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以前,在北方一座城市里,就曾经发生过这样一起证据几乎被罪犯销毁、罪犯有可能逍遥法外的案件。
一个星期天的上午10点多钟,某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接待了一对老年夫妇。老年夫妇声称,他们的女儿被她所在工厂的领导给杀死了。
值班民警一听两位老人说的是杀人案,而且还说出了杀人凶手是谁,觉得问题重大,就给值班的派出所代班所长做了汇报。
代班的派出所所长请两位老人来到了派出所领导的办公室。所长给两位老人倒上茶水,请他们坐下慢慢说他们的女儿是如何被杀害的。老人讲:
我女儿是市皮革加工厂的会计,昨天晚上吃完晚饭,正在收拾碗筷,厂里来人叫我女儿到厂里,说有些账目不清楚,让她去厂长办公室一趟,厂长正在办公室等她呢。当时,都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天都黑了,我女儿不愿意去,但想了半天还是去了。我女儿大学毕业后分回城里,照顾我们老两口,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哪里都不去,尤其是晚上从来不出门。我们家住的离厂子很近,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而且都是大马路,有路灯。她自己到厂里去,我们也放心。可是她昨天晚上走后一夜都没回家。今天早晨,我们老两口连早饭都没吃,就到厂里去找我女儿。
星期天厂里没有人啊。我们敲开了大门,问门口收发室的人看没看到我女儿。收发室的人说你女儿是谁呀。我说是你们厂的会计。收发室的人说,今天是礼拜天,休息,厂里没有人。我说是你们厂长昨晚上叫她来整账的。他说,他早晨刚接班,不知道会计在不在厂里,要我们自己到厂长办公室那里去看一看。
于是,我们就到了厂长办公室,可是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人回答。我们从办公室的窗户往里一看,满处都是水。连床板上、墙壁上也都是用水冲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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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找到看收发室的人问,你们厂长在吗?
收发室的人告诉我们,厂子承包前,星期天厂长都不在,厂子承包后,厂长每个星期天都在厂里,不过今天没看见他,不知道他在没在厂里。
我女儿是厂长昨晚上叫去的,一夜没回来,她是不是被厂长给害了?
老人把情况说了一遍。老太太哭着说:“我女儿最近心里一直不顺当,她心里有事。我这当妈的看得出来。当会计,管钱管账的,容易出事呀。我问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她也不说。我女儿心事重啊,从来有事也不说。这要是摊上什么事儿,让我们老两口子可怎么活呀!”
所长劝两位老人说:“你们先回去吃饭,说不定你女儿有什么特别的事儿没有回家,可能不会出事。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马上向分局领导报告。我们派出所管片儿,就这么一个大的厂子,厂里的情况我们都熟悉,我们马上开始调查,请你们二老先回吧。”
所长让值班民警把二位老人送回家,但被二位老人谢绝了,请民警还是尽快去厂里找人吧。所长说:“你们放心吧,我们马上就去。”
所长马上给分局值班室打了电话,说市皮革加工厂里出了凶杀案,并向公安分局的领导汇报了此事。分局值班室接到报警后,让所长带几个人在皮革厂的大门口等着公安分局的人。
所长立即带了两个人骑着三轮摩托赶往了市皮革加工厂,并让收发室的人立即把保卫科的人叫来。收发室的人一看派出所所长亲自带两个警察过来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敢问,就骑着自行车去找保卫科科长去了。
一会儿,分局值现场班的法医、痕迹、照相等公安人员都赶到了市皮革加工厂。
市皮革加工厂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警车和警察,厂区周围的工人都说是不是厂长犯了什么事儿了,那小子承包了厂子以后,可没有干什么好事儿。
这时,保卫科科长与收发室的人一起,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厂里。一看眼前这阵势也吓了一跳。保卫科科长悄声地问所长:“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所长说:“走,到屋里去说吧。”
保卫科科长说:“我叫值班的人把会议室打开,到那里去坐吧。”
大家来到会议室。保卫科长说:“礼拜天没有人,连杯水都不能给大家倒了,不好意思,请大家多原谅。”
派出所的所长给分局的领导介绍说:“这位是这个厂的保卫科长,对厂里情况很熟悉。”
保卫科长苦笑了一下,说:“现在厂子都承包了,像保卫科这种科室的人都下岗回家了,现在这里的情况我也不太熟悉了。今天大家来为的是啥事儿,我一点都不知道。”
