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出院那天,我扶着她往电梯走。
她瘦得厉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我扶着她就像扶着一把干柴。
手机响了,林晓雯的微信语音:“老公,我爸摔了,你快去市医院看看,我刚从三亚下飞机,赶不过去。”我问她从哪儿下的飞机,她说三亚。
我没拆穿她。
我妈撑着墙说你去吧,妈自己能走。
我看了手机一眼,本地新闻推送写着:今日马尔代夫直飞航班已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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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妈是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倒下的。
那天我加班到八点多才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我爸坐在客厅里,脸色煞白。他指着卧室门,声音在发抖:“你妈,你妈她…”
我冲进去的时候,我妈已经昏迷了。
床头柜上掉着胰岛素注射器,地上还有半杯水。
她脸肿得厉害,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
我打120的手都在抖,电话号码输了三次才输对。
救护车上,医生给她测血糖,仪器直接报警。
我凑过去一看,血糖仪上显示HI,医生说是高到测不出来了。
我当时腿就软了,扶着车厢壁才没倒下去。
到了医院,我妈被推进了ICU。
护士让我去办手续,我站在缴费窗口,翻遍所有银行卡,发现余额加起来不到八千块。
卡上显示这个月刚被刷了六万,消费地点是三亚免税店。
我愣了几秒,然后默默用花呗垫了一万。
办完手续,我蹲在ICU门口给林晓雯打电话。
响了好半天才接,那边吵得很,音乐声、划拳声、酒杯碰撞声。
她声音含含糊糊的,一听就是喝了酒。
“喂,干嘛?我跟朋友吃饭呢。”
我说:“妈住院了,糖尿病昏迷,刚进ICU。”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哦,严重吗?”
“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要观察。”
“那行,你先看着吧,我这正忙着呢,晚点再说。”她说完就要挂电话。
我叫住她:“你明天能不能来一趟?”
她叹了口气,语气明显不耐烦了:“你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妈,我这也有自己的事啊。再说我不是让你去了吗?”
挂了电话,我坐在ICU门口的塑料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地闪。
护士推着车从我面前走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给我爸打了电话报了平安,让他别担心。
他在电话那边哭了,说:“你爸也没用,老了,帮不上你。”我安慰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再多的话。
那天晚上,我就在ICU门口坐了一夜。
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看着那扇门发呆。
凌晨三点,护士出来说病人情况稳定了,让家属签个字。
我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了三遍才写对。
早上六点多,天蒙蒙亮。
我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刷新了好几次,都没看到林晓雯的动态。
我点进她的头像,发现她朋友圈封面还是那张我们结婚时的合照。
但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搜了一下叶泽雨的名字,他发了条新动态。
定位是市中心一家KTV,配文是:感谢最好的兄弟们陪我过生日。
配图有九张,最后一张是几个人围在一起切蛋糕,林晓雯就站在C位,笑得很灿烂。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有护士路过,看了我一眼,说:“家属,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楼下有食堂。”
我摇摇头,说不用。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ICU的窗户边,隔着玻璃往里看。
我妈就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被呼吸机面罩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
我忽然想起我爸走那年拉着我的手说的话:“好好找个媳妇,安安稳稳过日子,别让你妈操心。”
我低下头,看着脚上沾着灰的皮鞋,答不上来。
02
我妈在ICU待了四天,第五天转到普通病房。
转到普通病房那天,医生找我谈话。
他说我妈的情况不太好,糖尿病十几年,并发症已经影响到肾脏,还有轻微的视网膜病变,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后续治疗需要长期住院,至少要住一个月。
让我做好准备,该用的药、该做的检查都不能省。
我说好,多少钱都治。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回病房看我妈。
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粥。
是我爸带来的,小米粥,放了点糖。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好像连吞咽都没力气。
看见我进来,她放下碗,问:“公司那边请好假了?”
我说请了,请了长假。
她皱了下眉头:“请假扣钱吧?年底了,别耽误工作。”
我说没事,工作不重要。
她又问:“晓雯呢?她来过没有?”
我没答话,弯腰去给她倒水。水壶里没水了,我拎起来摇了摇,说:“我去打水。”
“你等等。”我妈叫住我,“你别瞒我,她是不是没来过?”
我背对着她,拧开水壶盖子,说:“她忙,过两天就来。”
我妈没再说话。
我端着打好水的杯子回来的时候,她扭头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我这才发现她头发白了一大半。
以前我也见过她长白头发,但没这么多过。
就这五天,好像一下子全白了。
我没忍住,红了眼眶。赶紧低了头,假装擦鞋上的灰。
那天下午我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别天天往医院跑,身体要紧,他自己血压也高,不能受累。
我爸嘴上说好,结果第二天我一到医院,看见他已经坐在病房里了,手边放着保温桶,里面装的还是小米粥。
“你来干什么?”我有点急,“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我爸低着头,手指绞着裤腿:“我在家也是闲着,你妈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还有他手背上贴的降压膏药,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那你路上小心。”
“知道知道。”他连连点头,然后压低声音问我,“晓雯呢?你给她打电话没?”
