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禁电子烟5年管不住，名人公开吸、学生偷偷用，监管形同虚设

英国对电子烟政策的急转弯，印证了印度当年的先行禁令。但若要真正推进控烟，印度仍需要一套更完整的整体视角印度决策者必须重新思考，究竟应当如何从整体上重新审视烟草问题。

21世纪10年代初，围绕尼古丁成瘾，市场上涌现出一批极具诱惑性的技术产品。它们被称为电子烟、雾化烟、加热烟草制品、不燃烧加热设备等。无论由烟草企业还是非烟草企业推动，这些看似新潮的产品，目标都是扩大并加深尼古丁成瘾。

上周，英国改变了对电子烟的立场。这个曾经在全球范围内最积极鼓吹将电子烟视为“减害工具”的国家，如今规定，禁止向2009年1月1日之后出生的人销售烟草制品和电子烟。这一代际禁令标志着全球公共卫生政策的一次转向。它削弱了“电子烟比吸烟更安全”的论点。对印度而言，这一变化既是对其2019年禁电子烟决定的印证，也是一记尖锐警告，因为印度至今仍在为执法不力所困。

2015年8月，英格兰公共卫生署曾为电子烟“背书”，称这些新技术比传统香烟“危害显著更低”。烟草业和电子烟行业随即将电子烟包装成帮助吸烟者戒烟的工具。英格兰公共卫生署的认可，推动了全球电子烟产业的繁荣，也给南亚各国政府带来巨大压力，迫使它们考虑放行或监管这类产品。

印度保持谨慎并顶住了压力。作为全球最大的烟草消费国，印度既有庞大的合法烟草经济，也有更大的非法市场，因此利害关系尤为重大。印度公共卫生倡导者支持禁令，主要有两点理由。其一，印度本就难以监管种类繁杂的有烟和无烟烟草产品，如果再加入电子烟，只会让本已不堪重负的监管体系雪上加霜。其二，没有任何临床试验能够最终证明电子烟是安全的。

研究人员发现，印度国内对于究竟应禁还是应管，分歧一直很大。支持者认为，电子烟为成年吸烟者提供了一条危害较低的戒烟路径。批评者则警告，它可能形成“入口效应”，把年轻人引向尼古丁成瘾。在这种情况下，印度默认选择了谨慎。2019年9月，总理宣布实施禁令。

印度由此成为全球最早一批禁止电子烟产品生产、制造、进口、出口、运输、销售、分销、储存和广告宣传的国家之一。法律同时规定，对违规行为施以严厉处罚。此后的科学研究证明，这一决定是正确的。近期全球研究确认，电子烟并不安全。研究人员已在电子烟气溶胶中发现会造成可测量伤害的有毒物质。

多项研究还将电子烟及类似产品的使用与严重肺损伤联系起来，其中青少年风险最高，因为他们的呼吸系统仍在发育。研究者据此认为，电子烟不是在帮助现有控烟工作，反而在主动削弱这些努力。把电子烟单纯视为“减害工具”的说法，已被越来越多的证据击穿。英国如今针对年轻一代同时收紧烟草和电子烟政策，正反映出这一新形成的共识，也意味着行业最有力的一套叙事正在失效。

和烟草一样，电子烟也有巨大的环境足迹，而这恰恰是烟草业乐于淡化的一点。印度虽然先走了一步，但此后并没有走得足够远。尽管2019年已实施禁令，电子烟仍在灰色市场中自由流通。2025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发现，禁令实施后，印度研究样本中的电子烟合并流行率达到14%，远高于禁令前水平。

研究人员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执法不一致。禁令写进了法律，却没有真正落到现实中。它没有触及市场、街巷、学校和大学周边的隐蔽角落，也没有触及年轻买家在社交媒体上寻找卖家的渠道。年轻人面临的风险最大。多项研究记录到，印度各地初中和高中学生使用电子烟的情况正在上升。

印度现有的控烟框架——《香烟及其他烟草制品法》《国家烟草控制计划》——以及其在《世界卫生组织烟草控制框架公约》下作出的承诺，其实已经为政府提供了所需工具。公共卫生领域的领导者也已接受逐步彻底淘汰烟草的理念，2019年的电子烟禁令正契合这一愿景。

印度板球运动员、演员和模特公开吸电子烟。电影、电视剧和社交媒体内容不断将这种行为正常化，并把年轻观众引向那些出售法律明令禁止产品的渠道。更麻烦的是，印度法律还允许个人进口和持有电子烟，这一矛盾从内部削弱了禁令本身。

另一重冲突正在显现。印度的合成尼古丁和天然尼古丁产业正在迅速增长，制造商试图从全球迅速扩张的市场中获利。一些主张从烟草叶中提取“天然”尼古丁的企业，就位于古吉拉特邦和安得拉邦等政治上敏感的烟草种植地区。

这引出了一个根本问题：印度一边在国内禁止电子烟，另一边是否又要为电子烟生产尼古丁原料并输向市场？这在道义上站不住脚。印度早已有一些可以生产、却不能在国内销售或消费的产品，例如古特卡、某些农药和化学品，以及石棉。

另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是，一些医生和医疗从业者由于认知不足，也在支持电子烟，而他们往往受到行业背景游说团体的影响。英国这次政策逆转，应当促使所有国家重新审视自身立场。而这一过程首先应从世界卫生组织开始。迄今为止，世卫组织在这一问题上的态度仍显模糊，也没有呼吁对电子烟实施全面禁令。

在世界上许多国家尚未意识到有必要禁电子烟之前，印度就已率先行动。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印度缺乏执行既有法律的意志。如今，世界正在追上印度2019年禁电子烟的决定，但印度自己却不能只为当初的先见之明自鸣得意。相反，它现在必须追上自己，把已经制定的法律真正执行起来。

印度决策者必须重新思考，究竟应当如何从整体上重新审视烟草问题。烟草使用是印度成年人可避免死亡的最大单一原因。烟草使用还让印度背上一个尴尬名号：这里拥有全球最多的结核病、肺癌、口腔癌以及多种其他疾病病例。

英国曾殖民印度，也让印度染上了吸香烟的习惯。一家“帝国烟草”公司则留了下来，确保这种习惯从未真正消失。尽管卷烟行业受到监管，但比迪烟和无烟烟草领域几乎处于无人监管状态。无论监管强弱如何，所有形式的烟草都在破坏印度的公共卫生目标。如今，英国正在本国拆解烟草成瘾体系，印度也到了该回头审视自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