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出院回家的第二天下午,宋远突然闯进老宋家门。
"爸!房贷怎么回事!"
他脸涨得通红,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客户经理的催款信息。
"银行打了五个电话!说我们这个月房贷没交!要上征信了!"
苏曼紧跟在后面冲进来,声音尖锐:"爸,您是不是忘了?赶紧补上啊!"
老宋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宋远急得直跺脚:"爸,您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老宋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停顿了几秒。
"没忘。"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宋远愣住了。
苏曼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您故意不交的..."
01
五年前的秋天,宋远带着苏曼来到老宋家。
儿子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手里拿着一叠房产宣传册。
"爸,我们看中了一套房子,三居室,采光特别好。"宋远把宣传册摊在茶几上,"总价280万,我和苏曼商量了,这房子特别适合我们。"
老宋接过宣传册,仔细看着上面的户型图。
苏曼坐在旁边,急切地补充:"爸,这个楼盘地段好,升值空间大,现在不买以后更贵。"
"首付多少?"老宋问。
"80万。"宋远挠挠头,"我们俩凑了50万,还差30万..."
他说到这里,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期待。
老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进卧室。
十分钟后,他拿出一个存折,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妈留下的,32万,你都拿去吧。"
宋远接过存折,眼眶红了:"爸,我一定尽快还给您。"
"不用还,算是我和你妈给你们的。"老宋摆摆手,"房贷你们自己还,我这点退休金够自己花了。"
苏曼立刻站起来,拉着老宋的手:"爸,您放心,我们肯定自己还贷,绝不让您操心!"
三个月后,深夜十一点,老宋的手机响了。
"爸,您睡了吗?"宋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还没,怎么了?"
"爸,我...我这个月公司效益不太好,奖金没发..."宋远顿了顿,"房贷9600,我这个月可能差点,您能不能先帮我垫一下?"
老宋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叹了口气:"行,明天我就给你转。"
"爸,就这一次,下个月我肯定自己还!"
但下个月又来了电话。
再下个月,还是来了。
半年后,宋远干脆直接说:"爸,要不房贷您帮我还吧,我每个月压力太大了。"
老宋当时正在阳台上浇花,听到这话,手里的水壶停在半空。
"小远,当初你说自己能还的。"
"爸,我也没想到现在开销这么大,孩子要上补习班,家里要装修,苏曼也要买车..."宋远的语气带着委屈,"您退休金一个月12000,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帮帮我吧。"
老宋沉默了很久。
"行,我帮你还,但你自己也要努力。"
从那以后,每个月1号,老宋准时转账9600元。
五年,从未间断。
期间还有装修的5万,家具家电的3万,孩子补课费每年2万。
老宋的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简朴。
以前每个月和老同事聚餐两次,后来变成一次,再后来干脆不去了。
老同事老周打电话问他:"老宋,怎么不来了?身体不舒服?"
"嗯,最近有点不太舒服,就不去了。"
其实老宋身体没问题,他只是舍不得那顿饭钱。
一顿聚餐至少200块,够他买一周的菜了。
老宋的衣服还是老伴在世时买的,穿了一年又一年。
袖口磨破了,他自己缝上。
鞋底磨薄了,他垫块鞋垫继续穿。
手机屏幕摔裂了,他贴张膜将就着用。
但每次孙子孙女生日,老宋的红包从不少于2000元。
逢年过节,他给儿子家买的东西也从不含糊。
去年中秋节,老宋去超市买了一箱进口水果,花了800多。
收银员看着他穿着补了补丁的外套,犹豫了一下:"大爷,这水果挺贵的,要不看看别的?"
