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将军,我决定向日军投降。」
1941年圣诞节下午,香港总督杨慕琦亲自打来电话,那头陈策手里只剩下六艘鱼雷快艇。
不到一个钟头,这位被截了一条腿的中国海军将领,带着十几名英国高级军官和几十个英军士兵,跳进了香港仔冰冷的海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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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41年12月7日的香港,天阴。
铜锣湾码头,最后一批轮船拉响了汽笛。港籍、沪籍、粤籍、澳籍的船,先后开走。商铺关了一半,剩下的也在打包。
粮店门口排起长队,米价一日三涨。
港府6天前发了紧急疏散令。
12月7日这天,又下了一道令——应对一切紧急状态。
明眼人都看得出,要打仗了。
只是没人知道,会是哪一天。
九龙弥敦道一栋公寓的二楼,住着一个矮个子的中国人。
48岁,身材瘦削。
他叫陈策。
走路一瘸一拐,左腿是假肢。
港岛的英国人都管他叫「Chan Chak」,中国人称他「策叔」。日本特务想破脑袋也料不到,眼前这个独腿的瘸子,是国民政府在香港的最高军事代表。
他名义上挂的牌子叫「华记行」。
听上去像个杂货铺。
实则是国民政府军事代表团在香港的秘密机构。隔壁还有一个叫「荣记行」的,是国民党港澳总支部。
港英政府对日本搞绥靖那一套,不允许中国官方机构公开挂牌。
陈策只能这么办公。
12月8日凌晨,天没亮。
「砰——砰砰砰——」
枪声从九龙北边传过来。
陈策从床上坐起。
副官撞开了房门。
「司令!深圳河方向打起来了!」
「珍珠港呢?」
「美国的珍珠港也挨了炸!」
7点钟,陈策渡海到了港岛。
中环的街上,乱了。
人群朝山上跑。有人推着小车,车上堆着衣物和米袋。
日机飞过维多利亚港,扔下了几颗炸弹。启德机场冒着浓烟。
陈策的车停在亚细亚行楼下。
那是他在港岛的办公地点。皇后大道上一栋五层洋楼,门口挂着英文招牌。
他一瘸一拐上楼。
进了办公室,抓起电话,给在港的国民党中央委员郑介民。
「介民兄,立刻准备走人。」
「策兄,怎么走?」
「我去联系飞机。」
「你们留在这儿,是累赘。」
到了下午,几架飞机从启德机场旁的临时跑道腾空。郑介民等几位中央大员,离开了香港。
陈策没走。
他没有走。
他是国民政府驻港的最高军事代表,丢不下那些没法走的中国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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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09年,海南文昌一个叫沙港的渔村,14岁的陈策从母亲首饰盒里摸出一对银耳环,揣进怀里,搭船去了广州。
到了广州,他报考广东黄埔水师工业学堂。
主考官看了他一眼,摇头。
「太矮了。」
「身板儿也单薄。」
陈策不走。
他站在主考官面前,硬生生道:「先生,海军不是看个头大小的。海军看的是脑子。」
主考官愣住了。
旁边校长周鑫听见,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这小子,胆气可嘉。」
「破格录取,试读生。」
这一句话,改了陈策的命。
他试读了一年,转为正式生,专攻驾驶。火炮实习他打得最准,同学叫他「神炮手」。
校长周鑫,是同盟会的人。
1911年4月,陈策也加入了同盟会。
那年,他16岁。
他从一个学生,一步一步做到海军军官,再做到广东海防司令,最后做到海军第四舰队司令。
1922年6月16日凌晨,陈炯明在广州炮轰了总统府。
孙中山从总统府跑出来,只穿了一件白色长衫。
身边只有秘书林直勉、林树巍两人。
天没亮,整个广州在乱。
孙中山跑到天字码头。
陈策让小艇直接把孙中山送上自己的座舰「宝璧号」。
宝璧号小,不安全。
后来又转到「永翔号」。
可永翔号的舰长,跟海军舰队司令温树德走得近。陈策不放心。
一天晚上,他召集了「永丰号」舰长冯肇宪、「楚豫号」舰长招桂章,几个人在永丰舰上开了个小会。
「永翔不能待。」陈策开口。
「温树德这个人,靠不住。」
「孙先生得换船。」
可怎么换?
