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赶到这一日,叶三哥主动给老唐拨去了电话。
“唐啊。”
“大哥。”
“你现下是在澳门,还是在广州?”
“我已经回澳门了。”
“那这样,你这三两天要是无事,就带你弟弟上我家里来坐坐,咱哥几个凑一块儿吃顿便饭。”
“行行行,没问题大哥!我这一两天就把事安顿妥当,随后便带着兄弟登门拜访。”
挂断电话,老唐当即把叶三哥的邀约转告了徐杰。
说实话,老唐特意专程跑了一趟广州,哥俩碰面那一刻,徐杰当场就懵了。
“大哥,我半点准备都没有,真要去了,我都不知道该跟三哥聊些啥。”
“你到了那儿,压根不用主动搭话。咱们登门做客,自然是听人家谈吐,轮得着你主动唠嗑?难不成还想跟人家推销珠宝,或是显摆你江湖上的那些战绩?啥都不用多说,我带你过去,只管多听少言就行。”
“那咱们啥时候动身?”
“就明后两天,等我消息就行。这几日我也不回澳门,天天陪着你。”
“好嘞。”
果不其然,没过两日,这天下午四点多,叶三哥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邀约晚上七点到家中赴宴。
老唐本还想着提前过去帮忙备菜,没成想人家压根不用费心,早已请了专业厨师上门掌厨。
踏入叶三哥家中,这是徐杰头一回登门,景象和旁人臆想的全然不同。就连他自己来之前,也暗自脑补过无数回,总以为大佬宅邸必定奢华铺张,装潢得如同皇宫一般。可亲眼所见,半点没有富丽堂皇的浮夸,反倒格调素雅简约,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一进门,一股书香门第的温润气韵扑面而来。徐杰站在原地,手心脚心全是冷汗,心里紧张得直发慌。这是他头一回近距离直面叶三哥,正局促间,叶三哥端着茶碗抬手招呼。
“来来来,老弟,快进来,不用换鞋,不必拘礼。”
“三哥,还是换一双吧,免得失礼。”
“到我这儿不用讲究这些,只管跟着你大哥往里进。”
进到客厅,早已备好的鲜果摆上桌案,香烟茶水随意取用。叶三哥和老唐闲谈自如,气氛松弛。一旁的徐杰却浑身不自在,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搁茶几上别扭,垂在身侧也僵硬,搭在腿上更是浑身拘谨。
老唐一眼就瞧出了他的窘迫,低声问道:“你这是咋了?”
“没事哥,你们只管唠你们的。”
“是不是紧张了?”
“没有,我就静静听二位闲谈。”
叶三哥见状温和一笑,直言道:“小伙子分明是紧张了。别拘束,往我这边坐近些,来,跟你大哥换个位置。”
老唐当即起身:“过来坐。”
徐杰往前挪了一步,叶三哥看着他缓缓开口:“徐杰,咱们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上回见你还是在医院,你躺在病房里养伤,我在窗外远远望见了。说句实在话,我这么多年,少见你这般忠勇仗义的性子。来,抽烟。”
“三哥,您也来一根。”
“我就不抽了,你自便。”
徐杰略显局促地开口:“三哥,说实话,我从没接触过您这样的大人物。冒昧问一句,我能去趟洗手间不?打从进门开始,就莫名憋得慌,一直强忍着没敢动弹,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快去快去。”
叶三哥抬手一指门口拐角深处的洗手间,他和老唐望着徐杰仓促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相视大笑。
不多时,当晚的家宴便正式开席。几杯白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彼此间的生疏感也烟消云散。一顿家常便饭吃了约莫两个时辰,席间言谈甚是投缘。
宴席散场临走时,叶三哥特意把徐杰叫到身前。
“老弟,借着老唐这层交情,我才算真正认识了你。我这住处也好找,临走我送你一句心里话:往后做事,只管随心去闯,守住本心底线便足矣。江湖上打打杀杀,本就是寻常小事。你心里要拎得清,只要不昧良心、不搅乱世道规矩,守着一身正直善良的本心就好。记住,安分守己不主动招惹旁人,可若是有人敢无端欺负你,随时都能来找我。”
“三哥,我听得懂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回去吧。你这类性子的人,我见得多了,也清楚你们圈子里的行事规矩。在这一行里,你做人做事都算拔尖,品性更是难得。走吧,有空常过来坐坐,我就不远送了。”
走出叶三哥家门,徐杰心底瞬间踏实了大半。三哥这番话,意味深长,让他彻夜辗转难眠。
以三哥这般身居高位、阅尽世事的段位,许多话不必说得直白,内里深意已然明了:江湖中人闯荡谋生,谁没打过架、结过怨?只要心存善念、不做亏心事,便有立身之本。
当晚,老唐便打算动身返回澳门,临行前特意叮嘱徐杰:“你好好静下心,把三哥这番话细细琢磨通透。点到为止,多余的我便不多说了。你脑子机灵,自然懂得分寸。我回澳门了,往后有事咱们随时联系。”
老唐走后,徐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番认可,无异于给他递了一块实打实的免死金牌。
可他也深知,日子终究要脚踏实地过。纵然得了叶三哥的赏识庇护,想要长久立足、真正融入圈层、走进三哥身边,终究靠的是平日的为人处世和江湖口碑。绝不能仗着有靠山便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心里透亮,三哥此番愿意提点帮扶,已是莫大情面,顶多再帮衬自己一次。往后若再无端求人,人家未必会再出手相帮。
这件事暂且翻篇,一晃二十余日,将近一月光景,新的风波才悄然拉开序幕。
清晨八点,徐杰准时起床,简单收拾一番便下楼吃了早餐。约莫九点时分,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徐杰接起电话:“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客气的男声:“您好,冒昧请问,是徐杰二哥吗?”
“我是徐杰,你哪位?”
“二哥您好,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梁,名耀华,道上朋友给我取了个外号叫烂仔头。我本是广东籍贯,此番从香港过来谋生。久仰二哥大名,圈内时常听闻您的名头,心里一直十分敬佩。不知二哥今日可否赏脸,想跟您当面结识一番。若是二哥方便,我此刻就在大堂珠宝城门口等候,不知二哥何时有空过来?”
梁耀华全程言语谦恭,句句以 “您” 相称,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怠慢。
徐杰沉吟片刻,淡淡回道:“行,我晚点就回去,你稍作等候便可。”
电话一挂,徐杰压根不知梁耀华是何方人物。
要说梁耀华的巅峰,还不是九三年、九四年那阵,真正风光是在九六、九七年。过了九七年之后,他的段位已然能跟厦门的老赖平起平坐,算是同一层级的江湖大佬。这人主业就是玩豪车倒腾水车,往后往下听,自然就能摸清他的底细。
徐杰心里暗自掂量:梁耀华一天挣的钱,比徐旭东忙活一整年都要多,甚至能顶上他们普通人一辈子的收入。
没过多大一会儿,徐杰开着白色宾利缓缓停在大唐珠宝城门前。
梁耀华早已在门口候着,个头不高,长相平平无奇,看着毫不起眼。可江湖里向来奇人自有异相,未必生得高大威猛就能出人头地,也未必身材矮小、相貌普通就没真本事。
徐杰扫了他一眼,起初并没放在心上,把车靠边停稳,刚推门下车,梁耀华立马迎了上来,抬手客气招呼。
“二哥,您好您好。”
梁耀华礼说周全,徐杰也淡淡应声:“你好,是你给我打的电话?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找我到底什么事?”
