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流行中国风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可能在互联网上会看到，有许多外国朋友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观察、走进中国人的生活。这本质上也是世界对中国的新的观察视角。

在东方卫视5月4日播出的《这就是中国》节目中，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和俄罗斯塔斯社驻上海记者安德烈，探讨了“成为中国人”这一最新潮流。

《这就是中国》第330集

张维为演讲

最近全球的“中国热”出现了新潮流，叫“Becoming Chinese”，可以翻译为“成为中国人”或“像中国人那样生活”。喝热水、喝枸杞茶、苹果水、银耳羹等等，不少人还学会了煮粥、煲汤、炖鸡蛋等中式饮食，回家穿拖鞋，睡觉前泡泡脚，有的还练习八段锦、太极拳等中式运动。许多西方Z世代称自己处于“非常中国化的人生阶段”。相关的时髦梗还有“Chinamaxxing”，即“极致中国化”。

过去中国文化输出多为传统符号，如功夫、绿茶、熊猫、京剧脸谱等等。但今天，越来越多的外国人主动拥抱中国文化。这波自下而上、民间驱动的文化传播势头十分强劲，主要由海外Z世代年轻人、华裔博主、普通网友自发形成，通过TikTok、YouTube、小红书等平台迅速传播。

中国被西方媒体“妖魔化”的时间太久了，随着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到访中国、关注中国社交平台，发现了一个与西方媒体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的中国。他们通过互联网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特别是中式生活方式，传递给外部世界，促成了这波Becoming Chinese新潮。中式生活生机勃勃、气象万千，背后是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引无数老外竞折腰。

在湖南湘西永顺县芙蓉镇景区，外籍游客在打卡拍照。 资料图：新华社

2月25日，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刊发文章称，过去数十年中，亚洲文化浪潮多次席卷西方，例如日潮和韩潮等，现在轮到了中国。但与日本、韩国不同，中国不是美国的盟友，而是被美国定性为“战略对手”的国家。过去几年间，对华贸易战、科技战、关税战，以及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加深了西方社会的反华情绪。然而，如今西方世界的年轻人开始拥抱“极致中国化”，这无疑是西方社会氛围正在转变的一个标志。

我们《这就是中国》节目也发挥了一定的作用。不久前《纽约时报》刊发了一篇文章，称“中国自信满满而美国正在退缩”，认为中国近年来构建的“崛起叙事”不仅在国内深入人心，也在国际上引发了广泛共鸣，感叹“中国信心大增，而美国陷入失败主义”的现象。

文章提到我们为贵州花江峡谷大桥所作的专题节目，以视频形式展示中国的超级工程。许多西方的网红也承认，“从高铁枢纽到震撼的城市天际线，无不显示中国基础设施的建设能力”。文章还提及我们做过的一些节目，比如《一些美国智者开始反思》这个专题节目，认为许多美国知名人士“开始承认中国的崛起与美国的衰落”，甚至得出结论“美国沉疴已久，积重难返”。

文章引用了皮尤研究中心的一项调查，显示“今年在10个高收入国家中，民众对美国的评价持续下滑，而对中国的评价则有所上升”。当然文章的基调是“恨铁不成钢”，认为特朗普政府不应该被中国崛起的声势所吓倒。

美国《连线》杂志上月也发文讨论“为什么美国人突然进入了一个非常中国化的时期”。文章写道：“许多美国人，尤其是年轻一代，前所未有地爱上了中国科技、中国品牌、中国城市。”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量地消费中国制造的产品。从某种意义上说，唯一合乎逻辑的下一步就是干脆“变成中国人”——Becoming Chinese。多少外国人从中国手机、中国新能源车、中国游戏、中国AI大模型等等中，被中国式现代化所代表的未来感折服。这一切又折射出“美国人生活中所有令人不满意的方面，或者说是‘美国梦’的衰败”。

文章指出，这些想“变成中国人”的美国人或者外国人，很大程度上是在发泄对自己国家数十年停滞不前的极度失望、极度不满。他们似乎在中国发现了几近完美的镜像。今天越来越多的Z世代正在Becoming Chinese，甚至成为“精神中国人”。