直接迎过来,温树德要起疑。
冯肇宪想了个法子。
第二天,永丰号开过来,靠近永翔号。永丰号上的水兵齐齐喊:「我们要打陈炯明!请孙先生过舰训话!」
孙中山上了永丰号。
在永丰舰上待了五十多天,发电报指挥北伐军平叛。
那艘船,后来改名叫「中山舰」。
孙中山亲自给陈策老家祖屋题了四个字。
「同登寿域」。
落款是「孙文」。
这块匾,至今还挂在海南文昌沙港村陈家祖屋的门檐上。
国父亲题。
那是莫大的荣光。
也是莫大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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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
8月底,日本人开始往南打。
广东的虎门,是广州的咽喉。
当时中国从国外买的武器、弹药、药品、汽车,85%是从虎门进来的。
虎门一失,中国抗战的命脉就断了一半。
日本人盯上这地方了。
国民政府让陈策去守虎门。
陈策上任的时候,虎门炮台又老又破。
德国专家马德来看了一圈,摇着头说,这装备至少落后三十年。
陈策没钱,也没新炮。
只能琢磨怎么把旧炮玩出花。
他想了一招——把最大的维克斯重炮,摆在最前面。
后面两层炮台,反倒装轻型火炮。
按常理,这是反着来的。重炮该藏在后面,前面应该是火力试探层。陈策这么摆,外硬内软,活脱一个核桃。
德国专家看不懂。
部下也看不懂。
陈策心里有数。
「日本人不傻。」
「他们看到大炮在前,第一反应是绕开。」
「绕到背后,正好撞上轻型炮的火网。」
「这叫,请君入瓮。」
果然,1937年9月,日本海军派了五艘军舰来撞虎门。一艘巡洋舰打头,四艘驱逐舰跟着。
虎门守军一边打炮,一边发电报给广东空军。
广东空军那时候穷,飞机不多,可那天还是飞过来了几架。
海空联手。
打了一整天。
打沉了日本一艘驱逐舰。
这是抗战开始后,中国海军打沉的第一艘日本军舰。
可日本人不甘心。
1938年4月,他们换了个法子——找汉奸。
找谁?
前广州市长、北伐军第五军军长李福林。
日本人通过中间人给李福林写信,约好4月某一天,让李福林的部下从内部反水,配合日军舰队进虎门。
李福林当晚就把信送到了陈策手里。
李福林这个人,跟陈策从年轻时候就是过命的交情。
日本人不知道。
陈策看完,乐了。
「老李,这戏怎么演?」
「策叔,你说怎么演,我就怎么演。」
「将计就计。」
陈策把炮台距离重新测了一遍。每一处礁石、每一道暗流,都标得清清楚楚。
到了那天。
日军舰队大摇大摆开进虎门口。
刚进口,天上飞起了信号弹。
李福林的部队果然「反水」。
枪口却对的是日本人。
虎门炮台上的大炮,齐刷刷地响了。
日军舰队被堵在口袋里,跑也跑不掉。
陈策亲自上了鹅夷炮台指挥。
他想看着日本人沉。
可仗打到一半,一发炮弹砸过来。
落点离他不到十米。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了。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里。
医生告诉他:左腿没了。
陈策没掉一滴泪。
只问了一句:「日本人沉了几艘?」
「沉了好几艘,几百个鬼子喂了鱼。」
陈策点了点头。
那年,他43岁。
从那天起,江湖上多了一个名号——独脚将军。
1939年,他到了重庆,国民政府给他一个虚职——军事参议院参议。
说白了,就是养老。
可陈策养不住。
那年年底,蒋介石把他叫去办公室。
「香港那边,需要一个人。」
「日本人盯上香港了。」
「美国和日本谈判正紧,万一谈崩,香港就是第一个倒霉的地方。」
「我手里能放心派去的人不多。」
「你愿不愿意去?」
陈策没多问。
「我去。」
蒋介石给了他三个头衔——军事代表、国民党港澳支部委员、驻港全权联络代表。
听上去都很大。
但港英政府不认。
港英对日本搞的是绥靖那套,怕惹日本人不高兴,不允许中国官方机构在香港公开挂牌。
陈策只能化整为零。
