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夫的产业政策没有错：但一个非市场化的产业政策会出错

关于产业政策，林毅夫与张维迎有过辩论。

其实是一场鸡与鸭的对话。

林先生强调政府的干预，这一定要有；张维迎强调市场的机制，这一定不能无。一般来说，经济学的原理本质上都是平衡，绝大多数的争议都不是错与对、是与非的选择，而是平衡与主导的问题。你缺什么，什么就影响决策方向。但中国的问题，还没有这么简单。

中国的产业政策很强大，按2022-2025年学术智库大口径测算，中国产业政策总支出约为美国的3倍，日本的9.5倍，德国的15.5倍。而且是全链条、强介入，美国是选择性的，要通过法案有限推动，它更多的是靠市场竞争自身的推动力，靠的是私人资本，而不是国家力量，然而从结果上看，美国在0-1的突围上明显领先，而中国在1-100的追赶中很多领域超过美国。

但这很像当年的美苏争霸。

产业政策可以推动1-100的创新，推动不了0-1的创新，因为0-1的创新需要自由的土壤，它是自发的，恰好是反计划的。

更重要的是效率，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最终会把这种损耗推向社会的各个方面，经济整体的活力在下降。林先生自己也曾叹息，认为产业政策存在低效、甚至无效的案例，但也必须走下去，他认为：“如果政府不为先行者创造的信息外部性提供补偿，就没有人愿意成为先行者，产业也就无法升级了。但政府可以利用的资源是有限的，所以应该将有限资源分配给那些具有比较优势的产业。这就是产业政策。”

林先生说得对，但底层逻辑不对，因为有前提，产业政策毕竟是外部性干预，一个缺少内生力的市场，产业政策很可能是“事倍”而“功半”，甚至成为灰色地带。林先生表示：“我支持产业政策并不是因为我喜欢它。”甚至也承认：“大多数产业政策最终都会失败”，只是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学者不应该有失败就反对产业政策。

其实，不存在反对的问题，张维迎只是在强调市场环境是根本，创新不完全是钱砸出来的，创新的动力来自有效的市场竞争，如果市场缺少公平竞争的土壤，产业政策就会变形，成了一场耗费巨大的盛宴，在竞争中被拖垮。

在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先行者从来也不是政府鼓励出来的。

马云在一次浙商会议上说：在座的有哪一位是听了政府的话开始投入互联网创业的？在座的又有哪一位是听了专家的话投入互联网创业的？完全不存在政府不补偿，就没有人愿意成为先行者的逻辑。黄仁勋的芯片，马斯克的星舰都是完全市场化自己闯出来的，然后才有政府的合作；华为早期也是在市场竞争中杀出了一条生路。

中国的创新之路，要想走得更强、更远，就必须把自信建立在市场充分竞争的土壤上。

这并不是说产业政策不重要，而是要建立起创新的现代理念，集中的信息代替不了分散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