7年前的2019年，我们《这就是中国》专门做过一期节目，比较中国梦和美国梦。我们当时是这样说的：中国梦已经比美国梦精彩。今天，多数美国人都会认为美国梦已风光不再。2012年有一本书叫《被出卖的美国梦》，在美国引起一些轰动，它解释了为什么美国梦风光不再。它说如果以2000年为基数100的话，那么到2011年，也就是说十来年之后，美国家庭实际收入中位数只有89.4。也就是说多数美国人的收入在十年间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减少了10%。

人们在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一处加油站加油。 资料图：新华社

美国经济学家、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施蒂格利茨多年前就指出，一项又一项的研究表明，美国曾经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国家，100年前是这样的。但最近这二十来年，情况已经不再如此。这相当程度上也是当下许多美国Z世代年轻人对自己国家的认知。

面对美国乃至整个西方社会的结构性危机——经济通胀、社会撕裂、毒品泛滥、文化失序、国际上推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西方Z世代正借助中国文化符号，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精神叛逃。他们以“我选择中国”的姿态，对已经褪色的“美国梦”表达嘲弄，从而为自身对现实的不满找到一个出口。近期美国以色列对伊朗发动的愚蠢战争，更是加深了他们的反叛。

这股新兴的“中国热”，总体上看还处于对中国文化比较浅层次的认知。但我觉得这也是弥足珍贵的，因为它意味着以美国为代表的旧文化的偶像，正在美国国内乃至世界范围内大面积地褪色。中国式现代化所展现的未来感，中式生活所承载的文明底蕴，中国社会低成本好生活的特点，中国社会主义所昭示的人间正道等等，正在打开许多外国青年的视野，成为许多人的精神向往。

我们节目中多次谈到，“一出国就爱国”，“一来华就爱华”，这已是一条大概率的普遍规律。我们这个节目一直说，尽管中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就现在这个水平，也经得起全方位的国际比较，包括和美国的比较。这也是我们做《这就是中国》的底气所在。

这波蔚为壮观、丰富多彩的中式生活热，也可以说是对中国这样一个伟大的文明型国家的敬意。她如此古老，又如此年轻；如此传统，又如此时尚；既独具中国风骨，又兼具世界胸怀。作为一个绵延数千年的古老文明，她同时拥有超大规模现代国家的许多卓越品质。同样，这一切对于所有致力于推动中国文化走向世界、促进全球文明互鉴的工作者，也是新的鼓舞和激励。我们定当继续奋斗，力争更上一层楼，不辜负世界人民对中国的期待。

圆桌对话

何婕：最近国际上，大家通过互联网能看到走进中国人生活的一股热潮。刚才我们说，有一个很可爱的说法叫成为“精神中国人”等等。当然本质是因为来自这些国家的人，对中国有了一种新的感受和观察的视角。我们不妨来分析一下这样做的背后原因。

坐在我对面的安德烈来自俄罗斯，是塔斯社驻上海记者。我就挺好奇的，站在俄罗斯的角度，比如当你观察中国或者观察美国的时候，你们现在的视角会有什么跟以往不一样的吗？

安德烈：现在比较多的俄罗斯年轻人对中国越来越有兴趣，原因有几个。第一个，随着中国软实力的提升，我们更好地了解到了中国。我们现在每年都会出版很多中国作家的书，也有很多关于中国的书籍。当然也有很多人对中国菜有兴趣。

何婕：美食也是大家观察中国的一个角度、一个窗口。安德烈在中国生活多久了？

安德烈：我是在这里留学的，在中国留学了两年，一年半在北京语言大学，半年在华师大。这次我来中国工作，首先在北京工作了3年，然后来到上海。所以一共在中国待了6年。

何婕：你本人对中国感兴趣的是哪些方面？

安德烈：其实我上大学之后才开始学习中文，也开始研究中国。我从小对中国印象良好，因为我小时候看到了香港的影片。李小龙、成龙给我的印象很深，他们表演的角色让我印象深刻。所以我觉得我从小就对中国特别有兴趣。

何婕：张老师在演讲中特别说到，外国朋友的这股“中国热”很多发生在美国，你也特别分析说这个也是有原因的。

张维为：我认为这波“中国热”、这波新的潮流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不是一阵风。它跟日韩不太一样，因为中国是真的全方位的崛起。