“二哥里边请,上楼进屋慢慢说。”
二人走进珠宝城,没去楼上办公室,就在一楼闲坐区落座。徐杰顺手倒了两杯茶水,推到他面前。
“抽烟。”
“多谢二哥,我不抽烟。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久闻二哥在广州江湖名头响亮,能打能平事,手下兄弟、身边人脉个个都有分量。我眼下遇上点棘手麻烦,说实话,我在这边没熟人引荐,实在找不到门路结识二哥,只能自己贸然登门,也不怕二哥笑话。其实前天我就来门口蹲您了,一直没见您回来,硬生生等了两天。今天实在不能再干耗着,才托人从对面打听了您的电话,冒昧打了过来,还望二哥别见怪。”
“有事直说就行,没必要拘这些礼数。”
“二哥,我是做车行生意的,只是我手里的车来路不正,全是从海上偷渡过来的水车。”
“那你这事基本用不着找我,我对车行倒腾车这行,一窍不通。”
“二哥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刚入行做头大半年,没人眼红,日子倒也安稳。这半年生意做起来了,油水多了,就有人盯上我了,这人是番禺那边的地头蛇。”
打从第一眼见面,徐杰就没怎么瞧得上梁耀华,也懒得跟他多客套。这人长相普通,毫无气场,第一印象就很差,看着还有点死缠烂打的赖皮性子,典型那种蹲不到人就死等硬耗的主,着实让人心里厌烦。
“你接着往下说。”
“这人姓邵,叫邵强。不知道二哥跟他有没有交情?”
“我不认识他,这人是做什么的?”
“他一手垄断了广州整个玩车、二手车行当。市面上车辆上牌、过户、进场交易、买卖流转,方方面面基本都要过他的手把关。如今他摆明了要拿捏我。”
“他具体怎么为难你?”
“上个礼拜我往市场发了十七台水车,经销商本来都谈好愿意代售,结果卖完之后死活不给我结款。我私下一打听才知道,全是邵强暗中授意,故意卡我账。前两天他还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我是外地来的外来户,不光要抽我高额分成,还逼着我上门给他拜码头认规矩。”
说到这,梁耀华抬头看向徐杰:“二哥,您猜他张口跟我要多少钱?”
“要多少?”
“张口就是三千万。他摸清了我这行暴利、一本万利,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要三千万保护费。还说交了这笔钱不算完,往后我每卖出一台车,还得给他抽成,才肯让我在广州安稳做下去。二哥,说实话,三千万我不是拿不出来,可一旦妥协交了钱,往后他只会得寸进尺,没完没了欺负我。我私下打听了,这邵强人品极差、贪心不足。我思来想去,只能找一位在广州人品端正、口碑过硬、有身份有分量的大佬撑腰,思来想去,就只能登门求二哥帮我一把。”
“你不用给我戴高帽。第一,这个邵强我压根不认识;第二,我向来不跟车贩子、倒腾水车这行的人打交道,隔行如隔山,这事我帮不了你。按江湖规矩,入乡随俗,进庙拜神、落地认码头,他能垄断整个行当,就有他的底气和本事,旁人不服也只能忍着。”
“二哥,我不是让您白帮忙,您只管开条件,我都能答应。”
“我没任何条件,这事我本就不能插手,也没法帮你。老弟,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咱俩也见了面、聊了话,我不是故意不帮你,是实在办不了,你也别多想。我对你没有半点成见,你跟我说的这些话,我也绝不会往外传,更不会背地里去找邵强通风报信、拿你做人情,你大可放心,我徐杰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行,那我就不打扰二哥,我先回去,往后咱们再联系。”
“不必再联系了兄弟,这事我确实帮不上,能帮的话我当场就应你了。”
“是是是,明白二哥,那我先走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
“二哥留步。”
梁耀华应声转身离去。他身高也就一米六出头,走路两手揣在兜里,佝偻着身子,怎么看都没有半点江湖汉子的硬朗气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脸低眉顺眼的卑微模样。徐杰打心底里格外反感这种做派。
一晃过了两个钟头,徐杰手机又响了,低头一看,还是梁耀华。
“喂,二哥,您现在还在珠宝城吗?”
“我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二哥在就行,不打扰您了,我先挂了。”
徐杰皱眉随口嘟囔:“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跟有病似的。”
一旁的金凡看在眼里,随口问道:“哥,咋回事啊?”
“就是刚才那小个子倒腾水车的,求我办事我帮不了,还没完没了打电话,这是摆明想赖上咱们了。”
“赖上也无所谓,哥,咱别搭理他就行。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犯不着放在心上。”
哥俩压根没把这事当回事,没曾想刚过五分钟,珠宝城经理匆匆上楼,推门走进来。
“徐总、金总,楼下忽然来了位客人,说是要订珠宝翡翠玉石,还特意问咱们店里最贵的货色什么价位。我给他介绍了几款高货,他听完报价,直接开口说全都全包了。”
“什么?全都包下来?”
“没错,他说一楼二楼门店里现有的珠宝玉器,统统全款拿下。还说自己不懂行不会挑,想请徐总您下楼帮着掌眼选一选。我看他模样不像是开玩笑,这会儿正在楼下当场开支票呢。”
“来人是谁?”
“就是刚才来找您的那个小个子男人。”
徐杰当即起身:“走,下楼看看。”
徐杰抬脚噔噔噔快步下楼,一眼就看见梁耀华正握着笔,低头伏案写支票。徐杰负着双手,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
“老弟。”
梁耀华闻声抬头,立马放下笔:“二哥来了!我刚把支票写完。方才让店长粗略核算了一遍,总共两千一百多万,我这都写妥当了。店里现有的珠宝玉器,我全都包圆了。二哥,没有别的意思,中午冒昧耽误您半天功夫,您还肯抽空回来跟我见面谈心,单凭这份情面,我心里就十分感激。这点薄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徐杰伸手接过支票,定睛一看,票面清清楚楚写着2176 万。
“老弟,你先坐下。我问你,到底什么意思?买这么多珠宝做什么?这都是门店零售价,一分折扣都没给你算。”
“二哥不用跟我讲打折。我虽说不算正经混江湖的,但各色人等也接触过不少。在我眼里,什么才是真江湖?不是谁能打、谁能压得住人就叫江湖,为人处世、知恩知礼才是真江湖。咱俩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二哥肯给我面子见我一面,耐着性子听我絮叨一中午难处,不管最后帮不帮得上忙,这份人情我就得记着、就得还。二哥不是寻常人物,我心里拎得清。”
“二哥您千万别多想,就是同行之间相互捧场交个朋友。往后二哥要是有添置豪车的想法,随时给我打个电话,别说三台五台,我直接给您送上门,分文不收,就当结下这份交情。”
说完,梁耀华又转头客客气气跟金凡打了招呼。
“二哥,金凡哥,那我就先告辞了。这些珠宝我也不急着立马拿走,店里哪位店员下班顺路,帮我送到办公室就行。我办公室离这不远,就在那边护城河边上。二哥,我先走了。”
梁耀华说完转身出门,径直走到门口,上了一台车。
旁人谁都没想到,随手能拿出两千多万豪掷买珠宝的人,开的竟不是什么顶级豪车,只是一台普通红旗轿车,挂的也是家常民用牌照,半点张扬都没有。
徐杰坐回原处,心里已然看明白:这小子绝对是能成大事的料子。
单凭这一件事就能瞧透,他能屈能伸,城府极深,还刻意低调不炫富。往往越是这种看着其貌不扬、待人谦和客气,出手却豪爽大气、几千万说花就花还不求当场回报的人,城府和本事都深不可测。
金凡在一旁感慨道:“二哥,这小子真不简单。咱在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这般行事格局的人。”
徐杰沉吟一声:“你去帮我打听打听,这人叫梁耀华,外号烂仔头。你给香港那边的熟人打电话,好好问问底细。”
“行,我这就去打听。”
金凡接连托了好几圈人脉打听,结果半点风声都摸不到,这人在香港道上居然毫无名头。
徐杰心里暗自笃定:这小子,明天必定还会来找我。
谁料一晃三天过去,梁耀华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来。
店长按梁耀华的嘱咐,安排店员把一众珠宝悉数送到他的办公室。送货的店员回来后连连夸赞,说梁耀华待人格外客气,硬是留着吃饭,办公室里摆满文玩、好茶、名酒,还特意挑了不少伴手礼塞给店员,礼数周到,出手大方,半点大佬架子都没有。
这事很快传到徐杰耳朵里,他思虑再三,主动拨通了梁耀华的电话。
“兄弟。”
“二哥。”
“最近在忙什么?”
