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漆画创作中意境的营造

作者简介

孙福生黑龙江工程学院教授，黑龙江省美术家协会漆画艺委会委员

摘要：“意境”是中国传统美学的重要范畴，中国现代漆画的文化属性决定意境是衡量漆画美的重要标准。漆画家要在创作中努力营造意境，在艺术体验阶段要做到“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激发出创作动机；在艺术构思阶段，要始终以营造意境为构思的中心绘制画稿；在艺术传达阶段，要寻找到独特、恰当的艺术传达方式，创作出情景统一、意境优美的漆画作品。

关键词：漆画；创作；意境；营造

中国现代漆画经过几十年的萌芽、探索、发展，已经作为一个新兴画种在中国画坛站稳了脚跟。创作队伍逐渐壮大，作品数量急剧增加，作品质量提高很快，创作风格样式也越来越多。[1]这些成绩值得欣慰。但是，必须承认的是中国现代漆画还太年轻，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漆画界共同探讨，其中就包括“意境”。意境的含义是什么？漆画需不需要意境？如果需要，该怎样营造意境？本文拟就这些问题阐述自己的观点，与同仁探讨，以期对漆画的发展有所裨益。

1、意境的含义

“意境”，是指抒情性作品中呈现的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形象系统，及其所诱发和开拓的审美想象空间。“意境”是中国传统美学的重要范畴，是构成艺术美的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是中国人衡量一切艺术优劣的一把重要标尺。中国古代文论、画论中有关内容非常多，足见意境理论对中国传统艺术的重要性。李可染对意境的论述说明意境理论在当下艺术活动中依然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他说：“意境是什么？意境是艺术的灵魂，是客观事物精粹的集中，加上人的思想感情的陶铸，即借景抒情，经过艺术加工，达到情景交融的美的境界、诗的境界，这就叫意境”。[2]意境在结构上包括“意”与“境”或“情”与“景”两个方面。“‘情’不仅限于喜、怒、衰、乐。而是人的所有情感、态度、人生观、世界观等等所有心理活动和状态。而‘景’则不仅仅指自然景象，是指包括自然景象在内的所有的社会生活、自然状态”。[3]意境就是“意”与“境”或“情”与“景”两个方面的高度统一。“情与景汇，意与象通”。画家把在生活中感受到的意境物化成作品，完成画家的情感抒发，观众通过欣赏，体验到作品传达的意境美，引起情感共鸣，产生审美愉悦。

孙福生《北国风流》

2、 漆画创作需要营造意境美

“意境”对中国所有的传统艺术形式都具指导意义，是衡量艺术优劣的重要标准。“中国的文学、艺术，（包括诗、词、赋、散文、戏曲、音乐、舞蹈、绘画、书法、建筑、园林，乃至现代的电影艺术与电视艺术等），均重视创作意境，将意境创造作为艺术追求的极致，充分体现出中国艺术重表现、重抒情、重写意的美学传统”。[4]徐悲鸿说：“艺术但求表现一个意境”。漆艺是中国悠久的传统艺术，附着于漆器上的绘画是中国传统的漆画，漆画一直伴随着漆器而行，自然受到意境这一美学思想影响。“漆画何以能从工艺美术领域走进绘画领域，关键在于漆艺的材料和技法有着丰富的积淀和内涵，漆画不再是漆器的附庸，而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它也不是以复制名作为目的、以‘乱真’为能是的‘工艺画’，漆画是漆画家的精神创造，有其独立的审美品格，因而漆画作为中国民族绘画的新形势得到社会的承认”。[5]现代漆画脱胎于传统漆艺，这种血脉关系决定现代漆画一出生就具有民族文化特质，自然也要受这一民族美学思想影响。

传统文化的教育，传统诗词歌赋的涵养，以及自小养成的审美习惯决定了中国人欣赏的选择性。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说，艺术家在体验生活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选择，不是所有题材都能引起艺术家的兴趣，只有那些与艺术家的思想感情、世界观、人生观、艺术观相符的题材才能引起艺术家的创作热情；从欣赏的角度来说，引起欣赏者兴趣的也是作品传达出的意境之美，是艺术家寄托在形象中的思想、情绪引起了欣赏者的心理反应，使之产生情感共鸣，是作品提供给观者的想象空间、思想启示和独特的艺术语言，使欣赏者产生审美愉悦。对那些冷漠机械地描摹客观对象的作品，欣赏者会以同样冷漠的态度对之。艺术作品被创作出来，是为了供人们欣赏的，如果没人欣赏，它就还只是潜在的作品。漆画作品作为传达思想感情的载体，一定要以营造意境作为艺术追求的极致，因为意境能够满足人抒发情感，慰藉心灵的审美需要。