这一波，你叫Becoming Chinese“精神中国人”也好，Chinamaxxing“极致中国化”也好，它的基本特点是什么？是随着TikTok成为美国最大的App、年轻人最喜欢使用的App，他们在上面看到了丰富多彩的中国形象、中国视频、中国图片、中国的一切。这些又和中国这些年新质生产力的迅速发展有关。他们使用的手机也好，看到的中国高铁、中国AI大模型也好，这一波背后是迭代的新质生产力，还有中华文明难以比拟的丰富性与多样性。

我们讲经济是基础，随着中国全面崛起、发展更快，美国文化非常慕强，它实际上是看到你比它强。所以他们通过走进你的生活方式，某种程度上还在理解，至少试图理解你是以什么方式崛起的、怎么做到这一切的，这是年轻人内在的心声。

何婕：我再问一下安德烈。你最早通过影片等对中国产生兴趣，后来来到中国学习，现在在中国从事媒体工作，你看到的会比普通外国朋友更多。你现在再观察中国的话，哪些方面是你感兴趣的？是产业、经济、社会，还是什么？

安德烈：对什么都很感兴趣。我现在在上海工作，作为记者，我密切关注中国的一些社会趋势。我在研究中国社会的时候，也发现了中国人和俄罗斯人的一些共同点：两个民族都很努力，也很“害羞”，可以这样说。

张维为：我每年去俄罗斯两三次，中俄文化有很多地方非常类似。

一个是我自己感觉比较重视家庭，俄罗斯家庭都有个奶奶的形象，她温暖、坚忍，管着家里很多事情。另外从更大的角度，因为它有自己的文明，它有一种厚度。到很多国家去，你感觉它没有厚度，去博物馆没有什么好看的。到俄罗斯，你有各种各样的博物馆可以看。

中国也是一样的。我们的文明都经历过很多跌宕起伏，经历过很多悲剧，比如我们的首都被外国军队占领过、蹂躏过，但我们最终打败了侵略者。中俄都有一种把痛苦转换成奋斗的精神。为什么这么多苏联时代歌曲，中国人一听就找到感觉，如《共青团员之歌》，中国人也能找到感觉，因为有一种共同奋斗的历史，这很重要。

何婕：安德烈刚才说到一个词，我觉得比较少听说，他说都很“害羞”。我们知道中国的东方文化比较内敛，但俄罗斯人会给大家感觉好像还是比较奔放、豪迈的。你用的“害羞”这个词很特别。

安德烈：我想说的其实是humble（谦逊）。我刚才说到的李小龙和成龙，他们的角色都有这样的特点：他们来自人民，也可以看到他们为什么学会功夫，因为他们花了很长时间，付出了非常大的努力，才达到了这么好的水平。其实我小时候不太喜欢超人，因为超人是美国文化的代表，什么努力都没有付出，他的超级技能就是天生的，我也没有看到他去健身房，但是他全身都是肌肉，所以觉得不正常。

何婕：虽然很朴素，但是我们非常能够理解。我们都信奉要很勤奋、很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去实现奋斗的目标，而不是好像获得了一个“武林秘籍”，被超级的“金手指”点化，突然就拥有了某种超能力。您刚才说到包括李小龙、成龙，他们都很谦逊，大家虽然有实力，但也不会去显示出这种强，而是默默地认真地做一些事情。

您刚刚在介绍这股风潮的时候，也说到了美国的年轻人，您用了一个词叫“精神叛逃”。事实上我们在节目里专门说过“美国梦”，它曾经激励过美国一代又一代的人，甚至也让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觉得“美国梦”是个很棒的梦。但是现在我们再回首、再看当下，可能听到的是梦破碎的声音。这个梦怎么会破掉的？

张维为：我自己作为一个政治学者，很早就提出这个观点，现在证明是经得起检验的：一个国家要良性地运作，它一定要实现政治力量、社会力量、资本力量之间的一种平衡，这个平衡要有利于绝大多数人。中国就是这样做的，有利于绝大多数人的平衡；美国是有利于资本力量的平衡，最后导致贫富差距太悬殊了，富的人变得越来越富，但中产阶级在缩小，而且缩小得很明显，贫困人群在扩大。

此外，中国的文化正好跟美国有一点点相反。比方说，从文化层面来讲，他们喜欢吃冷的，我们喜欢吃热的；他们吃饭一个人单独吃，我们是聚餐、桌餐，中国春节期间朋友圈里晒出的家宴，在海外也很火；还有中国有很多食堂，美国就很少；中国人喜欢吃新鲜的，美国人常吃预制菜，罐头消费很多。所以他们突然尝试中国这一套，觉得热的挺好，我们叫暖胃。