“没别的事,我来车行市场这边了。之前发过去的十七台水车,账一直压着不给结,我寻思过来软磨硬泡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先要回来一部分。”
“你这样,忙完手头的事就来我珠宝城。晚上我做东请你吃饭,咱哥俩坐下来,把你的事好好细聊一番。”
“没问题二哥。只是您千万别为难,要是事情太棘手,兄弟宁可不吃这人情,也不想给二哥添麻烦。”
“你过来再说。”
挂断电话,徐杰心里透亮:江湖人情向来如此,你敬我一尺,我必还你一丈。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拿出两千多万诚心结交,自己也不能端着架子不近人情。
原本说好由徐杰请客,没等到七点,梁耀华竟提前把饭局包厢全都订好了。酒菜早已摆满一桌,直接给徐杰打来了电话。
“二哥,我已经把包厢订好了,您带着几位兄弟直接过来就行。酒菜都已备齐,二哥进屋就能入座开席。”
“说好我请你,怎么反倒让你安排了?”
“二哥跟我还分什么彼此,您快过来就好。”
挂了电话,徐杰带着一众兄弟走进包厢。梁耀华立马起身迎了上来,先是恭敬双手握手,又上前伸手虚扶着徐杰的胳膊。
“二哥,快请上座主位。”
“不行不行,今天你做东,理应你坐主位。”
“二哥您就别推辞了。”
梁耀华不由分说,硬是把徐杰扶到主座落座,紧接着又忙着倒茶、递餐具,细心把筷子外皮剥好,整齐摆放在餐盘旁,又拿出一盒高档雪茄放到桌边。
“二哥,您尝尝这盒雪茄。”
“老弟,你别这般客气周到,弄得我反倒浑身不自在。”
“二哥说实话,我说到底就是个倒腾豪车的贩子,顶多比普通二手车商路子宽点、挣钱多点,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难得二哥不嫌弃我出身寻常,愿意放下身段跟我交朋友,我本就身份低微,能有这份机缘,哪能不尽心礼数?”
“你赶紧坐下吧,一直站着也累。今晚在座几位,我给你介绍认识一下。”
哪知梁耀华摆了摆手,从容开口:“不用二哥介绍,我都认得。这位是杨三哥,二哥身边的大管家,管着矿山产业,形同替二哥守着金库;还有凡哥、豪哥、铮哥、五哥,全都是二哥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兄弟。”
徐杰瞬间一愣,在场众人也皆是心头一震。
谁也没料到,一个外来做生意的,竟能把身边所有人的名号、身份、司职摸得一清二楚。金凡等人心里又惊又疑,震惊之余,也暗自多了几分提防 —— 这梁耀华,实在太过不简单。
瞎子等人也都在场,个个神色凝重,暗自打量着这人。
梁耀华转头看向徐杰,语气诚恳又通透:“二哥,我心里清楚,这事我实在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找上您。二哥要是愿意帮我,也不用绕弯子,直接跟我明说就行。咱是打算帮我把十七台车原样要回来,还是只追回被克扣的货款?
我心里话也不瞒着二哥,若是只是几百万的小事,单纯帮我要回欠款,以二哥如今的身份、口碑、段位和江湖名望,压根不值得您亲自出面。几百万罢了,拿出来陪二哥去游玩、去澳门消遣都够了,我心甘情愿给二哥花,这种鸡毛小事,实在不配劳烦您亲自下场。”
这番话说得满座人心头都十分舒坦,徐杰看着他缓缓开口:“兄弟,既然你专程找我,心里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说无妨。”
“二哥,我就想踏踏实实进车行市场正经卖车,在广州把渠道铺开、把销路做开。我不求二哥帮我别的,只想借二哥的人脉名头、江湖资源撑个场子。二哥我也不瞒您,白道上管车行这一行的人脉,我基本都打点熟了,可社会上盘根错节的门道,我压根摸不透。尤其是这个邵强,一手把广州二手车市死死垄断,我去哪片市场都被他拦着,车进不去、货卖不出,硬生生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的心思就是想安安稳稳进场卖车,好好做生意?”
“没错二哥,我就只想本本分分卖车求财。”
徐杰当即点头:“这事我给你应下了。今晚咱只管安心喝酒吃饭,明天我亲自出面联系邵强,以我的面子,他理应会给几分薄面。他姓什么叫什么?”
“姓邵,单名一个强字。”
“好,我来出面打点,保你顺利进场做车生意。还有别的难处一并说清,最好今天一次性兜底说完。”
“再没别的事了二哥,就这一桩心愿。”
“那行,我答应你了。”
梁耀华当即站起身,对着徐杰深深躬身鞠了一躬。
旁边众人连忙劝道:“用不着这样,兄弟太过客气了。”
梁耀华直起身来,随即起身挨桌挨个敬酒。他酒量极好,待人通透圆滑,一桌敬一人,每人最少连敬数杯,而且每一杯敬酒说辞都各不相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看得出来这人脑子转得快,情商极高,八面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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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他忙前忙后礼数周全,把在场所有人都哄得心里熨帖舒服。
既然当面应下了人情,徐杰身为江湖大哥,向来一诺千金,转天一早便着手帮梁耀华摆平这事。
上午十点,徐杰主动拨通了邵强的电话。能在那个年代一手垄断广州整个车市,从车辆上牌、过户、进场交易,到收车售车全链条把控,就连市面稀缺靓号牌照都攥在他手里,牌证科长办不成的事,他一句话就能办妥,随便打发个司机就能取回连号靓牌,四个七、五个一这类顶级牌照,找他通通好使,妥妥的一方大佬段位。
电话接通,徐杰语气谦和:“你好,大哥。”
那头沉声问道:“哪位?”
“我姓徐,单名一个杰。”
“我知道你,南站的徐杰老弟,久仰久仰,你好你好。”
“邵哥客气了。咱哥俩也算有缘,我一直想找机会跟邵哥结识走动,一直没寻着契机。今天冒昧打电话,想约邵哥出来坐坐,吃顿便饭叙叙旧,不知方便不?”
“没问题,你直接来番禺,我这边给你安排妥当。”
“那哪能劳邵哥破费,还是邵哥移步来海珠,我做东招待,咱哥俩别见外。”
“不用推辞,你直接来番禺就行,我今天正好有空。”
“行,那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杰只带了金凡、段豪两人,三人低调驱车赶往番禺。
论长相身形,邵强身形清瘦,穿着打扮略显土气,没有半点浮华架子。他本就是社会最底层摸爬起来的人物,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实属不易,性子狠厉霸道,但面对徐杰却格外客气热情。
提前订好的饭店早已备好,两人一见面便伸手重重握在一起。
“里边请,进包厢说话。”
几句寒暄客套过后,直接切入正题。
“邵哥,我今天专程登门,是有件小事想跟你讨个人情。我有个小兄弟,在码头做水车生意,想进车行市场正常铺货卖车。还望邵哥给我几分薄面,别为难他,放他进场正经做买卖。”
邵强听完哈哈一笑:“哎呦我的老弟,这还叫事?你何苦特意亲自跑一趟。就这点鸡毛小事,别说你特意打电话登门,就算只给我发条短信,哪怕咱俩素未谋面,落款写上南站徐杰四个字,这事我也照样给你办妥,多大点事儿。”
“邵哥这般豪爽大气,倒是我多虑了,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邵哥能把车行生意做得这么大、名头这么响,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行事干脆利落。来邵哥,我起身敬你一杯。”
“老弟太客气,快坐下不必多礼。”
徐杰也不推辞,接连举杯干了三杯。
邵强连忙摆手:“快坐下说话。”
徐杰接着说道:“邵哥若是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是需要提前打点钱财,还是预留门市档位,这些都好商量,我这边都能安排。”
“用不着用不着。我手头现成就有闲置门市,给你小兄弟挑个黄金好位置就行。他主要做什么价位的车?”
