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高考结束，妻子承诺带我和女儿去波士顿旅游。
结婚二十载，这是她第一次为了这个家向军队请假。
女儿激动万分，我也着手收拾行李，满怀期待。
旅行前一晚，她却突然告知军队有紧急行动，再次失约。
我却无意间听见她和下属通话。
“首长，军校条件刻苦，您真的要更改小佳的志愿？”
女人的声音沉稳、坚毅。
“小薇的母亲为我而死，又是子轩唯一的女儿，这次高考失利，如果知道小佳考上清北，肯定接受不了打击。”
“三天后你只管送先生和小佳去机场，等军校的录取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再让他们回来。”
“小佳让了小薇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次。”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寒。
高一那年女儿因竞赛表现突出被顶尖大学哈佛邀约，校区就在波士顿。
既然她这么想送走我和女儿，那就如她所愿，再不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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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我浑浑噩噩回到女儿的房间。
脸色灰败的她骤然起身。
“爸爸，妈妈改变主意，同意陪我们去旅游了吗？”
对上女儿小心翼翼期盼的眼神，我的喉咙被堵住。
不知该怎么开口。
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根本没有紧急行动。
所谓的旅游只不过是她为了另一对父女设下的圈套！
良久的沉默，女儿像读懂了什么。
“是不是又是因为周薇薇家？”
她眼眶乍红，冲出房间门。
刚好和赵南曦迎面撞上。
“妈，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周薇薇和她爸才不陪我和爸爸去波士顿？”
面对质问，赵南曦肃穆的眼神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训了十多年兵的她，一开口便威压感十足。
“顾景琛，你又在女儿面前胡说什么？”
“旅行能有军事任务重要？”
结婚二十年，我和这个家永远排在赵南曦的军营后面。
周围人都劝我。
“她是首长，担任国家重任，你作为丈夫，理应大度。”
实际上呢？
她会因为周子轩一句女儿发烧了，丢下军队训练，迫不及待赶到医院。
年轻时，我吵过、闹过。
如今不想歇斯底里，只剩无尽的失望和疲倦。
我不说话，女人更有底气。
上前两步，被女儿挡住去路。
“你别又对爸发脾气，你就说是不是？！”
赵南曦沉默两秒，掷地有声。
“是又怎样？”
“小薇高考发挥失常，精神不稳定，你周叔叔整日难过，我留下来照看他们父女有什么错？”
“当年如果不是小薇母亲为了保护我被导弹炸死，现在你也是没母亲的孩子！”
“顾佳芷，你作为我的女儿，理应让着小薇。”
冗长的一段话撕开了女儿心底最深的伤疤。
她近乎咆哮。
“从小到大，我让得还不够吗？”
“考试我让着她，比赛我让着她，就连我的生日，也要让她先过！”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说什么吗？都说就算我成绩再好，也只能给周薇薇当陪衬！”
女儿的每个字都像尖针戳在我麻木不仁的心脏上。
因为赵南曦的地位，我习惯隐忍。
殊不知，每一次隐忍都是对女儿的残忍。
赵南曦气得浑身发抖，充斥怒火的目光落在我惨白的脸上。
习以为常嘶吼。
“顾景琛，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女儿！”
“女儿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周家对我的恩情有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愣愣抬头，震耳欲聋。
周子轩工作不好，赵南曦让我让出我的进场名额，我忍了。
孩子出生，赵南曦怕孩子没有母亲被嘲笑，私自把孩子落在家里户口上，我也忍了。
逢年过节，她永远先陪这对父女，我还是忍了。
我一忍再忍。
到头来，二十年的隐忍换来三个字——不懂事。
我顿在原地，张了张嘴。
想质问、咆哮。
话到跟前，先一步涌上的委屈像根根鱼刺，卡满嗓子。
女儿又一次挡在我身前，一字一顿。
“你只会对爸发脾气，这本来就是事实！”
“你只会偏袒周叔叔和他女儿，有时候我真觉得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周薇薇就是你的私生女！”
音落，赵南曦举起手掌。
“混账东西！”
我没有犹豫，挡在女儿身前。
赵南曦常年带兵，手劲儿极重。
巴掌在脸上炸开的瞬间，我重重跌在地上，额角传来清晰的钝痛。
与此同时，鲜血沿着眉骨，接连落下。
这一刻，离开的念头终于彻底落实，生根发芽。 “爸！”
女儿立刻扶我坐在床边，手忙脚乱擦拭我脸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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