有很多老外喜欢说出一点道理，我看他们写得挺逗：为什么喝热的好？你看，中国人看上去显得年轻，中国女孩子皮肤好等等，都和吃热食、喝热的有关。不管有理没理，他总是有理由。中国八段锦，他们叫Chinese yoga，中国的瑜伽。

何婕：您刚才说了，美国的生活方式可能跟我们的有比较大的不同，所以形成了一种反差萌，导致他们非常想要知道世界的这一端的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张维为：因为这种接触主要是体验式的，自己开始体验了，一体验、一沉浸，就跟玩游戏一样容易上瘾。

何婕：所以我也发现，之前国外的朋友了解中国，可能会通过一些符号，当然也包括中国美食、戏曲、国宝熊猫等等。但现在他深入了解的是你的生活方式，这其实是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他是真正地想走进你的生活，想了解中国人何以成为中国人，对不对？

张维为：安德烈会不会做西红柿炒鸡蛋？

安德烈：会。

何婕：这是要学的第一道中国菜，是吧？

安德烈：比较简单的。

张维为：做了一次发现，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何婕：我还是想问安德烈一个问题。我们说生活方式或者文化等等，这个还是比较容易被人感知到。但事实上，国外的朋友现在观察中国，是想通过这个走进中国，然后要看中国为什么会成为现在这样的一个中国。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不知道您看到了什么？

安德烈：就是努力。40年之内中国达到了这么高的水平，其他国家可能花了400年才达到这么高的水平。这里面只有通过中国人的努力才做得到。

现在为什么那么多的西方人看到了中国的这些成绩？我个人的看法是这样的：是因为中国越来越开放，最近取消了对一些其他国家的签证要求。我觉得这个政策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我在市中心散步的时候，每一次都能看到非常多的西方人、俄罗斯人。经常能听到俄语，觉得很突然，也很高兴。因为我希望更多的俄罗斯人能来华，能更好地理解中国，亲眼看到中国是什么样子。

2026年2月4日，在海南海口骑楼老街，来自俄罗斯的游客在年货集市上选购干果。 资料图：新华社

何婕：安德烈说了一个关键词是开放。我们的心态一直很开放，很多做法也都开放。但比如说，什么时候可以支持更多的免签国家？这个我们还需要有一定的基础，有许多相关方面的准备。当我们准备好了，就向这些国家开放，让更多的朋友进来。

张维为：我自己走过100多个国家，很早就提出，也在节目中反复讲：中国是经得起全方位国际比较的国家。中国城市建高铁站往往都建在相对比较偏的地方，这可以把这个地方的发展带动起来。这是中国模式的一些特点。我老讲，任何一个事情用中国模式一做，就会形成不同的风格。

何婕：我们还要看到，这个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在变化当中，每个国家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它怎么看待这种世界格局的变化，心态也不一样。就好比刚才我们分析美国年轻人的这些学习中国生活方式的做法，一方面体现出他们年轻人的性格，另一方面确实反映出他们对自己社会的一种失望等等。

安德烈来自俄罗斯，还是要问一下，现在美国以色列在联合攻打伊朗，这些都是非常影响世界走向的事情。听听你这个俄罗斯朋友怎么看这些事。

安德烈：今年的这些事件，我觉得俄罗斯人都不太能接受。无论是对委内瑞拉还是伊朗，我们都觉得这样做不符合正义。俄罗斯人和中国人对这些事情的看法大致相同，因为我们两个国家都主张尊重国家主权，推动多极化。我觉得在国际舞台上的看法也是差不多的，美国的盟友也觉得这些行为是非常不好的、不像话的。

张维为：我补充一点。长期以来，西方的一些资深学者或者政治人物，以布热津斯基为典型代表，说千万要防止中国、俄罗斯、伊朗这三个国家结合在一起。但现在由于美国的原因，事实上促进了这三个国家找到更多的共同点。

布热津斯基 资料图

观众互动

观众：“成为中国人”这个话题虽然在全球范围内都有回响，但我注意到尤其在美国年轻人里面非常受欢迎。请问这是有原因的吗？

张维为：我个人觉得，实际上跟去年年初小红书“对账”有关。上百万的主要是美国的年轻人上小红书“对账”。

“对账”很有特色，我们学过英语都知道，英语国家的人一般不问你收入多少，有没有男朋友女朋友，开销多少，这属于隐私，不大问的。但中国普通网民不管的，我们就问，你收入多少，吃开销多少，用开销多少。每个人还要晒一下自己吃顿饭花多少钱，还要看看家里的冰箱，打开来互相看一看。这是非常中国式的交流，但美国人也合作了。结果突然发觉，大家都看见了更加真实的自己。

