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热评｜“8家车企被约谈”风波，“锅”不能甩给AI

每经评论员 付克友

没有重磅监管文件，没有权威部门通报，一份“8家被约谈车企名单”，让汽车行业的相关头部品牌，在一夜之间集体陷入信任危机。它们不得不赶紧辟谣，轮番自证清白。中汽协也明确辟谣，称网传内容无官方来源、与事实严重不符。一场有些荒诞的行业闹剧，在这个最不缺信息的时代上演。

耐人寻味的是，一些报道和声音将矛头指向一个“罪魁祸首”，即AI大模型，称其为“幕后推手”。这就抛出了一个值得追问的命题：在数智化时代，AI到底在信息传播中扮演什么角色？它能否承担信息失真的责任？

回溯事件脉络，剧情并不复杂。先是4月中旬，有权威媒体报道新能源汽车“锁电”投诉激增，文中提及“8家车企被约谈，3家因违规被立案调查”。但报道未披露具体名单，并错配时间范围，埋下误读隐患。在后续传播过程中，“累计数据”演变成“近期集中监管”，再配上“单月投诉1.2万件、同比涨273%”的数据，营造出高压态势。有自媒体用AI生成“8家被约谈车企名单”，谣言瞬间具象化、规模化。5月9日，当源头媒体将相关内容更正为“2020年至今的累计数据”时，为时已晚，覆水难收。

显然，这起舆论风波是典型的“信息失真+技术滥用+传播失察”的叠加产物。全链条失守，才是谣言温床。

在源头，原始报道的表述有误，违背新闻专业性原则，为谣言提供土壤；在传播环节，几个营销账号嗅到流量“腥味”，凭空捏造名单，是谣言制造者；在平台侧，搜索引擎的推荐逻辑与社交媒体的裂变机制，让未经核实的信息，获得了远超其真实价值的传播权重；在用户端，很多人不辨真伪就转发，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谣言传播者；而在行业深处，OTA锁电问题真实存在，消费者维权的怨气与无力感，成为谣言借势发酵的社会心理基础。

但AI在这条链条上并非原罪，更非元凶。因为它只是工具，在被动执行指令。大模型盲目地对虚假信息进行加工，不是因为它想要诋毁车企，而是因为它的运行模式就是“风险规避、追求逻辑自洽”。它的技术本能，决定了它会拼接出看似滴水不漏的名单。

一个有趣的侧证是，在相关车企集体辟谣后，《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对6款主流AI大模型进行验证性提问，它们已全部给出高度一致的修正回答：名单无官方来源，车企已辟谣，提示用户不信谣不传谣。这反而说明，AI本身具备事实核查的能力，但前提是你要给它足够真实的信息。

巧妇做饭，米很重要。AI不会主动造谣，但会把谣言算得更精准；它不会撒谎，但会把人类的谎言训练得更像真实。这不是技术的原罪，而是工具理性凌驾于价值理性的某种结果。

AI没有主观恶意，没有伦理判断，没有道德枷锁，无法为自己辩解，当然也无法为生成内容负责。把一场舆论风波归结为“AI犯的错”，本质上是一种本末倒置的“甩锅”，是一场技术决定论的懒惰。因为真正的病灶在人，真正该被审视的，是人在信息生产、传播与核查的责任。

AI再强大，也替代不了人的责任。技术向善，终究靠人。避免类似事件发生，不能寄望于AI“自我净化”，而要靠人守住多道防线：媒体要守真实底线，平台要尽审核之责，用户要怀审慎之心，监管要织法治之网。

有哲学家曾警示“平庸之恶”，认为恶行的泛滥往往源于人不思考。当每个人都把判断权让渡给算法，谣言便获得了自动化生产的流水线。因此，唤醒链条上每一个“人”的主体性，至关重要。毕竟，机器本身无罪，在一个人机共生的时代，AI越强大，人的判断力就越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