老宋摆摆手:"没事,给孙子孙女买的。"
他拎着水果坐公交车去儿子家,路上换了三趟车。
到儿子家时,看到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轿车。
"爸,您来了?"宋远开门,看到老宋手里的水果,"哎呀您买这么贵的干什么,我们自己会买。"
苏曼从厨房探出头:"爸来了?快进来。"
她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金镯子。
老宋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环顾客厅。
电视换成了75寸的,沙发是新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刚装的装饰画。
"家里又添新东西了?"老宋问。
"是啊,苏曼说客厅太老气,重新装修了一下。"宋远笑着说,"花了不少钱,不过效果确实好。"
老宋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儿子家吃了顿饭,饭桌上,苏曼一直在玩手机。
老宋说自己最近有点胸闷,可能要去医院查查。
苏曼头也不抬:"哦,那您去查查吧。"
宋远夹了块肉放进老宋碗里:"爸,您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说完这句,他也开始看手机。
老宋看着低头玩手机的儿子儿媳,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吃完饭,老宋提出要走。
"这么早?多坐会儿吧。"宋远说。
"不了,家里还有事。"老宋站起身,"对了,下个月孩子钢琴课要续费吧?我给你们转5000。"
苏曼这时候抬起头了:"谢谢爸,那个培训机构是真贵。"
老宋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走到楼下,回头看了眼儿子家亮着的窗户。
窗户里,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其乐融融。
老宋叹了口气,拉紧外套,走向公交车站。
回家的公交车上,老宋摸了摸口袋里的公交卡。
卡里余额不多了,得省着点用。
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想起老伴。
如果老伴还在,至少有个人陪着他。
02
今年2月底,老宋开始频繁感到胸闷气短。
他没跟儿子说,自己去了社区医院。
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了心电图后,脸色变得严肃。
"老人家,您这个心电图不太对劲,建议您去大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严重吗?"老宋问。
"我不好说,但最好尽快去看看。"医生给他开了转诊单,"别拖,心脏问题拖不得。"
老宋拿着转诊单回家,想了想,还是没给儿子打电话。
小远工作忙,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他了。
2月28日晚上九点,老宋正在看新闻。
突然,一阵剧烈的胸痛袭来。
他捂着胸口,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疼得说不出话,手机掉在了地上。
老宋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颤抖着捡起手机。
他拨通了120。
"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
"我...我胸口疼...很疼..."老宋断断续续地说出地址。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来。
医护人员把老宋抬上担架,一路狂奔。
"患者心肌梗死,准备急救!"
急救室里,老宋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
医生拿着同意书走过来:"家属呢?需要签字。"
老宋咬着牙,吃力地说:"我...我儿子在外地出差...我自己签..."
"自己签?您这个情况需要立即手术,没有家属..."
"医生,我自己签,出了事我负责。"老宋打断他。
医生看着老宋,叹了口气,把同意书递给他。
老宋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
护士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
她在备注栏写下:"患者无家属陪同,本人自行签字。"
凌晨两点,老宋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当老宋被推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3月1日清晨六点,老宋醒了。
浑身的管子让他动弹不得,护士正在给他换药。
"大爷,感觉怎么样?"护士小李问。
"还行...谢谢你。"老宋的声音很虚弱。
"您家人一会儿来吧?"
老宋沉默了一会儿:"嗯,一会儿来。"
但他知道,不会来的。
上午十点,老宋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儿子的名字。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很吵,像是在酒桌上。
"喂,爸?"宋远的声音带着醉意。
"小远,我...我住院了。"老宋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小毛病,你别担心。"
"啊?严重吗?"宋远那边有人在劝酒,"宋总,来,这杯我敬您!"
"不严重,就是心脏有点不舒服,住几天院观察观察。"
"那就好,爸,我这边正在谈项目,特别关键,您自己注意点啊。"宋远说完,对旁边的人说,"来来来,喝!"
老宋听着电话那头的喧闹声,心一点点凉下去。
"嗯,你忙你的,我没事。"
挂了电话,老宋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的病友老周,女儿正在给他削苹果。
"爸,医生说您恢复得不错,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老周的女儿笑着说。
"好好好,都听医生的。"老周满脸笑容。
老周的女儿看向老宋:"叔叔,您也住院了?您儿子一会儿来吧?"
老宋勉强笑笑:"来,肯定来。"
但一整天,没有人来。
3月2日,还是没人来。
老宋自己去做检查,护士扶着他。
走廊上,到处是家属陪伴的身影。
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儿子推着她,儿媳妇在旁边说笑。
一个老大爷躺在病床上,女儿给他喂粥,孙子在旁边念课文给爷爷听。
老宋看着这些温馨的画面,脚步越来越慢。
护士小李察觉到了:"大爷,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累,走吧。"老宋摇摇头。
3月3日,医生来查房。
"老宋,恢复得不错,继续住院观察,别着急出院。"
"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老周凑过来:"老宋,你儿子怎么还不来?不会真在外地吧?"