“各类豪车都有,具体价位我没细问,但少说也得几十万一台起步。”
“行,那就让他过来就行。你转告他,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到市场找我,我明天一整上午都在市场坐镇,直接过来见我就可以。”
“那太感谢邵哥了,多余的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晚换我做东,咱换个好地方,我好好招待邵哥一回。”
当天晚上,徐杰足足花了二十多万盛情款待邵强一行人。邵强带了二十多个贴身兄弟,再加上市场里一众大车商,拢共三十好几号人。
徐杰毫不吝啬,好酒好菜只管往上堆,XO、皇家礼炮直接论箱上,喝不完索性拿来洗手助兴。当晚排面拉满,场内还有老板、主持、艺人登台助兴表演。
江湖里有钱就撑得起场面,这既是摆排面,更是对邵强一方大佬身份的敬重。邵强答应得痛快敞亮,徐杰也拿出江湖最高规格礼数相待,人情往来做得滴水不漏。
酒局散场过后,徐杰当即给梁耀华打去电话:“耀华,事给你谈妥了,你明天一早直接去找邵强就行。上午十点之前到车行市场,当面找他对接,稳稳妥妥没问题。”
“多谢二哥成全,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永世不敢忘。”
“都是自家哥们,不用这么见外,安心去办正事就好。”
挂了电话,一夜无话。
转天上午九点半,梁耀华为人极其懂事通透,九点不到就早早赶到车行市场门口。特意备了高档烟酒,又备妥五十万现金装进皮质手袋,老老实实守在市场大门口等候。
九点四十分,一台气派虎头奔缓缓驶来,梁耀华一眼认出是邵强的座驾,老远就抬手致意,连连躬身行礼。
邵强推门下车,点上一支烟看着他:“我认得你,之前我已经让手下兄弟联系过你了。”
“是是是,强哥见谅,先前是我不懂这边江湖规矩,贸然抢行做生意,强哥教训得半点没错。若非靠着徐杰二哥从中引荐搭桥,我也没胆子登门拜见强哥。”
“你说的是我徐老弟?”
“正是徐杰二哥,全靠二哥帮我从中说情。”
“行,你怎么称呼随你心意,跟我进屋细说。”
说着便把梁耀华领进屋里,梁耀华顺势把备好的烟酒、五十万现金一并摆上桌案。
邵强看了一眼,开口说道:“你这人也太过客气。有我徐老弟这层面子在,本用不着来这套礼数,既然你都带来了,那我就却之不恭收下了。”
“强哥,这都是晚辈该有的礼数,理应孝敬。”
“说吧,今天过来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强哥,我就想进市场正经做水车生意,踏踏实实卖车求财。”
“我知道这事,那你打算怎么个卖法?”
“就按规矩正常铺货正常卖。我做的虽是水车行当,但江湖门道、市面规矩我都懂。也清楚这市场里,车辆买卖流转,样样都得过强哥您这一关。强哥只管放心,我绝对懂规矩、守本分,半点不会差事。”
邵强斜眼瞅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拿捏:“我知道你懂规矩、不会差事,你也差不了 —— 真差事,你这车也卖不出去。但你瞅瞅市场里这些人,谁进来不得给我交点?这叫保证金,往小了说,是规矩;往大了说,是给我面子。”
他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我这办公室,杵在市场正中间,这可是广州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实话跟你说,我要是一分钱不收,传出去人家得说我邵强没分量、镇不住场子,面子上不好看。”
梁耀华压着气,恭恭敬敬开口:“强哥您直接说个数,我绝不打半点奔儿。只要能让我进场做生意,什么条件我都应。我心里门儿清,强哥在这一片的影响力,我要是敢跟您对着干,这生意压根做不起来,这点分寸我有。”
“老弟是个明白人,我也不难为你。” 邵强话锋一转,吐出个数字,“你就拿 3000 万吧。”
梁耀华一愣:“多少?”
“3000 万。” 邵强重复一遍,语气理所当然,“你做水车生意,一本万利,还在乎这点钱?我这市场,全国各地的车商都来批车,你想想这人流量,在我这地盘上,你敞开了卖,生意能铺到全国去,这点投入值当。”
“强哥,那徐杰二哥…… 不是已经跟您打过招呼了吗?”
“打招呼是打招呼,没错,他确实找过我。”
“那怎么…… 找完了还得收钱?”
邵强脸色沉了沉:“你意思是我二弟找我,这事就该白办?你那二哥也真是,又是请我吃饭、又是请我喝酒玩乐,我手下那帮兄弟跟着沾光,前前后后霍霍了他好几十万。可他压根没提钱的事啊!就跟我随口说一句,‘大哥,我有个小兄弟想进市场卖车’,我当时就应了,说‘来吧,我给你挑个好位置、好门市’,他也没跟我提讲价的事 —— 你现在跟我扯这个,不是纯属扯淡吗?”
“强哥,咱都是明白人,一把年纪了,谁心里没数?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说谁装糊涂?” 邵强一拍桌子,脸彻底拉下来,“合着我二弟请我吃的饭、喝的酒,全吃到狗肚里去了?意思是给我花的几十万全打水漂了?一点用没有,是这意思不?”
“不不不,强哥我错了!” 梁耀华赶紧改口,“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 二哥那边都已经跟您沟通好了,我这……”
“你啊,” 邵强摆摆手,语气带着嘲讽,“回去跟你二哥掰扯清楚了再来,听懂没?他没跟我提钱的事,对不对?当初你要是直接找我,兴许我连他那顿酒都不喝。你现在倒好,拿着他的人情来压我?你那五十万烟酒钱,说实在的,还真让我挺意外。”
“行,我明白了,强哥,我先走了。”
“那你这烟酒和钱,怎么说?”
“给您了。”
邵强点点头:“这小子,难怪能成大事。走吧,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当初找你二哥,纯属多余。你直接把这 3000 万交了,进场做生意就行,我保你一年赚得盆满钵满,纠结那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
“强哥,咱打开天窗说亮话,市场里什么行情我也打听清楚了。小门小户进场,也就交二三十万;就算是市场里最大的车商,一天卖几十台、月出几百台,也才交 200 万。怎么到我这,就直接涨到 3000 万了?”
邵强脸色一狠:“你卖的车有正规手续吗?你做的水车生意,是不是一本万利?再者说,你不是本地人,我拿捏你,有问题吗?”
“行,强哥,我认了。” 梁耀华咬了咬牙,“我走了。”
“走吧,不送。” 邵强挥挥手,语气不耐烦,“快点。这两天你要是定不下来,过两天可就没好位置了。”
梁耀华没再多言,转身走出办公室,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一连四五天,他闷在屋里没出门,也没给徐杰打一个电话。
这边徐杰还蒙在鼓里,只当事情早就办妥了,甚至跟金凡念叨:“你说这梁耀华,也真有意思,我费力气给他把事办了,他倒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金凡劝道:“二哥你这是多心了,兴许人家忙着装修门市、打理货源,琐事多,顾不上呢。”
“再忙,打个电话的功夫总有吧?好歹跟我说一声,‘二哥,事谈妥了,给我安排了个位置,好坏不论’,总得有个信儿吧?这点办事规矩,真不像混社会的 —— 再说他本来也不是道上的人。”
“哥,这事他确实做得有点欠妥,你也别往心里去,犯不上生气。”
“他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玩意儿。”
又隔了两天,还是半点消息没有,这都快过去一个礼拜了。
徐杰越想越不对劲:“我要不主动问问他?…… 喂,兄弟,忙啥呢?”
