在侧目。何雨诗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水杯,从凳子上下来,拿起自己的外套。
“看来你今天不需要人陪。我先走了,你少喝点。”
她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她的皮肤很凉。“我让你走了吗?”我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敢跟我甩脸?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何雨诗试图挣脱,但我的力气更大。她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那一直平静如湖面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波澜,但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不耐烦?
“放手。”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放你能怎样?”我冷笑。
就在这时,酒吧的保安走了过来,客气但强硬地分开了我们。“先生,女士,请不要在这里争执。这位小姐,需要帮忙吗?”
何雨诗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对保安摇摇头:“不用,谢谢。我这就走。”她看都没再看我一眼,快步走出了酒吧。
我站在原地,被保安隐隐围着,周围是看热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脸上火辣辣的。我周俊,竟然被一个我花钱包养的女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甩了脸子?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语音微信,声音因为愤怒和酒精而颤抖:“何雨诗,你行!你真行!从明天起,钱没了!你爱找谁找谁去!我看没了这两万块,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发完,我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又要了一打酒。
我以为她会慌,会道歉,会连夜给我发信息求我。
但是没有。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我头疼欲裂地醒来,手机安安静静,一条她的消息都没有。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一条横线。她把我屏蔽了。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了。好,很好,有骨气是吧?我等着你来求我!
日子一天天过去,何雨诗真的像消失了一样。我开始有点坐立不安,倒不是多惦记她,而是觉得憋屈,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憋屈。我甚至偷偷开车去她学校门口转悠过两次,没见到人。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找朋友去“提醒”她一下的时候,我妈的电话来了。
“小俊啊,晚上别安排事了,回家吃饭。你爸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我晚上约了人。”
“推了。”我妈语气不容置疑,“重要的事,关于你人生的。”
我预感不妙。果然,晚上回到家,饭桌上,我爸我妈一副严肃表情。
“你也二十八了,该定下来了。”我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像什么样子。我跟你妈商量了,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相亲?”我差点被汤呛到,“爸,妈,这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也得结婚生子!”我妈打断我,“这次的女孩子,是你爸老朋友家的女儿,刚留学回来。家境、教养、模样,都是一等一的。我们两家知根知底,要是能成,对两家生意也有帮助。”
“我不去。”我梗着脖子。
“由不得你!”我爸一拍桌子,“明天晚上七点,悦华酒店顶楼餐厅,我跟你妈也去。你给我收拾利索点,好好表现!要是敢搞砸了……”我爸瞪着我,后半句没说,但威胁意味十足。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心里烦得要命,看着满桌饭菜也没了胃口。莫名地,又想起了何雨诗。要是带她去,把她当成我“女朋友”亮个相,是不是就能推掉这该死的相亲?但转念一想她那副死样子,带去了怕是更坏事。
算了,见就见吧,大不了敷衍一下。
第二天晚上,我被我爸妈押着,来到了悦华酒店。这是本市最高档的酒店之一,顶楼餐厅尤其以贵和难预订出名。我心里嘀咕,看来对方家里确实有点分量。
电梯门打开,穿着旗袍的领位员微笑着领我们走向预约好的靠窗位置。远远的,我就看到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背对着我们的一男一女,看穿着气度,应该就是相亲对象的父母。
走得近了,那对男女听到动静,转过头,笑着站起身。
然后,我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窗边那个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一条剪裁得体的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侧着脸,正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听到声响,她缓缓转过头来。
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清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何雨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坐在我爸妈要给我安排的相亲宴上?
我僵在原地,手脚冰凉,眼睁睁看着我爸我妈脸上堆起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殷勤的笑容,快步上前,对着那对中年男女热情地伸出手。
“何总,何夫人!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哎哟,雨诗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我爸的声音传入我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何总?何夫人?
然后,我看到我妈,平时眼高于顶的我妈,竟然走到何雨诗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语气是我不熟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讨好:“雨诗还记得阿姨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真标致。”
何雨诗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惨白的脸,然后落回我妈身上,声音清晰,不高不低:
“周阿姨好,周叔叔好。”
她的视线,最终才像刚发现我一样,移到我脸上,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那双我曾经以为清澈见底、如今却让我如坠冰窖的眼睛,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周俊,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