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把户口本拍在桌上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热我妈炖的鸡汤。
“啪”的一声,本子砸在茶几上,页角翘了起来,封面那个国徽闪着暗红色的光。
“赶紧把婚离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家族群炸了。
一段五十秒的视频,邓雅琪穿着吊带裙,靠在陈浩肩膀上笑。电视屏幕上的天气预报清清楚楚:昨天,青岛,晴,23°C。
保温桶上的便利贴被热气熏得卷起了边,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儿媳妇,妈放了枸杞和红枣,补血。”
我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手抖得汤都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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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送邓雅琪去车站那天,天阴得厉害。
她拉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穿着新买的碎花裙,站在进站口回头冲我笑了笑:“给你带海鲜。”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闸机。
我在站台上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趟车一点点开远。铁轨上的石子被风吹起来,打在裤腿上,啪啪响。
我们结婚三年了。
房子是两居室的,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客厅墙上挂着她绣的十字绣,是一对鸳鸯,绣了大半年才完工。
她当时说:“等咱们老了,这个就挂床头。”
晚上八点,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到了没?”
没回。
九点又发:“住下了吗?”
还是没回。
十点打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我想可能是路上信号不好,也没多想,自己下了碗面吃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播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得很大声,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到了十一点,手机终于响了。
我赶紧拿起来,是条语音。点开听,声音里夹着嘈杂的音乐声:“到了到了,跟朋友吃饭呢,信号不好,明天再说。”
背景里有酒杯碰撞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
那个笑声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那个笑声像根针,扎在我耳朵里拔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又打了电话。嘟了两声,直接挂了。
再打,关机了。
我心里开始发毛。
翻了翻她的朋友圈,什么也没发。又翻了翻她朋友的,也没动静。
我突然想起来,她走的时候说的是“跟闺蜜团去青岛”。可那天我去送她,没看见她说的那些闺蜜。她是一个人上的车。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盯着碗里的面条发愣。
同事老刘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老婆出去旅游了,联系不上。
老刘说女人出去玩都这样,让我别瞎操心。
下午我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我在办公室里坐不住,请了半天假,骑着电动车去了她上班的超市。
收银台前站着的是她同事小林,我认识,以前一起吃过几次饭。
“小林,雅琪说她去青岛了,你知道吧?”我站在货架旁边,压低声音问。
小林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啊……听她提过。”
“跟谁去的?”
“好像是……跟几个朋友吧。”她低头整理收银台上的东西,手指按计算器按得挺快,就是不看我。
“陈浩?”我脱口而出。
小林的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说实话。”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嗓子干得厉害。
她叹了口气:“卢哥,我知道的也不多。你问雅琪自己吧。”
从超市出来,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烟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脚下躺了七八个烟头。
陈浩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邓雅琪有个高中同学,隔三差五约她出去吃饭唱歌。
我提过几次,她说我小心眼,说陈浩是她“男闺蜜”,跟姐妹一样,让我别想多了。
可哪个男闺蜜会大半夜发“在干嘛”?
我骑上车去了邓雅琪其他几个朋友家,敲了五家门。有的说她确实去了青岛,有的说不知道,有的干脆不开门。
晚上回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陈浩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搜他的名字,在邓雅琪的微信里找到过他的聊天记录,但早就被删干净了。
我又给邓雅琪打电话,这次通了。
“你到底在哪?”
“我不是说了吗,青岛!”她的声音听着有点不耐烦,背景里有人在说话。
“跟谁?”
“跟朋友!你烦不烦啊!”
“陈浩是不是也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是不是有病?”她说,“我出来散心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卢俊驰,你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挂了。
我再打,关机了。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天花板,我跟它对着瞪了一整夜。
02
第三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民警挺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穿着制服坐在电脑前,听我说完情况,查了半天系统。
“邓雅琪,女,26岁,身份证号……你看是不是这个?”他把屏幕转过来让我看。
“对,没错。”
“手机定位显示在青岛市崂山区金沙滩那边,有个酒店地址。”他指了指屏幕,“信号正常,通话记录也有,她昨天还跟你通过电话对吧?”
“打了,就几十秒。”
“那就是了,”他靠在椅背上,“她既然能接电话,就说明人身安全没问题。我们这边没法立案。”
“可她失联好几天了!”
