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药端到我面前时,还是热的。
孙嬷嬷的手很稳,碗沿上连一滴都没晃出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接过碗,闻到一股苦腥味,但底下压着一丝甜。
甘草的味道,我认得。
我仰头灌下去,喉头滚了三滚,一滴没剩。
孙嬷嬷接过空碗,低头行了个礼,走了。
那天晚上我被人裹进一领破席,从东宫后门抬出去。
席子太短,我的脚露在外面,夜风凉得钻骨头。
抬席的人走得很急,我听见其中一个人说:“往城东扔,交代过了。”另一个说:“这姑娘命苦,肚子还鼓着呢。”他不知道,鼓的不是肚子,是我塞在衣裳里面的护身符,是我娘亲手缝的。
![]()
01
药确实很甜。
我跪在东宫偏院的青砖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那碗药已经见了底,碗底残留着一层黑褐色的渣滓,像泡烂的树皮。
我把碗翻过来,看了一会儿,搁在地上。
孙嬷嬷还没走。她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孙嬷嬷。”我叫她。
她没回头。
“我弟弟……”我说,“他在城东棺材铺,过得好吗?”
“好。”孙嬷嬷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弟弟聪明,掌柜的总夸他。”
我点点头。这就够了。
孙嬷嬷这才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怜悯,倒像是……羡慕?
我不懂。
但她很快别过头去,弯腰捡起地上的碗,转身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对守门的太监说:“收拾干净,偏院今晚封了。”
封了。这两个字砸在我心口上,砸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膝盖上落了两块青紫色的淤血,隔着裤子的布料都能看见。
我走到墙角那口水缸前,蹲下来,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
水很凉。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抬起头,看着水缸里的倒影。
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倒像个四十岁的老妈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孙嬷嬷说,这里有孩子了。太子妃也说,这里有孩子了。太医诊过脉,说是个男胎。
但我不信。
我入宫八年,见过太多事了。
去年冬天,东宫里一个怀了五个月的宫女,被人发现吊死在井边。
一尸两命。
没人问为什么,没人追究凶手。
管事嬷嬷只说了一句“想不开”,就让人卷了席子扔出去了。
宫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命。
我的命也不值钱。但我不想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死了,我弟怎么办?我娘怎么办?
我爹走得早,那年我才九岁,我弟七岁。
我娘一个人拉扯我们俩,熬了几年,头发全白了。
我十四岁那年,宫里选宫女,我娘跪在族长面前求他给我报个名。
族长说,宫里管吃管住,还有月钱拿,你闺女去了,你儿子就能读书。
我娘回来,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给我梳了头,把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汤。我喝汤的时候,她坐在旁边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我进了宫,一待就是八年。
每个月发了月钱,我托人带出去,三百文。
我娘舍不得花,攒起来给我弟交学费。
我弟争气,读书读得好,先生说他能考秀才。
可后来我娘病了,我弟就辍了学,去棺材铺当学徒,挣那点钱养活我娘。
我每个月还是往外带钱,雷打不动。
我不图别的,就图我弟能好好活着。
可现在我有了孩子。太子的孩子。太子妃的孩子。
谁的孩子都不是我的孩子。
我擦干脸上的水,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快黑了。
孙嬷嬷说得对,这偏院封了。没人进来,没人出去。
我活不过今晚了。
可我不想就这么死。
我摸了摸藏在鞋底的那块玉佩。那是太子那天晚上落在我屋里的,我藏了起来,谁都没告诉。
这是我唯一的筹码了。
02
第二天一早,孙嬷嬷就来了。
她端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搁在桌上。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她没看我,转身去收拾桌上的针线篓,把几根断了的针线捡出来扔了。
“孙嬷嬷。”我开口叫她。
“嗯。”她应了一声,还是没看我。
“你一直挺照顾我的。为什么?”
孙嬷嬷的手顿了一下。她把一根针穿进线里,手指头抖了抖,没穿进去。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穿进去。
“不为什么。”她说,“你是好人家的姑娘。”
“宫里好人家的姑娘多了。”我说。
孙嬷嬷不说话了。她把针线放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跟我闺女长得像。”她说。
我愣住了。
孙嬷嬷从来没有提过她有闺女。
“她在哪儿?”我问。
孙嬷嬷没回答。她端起粥碗,放在我手里:“喝了。别饿着自己。”
我低头看那碗粥。白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麻了。
“慢慢喝。”孙嬷嬷说。
我低着头喝粥,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我不敢抬头,怕孙嬷嬷看见。
孙嬷嬷站在我面前,忽然说了一句:“那碗药里,我加了甘草。”
我的心猛地一跳。
“甘草去毒。”她低声说,“三碗药,有一碗能活。”
我抬起头看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红了。
“为什么?”我问。
她不说话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我闺女要是活着,也该你这么大岁数了。”
门关上了。
我愣愣地坐着,端着那碗粥,碗已经凉了。我看着碗里的红枣,数了数,七颗。
七颗。吉利数。
我不知道孙嬷嬷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没必要骗我。
甘草去毒。三碗药,有一碗能活。
可太子妃给我喝的,只有一碗。
我喝完那碗粥,把碗放在桌上。从床底下摸出那只鞋,从鞋底掏出那块玉佩,攥在手心里。
如果我能活下来,这块玉佩就是我的生路。
如果活不下来,它就是我弟的买路钱。
我把玉佩重新塞回去,想了想,又在鞋底里藏了一封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子轩,姐要是死了,你把这块玉佩当了,带娘走,走得越远越好。
写完信,我把鞋穿好,坐在床沿上等着。
等天黑。
等死。
等一个也许永远都不会来的机会。
![]()
03
第三天,太子妃来了。
她来的时候阵仗很大,四个宫女两个太监,还有几个带刀侍卫。我在屋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我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鞋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抬起头来。”
我抬起头。太子妃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裙子,头上插着一支点翠步摇,笑起来很好看,像画里的人。
可她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件东西。
“身子还好?”她问。
“好。”我说。
“那就好。”她点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来,“这药什么时候吃的?”
