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了,最后一桌亲戚也走了。
我站在门口送客人,笑得脸都僵了。
沈雨晴在旁边,也笑。
送完最后一个客人,她转身往回走,红裙子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一下。
我跟着她回了婚房。新房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我花了大半年弄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她笑着靠在我肩膀上。
她在床边坐下,脱下高跟鞋,揉着脚踝。
“累了吧?”我问。
“嗯,脚疼。”
“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刚站起来,她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下子变了。
“高逸出事了。”
“什么事?”
“跟人打架,被带到派出所了。”
她站起来就开始穿鞋。
“现在都九点多了,”我说,“明天一早再处理行不行?”
“不行,他在派出所待着,心里肯定难受。他妈妈身体不好,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我拉住她的胳膊:“雨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坚持:“他救过我的命,你知道吗?他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可今天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
她甩开我的手,拎起包就往外走。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走越远。
墙上的囍字红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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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沈雨晴是前年秋天认识的。
介绍人是单位一个退休的老大姐,姓刘,以前跟我一个科室。她说有个姑娘在小学当老师,长得好看,人也温柔,问我要不要见见。
我说行。
约在一家咖啡馆,我提前到了十分钟。点了两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白裙子,浅口皮鞋,头发扎成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不大,浅浅的,但是很甜。
她坐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路上堵车,等很久了吧?”
我说没事,我也刚到。
那天聊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说话的时候会用手比划,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我这个人嘴笨,不太会跟女孩子聊天,好在她挺能说的,从学校的孩子聊到周末去哪儿玩,气氛一直没冷下来。
回去的路上,我发消息问她:“下次还能约你吗?”
她回得很快:“可以呀。”
我把手机看了好几遍,坐在公交车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后来我们开始频繁约会。
看电影、逛公园、吃饭,每个周末基本都在一起。
我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细胞,能想到的约会方式就那么几种,她不嫌弃,每次都挺开心的。
交往了大概两个月,我才知道她有个关系很好的男性朋友。
那天我们去吃火锅,她手机响了好几次,她看了一眼都按掉了。我问她是谁,她说是高逸,一个朋友。
“怎么不接?”
“没事,回头再回他。”
火锅吃到一半,她去了趟洗手间,手机放在桌上没锁屏。屏幕亮了一下,我无意中瞟了一眼,微信消息写着:“跟谁吃饭呢?男的?”
我没多想,也没多问。
后来她主动跟我说了。
她说那个男的叫吕高逸,是她大学同班同学,摄影专业。
大二那年冬天,学校附近有抢劫的,一个歹徒拿刀冲她冲过来,吕高逸挡在她前面,刀扎在胸口,差几毫米就伤了心脏。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沈雨晴说,“那段时间我天天去医院看他。”
“所以你们关系就一直这么好?”
“对,他就像我哥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好像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那以后,我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人家救过她的命,我总不能说“你以后别跟他来往了”吧。
可心里总有个疙瘩。
她跟吕高逸的关系,确实走得太近了。
微信一天到晚响个不停,都是他的消息。
有时候我们正在吃饭,吕高逸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放下筷子就接,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我坐在对面,看着菜一点点凉。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说:“你就不能吃完饭再回他吗?”
她愣了一下,说:“他心情不好,我跟他说说话。”
“他心情不好,那你心情呢?”
“你怎么了?我就是跟朋友聊聊天。”
“聊天没问题,但能不能分个时间?”
“我分了啊,又没耽误正事。”
我没再说什么。那时候刚交往没多久,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吵架。
可那个疙瘩,一直在那儿,没消过。
她偶尔会提起吕高逸。去拍了什么照片,去哪个城市采风,又换了什么相机。她讲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种不一样的光。
我有时候想,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这种光。
后来我们决定结婚。婚期定在春天,我说正好,不冷不热。她看了日子,说三月十六号不错。
我开始准备结婚的事。
我爸妈走得早,这套房子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不大,两室一厅,但对我来说,那是全部家当了。
我刷了墙,换了新家具,买了新床品。
客厅里摆了新沙发,茶几上放了果盘。
我想着,她来了,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结婚那天,一切都还算顺利。
主婚人是我单位的领导,沈雨晴那边的亲戚来了不少。沈振华很高兴,喝了不少酒,拉着我的手说:“小陈,我女儿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我说:“爸,您放心。”
那天吕高逸没来。
沈雨晴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她有点不高兴,我哄她说可能堵车。
她嘴上说“没事”,但整个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
敬酒的时候,她的笑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婚宴结束,客人都走了。回到婚房,她坐在床边,又打了一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
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在床上。
我走过去,想跟她说说话。毕竟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我不想因为别人坏了气氛。
我坐在她旁边,刚想开口说话。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高逸?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乱,我听不太清。
她的脸色变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就开始穿鞋。
“我送你去吧。”我说。
“不用,你早点休息。”
“雨晴,今天……”
她没等我说完,拎着包就出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婚房里,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墙上的囍字红得耀眼。
02
我一个人坐在婚房里,从晚上九点等到十二点。
中间打了好几个电话。
第一个,她没接。
第二个,她接了,说在派出所做笔录。
第三个,她说出了派出所,要送吕高逸回家。
“他喝了太多酒,人站都站不住了,”她说,“他妈妈一个人弄不了他。”
“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了,你早点睡吧。”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新婚夜,她让我早点睡。
我没睡。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调了一圈台,什么都看不进去。又关上。屋子里安静得只有墙上挂钟在走,滴答,滴答。
我侧过头,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十二点半,我又打了个电话。
“还在忙吗?”