西方媒体、美国媒体长期丑化中国，把中国说成是“人间地狱”，特别是对新疆、西藏的攻击，没有任何底线，简直愚蠢到极点。所以基本上是一旦开放以后，都发觉中国比他们描述的好10倍、20倍、30倍。

美国网民总结有这几点共同点：第一，下馆子比较便宜，美国下馆子很贵的；第二，学费很便宜；第三，看病非常方便，美国看病是要先思想斗争的，想想去还是不去，因为医疗保险会不会保往往不清楚；还有，中国住房自有率非常之高，比美国高多了。这样一比较出来，就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使他们更加关注中国。现在又有了过境免签，他们想来中国看看了。

何婕：他们不仅在网络上看中国，还有了机会可以亲身来到中国感受。您刚才说的像教育、医疗、住房等等，可能对于国内的中国人来说也有各自的压力在。但是您一直说，一切在于比较，当美国朋友来比较一番的时候，他们就感觉到他们的成本到底有多高，压力到底有多大。

安德烈：很明显，因为我们是俄罗斯人，无论喝了多少热水，也变不成中国人，对吧？

何婕：美国朋友可能也是一种调侃，在精神上成为中国人。

观众：当下美国的政府和主流媒体都在鼓吹“中国威胁论”，但是美国的老百姓却越来越中国化。我们如何看待这种倒挂现象？

张维为：我们节目好像讲过好几次。《共产党宣言》第一句话：“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徘徊。”今天真的就是一个“幽灵”，中国社会主义的“幽灵”在美国、在西方“徘徊”。然后所有的反对力量都联合起来，害怕、想抵制这股力量。

西方自己也承认，他们因为原来一直认为历史终结论，西方制度代表人类最好的最理想的制度，觉得不可能有其他选择了。英文中有个词组就叫做no other alternative，没有其他选择了。结果出现中国式的崛起、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我们觉得他们太简单太天真了。人类社会有这么多的尝试，很多制度以后可能都比你的制度更好。所以他们的统治阶层更加担心了，他们想继续丑化中国，继续把中国妖魔化。但是老百姓，特别是随着互联网时代、AI时代的到来，他们越来越难隐藏这些真相。

我们的节目还是蛮有远见的，这个观点我们提得比较早。我们就说，第一，你们老是骂我们、谩骂污蔑，我们懒得跟你们解释了，我们就把你们留在黑暗中吧，最后后悔的一定是你们。中国的崛起是全方位的崛起，不管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它就是客观的事实。不久前特朗普自己都说了这话，他说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中国是很强大的国家，我们必须尊重这个事实。

安德烈：俄罗斯人能区分哪里是美国老百姓，哪里是美国政府。其实俄罗斯人也喜欢美国文化，我们也希望和他们和平相处。但是现在我们也可以看到，美国政府不是一直对别的国家非常友好，俄罗斯人都会区分。

何婕：因为俄罗斯跟美国之间的关系，在冷战时期这么长时间的对峙，他们更能够感受到美国政府，包括深层政府，对俄罗斯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但安德烈说得比较可贵的一点是，能够区分美国老百姓和美国政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视角。

张维为：你看俄罗斯被美国制裁了这么多年，这次乌克兰冲突爆发之后，你去俄罗斯看，老百姓生活还是很正常的，超市里东西非常丰富，外表几乎看不出正在经历战争。就是说美国的制裁、西方制裁，最终效果是有限的，它对付不了大国，特别是资源丰富的大国。而且中俄两国又保持正常的经贸关系，美国它没有办法的。

安德烈：我们还是会正常地生活，当然有一定的影响。但是俄罗斯什么都有，所以我们就不管什么制裁。俄罗斯和中国的关系很稳定，所以我们不管。

何婕：我们去俄罗斯也有这种感觉，中俄的贸易现在的发展一直是稳定而且迅速，双方经济高度互补，合作的领域越来越多。欧亚大陆两个连在一起的大国能够保持这么好的关系，所以习主席说是“大国关系的典范”，很有道理。而且欧亚大陆这么广袤的土地，在这个动荡的世界格局当中，这一块能够稳住，那就是世界非常重要的一个心脏地带。

