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9年冬,赵国井陉关前的赵军主营,主将李牧被赵王迁派出的使者逮捕,当日处死。
此前一年,王翦对赵军的防线发起了数十次进攻,未能前进一步。
即便是横扫韩地的秦军锐士,在李牧构筑的防线面前,也只能止步于太行山。
然而,秦军没能做到的事,赵王迁却做到了。
李牧死后三个月,王翦全线出击,击溃赵军主力,斩杀接替李牧的赵葱,随后长驱直入,攻占赵国都城邯郸,俘获赵王迁。
那么,李牧是谁?他为何能挡住战无不胜的王翦?而赵王迁又为何要诛杀李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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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9年的秦国,已完成了对山东六国的第一波冲击。
一年前,内史腾攻灭韩国,俘获韩王安,韩国全境纳入秦国。秦国的下个目标,就是赵国。
作为缠斗百年的对手,秦国此次攻赵,动用的是倾国之力。
秦军北路由王翦统领,从上郡出发,直扑井陉关。而南路的杨端和,则沿漳水北上,直逼邯郸南线。
两路秦军总兵力超过了四十万,几乎调动了秦国所有可用于野战的精锐部队。
然而,赵国却正处于立国以来最虚弱的时刻。
公元前231年,赵国代地发生地震。史书记载,赵国北方建筑损毁过半,地面出现宽达百余步的裂沟,民众伤亡、财产损失无法计数。
一年后,赵国全境又发生大面积饥荒,粮价飞涨,民间存粮耗尽,军队的粮草供给也出现了严重缺口。
于是,赵国把仅有的兵力,全部交给了李牧。
李牧抵达井陉关后,沿用了驻守雁门郡时的策略,全军修筑营垒,固守不出。
王翦深知李牧的能力。
公元前233年的肥之战,李牧正是用同样的战术,拖垮了桓齮的秦军主力,随后全歼秦军。
王翦清楚,只要李牧坚守不出,秦军就找不到任何击溃赵军的机会。而井陉关不利于秦军大规模攻坚,长期僵持下去,秦军的粮草补给压力会越来越大,一旦出现变故,可能重蹈桓齮的覆辙。
因此在他看来,要灭赵,就必先除掉李牧。而除掉李牧的办法,不在战场,而在邯郸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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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秦国的使者,带着大量的金银财物,秘密进入了邯郸城,找到了赵王迁的宠臣郭开。
关于郭开的史料记载不多,只知道他是赵悼襄王、赵王迁两朝的近臣,深得赵王信任。
此前,他已做过一件足以影响赵国国运的事。
公元前245年,赵悼襄王继位后,解除了廉颇的代理相国职务,廉颇随后离开赵国,前往魏国大梁居住。
数年后,赵悼襄王想重新启用廉颇,派使者前往大梁,查看廉颇是否还能领兵。郭开和廉颇有私怨,用重金买通了使者,让使者回禀赵王时,刻意贬低廉颇。
赵悼襄王因此认为廉颇老迈不堪用,放弃了召回廉颇的想法。
赵国最后一位能和李牧比肩的宿将,就此失去了重返赵国的机会。
不过,秦国使者给郭开的财物,远超他当年从使者那里拿到的好处。
因此,郭开向赵王迁进言,称李牧、司马尚私下和秦国联络,约定议和投降,事成之后,秦国将把赵国的代地分给李牧、司马尚,让二人在代地称王。
赵王迁随后下达命令,派宗室将领赵葱、颜聚,前往赵军主营,接替李牧、司马尚。
阵换将,是兵家大忌,更何况是在跟秦军数十万大军对峙的生死关头,换掉唯一能挡住秦军的主将。
然而,李牧在接到了赵王迁的命令后,却拒绝交出军队的指挥权。
按照战国时的军制,主将在外领兵,君主的命令,需要通过虎符验证才能生效,而赵国的虎符,一半在赵王手里,一半在主将李牧手里。
没有李牧手里的虎符,赵葱、颜聚根本无法调动赵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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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赵王迁和郭开也做了第二手安排。他们没有再给李牧下达新的命令,而是暗中派出亲信,跟随赵葱、颜聚一同前往赵军军营,趁李牧不备,将他逮捕。
《战国策》记载,李牧被逮捕后,当即被处死。司马尚被罢免了副将职务,召回邯郸,不再任用。
李牧的死,在于郭开的贪婪,也在于赵王迁的昏庸。但如果回到当时,赵王迁对李牧的不信任,从第一天起,就已经存在了。郭开的进言,只是给了赵王迁除掉李牧的借口。
根源在于,李牧的根基,在北方的雁门郡,在他一手打造的边防军里。
自三家分晋以来,赵国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赵氏宗族,以及廉颇、赵奢等军功世家出身的将领手中。
赵奢早逝,廉颇离开赵国后,赵国的军功世家出现了严重的断层。而李牧,是赵国历史上,第一个从北方边境崛起,执掌赵国全国兵权的将领。
李牧在雁门郡驻守的时间,超过十年。这十年里,他拥有赵国任何一个将领都不曾拥有的权力。
按照《史记》的记载,李牧有权自行任免辖区内的所有官吏,雁门郡内所有的市租收入,不需要上交邯郸的国库,全部送入李牧的幕府,作为军队的日常经费。
可以说,雁门郡的行政权、财权、军权,全部掌握在李牧一个人手里。邯郸对雁门郡的控制力,几乎为零。
而李牧在雁门郡的治军方式,也完全脱离了邯郸的管控。
他每日宰杀数头牛供给士兵食用,组织士兵练习骑射,安排专人值守烽火台,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深入匈奴境内,探查匈奴的动向。
他给军中定下的军令只有一条。
匈奴骑兵南下劫掠时,所有士兵和民众必须立即退入营垒、城池固守,有擅自出城捕捉匈奴人员者,一律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