孙福生《苍宇洪荒》

3、漆画创作中意境营造的方法

3.1艺术体验

所谓“艺术体验”，就是体验生活。艺术家长期对于生活的感受、观察和思考，产生强烈的情感情绪，萌发不可遏制的创作欲望，是艺术创作的基础和前提。面对自然和社会，不同画家会有不同的思想感情。王国维说：“以我观物，一切皆着我之色彩”。[6]以风景画家为例，当他们观察自然的时候，往往就会给自然罩上一层自己的感情色彩，即一切风景皆情景。同一景色，不同的画家会感受出不同的意味，即使同一景色，同一画家在不同的心境下也会有不同的感受。同是夏日艳阳普照的景色，有人感受到的是阳光的伟大与勃勃的生机，有人感受到的是燥热下生命的痛苦与煎熬；同是阴天的风景，有人感受到的是淡淡的忧伤，有人感受到的是难以承受的压抑，有人感受到的却是婉约的柔美；同是一片荒漠，有人看到的是荒芜与凄凉，联想到的是环境保护的急迫，有人看到的是博大与悲壮，联想到的是宇宙的进程和自然的力量。这种“境”同“意”不同，是因为每个“人”的不同。人不同，审美取向和敏感度就不同。例如漆画家肖禹蓁就有自己独特的感受，他在观察自然时，特别敏感于那种“苍茫宏大”、“旷远洪荒”的意境，这样的景色总使他产生一种发亘古之悠思，念天地之永昌，叹人类之渺小，惜生命之短暂的人生感叹与哲学思考。在大自然的意境美感染、启发下，他一直以表现“苍茫宏大，旷远洪荒”的意境为艺术理想。

艺术体验重在“寓情于景，情景交融”，需要漆画家以“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的饱满热情全部身心去拥抱生活，敏于感受，勤于思考，更多的发现感动自己的意境美，激发出创作的灵感和激情。

3.2 艺术构思

艺术构思是一种十分复杂的精神活动，是在艺术家头脑中形成主客体统一的审美意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成功的作品中一定有作者本人的影子。作者的主体意识在作品中化身为某个部分，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同时倾注在作品之中。倘若作品中所描写的都与艺术家本人无关，那也就不可能调动自己的全部感情。”[7] 每个画家会发挥自己的特点，按照自己的创作理念构思作品。漆画创作的构思过程分为草图勾画和画稿绘制两个阶段。

在草图勾画阶段，画家要全面调动感知、理解、联想、想象等多种心理因素，充分发挥想象力，要始终以营造意境为艺术构思的中心。构思的过程往往要结合勾画草图进行，边想边勾画，确立主体审美意象，推敲完善构图，敲定画面色调，计划各个色块的面积、虚实和节奏，选择材料和技法，设计绘制的程序和步骤，分析哪一步会出现什么问题，设想画面最终效果是什么样，预测哪些效果是技术难点，等等一系列的内容都要经过反复斟酌，有时会制定多套计划，反复进行比较、综合，才能确定最后的方案。

之后是画稿绘制阶段。漆画制作的计划性、程序性非常强，所有镶嵌的部分都要提前进行，画稿上必须准确的表现出要镶嵌部分的具体形状，有些颜色要预埋到下层，它们的形状也要在画稿中明确交代出来。漆画的制作特点决定画稿的重要性。草图阶段的构想要全部在画稿中表现出来，并进行再构思，使画稿日臻完善。这个过程最重要的是不忘初衷，要始终记得你最初为什么要创作这幅画，要把最初感动你的和你的思想感情融入进画面，使画稿达到“情”“景”高度统一，传达出你要的情绪和意境。从某种意义来说，漆画稿决定了最终的漆画作品的成败，漆画家要在这一步多下功夫，才能为之后的艺术传达打下良好基础。

3.3 艺术传达

艺术传达活动是艺术创作过程的最后一个阶段，是艺术家将自己构思的审美意象物态化，成为可供人们欣赏的艺术作品的过程。艺术传达不仅需要技巧，更需要艺术家融入自己的情感和心灵，以营造出艺术体验与构思过程确立的意境为目的，寻找到独特、恰当的艺术传达方式。作品绘制中要抓住情景交融、虚实结合、审美想象空间营造这三个关键，此三者 “都是通过有限的形象，及其人们无限的想象，在观者想象之中认识到隐藏在形象背后的无垠的意境。……在想象中品味作品无穷的意味”。为了更形象具体，下面以青年漆画家肖禹蓁的《天地玄黄》系列的绘制过程为例，加以阐述。