军事代表团,挂个招牌叫「华记行」。
国民党港澳总支部,挂个招牌叫「荣记行」。
听起来都像杂货铺。
陈策的办公地点,定在皇后大道上一栋叫「亚细亚行」的洋楼。
他每天一瘸一拐去那栋洋楼上班。
街上的英国人见了他,礼貌地脱帽——「Good morning, Mr. Chan」。
到香港后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跟潜伏在港的军令部副厅长郑介民配合,建立地下抗日武装力量,秘密把一批又一批的国民党要员从沦陷区转移到重庆。
第二件,跟港英政府秘密商讨——一旦日军进攻香港,中国军队要不要援手?怎么援手?
港英政府很微妙。
平时防着中国,关键时候又想用中国。
陈策也不点破。
他只是把每一次会谈的内容,原原本本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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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41年12月。
香港的局势一日不如一日。
12月10日,国民党中央驻港各机关代表在亚细亚行三楼开了个会。
陈策坐在主位上。
他开场道。
「同志们,香港要打仗了。」
「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会上定了三件事。
第一,成立「中国各机关驻港临时联合办事处」,统一指挥。
第二,由陈策担任主任委员。
第三,下设秘书、军警、外交、情报、宣传、财务、交通、粮食、总务,九个组。
港督杨慕琦派了代表来。
英军部、警司、华民政务司,都派了代表来。
英方代表客气地说:「Mr. Chan,香港感谢你们的合作。」
陈策点头。
可他心里明白,英国人客气归客气,骨子里防着中国人。
会刚开完。
第二天,陈策就发现城里冒出一堆汉奸。
日伪间谍混在难民里,到处散布谣言。
陈策当机立断。
电话打出去,叫来了港岛几个黑帮老大。
那些人也是中国人。
「兄弟们,国难当头。」
「平时的事,我不管。」
「现在,给我看着街道,看着商铺。」
「谁敢当汉奸——杀。」
黑帮老大们应了。
香港抗战那十几天,日谍和汉奸不敢轻举妄动。
陈策又发动了两千多名同胞,分段守街,护送难民进防空洞。
12月12日,日本人投了第一封劝降信。
港督拒绝。
12月14日,第二封劝降信。
港督还是拒绝。
陈策这边坐不住了。
他想上前线打仗。
12月18日深夜,港岛北岸的枪声清楚地传到中环。日军开始登陆港岛。
陈策跑到英军部。
「我可以挑一千个精锐。」
「中国人也是人。」
「让我们上前线。」
英方代表听完,摇头。
「Mr. Chan,您的好意我们心领。」
「但是,香港的事情,由皇家军队负责。」
陈策没争。
转身就走。
第二天,铜锣湾乍甸山有四十多个日本兵登陆。陈策又跑去英军部。
「我手下两百人,请你们派四十个人。」
「咱们一起去把那股鬼子干掉。」
英方拖着不答应。
第三天,陈策再去。
这次态度更硬。
「武器我都不要,给我四十支步枪就行!」
英方代表两手一摊。
「武器要走流程。」
「申请要时间。」
陈策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英方代表脸色变了。
陈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扭头就走。
12月22日,又得到情报——日军准备穿便装混进市区。
陈策连夜组了一支敢死队。
第四次跑去英军部要武器。
英方这次终于点头了。
「枪会送到。」
「请稍候。」
陈策回到亚细亚行,等。
等到第二天。
没动静。
又等到第三天。
还是没动静。
直到12月24日深夜,平安夜,英方派人送来武器。
陈策打开箱子。
几把左轮手枪。
几颗手榴弹。
就这么点东西。
送武器的人放下箱子,又开口。
「Mr. Chan,请暂缓行动。」
「等英军那边的命令。」
