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一个周五的傍晚,碰上晚高峰,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停滞不前的红色长河。我刚从公司出来,脑子里还盘旋着下周要交的报告,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机械地切换。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感官是迟钝的。直到前车毫无预兆地急刹,我虽然条件反射般踩死了刹车,但距离太近,伴随着沉闷的“砰”的一声,我的车身猛地一震,安全带勒得我肩膀生疼。
追尾了。
我叹了口气,把车挂进P挡,打起双闪,从储物格里翻出手机准备拍照。推开车门,傍晚的闷热扑面而来,夹杂着汽车尾气和柏油马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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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车的驾驶座车门也打开了,我们的视线在两车之间的缝隙里撞了个正着。
空气在那一秒钟仿佛停止了流动。高架桥上的喧嚣声、喇叭声,在一瞬间退得很远。
是陈默。我的前夫。我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他显然也愣住了,原本带着几分不悦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接着又迅速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我的名字,但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怎么是你。”
“嗯。”我点点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低头去看碰撞的地方。
我的前保险杠凹进去了一块,车牌也有些变形。他的车尾保险杠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和轻微的开裂。不算严重,但在那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足够让人心烦。
“你还是这么不小心。”陈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久违的、长辈式的无奈。那种语气曾经让我觉得被包容,后来却成了压垮我们婚姻的稻草之一。
我没有接话,只是拿出手机,对着两辆车的碰撞部位拍了几张照片,包括全景、近景和碰撞细节。
陈默看着我的动作,向前走了一步,挡在我的手机镜头前。“别拍了,”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息事宁人,“这大热天的,高架上又堵。车损不严重,交警过来不知道要等多久。私了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我们还是夫妻,或者是那种可以互相行个方便的熟人。
我放下手机,直视他的眼睛。三年没见,他似乎胖了一点,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些,但骨子里那种遇到麻烦就想走捷径、和稀泥的习惯,真是一点都没变。
“不必,”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响起,“走保险吧。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定责很明确,是我全责。”
陈默愣了一下,眉头重新皱了起来。“林静,你有必要这样吗?我说了不用你赔,我自己去修就行了。为了这么点小事,报交警、等保险,浪费大家的时间,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