“同志,你听我说,”他语气缓了缓,看着我,“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她是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你老实跟我说。”
我低下了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吵……前两天是吵了几句。”
“那就是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两口子闹别扭,老婆跑出去住几天,老公急得团团转。你回去好好沟通,别搞得太大。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坐在派出所门口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天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我的烟抽完了,地上扔了一地烟头。
电话响了。岳母打来的。
“卢俊驰!你到底怎么回事?”她声音又尖又响,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的怒气,“雅琪呢?你老婆呢?”
“她……在青岛。”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你明天去接她!”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母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人家别的老公把老婆捧在手心里,你倒好,把人往外推!我跟你说,要是雅琪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岳母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她是不是跟别人去的?”
我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我就问你是不是!”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你真是个废物”,直接挂了。
我坐在石阶上,手机屏幕上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回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是踩在我心上。
十一点多,我又打了一次她的电话。这次她接了,但没说话。
“雅琪?”我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有海浪声,还有风声。然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的,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然后电话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得很快。
那个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是陈浩的声音。去年过年的时候他来我们家拜过年,我记得他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宿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我第一次去邓雅琪家吃饭,岳母笑眯眯地给我夹菜,说“小卢啊,以后就靠你照顾雅琪了”。
邓雅琪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笑,脸红红的,很好看。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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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四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
这次是个老民警接待的,看着五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他听我说完,在电脑上查了查,又打了个电话。
“小伙子,你老婆那事我查过了,”他放下电话看着我,“她人就在青岛,手机信号正常,昨天上午还去了趟超市买东西。她要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自己就会回来。你要不要先想想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她去了超市?”
“消费记录啊,”他说,“绑了她身份证的银行卡能查到。你回去好好想想,别把事情闹大了。”
从派出所出来,我骑着电动车在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路过一家火锅店,玻璃窗里面热气腾腾,一对小夫妻面对面涮着毛肚,女的笑着给男的夹菜。
我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邓雅琪以前也爱吃火锅。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每个月都要去吃一次,她喜欢吃毛肚,我喜欢吃牛肉。后来我说太贵了,咱在家吃,她就没再提了。
我越想越难受,骑着车回到家,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幅十字绣。
鸳鸯在水里游着,荷叶绿得发亮。
我拿起手机,给邓雅琪发了条微信:“回来好好谈谈行吗?”
又发了一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怪你。你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晚上十点多,我正躺在床上发呆,手机突然响了。
是邓雅琪打来的。
我赶紧接起来,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喂?”
“卢俊驰,”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反常,“我明天回去。”
“几点到?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随便吧。”
“那我炖排骨,你不是最爱吃我炖的排骨吗?”
她没接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雅琪?”
“我挂了。”她说。
电话挂断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排骨……她真的爱吃我炖的排骨吗?还是我自己觉得她爱吃?
我想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不确定了。
04
第五天傍晚,我站在路口等她。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车门开了,她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白裙子,头发染成了栗色,衬得皮肤很白。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一点也不像在外面吃苦的样子。
“你回来了。”我迎上去。
她看了我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拖着箱子往屋里走。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炖了排骨。”
“不用了,在车上吃过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跟着进了屋,看见她把箱子扔在客厅地板上,径直走进卧室,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雅琪,”我敲了敲门,“咱俩聊聊行吗?”
“我累了,明天再说。”
“就几分钟,我就想问清楚……”
“你是想问陈浩的事吧?”她突然把门拉开,站在门口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卢俊驰,你是不是非得把我逼死才甘心?”
“我不就是担心你吗!”
“担心?天天打电话发微信,跟查岗似的!我出去散个心你都这样,那我在家待在岂不是连气都喘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陈浩!”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很苦:“行,是又怎么样?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出去玩怎么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普通朋友会大半夜给你发晚安?”
她愣了一下,脸色变了:“你翻我手机了?”
“你自己去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
“卢俊驰!”她瞪着我,声音一下子高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有没有一点隐私观念?”
我没说话。
“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她狠狠地说了一句,转身进了屋,把门摔上了。
我站在门外,靠着墙,胸口堵得慌。
晚上我躺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卧室里传来轻轻的哭声。我坐起来,想了想,还是没去敲门。我怕我一敲门,她会哭得更厉害。
可我心里更难受。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她天天问我爱不爱她。我说爱,她就笑。我说不爱,她就打我。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问了,我也不说了。
日子过着过着,就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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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五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邓雅琪的手机号,但她没说话。
“喂?雅琪?”我喊了几声,没人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像是在酒店大堂,有人在喊“退房”,还有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雅琪?你在哪?”我又喊了一声。
电话挂了。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她这么晚了还在酒店大堂?退房?她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那个电话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小心的。但不管怎么样,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第六天上午,我在公司开会。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我偷偷低头一看,家族群炸了。
邓婵发了条消息:“这是咱家雅琪吧?”