2025年1月28日，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市中心，人们参观中国新年主题装饰。 资料图：新华社

观众：大家好，作为一名海归，我的提问是：海外流行的中国风常常停留在汉服和宫服等表面符号，而非儒家“和而不同”等深层思想。这种符号化现象的流行，是否会让外国人对“成为中国人”的理解仅停留在猎奇层面？以及在文化传播的过程中，我们应该如何去避免把传统当表演，让中国风成为真正文明互鉴的桥梁？

张维为：这一波的“中国热”或者Becoming Chinese，已经不是简单的符号了。你看它分成几个流派：一个是养生派，真的觉得中国“药食同源”有道理，泡枸杞茶，他们沙拉里也放枸杞，什么菜里都放；另外是生活派，比如回家穿拖鞋，一种松弛感，室内室外不一样；另外就是游戏派，天天玩中国游戏，《黑神话：悟空》、《原神》等等。这都是相当大规模的沉浸式体验，他们开始逐步了解中国的历史故事、各种各样的叙事，比如“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等。所以已经开始进入比较深的层次，全方位的，而且是年轻人居多。

上世纪80年代我陪过一个美国作家，叫索尔兹伯里，《纽约时报》的前副总编。他到中国来，我陪了他一个半月，成为很好的朋友。后来我到美国每年到他家里去，直至他去世。我曾问他，你什么时候对中国开始感兴趣的？他说很小的时候到唐人街，进入一个中国店铺，十分好奇，有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他从那时起对中国一直保持兴趣。

后来1944年，他见到了埃德加·斯诺，斯诺说有一个题目外国人应该去写，那就是中国工农红军的万里长征。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后，当时中美还没有建立外交关系，索尔兹伯里每年都给中国外交部写信，或者给周恩来写信：我要到中国来，要重走长征路。一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终于重走了长征路。在年轻时代形成的影响，特别是体验式的影响，往往会影响人的一生。

1987年8月，历史学家胡华在北京饭店向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介绍中国改革开放。

我再简单扩大一点，像我们国人当时被西方吸引，一般讲有三个层面：先是器物层面，后来就有了洋务运动；然后是制度层面，觉得人家制度好，我们制度不行，后来就有了戊戌变法；然后是文化层面，觉得人家文化行，我们文化不行，新文化运动中间有一部分人甚至主张“全盘西化”，但后来发现这部分是走得过头了。今天不能说美国人将会重复这个过程，但对我们也有启发。其实，互联网传播带来的影响往往是全方位的。

何婕：对一个地方的了解，本来就会有一个从浅到深、从表到里的过程。您刚才说索尔兹伯里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我小时候知道长征的故事都是从课本上学，但我成年以后第一次完整地了解长征这段历史，就是因为读了这本书，是在大学时代读的，所以我印象非常深。

现在您说了那么多外国朋友、年轻人对中国感兴趣，他们一定还会深入中国的肌理，去了解中国运行的内在智慧。您刚说了有养生派、生活派，可能还有美食派等等，其中还有一派就是体制派。我就看到过许多素材，包括视频和文章，许多年轻人，他们可能是研究政治或相关社会议题的，都在观察中国的五年规划，观察中国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等等。他要去了解中国这个模式到底是怎么构建起来的。越来越多的人会关心中国运行的内在智慧。

安德烈：我个人的看法是，希望更好地了解中国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来中国旅游。要达到更深刻的水平，要读中国的历史，看中国作家写的书，看中国的电影。最重要的是和中国人做朋友，你没有一个中国朋友的话，那就很难理解中国是什么样子的。

何婕：对，要理解中国的多个层面，你还可以多交中国朋友。我在想，外国朋友特别是西方包括美国在内的年轻人，对中国感兴趣，一开始肯定会是一个比较小的切口，比较符合青年人爱好的。但慢慢进来，他会看到这个国家更多值得他们看和学的地方。

在这股“成为中国人”的热潮当中，要看到归根到底还是中国人自己要把国家建设好。他们想要成为“精神中国人”，更重要的还是中国自己的发展。我们自己的实力，我们自己的精彩故事放在这里，这一点更重要，要把我们精彩的故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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