“高逸吐了,我在帮他妈妈收拾,弄完就回。”
“我等你。”
“别等了,你先睡吧。”
她挂了。
凌晨一点,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但我就是想去看一眼。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吕高逸家的小区门口。我没让司机开进去,在路口下了车。
他家在三楼,我站在楼下的路灯旁边,远远地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三月的夜风还是很凉,吹得人骨头冷。我裹了裹外套,站在那儿,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然后单元门开了。
沈雨晴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个人是吕高逸。他走路歪歪扭扭的,整个人几乎都挂在沈雨晴身上。沈雨晴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面拖。
程雪莲跟在后面,锁了门,赶紧上前帮忙扶着另一边。
三个人站在路灯下面。程雪莲帮吕高逸拉了拉衣服,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嘴里说着什么。沈雨晴点了点头,把吕高逸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搭了搭。
程雪莲笑了,说了句什么。
沈雨晴也笑了。
那一刻,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真的像一家人。
我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站着,手里捏着那根烟,都快捏碎了。
司机还在路口等我,看我一直不上车,按了两下喇叭。
我回过神来,上了车。
“师傅,回家?”
“回家。”
车子掉头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往后看,沈雨晴和程雪莲已经把吕高逸扶到了路边,像是在等出租车。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她的新消息。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棵一棵往后退。
回到家里,屋子里还是黑的。我没开灯,摸黑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完水没开灯,就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墙上的囍字在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的红影。
我没有回卧室,在沙发上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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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天快亮的时候,我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骨头都是酸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楼下有车喇叭声,有人说话的声音。菜市场的嘈杂声远远传过来,日子照常在过,谁也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起来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
眼睛底下发青,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煮了锅粥。米是昨天晚上泡好的,本来想着早上两个人一起喝。
粥煮好了,我盛了一碗放在桌上,也没心情喝。
七点半,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沈雨晴走了进来。
她还是穿着昨天那条红裙子,头发有点乱,眼睛底下也有黑眼圈。她看到我在客厅坐着,愣了一下。
“你起了?”
“我一晚上没睡。”
她没说话,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
红裙摆有些皱了,沾了点污渍。她的口红也掉了大半,嘴唇干干的。
我正要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去哪儿了?”
我和沈雨晴都吓了一跳。
沈振华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昨晚喝了不少酒,我把他安排在客房休息的。没想到他这么早就醒了,而且看那样子,他可能早就醒了。
“爸,你醒了?”我想打个圆场。
他没理我,眼睛直直地瞪着沈雨晴。
“我问你,昨晚上去哪儿了?”
沈雨晴低着头,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新婚夜跑出去,一整夜不回来,去哪儿了?”
沈雨晴还是不说话。
沈振华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啊!”
“高逸出事了,”沈雨晴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打架进了派出所,他妈妈一个人处理不了,我去帮忙。”
“帮忙?”沈振华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帮什么忙?帮到天亮?”
“他喝多了,吐了,我陪他在医院输液。”
“谁让你去的?”
“他救过我的命你知道吗?”
“那是以前的事!”沈振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弹起来,滚落到地上,碎成几片。
“你现在结婚了!你是有老公的人!你大半夜跑出去陪别的男人,你让陈海怎么想?让亲戚朋友怎么看?”
沈雨晴抬起头,眼里也有泪光:“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去帮帮他!”
“你帮谁不好?非要在新婚夜去帮?”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沈振华的声音沙哑了,“有你这样当朋友的吗?有你这样当别人老婆的吗?”
他扬手就是一巴掌。
那巴掌落在沈雨晴右脸上,“啪”的一声,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沈雨晴捂着脸,眼泪掉下来。
蒋玉璐从屋里冲出来,抱着女儿就开始哭:“你打她干什么?你打她干什么啊!”
