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张鹏程辞掉高薪工作,回乡村做校长,经历贫困和白发,他到底为了什么选择返乡?
2018年深秋的一天,太康县教体局的办公室里摆着一份红头文件,标题写着“拟调整撤并二郎庙小学”。彼时,全校只余27名学生,两间瓦房教室漏雨,锅炉坏了,寝室的玻璃也碎了一半。教体局工作人员摇头:“再没人接手,就并到镇中心校吧。”就在此时,张鹏程递上了自己的申请书。
这名1982年出生的本地人并非陌生面孔。村里老人常念叨,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在这所学校的土操场上追着鸡跑;中专毕业后,他也在这里当过代课教师。上世纪90年代末,乡村教师每月工资不到200元,很多人挺不过冬天就另谋生路。张鹏程坚持了三年,终究被现实逼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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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他去了义乌。那年小商品城扩建,工厂急缺人手,一条生产线干到凌晨能拿到80块,管饭还有夜宵。没多久,他从普通工人升组长,再升车间主任,月薪翻到4000元。义乌的灯火亮得刺眼,可越是深夜,他越想起班上那些蹲在窗边背课文的孩子。有意思的是,他在厂区食堂排队时,常把餐盘里多余的鸡腿递给同乡工友,“乡下娃不容易,多吃点”,这句随口的话后来成了他回乡的注脚。
2008年,他成了父亲。妻子田丽歌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大儿子,问他:“咱啥时候回家看看?”两人终究把孩子留给老人,继续留在义乌。时间一晃到了2012年,孩子读二年级,期末只有倒数几名。电话那头,小家伙怯生生地说:“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那一刻,张鹏程心里像被针扎。那年春节,他站在二郎庙小学斑驳的墙根下听父亲叹气,“没老师,娃娃们守不住啊”。他没吭声,却在腊月二十九的夜里给镇里投出报名表。回乡,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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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进校园,他才发现变故比记忆中更快。教学楼只有两盏灯能亮,黑板中间裂开一条口子,粉笔剩下的屑落满讲台。2012到2014年,他一边教语文,一边给中心校跑材料;后来被抽调去隔壁学校做副校长。虽有职务,可他总忘不掉二郎庙的孩子们。2018年赶上撤点并校风声最紧,他拍案而起,“如果这所学校真关了,附近五个自然村的娃上学要走八公里土路。”镇主管皱眉:“资金、人手你自己想办法。”张鹏程点头,“我来想”。
说干就干。第一件事是修屋顶。亲戚们白天插秧,他就夜里爬上屋脊抹水泥;信用卡刷了十几万,还差的部分找朋友借。操场原先坑洼不平,他用旧钢筋焊了球架,水泥自己搅。雇工要钱,他和田丽歌就抡锤子,手套磨破也不喊疼。孩子们清晨六点半起床,他四点就赶到镇集,跟菜农“杀价”买回两筐青菜。中午做的油焖大虾,食堂满是香味,小家伙们边剥壳边笑,他把自己那份又分了出去,碗底只剩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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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缺口更难补,他就亲自兼课。语文、数学、美术、体育轮着来,音乐课实在不会,就找手机放伴奏,自己领着合唱。夜里查寝时,总有孩子钻进他怀里撒娇:“张爸,明儿早上吃什么?”他拍着孩子后背,“想吃啥给我留张条子。”这一问一答不过十几个字,却让宿舍里瞬间安静。
两年后,村里返乡家长多了,学生增加到80多人;再往后,幼儿园也办起来,校车接送到山脚下,去年秋季学期报到册上已是180名学生的名字。县里有人来调研,惊讶地看到教室里装上了多媒体,操场画了跑道,校门口的石狮子也重新粉刷。张鹏程被评为“最美教师”,他把证书挂在办公室最暗的墙角,自嘲:“留给娃们当镜子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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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常说,二郎庙小学现在像座“小城里学校”,可张鹏程心里明白,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留得住学生,更要留得住老师。于是他忙着联系师范院校的实习生,又琢磨着给年轻教师争取食宿补贴。有人问他图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新添的白发,“图个心里踏实呗”。
乡村教育的未来,也许就系在这样几个人的肩头。二郎庙小学夜幕降临时的走廊,灯光暖黄,孩子们排队去洗漱,远处的稻田传来蛙声。教室里仍亮着一盏灯,张鹏程对着明天的教案做最后的修改,窗外风声猎猎,他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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