电话那头梁耀华声音低沉:“哎,二哥。”
“兄弟,你看,我帮你把事都办妥了,你好歹给我回个信,跟我说一声位置安排得怎么样了,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具体情况。”
梁耀华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二哥,事…… 我没干。”
徐杰一愣:“咋没干呢?是邵强那边刁难你,还是没给你挑好位置?”
“位置挑了,什么都安排好了,” 梁耀华语气带着委屈,“二哥,我不想干了,不做这车生意了。”
“那你打算上哪卖去?”
“大不了换个地方,去珠海、深圳,不在广州这边折腾了。”
徐杰听出他话里有话,语气沉了几分:“老弟,你这话里有话。你在我珠宝城一掷千金,买两千多万的珠宝眼都不眨,出手这么大方,不是小气人。有什么事你明说,我徐杰向来敞亮,不喜欢绕弯子。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梁耀华叹了口气,不再隐瞒:“二哥,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就当真心交您这个朋友。我后来去找那个姓邵的了,他说…… 要收我一笔拜码头的钱。”
“你不是给了他五十万烟酒钱吗?”
“是,我给了五十万,但还差得远。”
“差多少?”
“差 2950 万。”
徐杰以为自己听错了:“差多少?”
“差 2950 万,” 梁耀华声音发苦,“我之前给了他五十万,所以还差 2950 万,才能让我进场卖车。”
徐杰拿计算器飞快一算,瞬间明白过来,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这不等于没办一样吗?合着我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问题压根没解决,还是卡在钱上了!”
“是这么回事,二哥,” 梁耀华语气愧疚,“我不好意思跟您说,您本来就忙,再说您都出面了,邵强也给了您面子,我实在不好开口再麻烦您。”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是为难,这大可不办。” 徐杰越想越气,声音拔高,“可他这不是为难你,是打我的脸!把我当冤大头耍呢,对不对?我堂堂徐杰,请他吃饭喝酒,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礼数周全。他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说‘让他来,我给安排位置’,结果转头就跟你要 3000 万?那我之前花几十万请他吃饭,算什么?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二哥,您别生气……”
“我不是生不生气的事,你先挂了吧,我现在就找他!”
“不是,二哥……”
“你先挂!”
挂了电话,金凡在一旁看得清楚,劝道:“二哥,您先消消气。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姓邵的就是个老油条,油滑得很,故意拿捏人。”
“油滑又能怎么样?” 徐杰眼神发狠,“真把我惹急了,直接干他就完了!”
“不是打不打的事,哥,” 金凡冷静分析,“这人一肚子坏水,不能硬来,得慢慢琢磨他,找他的软肋。”
“琢磨什么琢磨,我先打电话约他见面!” 徐杰压根听不进去,抓起电话就拨了过去,“喂,邵哥,我是徐杰。”
电话那头邵强语气轻松:“二弟啊?”
“对,是我。”
“咋了兄弟,突然打电话?”
“没别的事,我下午过去找你,当面聊聊。”
“来呗来呗,我一直在市场呢,正好你还没来过我这市场,过来逛逛,认识认识人。”
“好,你等着我,我现在就过去。”
徐杰当即一招手,直接召集了四十多号兄弟。段豪、杨三一众心腹全数随行,矿上抽调十余名精干人手,再加上广州几家分店的得力弟兄,整整四十来人,凑了十一台车子,浩浩荡荡直奔番禺二手车大市场而去。
这市场规模着实庞大,盘踞一方的邵强也绝非省油的灯。车队径直开到市场大门口,四十多号人鱼贯下车,压根不管什么车位规矩,也不顾门口进出人流,径直横着列队,大步往院里走。
院内本就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挑车看车的客商。那个年代,做二手车、搞房产楼市的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不像如今车行行情透明、利润微薄。
一进大院,就见邵强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围在中间。他本就是这市场说一不二的霸主,整个市场里正经车行、散户贩子、溜缝对缝的中间人,加起来足有上千号人,足见邵强的根基有多深、气场有多足。
徐杰带着一众兄弟径直走到近前,邵强上前伸手相握,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开口:“兄弟,今天专程过来,是想买车还是随便逛逛?我这市场好车遍地都是,相中哪台只管开口,我给你按批发价,实在喜欢,赔钱给你都行。”
“咱俩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徐杰面色冷峻,“我今天来,既不买车,也不卖车。”
“那兄弟是打算干什么?”
“我要在你这市场,盘一间门市。”
“盘门市好办啊。” 邵强故作大方,“你随便挑,看中哪间,大哥给你敲定,在这地界,我说的话就管用。”
“那就这间。”
徐杰抬手一指,那是一栋上下三层、足足五千来平的大铺面,院里能同时停下上百台豪车,是市场里最气派的档位。
邵强瞥了一眼,当即变了语气:“哎呀兄弟,这可不行,这铺面是我自家亲戚经营的。”
“我知道,是你小舅子的产业,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邵强脸色一沉:“二弟,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不对劲,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的?”
“你还跟我装糊涂?”
“我跟你装什么了?” 邵强梗着脖子,“有话你明着说,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市场,我劝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我跟你客气得着吗?” 徐杰气场全开,“这间门市,三天之内,让你小舅子立马搬走,把铺面腾出来给我,我要在这做车行生意。房租一分没有,我有钱也不会给你拿半分。”
“你这是跟我玩横的?” 邵强脸色彻底挂不住,“二弟,咱把话摊开说,我哪得罪你了?还是哪怠慢你了?前一个礼拜咱俩吃饭喝酒,且不说你花了多少钱,那些都是小事。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答应完转头又是怎么做的?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明白!”
“我哪怠慢你了?” 邵强强词夺理,“你兄弟想来进场做生意,交点规矩费用不是很正常吗?道上混的谁不懂这个理?”
“好好好,你非要跟我掰扯这套是吧。” 徐杰眼神凌厉,“我也不跟你多废话,话我撂这了,办不办随你。三天之后我亲自过来收门市,我铁定要在这开门卖车。要是到时候不肯腾地方,你给我看好了,这铺面里但凡有一样东西、有一个人,我统通给你砸了!”
“你敢试试?”
“我徐杰把话撂在这,你大可掂量掂量,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掀了你这摊子!还敢跟我在这装模作样。”
徐杰说完转身就要走,邵强当即双臂抱胸,冷声喝道:“跑到我地盘撒野,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说完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不走,留在这跟你耗着?”
“你往哪走?都别看热闹了,都围过来!”
邵强一声招呼,周遭人群哗啦一下围拢上来,转眼就聚了百十来号人,直接把徐杰一行人的退路死死堵住。没人真动手打架,就只是层层围着、冷眼旁观,人越聚越多,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可徐杰半点没怂,心里看得透亮:围过来的大多是车贩子、跑腿代办的、看热闹的买车客商,顶多就是凑个热闹壮声势,真敢玩命的没几个。
徐杰当场撸起衣袖,语气强硬:“怎么?你还想当众跟我动手?”
“明明是你上门找事!” 邵强寸步不让,“我给你几分面子,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不给我留余地。跑到我市场撒野,真当我好欺负?真把我惹急了,你带再多弟兄,我照样敢放枪崩你!”
“有本事你就来。” 徐杰气场丝毫不弱,“我走南闯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这一亩三分地再横,刀枪棍棒我什么没领教过?少拿这话唬我。”
“你少跟我唠老江湖那套。” 邵强一脸不屑,“你年纪轻轻,还压不住我这块地界的道行。有本事你就动手,我就站在这不动,一米八的汉子,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动我一下!”
“把枪给我!” 徐杰沉声喝道。
一旁的金凡连忙拉住:“二哥,三思!这人太多了,真动起手来根本没法收场。这么大的市场人流量极大,一旦闹出动静,传出去容易上报纸、捅到上边,咱们平白给自己惹天大的麻烦,犯不着。”
“凡子,他这就是故意当众挑衅我!” 徐杰火气上涌,“今天我要是不镇住他一枪,咱们压根没法安稳走出这市场,往后这事更没法办,面子也彻底丢尽了。把枪给我!”