老宋笑了笑:"是啊,出差,忙。"
老周叹气:"再忙也得来看看啊,这可是心脏手术。"
老宋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觉得很冷。
3月4日,老周的女儿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儿媳妇和外孙。
病房里热热闹闹的,外孙给外公表演节目,逗得老周哈哈大笑。
老宋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孤独感越来越强烈。
老周的女儿给老宋递了个苹果:"叔叔,吃个苹果吧,我洗好的。"
"谢谢,谢谢。"老宋接过苹果,眼眶有些湿润。
3月5日下午,老宋的手机响了。
是宋远发来的微信:"爸,身体怎么样了?这个月房贷记得交啊,明天就1号了。"
老宋看着那条微信,手指颤抖。
他当时正在输液,针头扎在手背上,青紫了一大片。
老宋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放心,已经设置自动转账了。"
宋远秒回:"好的,那我就放心了。"
就这样,没有问病情,没有问在哪个医院,没有问需不需要照顾。
老宋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3月6日,医生安排老宋做第二次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的表情有些凝重。
"老宋,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需要多住一段时间。"
"严重吗?"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好好调养,家属最好来一趟,有些事需要沟通。"
老宋沉默了一会儿:"我儿子工作忙,我自己能处理。"
医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老宋拿起手机,又放下。
算了,不打扰他了。
3月8日,妇女节。
老宋想起去世的老伴。
如果老伴还在,今天他会给她买束花,陪她去公园散步。
现在,他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护士小李下班前来看他:"大爷,今天妇女节,您想老伴了吧?"
老宋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老伴走了三年了,要是她还在,至少有个人陪着我。"
小李鼻子一酸:"大爷,您儿子..."
"他忙,真的忙。"老宋打断她,"我理解的。"
小李没再说话,默默地帮老宋整理被子。
她走出病房,在护士站跟同事说:"15床那个老大爷,住了这么久,家属连影子都没见过。"
同事摇头:"现在这样的儿女多了,老人自己受罪。"
3月10日,是孙女的生日。
老宋早早地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他给孙女转了2000元,附言:"祝宝贝生日快乐,爷爷想你。"
转完钱,老宋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回复。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
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
下午三点,苏曼发来一个表情包,就没了。
老宋等了一整天,想等孙女说一句"谢谢爷爷",或者"爷爷我想你"。
但什么都没等到。
晚上,老宋举着手机,给孙女发了条微信:"宝贝,生日快乐,爷爷爱你。"
这条微信,石沉大海。
老宋放下手机,看着病房天花板,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想起孙女小时候,每次见到他都会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叫"爷爷"。
现在,连句谢谢都没有。
3月12日,老宋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食堂。
食堂里,一个小男孩正在给躺在轮椅上的爷爷喂饭。
"爷爷,张嘴,这个菜很好吃的。"
老爷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孙子真孝顺。"
老宋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慌。
他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个人默默地吃。
饭菜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
吃到一半,老宋突然吃不下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眼泪又涌了上来。
3月15日,老周要出院了。
老周的女儿一家来接他,病房里热热闹闹的。
"爸,医生说您恢复得特别好,回家好好养着,我每天来给您做饭。"
"不用不用,你也要上班,别太累了。"
"爸,照顾您是应该的,您别跟我客气。"
老周的女儿收拾东西,老周走到老宋床前。
他拍拍老宋的肩膀:"老宋,保重啊,出院了来我家玩。"
"好,一定去。"老宋笑着说。
老周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宋,你儿子...怎么一次都没来过?"
老宋的笑容僵住了。
"他...他工作真的很忙,在外地出差。"
老周叹了口气:"再忙,也得来看看啊,这可是心脏手术。"
他说完,被女儿扶着离开了。
病房里又剩下老宋一个人。
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老宋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其他病房传来的说笑声,心里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3月18日,护士小李来换药。
她一边换药,一边忍不住问:"大爷,您儿子真的在外地出差吗?"
老宋愣了一下:"是啊...出差。"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可是...您手机定位显示,他给您发微信的时候,就在本地啊。"
老宋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点开宋远的头像,看到定位。
确实显示在本地。
不是外地,就在这个城市。
老宋盯着那个定位,手开始发抖。
原来,儿子不是在外地出差。
原来,儿子就在这个城市。
原来,儿子只是不想来。
那一刻,老宋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破碎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了病号服。
小李看着老宋,心里难受极了。
她轻轻拍了拍老宋的手:"大爷,别难过..."