肖禹蓁《天地玄黄系列之十一》

《天地玄黄》是画家有感于天地之宏旷气魄，人之渺小脆弱，经过长时间的构思，创作完成的一系列作品。系列作品全部画稿均是采用意象风格表现，这样更容易营造苍茫大气的意境。为更好地表现出画稿的内容和气氛，画家采用分步进行，多层绘制，反复罩染，精推细磨的方法。蛋壳镶嵌尽量舒朗飘逸，避免拘谨板滞，既与作品的整体风格保持一致，也有利于更好地营造苍茫宏旷的意境。为避免“变凃法”出现的难以预料性，他吸收了油画的绘制方法和中国画的层层积墨法，每遍颜色都要适当保留一些，避免把先画的颜色全部埋入底层，漆料厚薄相间，节奏鲜明。每个局部丰富的小块儿颜色的“形”，看起来不经意为之，实则是刻意经营的，具有独立的审美功能，这与文人画笔墨独立于物象的审美趣味相契合。近看这些形态各异的小形似乎并不是哪一个具象形体的细节，它们只是抽象地组织在一起，互相勾连，互相碰撞，使得画面的每个局部都是一幅生动的抽象画。由于画家匠心独运，丰富的小形完全服务于整体，当退到一定距离观看时，这些小形就神奇地聚拢在一起，形成生动鲜活的艺术形象。你能感受到这些形象真实的存在，可又不是很“具体”，这是一种高境界的“意象”美，是营造意境的有效方法。为了表现苍茫宏旷的意境，远景大量使用樟脑油，使各种色彩交融，形成氤氲空濛的效果，给人以遐想的空间。中景相对较具体，肌理丰富，色彩鲜明，关系微妙，华润瑰丽，形成视觉中心。近景相对较概括，对中景主体部分起到恰当的衬托作用。全部艺术传达过程，画家始终以画稿为蓝本，努力保持使自己最初产生创作愿望的强烈情感，尽一切力量来构建空间宏阔、主次分明，虚实相生，意境深远的画面。全部作品完成后，放在一起展示时，那种博大苍茫的气氛扑面而来，各种不同的意象在画面中碰撞交织，浑然天成，凝聚成一种无形的场，使人产生一种独自一人身处洪荒旷野中，极目远眺，发旷古悠思，感造化之神圣，思人之渺小的联想。在这里，画家的心灵与观者的心灵达到了沟通，产生了共鸣，作品经过观者的再创作得到了升华，最终完成了艺术传达的全过程。

总而言之，意境理论从古至今一直是中国人评论艺术的主要理论依据，是衡量各类艺术审美的重要标准。中国现代漆画脱胎于传统漆艺，它的文化属性决定意境在漆画创作中具有重要意义。漆画家要全身心的拥抱生活，深刻细腻地体验自然和社会，思考宇宙和人生，产生自己独特的思想感情和表达愿望，形成创作动机。创作时要做到有感而发，情真意切，始终保持最初的创作激情，把情感融入作品形象中，使所有形象都染上画家的感情色彩，达到情与景的高度统一。漆画家要谙熟漆画艺术的本体语言，以画稿为蓝本，以真诚的艺术态度、熟练的艺术技巧、鲜明的个人语言风格，创作出情境交融，意境优美的漆画作品，以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审美需要。

参考文献

[1] 康冠锋.中国漆画艺术语言的演变[D].南昌：江西科技师范学院，2010.18-19

[2] 周积寅.中国古代画论（下编）[M].第1版.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605-609

[3] 陈在东.王国维对意境理论划时代的贡献.时代文学[J].2009（9）：195-196

[4] 彭吉象.艺术学概论[M].第3版.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1:342

[5] 乔十光.漆艺[M].第1版.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06：3

[6]周锡山.人间词话汇编汇校汇评[M].第1版.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13：605-609

[7]夏伊乔.意境的营造--当代中国漆画艺术创作研究[D].南京：南京师范大学，2014.8

注：

1、文章信息由作者提供

2、文章收录于2019年出版的《莲福·漆论——中国当代漆画巡展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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