“我打她?我打她还打轻了!”沈振华气得浑身发抖,“我沈振华这辈子没丢过这个人!结了婚的新娘子,新婚夜跑去跟别的男人过夜,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没跟他过夜!我什么都没干!”
“你什么没干,别人会怎么传?街坊邻居怎么看我?咱们沈家怎么在镇子上抬得起头?”
“爸,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讲道理?我怎么不讲道理?我打你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你是有老公的人了!”
沈雨晴捂着脸看着我。
她眼里全是泪,还有别的,我看不太清。大概是委屈,又希望我能说句话。
我看着她,别过头去,看着窗外。
楼下有几个老太太在聊天,提着一篮子菜,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在说昨天晚上的事,但我清楚,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开。
这个小区不大,谁家有点什么事,不用半天就传遍了。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一直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
现在我才知道,不是。
04
沈雨晴收拾了两件衣服,说要搬走。
蒋玉璐拦着她,她甩开母亲的手:“你们都不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去帮个忙!你们搞得好想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转过头指着我:“尤其是你,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我爸?”
“你觉得我拦得住吗?”
她被这句话噎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门关上了。
沈振华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哭得无声,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一个在单位当了三十年干部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接。
“小陈,”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我没教好女儿,我对不起你。”
“爸,别这么说。”
“你心里要是难受,你就说出来。打也好骂也好,你别憋着。”
我真的说不出来。心里太乱了,千头万绪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沈雨晴走后,我一个人在家里待了三天。
不怎么做饭,饿了就煮挂面,放点酱油和醋。冰箱里还有前几天买的鸡蛋,本来是想着她喜欢吃西红柿炒蛋,想给她做的。后来也没动过。
第三天晚上,我翻手机的时候,翻到她前两天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杯咖啡,阳光照在桌上,杯子里有一片柠檬。没有文字。
定位是城南那家咖啡馆。
那家店我认识。以前约会的时候她带我去过,说那是吕高逸带她去的。她说那里的咖啡好喝,环境也好。
我当时没说什么,就跟着去了。
现在看着这条朋友圈,心里堵得慌。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在哪儿?”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句:“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没有再问。
第四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我去找她,有事要谈。她没有拒绝。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买了一袋水果,去了她闺蜜小周家。
开门的是小周,一个挺爽快的姑娘。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让我进去了。
沈雨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看到我进来,她没动。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雨晴,”我说,“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以后怎么办。”
“你不是都觉得是我的错吗?”
“我没说你错。但事情发生了,总得有个解决办法。”
“你觉得我错了,你就是不愿意说出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从来没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对?”
“我帮朋友怎么了?我跟你解释了,我跟高逸没什么。他就是心情不好出了事,我去帮个忙。你们为什么非要往歪处想?”
“为什么?因为那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她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雨晴,如果我有一个女性朋友,新婚夜她一个电话我就走了,第二天才回来,你是怎么想?”
她看了我一会儿。
“你不会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是我老公。”
“那你是我老婆。你做的,和我做的,有区别吗?”
她愣住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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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沈雨晴在闺蜜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她跟吕高逸的关系反而更近了。
他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陪她说话,安慰她。他说陈海不懂事,沈振华太粗暴,全家人都不理解她。说你这么好的女人,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这些话说的次数多了,沈雨晴开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她甚至动了离婚的念头。
小周看她天天抱着手机跟吕高逸聊,忍不住问了一句:“雨晴,你有没有想过,吕高逸为什么偏偏要在你结婚那天晚上出事?”
沈雨晴愣了一下,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小周没再说下去。
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沈雨晴心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反复想这句话。是啊,为什么偏偏是那天?为什么偏偏是结婚那天?
第二天,她开始查那晚的事。
她给当晚跟吕高逸一起喝酒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对方支支吾吾的,她追问了好几遍,对方才吞吞吐吐地说:“高逸那天晚上喝了不少,说……说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沈雨晴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去找吕高逸对质。
吕高逸愣了一下,然后脸沉了下来:“怎么?你结了婚,就不能管你了?”
“你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我就是喝多了,出了点事,打了个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找你找谁?”
“高逸,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朋友啊,不是你说的吗?”
“朋友?”
“不然呢?你还想当我是什么?”
沈雨晴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闺蜜家,她坐在沙发上,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心凉。
她给吕高逸发了一条消息:“你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吕高逸回了一句:“什么话?”
“你说你喜欢我。”
“我喝多了,说的胡话。”
“所以不是真的?”
“你觉得呢?”
沈雨晴放下手机,把自己关在厕所里哭了很久。手机屏幕上是吕高逸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她看了好长时间。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