“前天夜里。”我说。
“前天夜里……”太子妃念了一遍,笑了一下,“那过两天就能差不多了。”
我的心一沉。
她不是来查我的,她是来确认我什么时候死的。
“娘娘。”我叫了一声。
“嗯?”
“我有个弟弟,在城东棺材铺。”
太子妃挑了挑眉:“知道。”
“我想求娘娘一件事。”
“你说。”
“我要是死了,娘娘能不能让我弟弟来收尸?”
太子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很开心,好像我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
“你倒是个实诚人。”她说,“行,本宫答应你。你死了,让人抬出去,让你弟弟来领。”
“谢娘娘。”我磕了三个头。
太子妃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弯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别指望你弟弟能给你办什么白事。本宫说了,让他在乱葬岗领你。”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跟孙嬷嬷交代:“差不多了,别让她遭罪。”
孙嬷嬷应了一声:“是。”
她们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窗外有棵老槐树,树叶都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往下掉。
我怕冷。
从小到大都怕冷。
小时候冬天冷,我跟我弟盖一床被子,挤在一起睡。
我弟手脚凉,总是把脚伸到我腿上,我骂他,他就嘿嘿笑。
后来我进了宫,冬天一个人睡,冻醒了也没人给我暖脚了。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
脚凉得像冰块。
我死之后,不知道有没有人给我烧纸钱。
我娘肯定会的。她那么疼我。
我弟也会。他虽然是个男人,但心特别软,小时候杀只鸡都要哭半天。
我想他们了。
想得心口疼。
04
第四天夜里,孙嬷嬷来了。
她来的时候,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那碗粥喝完之后,我再没吃过任何东西。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孙嬷嬷端着一碗药,搁在桌上。
“又是药?”我问。
“嗯。”
“能活吗?”
孙嬷嬷没说话。
我看着桌上的药碗。黑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和前天那碗一模一样。
“这碗是第几碗?”我问。
“第二碗。”
“那还有没有第三碗?”
孙嬷嬷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的心沉到了底。
三碗药,有一碗能活。第三碗才是活的药。可是我只有两天时间了,太子妃已经吩咐了,“差不多了”。
如果我等不到第三碗,这就是最后一碗。
我看着那碗药,忽然很想哭。
但我哭不出来。眼泪早在宫里流干了。
“孙嬷嬷。”我端起药碗,“你闺女是怎么没的?”
孙嬷嬷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的声音很硬。
“我就是想知道。”我说,“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后悔。”
孙嬷嬷沉默了很久。
“能不后悔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闺女从小就怕黑。她死的时候,是一个人吊在柴房里头,黑灯瞎火的。”
“谁害的?”
孙嬷嬷没回答。她看着我,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恨,有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姑娘,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
“我反正要死了。”我说,“你告诉我,让我死得明白点儿。”
孙嬷嬷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太子妃。”
我手里的药碗晃了一下。
“我闺女在东宫当婢女,被太子爷瞧上了。太子妃知道以后,就……就跟我闺女说,让她去柴房拿点木炭。我闺女去了,再没出来。”
我端着那碗药,手抖得厉害。
“你闺女……也是这么死的?”
孙嬷嬷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她眼里那层恨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药,褐色的药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像眼泪一样。
“孙嬷嬷,你恨不恨?”
“恨有什么用?”孙嬷嬷说,“我这样的老东西,能活着就不错了。”
“那你不恨太子妃?”