杨三、金凡一众兄弟全都围上来相劝。金凡不是怕事,论狠劲他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更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二哥,咱先隐忍撤出去,过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听我一句劝,先撤。”
徐杰一把将枪抢在手里,红着眼怒道:“索性今天直接干死他算了!”
邵强眉头猛地一挑,眼见徐杰真掏出了家伙,周遭围观人群瞬间一片哗然,纷纷惊呼:“真要动枪了!”
邵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上依旧硬撑:“你别拿家伙唬我!有本事你就朝天放、朝地放,有胆子就往我身上绷!我在这市场盘踞这么多年,还能被你这点阵仗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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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杰心里自有盘算:自己在番禺本地根基不深,只在广州市内有口碑有战绩。番禺地界偏远,自成一圈江湖,正好借着今天这事当众立威。
他本想直接对准邵强震慑,转念一想不必真下死手,只要把人彻底吓住、压住气焰就行。
徐杰偏头看向金凡,悄悄递了个眼色。金凡起初没领会,再瞥见他手里的枪,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徐杰举枪直指邵强,朗声对着围观众人说道:“今天当着大伙的面,不用旁人评理,我就问你一句:我兄弟梁耀华,能不能安安稳稳进你这市场正经做生意?”
邵强硬着脖子死撑:“你非要跟我玩这套硬来,我本来还能通融几分。既然你这般强势撒野,那你就别想!只要他敢进场,我就有本事把他打出去!我邵强这话,说到做到!”
徐杰抬手端稳枪管,刻意微微偏了半寸,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枪口火光轰然窜起。
子弹擦着邵强半边脸掠过去,正打在鼻梁和嘴角之间,瞬间皮肉炸开、血花四溅。邵强半边脸当场皮开肉绽,鼻梁塌陷流血不止,嘴唇也被撕裂,整个人身子一软,咕咚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就连他那招风耳朵也被流弹擦伤打烂,看着残缺不全,狼狈至极。
现场瞬间炸了锅,围观人群吓得失声惊呼:“销户了!”
人群哗地一下四散奔逃,有的慌着掏手机打电话,有的嘴里连声喊着出事了,眨眼间偌大的院子人就散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人远远躲着观望。
徐杰还想抬枪再补一下,金凡猛地冲上前死死抱住他胳膊:“二哥,别冲动!不能再开了!”
在场一众兄弟全都围上来,七手八脚拦着、拽着,硬生生把徐杰往门外拖。高武、铁铮几人更是紧紧钳住他,生怕他挣脱冲上去补枪,把事闹到无法收场。
金凡一行人半拉半架,总算把徐杰拽出市场门口,推进车里。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不出一夜,流言就传遍了整个番禺车行圈子:徐杰性子极横,妥妥的亡命之徒,当众就敢往人脸上绷枪,道上没人有这狠劲。
一夜之间,徐杰的凶名在广州二手车市场彻底炸开了。
好不容易把徐杰劝上车坐稳,徐杰反倒一脸淡定:“怎么样,刚才效果够不够劲?”
金凡连忙应声:“太够劲了,二哥气场直接压死全场。你们先带二哥回去稳住,我单独去分公司和派所那边打点打招呼。这事动静太大,必须提前铺路,把后患降到最低。”
“行,你去吧,办事稳妥点。”
金凡心思缜密,向来能替徐杰兜底善后。他单独驱车赶往辖区分公司和派出所,凭着跟老翟的旧有关系,本就有门路能开绿灯,但现官不如现管,该走动、该礼数半点不能少。
当晚金凡四处奔走,把分公司经理、副所长一众管事的全都约出来吃饭,送礼敬酒、言语周旋,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硬是把当场开枪闹事的风波暂时压了下去。
忙到夜里九点多,事情总算平稳落地。徐杰刚回到住处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正是邵强打来的。
徐杰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邵强半边脸连着后脑勺全缠着厚厚的纱布,连眼眶都裹在里面,说话声音含糊沙哑,满是怨气:“徐杰,我给你打电话没别的意思,你下手也太黑了。咱俩哪来这么大深仇大恨,你是真想直接弄死我?”
徐杰语气冷硬不带半点客气:“我就问你一句,现在服没服?我最后再问一遍,你到底怕不怕我?要是认怂服软,说一句徐杰我嘚瑟了,这事还有得商量、能摆平化解。你要是还跟我硬撑装逼,那咱就接着往下干,你大可试试我敢不敢彻底办了你,咱俩江湖路上走着瞧。”
邵强也是硬骨头,半点不肯低头:“你兄弟想进我市场做生意,趁早别指望,门都没有!只要他敢来,我就直接给打出去。不光把人赶走,我还打点所有车行同行集体挤兑他,让他一台车都卖不动。我倒要跟你比比,社会上到底谁更硬,也让你看看我在这市场说话算不算数。你不是想接着找我麻烦吗?我明告诉你,我直接躲起来,让你连人影都找不着。徐杰你记着,往后晚上别一个人出门,别单独耍单,小心背后出事。”
正说着,段豪推门走了进来:“二哥,谁打电话呢?”
“白天被我绷了那小子,醒得倒挺快。”
“他说啥了?”
“放狠话呢,说躲起来要暗地里整我,指定雇了人准备下黑手。还放话,梁耀华别想进市场,就算进去也给搅黄。”
段豪眼神一冷:“二哥,那咱打算怎么弄?”
徐杰一拍桌子:“备齐人手,今晚直接去市场,把他场子给砸了!”
“二哥不妥。” 段豪连忙拦住,“咱不能乱砸。市场里几百家车行,大多都是正经做买卖的散户贩子,跟邵强没半点牵扯,没招咱没惹咱。真要是全砸一遍,得罪一大片,咱自己也惹一身麻烦,翟哥那边也没法交代,半点意义没有。依我看,不如换个法子治他。”
“什么法子?”
“邵强不就是靠着垄断市场、拦着进出、抽各家贩子的保护费吗?咱也照猫画虎。明天一早,咱带兄弟堵死市场大门,你守正门,我带人堵后门,把出入口全封死。他想抽贩子的钱,咱就卡在中间拦着。贩子本就利润微薄,两头被卡,再被咱压一层,他们一算账不划算,自然就不肯再给邵强交份子钱。断了他的财路,比砸场子管用多了。”
徐杰一听点头:“有点意思,就这么办,赶紧备人,明天一早行动。”
“二哥,这种小事用不着你亲自露面,我带人去就行,稳稳当当给他拿捏住。”
“不行。人是我动的,这事我必须到场,我不去压不住场子,没有威慑力。”
“那行,我陪着你,我在旁边守着,免得有人暗中搞小动作。”
“你去安排人手,再给宝生打电话,让他带着潮州弟兄连夜赶过来助阵。”
“好,我这就安排。”
当晚徐杰一通电话打给宝生,宝生二话不说带着潮州精锐弟兄连夜驰援,段豪也即刻联络海丰那边调人过来待命。
正安排着手下事宜,房门被轻轻推开,梁耀华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要屈膝下跪。
“二哥!我啥客套话也不说了,我给您跪下谢恩!”
“赶紧起来,别这样。” 徐杰伸手把他扶住。
“二哥,我是真心来谢你的。就为帮我这点事,你惹出这么大风波,还当众动枪结下死仇。我真是没看走眼,二哥你绝对是重情重义的真汉子。这事要是不好摆平,需要多少钱打点,二哥你尽管开口,我来出。做人做事,不能让大哥平白为我担风险。我已经给你备好了五百万,你拿去该找人打点、该疏通关系尽管花,不够随时跟我说,我立马再补。”
徐杰看着他,沉声问:“我就问你一句,你真心认可我这个人,拿我当自家哥们不?”