老宋摇摇头,声音嘶哑:"我没事...谢谢你。"
小李离开后,老宋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他想起这18天来,自己一个人签字,一个人做检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换药。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发烧时他抱了三天三夜。
他想起儿子上学时,他风雨无阻地接送。
他想起儿子结婚时,他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
可现在,他心脏病发作,住院18天,儿子连面都不露。
老宋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看看,没有钱,儿子还会记得他吗。
3月19日,老宋让护士小李帮他拍照。
"大爷,拍照干什么?"小李问。
"留个纪念。"老宋笑了笑。
小李举起手机,给老宋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老宋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苍白。
老宋看着照片,让小李标注上日期和地点。
从那天开始,老宋每天都让小李给他拍一张照片。
有时候是输液的照片,有时候是做检查的照片,有时候是一个人吃饭的照片。
每张照片,都标注着日期、时间、地点。
小李不明白老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还是认真地帮他拍。
3月20日,老宋拿出一个账本,开始记录。
他记下儿子这些天发来的每一条微信,记下自己给儿子家转的每一笔钱。
他要把这些都记清楚。
不是为了算账,是为了让自己看清真相。
3月21日,出院的日子到了。
老宋一个人办理出院手续。
排队、缴费、拿药,没有一个家属陪同。
收费窗口,护士说:"老先生,您的押金不够,需要补交8000元。"
老宋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只剩5000元。
他想了想,给宋远打电话。
"喂,爸?"宋远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小远,我今天出院,结账差8000块,你能不能先给我转过来?"
"爸,我这边正在开会呢,您先垫着,回头我转给您。"
"可是我现在就要结账..."
"哎呀爸,您不是有退休金吗?您先用着,我晚点转!"宋远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老宋站在收费窗口,后面排队的人在催促。
"老先生,麻烦您快点,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老宋咬咬牙,把准备下个月生活的钱取出来,补齐了费用。
他提着一大袋药,站在医院门口。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叫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着老宋提着大包小包的药,忍不住问:"大爷,刚出院?家里人呢?"
"都忙。"老宋淡淡地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老宋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开在路上,老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这个城市,他生活了大半辈子。
可现在,他觉得这个城市很陌生。
回到家,老宋打开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
客厅里积了厚厚的灰尘,阳台上的花都枯死了,垃圾桶里的垃圾发臭了。
21天,没有一个人来过。
老宋放下药袋,坐在沙发上。
他环顾四周,这个家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的。
他拿出手机,翻看这21天的聊天记录。
宋远的消息:7条。
5条是催房贷和要钱,2条是"知道了""好的"。
苏曼的消息:2条。
一条问什么时候给买空气净化器,一条说孙女钢琴课要续费。
孙子孙女:0条。
老宋看着这些聊天记录,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又翻出这五年的银行流水。
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
房贷:9600元×60个月=576000元。
装修补贴、家具家电、孩子费用、逢年过节...
加起来超过80万。
老宋盯着那些数字,突然笑了。
是苦笑。
他想起21天前,自己在急救室时,还惦记着给儿子转房贷。
他想起手术签字时,颤抖的手写下自己的名字,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他想起孙女生日那天,自己输着液,忍着疼转钱。
他们收了钱,连句话都懒得说。
老宋打开手机银行,找到房贷自动转账的设置。
手指在"取消"键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宋远发烧,他和老伴轮流抱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
宋远摔伤,他背着儿子跑了十几里山路去医院,脚上磨出了血泡。
宋远高考,他在考场外站了一整天,连水都不敢喝,怕错过接儿子。
可现在呢?
他心脏病发作,在医院21天,儿子连面都不露。
老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了"取消自动转账"。
他不是要报复,他只是想试试,没有钱,他们还会记得他吗。
当晚,老宋给宋远发微信:"我出院了,一切都好。"
宋远秒回:"行,那就好,您注意休息。"
就这样。
没有问在哪个医院,没有问什么病,没有问需不需要照顾。
甚至,连那8000块钱,也没再提过。
老宋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清清的。
他突然很想老伴。
如果老伴还在,至少有个人陪着他,有个人关心他。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老宋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21天的委屈、孤独、心酸,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哭了很久,哭到声音嘶哑,哭到筋疲力尽。
最后,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老伴还在,儿子还孝顺,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醒来,一切都是空的。
03
第二天下午三点,门铃突然疯狂响起。
老宋打开门,宋远和苏曼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
"爸!房贷怎么回事!"宋远一进门就吼起来,"银行客户经理小王打了五个电话!说我们断供了!要上征信了!"
苏曼紧跟着冲进来,声音尖锐:"爸,您是不是忘记转账了?赶紧补上!我们的征信可不能有污点!"
老宋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书房。
宋远急了,跟着冲过去:"爸!您到底什么意思!房贷断供是要上征信的!我以后怎么贷款!怎么办信用卡!"
苏曼也跟进来:"爸,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意见?有话直说啊!别拿房贷开玩笑!"
老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爸,这什么?"宋远伸手去接。
老宋没给他,而是慢慢打开,一张一张往茶几上摆。
21张照片,整整齐齐排列开来。
宋远拿起第一张,脸色瞬间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