陈策盯着箱子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弟弟陈藉叫到房间。
陈藉是他的四弟,从日本学军事回来的,也在香港帮哥哥做事。
陈策把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绝命书。」
「给爹娘的,还有给你嫂子的。」
陈藉一愣。
「哥,你这是——」
「香港要丢了。」
「我陈策不能做亡国奴。」
「能不能走得出去,不知道。」
「但走,是一定的。」
陈藉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接住信封。
「哥,那几个英国人怎么办?」
陈策沉默了一会儿。
抬起头。
「英国人愿意走的,我带走。」
「不愿意走的,由他们去。」
「我陈策,宁死不降。」
那天是平安夜。
外面,英国人在自己的宿舍里,喝着加了朗姆酒的热茶,唱着《Silent Night》。
陈策坐在亚细亚行的办公室,一根接一根抽烟。
桌上摊开一张香港地图。
红笔,画了一条线。
从香港仔出发——
绕过南丫岛——
冲过日本海军的封锁线——
到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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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41年12月25日下午。
陈策没合过眼。
他坐在亚细亚行的办公室,桌上一杯茶早凉了。
电话铃响。
副官徐亨抓起话筒,听了几句,脸色一变,把听筒递过来。
「司令——是港督杨慕琦。」
陈策接过话筒。
「Admiral Chan,我必须告诉你——我决定向日军投降。」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让香港少流点血。」
陈策没动怒。
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Sir Mark,我决意突围。」
「贵方有人愿意跟我走的,请立刻到亚细亚行来。」
「时间不多。」
杨慕琦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我会通知所有军官。」
「另外——我把仅剩的六艘鱼雷快艇,全部交给您指挥。」
陈策放下话筒。
不到一个钟头,亚细亚行楼下停满了英国军用吉普。
陆续上楼的人,名字叫起来都吓人——
英军远东情报局局长,麦都高。
他的助手,罗斯。
英国皇家空军少将参谋,渥司福特。
英国皇家海军中校,满地高。
陆军作战科科长,高灵少校。
陆军上尉,麦威廉。
警察督察长,鲁滨逊。
还有十几个英军中下级军官。后头跟来的,是几十名英军士兵。
加上中方人员,一共72人。
72人,6艘鱼雷快艇。
平均一艘12人。
下午4点10分。
队伍开到香港仔海边。
5艘快艇先开出去了,正在海面上等。
最后一艘停在码头边。
陈策一瘸一拐下车,副官徐亨扶着他。
徐亨这个人值得说一说。
他是黄埔军校出身,年轻时是香港自由游冠军,体格壮实。这次跟着陈策突围,是陈策亲点的人。
陈策上艇时,回头瞄了一眼。
香港岛的天空灰蒙蒙的。
九龙那边,能看见日军的旗子在飘。
他没多看一眼。
转身钻进快艇。
「开船。」
引擎轰鸣。
下午4点20分,离港。
6艘鱼雷快艇,载着72个人,离开了香港仔。
港督杨慕琦在那一刻正式宣布投降。
5000多名英军成了俘虏。
而陈策,要带着这72个人,从日军的眼皮底下,活着冲到澳门去。
1500海里。
沿途有日本海军的封锁线。
有日军的飞机和驱逐舰。
还有他那条只剩下一只脚能用力的身体。
这一去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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