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与木卡姆，如何跳出“同一颗心”？

当悠扬的木卡姆与优雅的海派芭蕾在申城舞台相遇，一场跨越地域与艺术形式的文化交融悄然绽放。5月9日至10日，上海芭蕾舞团历时三年打磨的原创芭蕾舞剧《寻找木卡姆》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首演。

这部以“寻声、寻心、寻根”为脉络的舞剧，讲述了旅居海外的青年新疆音乐家古丽返乡寻根的故事。异国他乡的夜晚，唯有爷爷的琴声常在梦中萦绕，她踏上归乡之路，在木卡姆的韵律中重新寻回文化根脉。

舞台巧妙融入手机vlog、直播、光伏、无人机等现代元素。“木卡姆不是尘封的谱，而是正跳动的心。”总编导王舸说，这“心跳”亦是“新跳”，是今日新疆的勃勃生机，是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脉动。将乡愁与温馨的家庭记忆汇入民族文化的壮阔江河，让每一个舞步都与民族根脉、时代发展同频共振，正是作品的核心所在。

破界：当芭蕾遇上木卡姆

将芭蕾与新疆民族舞蹈融合，是这部剧最大的挑战。上海芭蕾舞团艺术总监辛丽丽坦言：“新疆舞看着很美，但编演难度很高，要上脚尖、落脚尖，蹲、起、转，还要配合新疆特色的脚下打点节奏，对演员挑战很大。”年轻演员们经过整整8个月的打磨，“完成度越来越高”。

直到首演前夜，王舸的创作仍在继续，有些片段被反复推翻重改。“我最核心的纠结，是不想把它做成老气的历史剧，而是要呈现当代新疆的新生活与人文质感。”

在上芭首席演员戚冰雪看来，新疆民族舞蹈动作与芭蕾的融合是一次极大挑战。“王舸导演始终反复打磨，甚至不惜推翻自己。随着舞段一点点成形，我也慢慢走进了古丽的内心世界。”排练时，她常常想起自己的爷爷，想起每年回家时那份既期待又怅然的心情，“这和古丽的感觉是一样的，很容易共情。”

上芭主要演员许靖昆饰演古丽的“发小”艾力，那是一个阳光、外放、还有点小自恋的新疆小伙。“排练初期，王导总说我跳得太沉稳，不像一个热情的新疆小伙。”为了找到感觉，他翻看大量影视资料与新疆婚礼视频。“每天对着镜子模仿，看自己到底有几分相似。”王导还给艾力设计了很多可爱的小动作，比如用手机整理发型、对着镜头看自己帅不帅，“慢慢地，我的情绪到位了，动作也自然多了。”

“这不是芭蕾与民族舞‘两层皮’，而是把民族音乐、舞蹈韵律、思想情感完全融入表演。”上海芭蕾舞团团长季萍萍说。

寻根：三年六赴新疆

舞台之上，夯土质感的古城、温馨的庭院生活、金黄挺立的胡杨、蜿蜒流淌的河流、盛大婚礼等多重空间徐徐铺展，搭配民族纹样投影，虚实相生尽显丝路风情。“台上有吃羊肉串、吃瓜等生活化场景，也有河流、心跳等高贵写意的舞段。这完美体现了海纳百川的特质：既有芭蕾的高贵、雅致与精致，又有通俗、鲜活的烟火气。”辛丽丽说。

为了让这部作品更接地气，主创团队三年间六赴新疆采风，从热闹喧嚣的巴扎集市、缓缓流淌的母亲河畔，到乡间庭院的温情弹唱、千万人共舞的欢腾场景里汲取创作养分。“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感受到的生活气息、人文温度，和想象中完全不同。”季萍萍告诉记者，她印象最深的是婚礼场景，“原本以为会是传统、民族化的呈现，没想到当代新疆的婚礼开放、包容、热烈、和睦，完全打破固有认知。”

王舸则想把木卡姆从“遥远的符号”拉回到观众身边。“木卡姆早已融入新疆各族人民的生活点滴，婚礼、麦西热甫、流行歌曲里都有它的影子。”他在剧中融合传统、古典与流行音乐，“就是要表现木卡姆从古至今的文化传承，让观众看到它在当下的鲜活存在。”

绽放：敢为人先的创新

首演现场，观众追随古丽的脚步触摸到木卡姆扎根生活、生生不息的蓬勃生命力。

这场兼具文化厚度与艺术感染力的舞台盛宴，不仅成为沪上文艺舞台的亮眼作品，更以艺术为纽带，架起文化交流的温情桥梁。季萍萍表示，这部作品凝结着全体主创、演员和幕后团队的坚守，“是海派芭蕾不断探索民族化、国际化、时代化发展道路的有力见证。”

“这部戏对培养新一代舞蹈演员帮助很大。”辛丽丽欣慰地说。她看到戚冰雪和许靖昆从《百合花》合作至今，“进步非常明显，真正学会了表演，会用眼神、用身体韵律去跳舞。”传统芭蕾双人舞中男演员还有喘息、摆造型的间隙，但这部戏里“每一拍都有动作，强度很高”。在长达8个月的排练中，演员们咬牙坚持，“有疲惫、有孤独，甚至有过想放弃、和导演激烈沟通的时刻，但他们最终征服了舞台。”

“我一直相信，艺术要敢于尝试、敢于突破。演员有自信，观众就能入戏。讲好中国故事，需要这样敢为人先的创新与挑战。”辛丽丽说。从《白毛女》到《寻找木卡姆》，这条芭蕾民族化的路，上芭已走了半个多世纪，还在继续走下去。

足尖所向，不止舞台，更是一个时代的回响。

原标题：《芭蕾与木卡姆，如何跳出“同一颗心”？》

栏目主编：邢晓芳

本文作者：文汇报 宣晶

图片来源：张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