“我打心底里一万个认可!” 梁耀华一脸真诚,“白天你那一枪我在家都听说了,心里别提多解气,那姓邵的彻底被你打懵了,也算替我出了口恶气。”
“认可我就行。” 徐杰摆摆手,“别的客套话不用多说,二哥既然应下帮你,就一定给你办妥。给我几天时间,我慢慢把这市场拿捏下来,把邵强彻底治得服服帖帖,到时候你安安稳稳进厂开店,踏踏实实卖车挣钱,咱哥们往后互相照应。”
“那邵强…… 现在还没服软?”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们自有办法收拾他。”
梁耀华沉吟片刻,郑重开口:“二哥,我把话说在前头。不管这事最后成与不成,哪怕我实在没法在广州做,转头去珠海、深圳发展,我也照样给你留两成干股。往后我车行每卖一百万,就有你二十万。你不用投钱、不用管事、不用担任何风险,咱也不用签合同立字据,全凭人心交情。将来我梁耀华真要是出事,不管是进去还是惹上江湖恩怨,都跟你半点牵连没有,你只管安心分钱就行。二哥,你值得我这么交心对待。我白道人脉不如你,江湖段位也比不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拿钱表态,只求能有个机会好好孝敬大哥。”
徐杰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随你心意就行,我不强求。”
“那二哥我先回去等消息,不打扰你安排正事了,我没别的能耐,就静候二哥佳音。”
“去吧。”
梁耀华躬身告辞离开,只留下徐杰一众兄弟,连夜谋划隔天堵市场、断邵强财路的计策。
梁耀华这番话敞亮实在,听得人心里格外舒坦,换谁都愿意真心实意帮他撑场子办事。
当夜各路弟兄陆续赶到集结,天刚蒙蒙亮,二手车市场七点准时开门。七点半光景,徐杰和段豪各领一百多号人马,分别守在正门、后门两侧。来的多是道上混迹的精干弟兄,年纪不分大小,人人手里都揣着小钢管、镐把、扎枪、小片刀、小七龙坎,乌泱泱一大片横在市场门口,气场压得死死的。
如今的徐杰早已是一方大哥段位,却半点架子不端,向来接地气。他心里透亮,自己能有如今的名头排场、旁人愿意给面子结交,全靠身后这帮死心塌地的兄弟撑着。再落魄再不起眼的弟兄,都是他的靠山,他从不会瞧不起任何人。
徐杰就站在人群里,跟一帮老弟们凑在一起抽烟唠嗑,没有半点大佬派头。弟兄们也不跟他见外,围在身边一口一个二哥喊着,格外亲近。
“二哥,看着又富态了,胖了不少啊。”
“还胖呢?天天跟你们吃香喝辣应酬不断,能不发福吗?” 徐杰笑着应声,“今天正事办妥,回头我拿二十万,带大伙去大胖那边好好乐呵乐呵。”
“好嘞二哥!”
众人说说笑笑打趣归打趣,心里门儿清,正经事半点不含糊。
八点多钟,市场开始陆续上人。清早来买车的散户不多,大多是各行当车贩子赶来开门营业。
几个大车商开着车到门口,一眼瞅见门口黑压压百人列队、个个纹龙画虎手持家伙,吓得不敢按喇叭,老老实实把车停在路边,探头探脑不敢往前闯。
其中一个贩子小心翼翼探出头:“兄弟,麻烦行个方便,我进去开门做生意,给让条道呗?”
守门的弟兄眼一瞪:“让什么让?你是干啥的?”
贩子不敢直说自己是车行老板,只能含糊道:“我…… 我就是进去开门打理铺面。”
“下来,立马下车。”
“不是兄弟,我也没惹谁,咋回事啊?”
“少废话赶紧下来!敢硬闯,我手里扎枪直接飞过去,给你车玻璃扎烂,听懂没?”
贩子哪敢硬刚,连忙推开车门乖乖下来。
紧接着陆续赶来的几个车贩子,全被挨个拦下车,全都赶到一块集中站着。
徐杰自顾坐在门口台阶上,一众贩子拘谨走到近前,纷纷躬身问好:“二哥好。”
徐杰抬眼扫了一圈,语气平静却带着威慑:“昨天在市场门口开枪崩邵强的,就是我,你们应该都见过。”
贩子连忙附和:“哎呦大哥太有派头了!昨天亲眼见识大哥气场,真是道上真人物。”
“你们三个,过来坐近点说话。”
其中一个贩子刚想挨着徐杰坐下,旁边小弟立马呵斥:“让你坐就老实站着,别没规矩!”
贩子吓得连忙摆手:“别别别,我站着就行,不敢跟二哥平起平坐。”
徐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缓缓开口:“我姓徐,单名一个杰,道上兄弟们都喊我二哥。今天把话撂这,打从今儿起,这整个二手车市场,归我接手,我说了算,听懂没有?”
贩子一脸茫然:“二哥,啥叫接手啊?”
“我早打听清楚了,邵强在你们每家车行身上,每卖一台车固定抽十个点,没错吧?” 徐杰不绕弯子,“你们一台车卖五十万,少说也净挣五六万、六七万,行情我门儿清。我不管你们挣多挣少,规矩照旧,我也只抽十个点。
就一条规矩:往后这份份子钱,只准交给我,再也不能给邵强送一分。谁敢私下还跟邵强交好、给他交钱,你们也亲眼看见了,邵强我都敢当众动枪收拾,收拾你们更是轻而易举。真要是查到,直接砸店清摊,你们损失只会更大,都给我掂量明白。”
一众贩子连忙点头:“听懂了听懂了,我们都记牢了。”
“听懂就好。” 徐杰淡淡说道,“回头帮我把话传给市场里其他人。我带几百号弟兄堵门,不是冲你们正经生意人,专门冲着邵强来的。都进去开门做生意吧。”
三个贩子连忙应声进店。后续陆续赶来的贩子,一批一批被拦下,徐杰都是同一番说辞,不分大小商户,规矩一视同仁。
后门这边,段豪办事比徐杰更冲更霸道。
守在后门的商户一露面,段豪直接上前:“都听好了,我姓段,叫段豪,徐杰二哥是我大哥。从今往后这市场归我们说了算,你们做生意赚的钱,照样抽十个点,乖乖交上来,明白?”
有人愣了下:“没太听懂啥意思……”
话音刚落,段豪抬手就是一记响亮耳光扇过去:“听不懂?现在懂没懂?”
那人连忙捂着脸点头:“懂了懂了!十个点,我们按时交!”
段豪行事雷厉风行,从清早一直守到傍晚六点市场关门。期间派出所前后来了两回人,徐杰依旧稳坐台阶上,神色淡然看着对方走近。
派出所管事上前开口:“兄弟,你们这么堵着市场门口,啥意思?”
徐杰淡淡自报家门:“我姓徐,徐杰。”
对方语气带着几分不服:“你徐杰又有多特殊?”