我说打了,她说忙,过两天来。
“过两天是哪天?”我爸追问。
我没吭声。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第三天的下午,我堂姐赵芸熙来查房。
她是我们医院护士长,嫁的就是我们本地的,平时跟我家关系挺好。
她给我妈量了血压,又翻了翻病历,在门口跟我聊了几句。
“你妈的指标好多了,肾功也稳住了,再住个把月应该能出院。”她合上病历本,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瞥了我一眼,“你老婆最近挺忙的啊?”
“还行。”我说。
“我看她朋友圈发的照片,好像去三亚了?”
我愣了一下,说:“你看到她的朋友圈了?”
赵芸熙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往回找补:“我可能记错了,刷多了看岔了。你别往心里去。”
她越是这么说,我越是觉得不对。
我拿出手机,打开林晓雯的微信头像,点进去,朋友圈却只显示一条线,什么都没有。
我刷新了好几遍,还是空的。
她把我屏蔽了。
我抬起头,赵芸熙已经走远了。我站在病房门口,手机攥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家。
林晓雯不在,客厅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外卖盒和两瓶啤酒。
我走到卧室,翻了她床头柜,里面有一沓旅游宣传册,三亚的、大理的、丽江的,最底下还压着一张马尔代夫的。
我把宣传册抽出来,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信用卡账单。发现这个月的账单里,有十五笔消费是在三亚,包括免税店、餐厅、酒店。总金额,六万九。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我忽然想起我妈在ICU里躺着的那个晚上,我连一万块的住院费都拿不出来。而她在三亚买一个包,就花了三万。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灯一直亮着,刺得眼睛疼。
我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脸。
枕头上有她的香水味,很浓,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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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住院的第二十一天,我第二次翻到了不该翻的东西。
那天我回家拿换洗衣服,我妈说要吃她包的小馄饨。
我到家的时候,林晓雯居然在家。
她刚从外面回来,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新裙子,限量版,光看那个logo就知道不便宜。
“哟,回来了?”她正在换鞋,头也没抬,“你妈怎么样了?”
“好多了。”我看着她身上那件裙子,问,“新买的?”
她嗯了一声,说是打折的,不贵。
我什么都没说,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找馄饨。冰箱里空空的,除了两盒过期牛奶和一袋蔫了的青菜,什么都没有。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馄饨。
“你不是说要吃馄饨吗?妈让我回来拿。”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用指甲锉修着指甲:“我哪知道什么馄饨,你自己包的?”
我没说话,从冰箱里拿了袋速冻水饺,塞进塑料袋里。
路过卧室的时候,我看见她包开着口,露出一个信封的边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信封抽了出来。
里面装着马尔代夫一座水上酒店的宣传单。还有航班信息,两个人,时间是下周。
也就是说,我妈还在医院躺着,她就要去马尔代夫了。
我把宣传单放回去,把包拉好,然后走出卧室。林晓雯还在沙发上修指甲,头也没抬:“晚上还去医院吗?”
“去。”我说。
“那你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头修指甲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不是我刚认识的那个林晓雯。
她以前也没这么漂亮,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很轻。
可现在她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认识的气场。
“我有话问你。”我开口。
“嗯?”
“你是不是要去马尔代夫?”
她指甲锉停了,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去了:“谁跟你说的?”
“我在你包里看到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帮同事问的。”
“那为什么是两个人的航班?”
她把指甲锉往茶几上一丢,靠着沙发背,盯着我:“程浩,你什么意思?查我?”
“我问的是不是事实。”
她冷笑了一声:“我帮你同事问不行?你有病吧。”
我看着她那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忽然很累了。我不想再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张马尔代夫的宣传单。
我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说:“林晓雯,我妈还在医院里躺着。这是她这辈子最需要我的时候,你能不能…”
她打断我:“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你妈说事?你妈住院你照顾就行了,你还想拉着我一起去当陪护?我又不是学医的,去了又能干什么?”
“你去看她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我去了。”她声音忽然提高,“我上周末不是去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
“上周日,你不在的时候。”
我回想了一下,上周日我全天都待在医院,一步都没离开。她如果真的来过,不可能碰不上我。
但我不想再戳穿她了。
我拎着装水饺的塑料袋,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差点夹住了我后脚跟。
到了医院,我把水饺放进护士站的冰箱里,然后回病房。
我妈已经睡了,我爸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打盹。
我给他披了件外套,自己也拉了张椅子坐下。
窗外有月亮,很圆,很亮,照得病房地板一片惨白。
我看着熟睡中的我妈,又看了看呼吸均匀的爸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爸走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早点让妈妈过上更好的日子。现在妈妈病了,我却连让她安心养病都做不到。
我摸出手机,翻到林晓雯的微信。我想发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最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外面的月亮在我没看的时候,躲进了云层里。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吱吱呀呀的。
像我妈在ICU那一夜一样。
04
我妈住院的第四十五天,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天是周三。
我妈刚做完一次检查,结果不太好,医生说肾功能有反复,可能需要调整用药方案。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心情很沉重,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回到病房的时候,我妈睡着了。我爸坐在床边,正拿着手机看什么。看见我进来,他赶紧把手机放下。
我随口问:“看什么呢?”