孙嬷嬷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忽然说了一句:“姑娘,你放心。那碗甘草,够你撑三天的。”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碗药你喝了,暂时死不了。”
我看着孙嬷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可太子妃说过,两天内就要我死。”
“那是她说的。”孙嬷嬷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外面跟守门的太监说了句:“姑娘想喝水就给她,别让她渴死。”
我坐在床沿上,端着那碗药,手抖得厉害。
我不确定孙嬷嬷说的是真是假。
但她说的“甘草”两个字,跟贾太医说的八个字里,有“甘草”两个字。
甘草三钱,活生,死死。
活生,死死。
意思是,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我咬咬牙,仰头把药喝了。
药很苦,苦得我眼泪都飙出来了。但我喝得一滴不剩。
因为我赌了。
赌孙嬷嬷说的是真的。
![]()
05
第五天夜里,一切都结束了。
那天白天很安静,安静得让我不安。没人来送饭,没人来送药,连门口守着的太监都没了动静。我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天快黑的时候,孙嬷嬷来了。
她端着一碗药,还是褐色的,还是冒着热气。她把药放在桌上,看了看我。
“姑娘。”
“今儿是第三天了。”
我的心猛地缩紧。
三天。甘草能撑三天。孙嬷嬷说得对,她没骗我。
“那这碗是……”
“第三碗。”孙嬷嬷说,“喝了,是活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看着那碗药,心跳得厉害。我端起碗来,手抖得几乎端不住。药汤晃荡着,溅了几滴在手上,烫得我龇牙。
我端到嘴边,停住了。
“孙嬷嬷,我要是能活下来,会怎么样?”
“你活不了。”她说,“你得死。”
我的心凉了半截。
“为什么?”
“因为你在宫里已经死了。”孙嬷嬷说,“你要是活着出去,太子妃的脸往哪儿搁?太子爷的脸往哪儿搁?”
“那我就是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我端着那碗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孙嬷嬷,我想让我弟弟来收尸。”
“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你。”
孙嬷嬷没说话。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姑娘,你是个好人。下辈子,别再进皇宫了。”
我端起那碗药,仰头,一口气喝光了。
药很甜。甜得发苦。
甜的,是甘草。
苦的,是鹤顶红。
我把碗放下,看着孙嬷嬷。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手也抖。
“孙嬷嬷,帮我把鞋穿好。”
孙嬷嬷蹲下来,帮我穿上鞋。她摸到鞋底那块硬硬的玉佩时,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
她也没问。
她穿好鞋,站起来,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对外面喊了一句:“人没了。”
然后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推开门进来,抓住我的胳膊和腿,把我抬了起来。
我闭着眼睛,任他们摆弄。
他们把我裹进一领破席,席子很短,我的脚露在外面。
我听见夜风呼呼地吹,听见脚步声踩在青砖地上,吱嘎吱嘎响。我还听见有人说话:“往城东扔,交代过了。”
然后就是颠簸。席子在晃动,我的身体也在晃动。像坐船一样。
我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真亮。
06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一堆枯草上,身边围着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桩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还有臭。我翻了个身,身下湿漉漉的,是露水。
我没死。
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还裹着那领破席。
席子已经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一件旧衣裳。
那是我娘亲手给我缝的棉袄,穿了七八年了。
我抱着那件棉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姐!”
我听见一声喊,是弟弟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黑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黑影跑到我面前,扑通跪下来,一把抱住我。
“姐!你……”他哭得说不出话来,抱着我发抖,“他们说……说你没了……他们……”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子轩。”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
“你……你真的没事?”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
“没事。”
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低声说:“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走再说。”
宋子轩擦了一把泪,赶紧把我拉起来,扶着我走。我走得很慢,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我也不敢走快,怕摔倒。
我们走了不知道多久,走到天快亮了,才走到一条小河边。
我蹲在河边洗了一把脸,看见河里的倒影,吓了一跳。
那张脸惨白惨白的,嘴唇都是紫的,不像个人,像个鬼。
“姐,你……你到底怎么了?”宋子轩蹲在我旁边,声音还带着哭腔,“他们说你死了,说你被太子妃灌了药,你……”
“我确实是喝了药。”我说,“但我没死。”
“因为有人救我了。”
宋子轩看了看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姐,你吓死我了。我昨晚上听着消息,魂都没了。”
他哭得像个小孩子。我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疼。
“子轩,姐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有人要杀我。”
宋子轩的哭声一下子停了。他看着我,愣愣地问:“谁?”
“太子。”
宋子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为……为什么?”
“因为姐肚子里,本来有个孩子的。但是孩子没留住。”我说,“可太子和太子妃,都以为孩子还在。”
宋子轩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要灭口。”我说,“我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威胁。他们要我死,死得越干净越好。”
宋子轩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姐,那……那我们怎么办?”
“跑。”我说,“你跟娘走,跑得越远越好。”
“那你呢?”
“我得去找孙嬷嬷。”
宋子轩抓住我的手:“姐,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跟我在一起,死得更快。”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宋子轩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你是我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我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我家子轩,长大了。
![]()
07
我带宋子轩回了城。
不是去棺材铺,是去了城南一条破巷子里,找了间没人住的房子。那是孙嬷嬷提前给我准备的,她说要是能活下来,就躲在这里,等她来找我。
屋里很破,墙皮都掉了,窗户糊着旧报纸。我把门关上,让宋子轩生火。他没说话,红着眼睛去后院劈柴。
我在灶台前坐着,觉得浑身发冷。也不知道是药效还没过,还是我本来就快不行了。
“子轩。”我叫他。
“你恨不恨姐?”
“恨你干什么?”他抱着柴火进来,“你是我姐。”
“我给你写过信,让你带娘走。”
“我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