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有没有哪句古诗词，戳中过你中年emo的瞬间？我猜很多人都会提名南宋词人刘过的那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句短短十个字，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号，没有痛彻心扉的离别，偏偏就能让过了三十岁的人看了瞬间鼻酸。
写这句词的时候，刘过已经不再年轻了。这是他嘉泰年间重游武昌安远楼，站在熟悉的江边上，看着眼前和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风景，随口吟出来的句子。那时候芦叶铺满汀洲，寒沙缠着浅流，眼瞅着就要到中秋，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话。
二十年前的刘过，和很多人印象里伤春悲秋的南宋文人完全不一样。他满肚子都是北伐中原的热血，跟辛弃疾、陆游他们是同路人，一辈子都惦记着把朝廷丢掉的北方江山收回来。他不光跟人聊收复大计，还多次直接上书朝廷，请求出师抗金，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只会写词的文人。
那时候的他真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连皇帝的家事都敢碰。绍熙五年太上皇孝宗病重，光宗不肯前去探病，刘过居然直接上书，劝光宗尽孝侍病。这份耿直直接触怒了皇帝，他也因此被勒令离京，灰溜溜回了乡。
那时候的他浑身都是锋芒，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凭着一腔热血，总能做出一番事业。可现实没因为他的热血就网开一面，反而给了他一连串的迎头痛击。他科举考不上，上书没人理，满朝文武都想着偏安江南过好日子，根本没人搭理他北伐的理想。
他真不是没才华，后来辛弃疾见到他，都对他的才学赞不绝口，特别欣赏这个年轻人。可偏偏就是这么个有本事有抱负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把自己的才华用到实处，没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他心里那团烧得旺旺的理想之火，就这么一点点被现实的冷水浇得黯了下去。
所以站在安远楼上的时候，他才会生出那么深的感慨。眼前什么都没变，芦叶还是当年的芦叶，江水还是当年的江水，连节气都和二十年前对上，快到中秋。他想着，那我就买篮新开的桂花，打一壶好酒，再像当年那样游一次江吧。
桂花他买得起，酒也打得到，什么都准备好了，他却突然反应过来。好多东西都还在，可身边当年一起喝酒笑闹的人早就散了，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全世界对着干的自己，也早就不见了。说白了就是，什么都有了，可就是找不回当年的感觉了。
很多十几二十岁的小朋友刚读这句词，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就是文人瞎怀旧吗。等自己活到中年，踩过坑碰过壁，经历过聚散离合，再翻出来读，才一下子被戳中了心窝子。这句话哪里是简单的怀旧，根本就是成年人藏了很久的无奈，一句话就给抖了出来。
年轻时候我们总觉得，人生什么都能重来。朋友散了大不了再交新的，理想没实现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拼，现在没钱没闲，熬几年总会好起来的。那时候总觉得，所有的遗憾都是因为自己没能力，等以后啥都有了，自然就能补上遗憾。
真等到啥都有了的那天才明白，人生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一次性的。过了那个年纪，就再也找不回那个年纪的心境，失去了的人，也很难再找回来当初的亲密。就像你攒够钱买了小时候舍不得买的玩具，拿到手也不会有当年跳着脚盼的那份开心了。
这种变化从来都不是一下子发生的，它慢得离谱，慢到你根本察觉不到。可能只是某次同学聚会，坐下来才发现大家早就没话聊，只能对着手机刷。可能只是某个旧地重游的日子，你站在原地，明明风景和当年一模一样，却怎么都找不到当年的激动。可能只是朋友喊你出去喝酒，你突然就觉得累，只想在家躺着，不想凑那个热闹。
你也不会大哭一场，就是心里轻轻颤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原来早就回不去了。成年人的失落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没有崩溃，没有大闹，就是这么一点点淡淡的怅惘，却比大悲大痛更磨人。刘过写的“终不似”，妙就妙在这股淡淡的劲，轻悠悠一句话，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千年以来，这句词一直能戳中现代人的原因。不管是一千年以前的南宋文人，还是今天在大城市打拼的我们，成年人的无奈其实都是一样的。你终于活成了当年想要的样子，却也永远失去了那个一无所有却一往无前的少年。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品诗词悟人生 终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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