徐杰二话不说,直接拨通翟哥的电话,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瞅瞅,看我有没有特殊的资本。我弟兄们规规矩矩守在门口,没打人、没斗殴、没闹事,没给你们添乱,没必要为难我们,你们还是回去吧。”
对方接过电话简单聊了两句,立马态度缓和:“行,有道理,那我们先撤了。”
说完带人转身离开,半点不敢多插手。
徐杰就这么带人天天守着正门后门,一连三天,只拦车贩子收份子、断邵强财路,从不阻拦正常买车卖车的散户。
三天下来,整个市场风声传遍,不少小门小户的商户看形势明朗,知道邵强已经失势,徐杰风头正盛,反倒主动找上门来交好。
有商户拿着钱过来:“二哥,我昨天卖了四台车,按规矩给您交十个点,一共六万多,您点点收下。”
徐杰摆了摆手推辞:“你先拿回去,不用天天结,统一月底一块对账结算就行。”
那人连忙说道:“以前跟强哥都是按天结账的。”
“规矩改了,听我的,月底再算。”
徐杰压根不差这点份子钱,也不想靠着盘剥小商户落个恶名。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断掉邵强的财源,把他逼得主动露面服软。
果不其然,这三天邵强一直躲着不敢露头,没人知道他藏在哪家医院养伤,私人小号、常用号码全被贩子和手下打爆,人心彻底散了。
苦心经营多年的市场被徐杰一夜拿捏,财路被断、地盘易主,躺在病床上的邵强急得坐不住了。
他忍着伤痛问手下:“我小舅子那家车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手下一脸愁容回话:“强哥,情况彻底不行了。现在整个市场人心惶惶,您小舅子那家大门市也彻底垮了,两三天都卖不出一台车。徐杰那帮人天天就在店门口晃悠,但凡有客人想进店看车,直接被拦下来吓唬,摆明了玩横的、耍霸道,根本没人敢上门买车。”
“行,我知道了。”
邵强挂了电话,立马拨通一个隐秘号码。
“大哥,还认得我不?”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嗓音:“哪位?”
“是我,番禺二手车市场的邵强,强弟。”
“哦哦,是你啊,怎么突然打电话有事?”
“哥,我想过去找您当面见一面,方便不?”
“来吧,直接过来就行。”
“好嘞,我这就动身。”
当夜邵强连夜动身赶往香港。见面那人看着其貌不扬,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常年混迹江湖的凶戾之气。
对方一看见他满脸纱布、伤痕累累,当即皱眉:“咋搞的?脸伤成这样,谁下手这么狠?”
“让人给打的。”
“广州地面还有人敢动你邵强?到底是谁这么不给面子?”
邵强苦笑一声:“哥,我也是走投无路了。这些年我做事够狠、挣钱也够黑,向来只认钱不认人情,身边压根没什么真心朋友,到了落难这天,连个帮忙出头的人都没有。”
对方淡淡一笑:“本来就没必要交什么真心朋友,虚情假意太累人。咱江湖混世,不用讲人情道义,只认钱办事、拿钱平事就够了。你这些年深耕车市,少说也挣十几个亿身家了吧?”
“倒没那么夸张。” 邵强咬了咬牙,眼神露出狠色,“哥,这次我求你出手帮忙,我愿意出钱,直接买他一条命。”
“买谁的命?”
“买徐杰的命。”
邵强咬牙开口:“我要买徐杰的命。”
电话那头季炳雄沉声问道:“你能出什么价?”
“哥,您开价。”
“2000 万。”
“2000 万太多了,哥,我实在拿不出,1500 万行不行?”
季炳雄语气一冷:“跟我还讨价还价?”
邵强立马改口:“行,2000 万就 2000 万!大哥,咱把话说在前头,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2000 万,就得把徐杰办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后患。”
“那是自然,不把它做干净,反倒给我留下祸根,我犯不着。”
“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得力干将,也得一并废掉。”
“可以,没问题。”
“别一次性动手,得分好几回慢慢来,悄无声息收拾。”
“行,我这边给你安排人手、调配弟兄,你先回去等着听信就行。”
邵强迟疑了一下,又试探着问:“哥,还有没有另一条路子?不杀他,只把他打服,让他彻底怕我、不敢再跟我作对,再让他给我赔一笔损失费,往后乖乖对我俯首称臣,唯我马首是瞻,这样行不行?”
“也行。”
“要是这样,钱能不能少点?”
季炳雄淡淡道:“照样得动手敲打他,徐杰我听过,性子极硬,不是轻易服软的主,少不了一番折腾。”
“那 1000 万,能不能办?”
“1000 万可以,你回去等消息吧。”
邵强这才放下心,连夜从香港折返广州。
他找的不是旁人,正是江湖上四大贼王之首季炳雄。
早先还有个吴浩雄,要是没出事折了,便是五大贼王。四大贼王里,唯独季炳雄最有脑子、懂布局,也是唯一一个正经拉起山头、坐拥固定地盘,能随时召集一两百号精锐弟兄的真大哥。
他跟另外三个只懂蛮干的悍匪不一样,段位够高、城府极深,是真正能坐镇一方的江湖大佬。
邵强前脚刚走,季炳雄当即亲自拨通了徐杰的电话。
“你好,徐杰。”
徐杰接起电话:“你好,请问哪位?”
“我姓季,你道上混的应该听过我的名号,我叫季炳雄。”
徐杰立马客气起来:“久仰久仰,雄哥您好。”
“兄弟不用客套,耽误你一点时间,简单聊两句。”
“有空,雄哥请讲。”
“我先提一个人,邵强,你认识吧?”
“认识。”
“他是我过命的好兄弟。你们俩在广州车市结的梁子,前因后果我都打听清楚了。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给你们调解说和,算是给你下个通牒,也算是善意警告。”
徐杰语气平静:“那雄哥直说,要我怎么做?”
“你主动给邵强登门道歉,低头服个软,再赔他一笔损失费,这事就此翻篇。往后不准再招惹他、跟他作对,这就是我的要求。”
徐杰气场不弱分毫:“我要是不答应呢?雄哥打算把我怎么样?”
“我倒不能当场把你如何,但我知道你跟叶成坚交情不浅。你记牢了,就算是叶成坚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喊我一声老哥哥。除了他,我看不出你在江湖上还有多大能撑场面的人脉面子。咱们地界离得不远,我真想动手收拾你,易如反掌。”
徐杰半点不怵:“行,我等着。我倒要见识见识,雄哥打算怎么处理我。”
季炳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何必闹到鱼死网破?不过是一两千万的恩怨,非要硬扛,一不小心就得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要是谁都能随便跟我张嘴要钱、压我低头,我这江湖也不用混了。” 徐杰语气掷地有声,“雄哥您是老前辈,我打心底敬重。可咱们同是江湖同道,您这般偏帮一方、仗着辈分压人,未免有点没把我徐杰放在眼里。”
季炳雄冷笑一声:“兄弟,你懂什么叫真正的江湖?跟着混了几天社会、当了几天大哥,就以为闯过江湖了?你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江湖水有多深。”
徐杰寸步不让:“那就请雄哥,让我好好见识见识。”
“好好好,你别后悔就好。”
说完,季炳雄直接挂断电话,脸色一沉,当即吩咐:“老冯,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着手开始调配人手、布置埋伏,准备跟徐杰硬刚到底。
另一边,徐杰挂了电话,琢磨片刻,直接拨通了叶继欢的号码。
“欢哥。”
电话那头叶继欢声音爽朗:“徐哥,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最近一直闲着没事干,正想着去找您坐坐呢,是不是有事需要我搭把手?”
“也没什么大事。”
“徐哥您别跟我客气,不用绕弯子!这电话我等好久了,一直不好意思主动打扰您。我现在立马动身,往广州赶过去找您!”
“别别别,兄弟,不用特意跑过来,我不麻烦你。”
“不麻烦!我这边直接开大飞快艇过去,分分钟就到广州,您就在那边等我就行。”
徐杰想了想:“那这样,你别来广州,我动身去澳门,咱俩当面见一面聊聊,行吗?”
“那太好了!我直接在澳门码头等您!”
“行,我这就出发过去。”
“徐哥您放心,我肯定比您先到,坐等您过来。”
挂了电话,叶继欢这段时间本来就没活干,闲得浑身难受,一接到徐杰电话,立马精神十足。
徐杰只身带着段豪赶往澳门,直奔赌场贵宾厅。没等多久,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叶继欢来了。
叶继欢大步走进来,一进门就拱手招呼:“徐哥!”
“来得够快的。”
“徐哥您一句话召唤,我哪敢耽搁半分。”
徐杰伸手跟他握了握手,侧身介绍:“欢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段豪。”
叶继欢连忙伸手:“你好,豪哥,我叶继欢。”
“你好,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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