后面跟了段视频。
我点开。
视频拍得不是很清楚,像是隔着窗户拍的。
但能看见邓雅琪的脸,清清楚楚。
她穿着一件吊带裙,坐在酒店床上,陈浩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凑得很近。
她笑得很开心,头靠在陈浩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放松。
电视里正在播天气预报。
“昨天青岛晴23°C”
那是她失联的第三天。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锅。
邓婵发了条语音:“哎哟,咱家这脸可丢大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另一个远房亲戚问:“这是谁拍的啊?”
邓婵说:“不知道,有人发到网上了,我刷到的。你们看看那男的搂得那个紧。”
岳母没出声。
我盯着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地看。每看一遍,胸口就像被人扎了一刀。
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上车来车往,人走来走去,热闹得很。
可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上午十点多,我提前下班回家了。刚进门坐下没多久,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我岳母。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一步没停,直接走到茶几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户口本。
“赶紧把婚离了,”她说,“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说话的嗓门很大,像是故意让整条街都听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听见没有?”她提高了声音,“赶紧离!八万八的彩礼我一分不少退给你!一分不少!”
邓雅琪从卧室里冲出来:“妈!你干什么呀!”
“我不是你妈!”岳母指着她,手指头都快戳到她脸上了,“你给我闭嘴!”
“妈,那视频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岳母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你吧?这是你吧?我看了都嫌脏!”
邓雅琪看了一眼屏幕,脸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转身又回了屋,门被她摔得山响。
岳母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像刀子:“你明天就去办手续,听见没有?我不管你怎么想的,这婚必须离!”
我妈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06
我妈提着一个保温桶推开门,看见岳母站在茶几边,又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脸色马上就变了。
她手里的保温桶晃了一下,但没掉。
“这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人回答。
她走到茶几边,看见了那本户口本,脸上的皱纹抖了一下。
“这……这是……”
“离婚!”岳母没好气地说,“你儿子跟你儿媳妇过不下去了!”
我妈愣住了,手里的保温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盖子没盖严,热气冒出来,鸡汤的香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为什么呀?”她问。
“为什么?”岳母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你儿媳妇干的好事!”
我妈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那段视频。她眼神不好,把手机凑得很近,看完了半天没说话。
“妈,你别看了。”我说。
她把手机还给岳母,转过身揭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熏得有点红。
“雅琪啊,”她对着卧室的门喊,“妈炖了鸡,放了枸杞和红枣,你最爱喝的。你出来喝点吧,还热着呢。”
门纹丝不动。
“你出来吃点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还是没人应。
我妈低下头,把盖子又盖上了。她的手很粗糙,指头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
“那……你待会儿再喝吧。”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岳母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做人。你儿媳妇都这样了,你还给她炖鸡汤?”
我妈没反驳,转过头看着我。她眼睛有点红,嘴角在发抖,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儿子,”她说,“你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心粗糙得像砂纸,刮得我脸疼。
“你瘦了。”
就三个字,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
“没事,”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咱不怕,妈在呢。”
她转过身,看了岳母一眼:“户口本我先收着。离不离,是我儿子的事,不是我的事,也不是你的事。”
岳母被她这一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走吧,”我妈拉着我的手,“跟我回屋。”
那天晚上,岳母走了之后,我妈坐在客厅里,我坐在她旁边。保温桶还在茶几上放着,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儿子,”她拍了拍我的手,“跟妈说实话,你想不想离?”
我低着头,想了半天:“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想跟她过?”
“我……”
我说不出口。
我心里乱得很。一方面觉得她对不起我,一方面又觉得是自己没做好。
“你心里有疙瘩,”我妈说,“但疙瘩能解开。你问问自己,你想不想解。”
我抬起头看着她:“妈,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错没错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继续错下去。”
我愣了愣,没明白。
“这婚结都结了,日子过都过了,”我妈说,“你要是觉得还能过,那就好好过。要是觉得过不下去了,那就断干净。别拖着,拖着最伤人。”
我点了点头。
“行了,睡吧,”她站起来,“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