“啊,没看什么。”他没看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我没当回事。去水房接了壶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爸又拿着手机在看,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走近了些,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条短信,发件人写的是“儿媳妇”。
我愣了一下,说:“林晓雯给你发的?”
我爸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啊?没有没有,发错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揣,但我已经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爸,让我看看。”
“你别看了,没什么大事。”
“爸,给我看看。”
我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很坚定。我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我接过手机,翻到那条短信。
发送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内容是:爸,你和妈身体都不好,要不你考虑让浩子跟你们分家吧。你们自己住,我们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这样大家都轻松。
下面还有一句:要不这样吧,你跟妈说说,让浩子把咱现在住那套房子写我名字,我保证以后好好孝敬你们。
我拿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想起了林晓雯平时说话的语气,那种轻描淡写中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
我爸在旁边搓着手,小声说:“儿媳妇也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我抬起头看他,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这事多久了?”
“啊?”
“她什么时候开始跟你说这种话的?”
我爸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时间。
那是妈住院的第三十天。
也就是说,在我妈住院三十天之后,也就是她自己跟叶泽雨在三亚玩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就开始算计我家这套房子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还给爸爸。他接了,小心翼翼地说:“浩子,你别跟她吵架,家和万事兴。”
我说:“我知道。”
那天下半夜,我妈忽然醒了。她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叫了我一声。
“浩子。”
“嗯,妈。”
“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拉着我的手,手很凉,很瘦,指节一根根凸出来。
“妈问你个事。”
“您说。”
“你跟晓雯,还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我妈看着我,笑了笑:“妈这辈子,不求别的。就求你跟你爸,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
“妈…”
“你要是过得不好,就不要硬撑。妈能理解你。”
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忽然想起小时候,我被同学欺负了,她就是这么看着我,说:“浩子,你要是受委屈了,跟妈说,妈给你撑腰。”
可我现在受的委屈,她还能给我撑腰吗?
她自己都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握紧她的手,把脸埋进她掌心里,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去。
我妈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我的背。
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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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十天,我妈出院。
那天早上六点我就起来了,去医院办出院手续。
医生说她情况稳定了,回家继续打胰岛素,定期复查。
我妈很高兴,坐在床上叠衣服,一边叠一边跟我爸说:“终于可以回家了,这医院躺得我腰都疼了。”
我爸站在旁边,笑呵呵地帮他一起收拾。
我办完手续回来,帮她收拾东西。
五十天,病房里攒了一堆东西,饭盒、水杯、毛巾、拖鞋,还有我买的几件换洗衣物。
我妈舍不得丢,让我全装起来。
收拾完已经十点多了。我扶着她走出病房,她走得很慢。糖病影响了她的末梢神经和视力,走路摇摇晃晃的,扶着我的手臂才能保持平衡。
我们走到电梯口,她忽然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住这么久了,还有点舍不得。”她笑着打趣。
我也笑了笑,说下次可别来了。
电梯到了,我扶着她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
“你瘦了好多。”
“您也瘦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我先走出去,然后回身扶她。她站在电梯里,扶着门框,慢慢迈出第一步,第二层,第三层……
她真的很轻,轻到我在旁边扶着她都觉得心疼。
就在我们刚走到住院部大厅中间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林晓雯打来的。
我接了。
“老公!”她声音很急,背景音很吵,“爸摔了,你快去医院!”
我脚步顿住了:“哪个医院?”
“市医院啊!我刚下飞机,在出租车上了。你快去看看,我爸好像摔得不轻。”
我心里的那根线忽然绷紧了。
我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然后我问她:“你从哪儿下的飞机?”
“三亚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陪叶泽雨去三亚谈生意,你知道的。”
她的语气很笃定,理直气壮。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妈在旁边站着,看着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谁出事了?”
我说:“林晓雯她爸摔了,让我去看看。”
“那你去吧。”我妈马上说,“妈没事,妈自己能走。”
她说着,真的松开了我的手臂,撑着墙往前走了一步。可她走几步就弱得只能走一小段,然后扶着墙喘了口气。
“妈,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你岳父的事要紧。”她摆摆手,“晓雯她爸也是长辈,你不能不去。”
我说:“我先送你。”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她有点急了。
我没说话,把她扶回病房门口的长椅上。
“您先坐一会儿,我打个电话。”
我走到走廊尽头,打开手机,本地新闻推送最新消息:“今日马尔代夫直飞航班已抵达我市机场,乘客已陆续出站。”
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
白炽灯很亮,刺得眼睛发酸。
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打开林晓雯的微信资料,点开她的头像放大。那是我根本没见过的一张大溪地风景照,她还把头像换了。
我在那个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你到机场了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一直没有回复。
我又说:“我帮你看过你爸了,医生说只是轻微扭伤,不严重。”
过了半分钟。
回复来了:“哦,那太好了。我就说没事嘛,小题大做的。”
我盯着那条回复,忽然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压在心上很久的一块大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
我收起手机,走回我妈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