派出所所长说:“你当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儿,今天早上报的案,你怎么能知道呢。我先把情况跟大家说一说,咱们再看下一步怎么开始工作。”
派出所所长把早晨两位老人报案时说的情况,又给大家讲了一遍。
保卫科长说:“听说厂长与会计之间有矛盾,因为工作的事儿还吵了好几次呢,但不至于杀人吧。”
公安分局带队的领导问:“死者的尸体在哪里?先让法医看看现场,再把尸体拉到市医院的太平间去,做解剖检查。等解剖完后,案件就有了眉目。那时候我们再向市局领导汇报。”
是啊。凶杀案,死了人,尸体在哪儿呀?当两位老人报案时,派出所所长一急,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凶杀案刚发生不久,尽快上现场,不能贻误战机。可是现在公安的人都来了,是不是死人了还没弄清楚。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可怎么办。
公安分局带队领导对保卫科科长说:“这样吧,你领我们先去看看厂长的办公室吧。”
值班人员说:“厂长办公室没有钥匙,我们打不开。”
派出所所长说:“你给我找把螺丝刀来,把门撬开。”
保卫科科长找来了一把螺丝刀,递给了所长。所长就把厂长办公室的门给撬开了。
厂长办公室里有两张办公桌,一张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一打开门,能闻见满屋子里都是浓浓的香水味,地是新近用水冲洗的,并有用了大量的水冲洗的痕迹,而且墙壁、床板上都有用水浸过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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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房子都是干净的,没有用水冲洗过的迹象。现场勘查的人员,在这种房子里勘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但直觉感到,这种情况不正常,即使没有杀人,这里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
法医说,用水冲洗,就是为了要冲洗掉现场的血迹,他们仔细地看了现场的桌子边、抽屉的底部、床角、门把手等部位,都没有发现点状血迹,也没有发现血手印。法医只好把地上的水渍用脱脂棉浸泡提取了地上的水渍检材,然后,大家就都回到了公安分局。
所长问分局带队的领导:“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分局领导说:“跟市局领导汇报完情况再说吧。”所长问:“那我该怎么对两位老人说呢?”
“就告诉他们暂时没有结果,在家里等消息吧。”
分局带队领导私下悄悄对派出所所长说:“盯着点这个厂长,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出现场的法医将现场提取的浸有地上水渍的棉球送到了市公安局法医物证检验室,他们希望能够在里边检验出人血来,这样,就可以确定厂长办公室就是杀人现场。要是法医物证检验室检不出人血来,这案子下一步该怎么办,还真说不清楚了。
公安局出现场的干警和法医们焦急地在市局法医物证室外等待检验结果。经市公安局法医物证检验室的干警们的努力,于当天下午就做出了检验结果。市皮革加工厂厂长的办公室地上的积水中,含有微量人血。
分局领导问能不能做出血型。
因为用棉球做抗人血凝集试验反应很微弱,为了慎重起见,市局化验室又用提取的棉球重做了一遍交叉试验,结果抗人血凝的试验仍有微弱的反应。他们认为这种阳性反应微弱不是由于试验过程中其他干扰因素造成的,而是由于办公室地上的水渍中,人血含有量极少造成的,要做血型检验有难度。
市公安局法医物证检验室的干警对公安局的领导说:“没有问题,送来检验的棉球中,肯定有人血的成分,但不能确定血型。”
市局法医物证检验室检验的结果,使该厂厂长成为重点犯罪嫌疑人。
当天晚上,公安分局连夜开会,制定了突破罪犯的方案。
星期一,早晨7点30分,分局派两个干警来到了皮革加工厂找厂长。
厂长办公室里的一个中年妇女说:“厂长出差了,今天下午才能回来。”
干警们又回到了分局,向分局领导汇报说:“厂长出差了,没在厂里。厂里的人说他今天下午回来。”
分局领导指示:“下午一上班,你们再去厂里,一定要把他带到分局来。”
中午12点30分,刚上班,两位干警又到了皮革加工厂的办公室。这时,厂长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
干警说:“厂长回来了,我们找您好几趟了。”
厂长说:“是为了会计失踪的事吧,我刚听说。她是不是被害,我不知道。”
干警说:“因为有人报案说厂里出事了,我们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我出差刚回来,也才听说她的事,她是不是被害与我无关。”
“跟你有没有关系都没问题,你跟我们到局里做一下笔录就行了。”
厂长说:“那你们等我把厂里的事情安排一下,咱们一起走,行吧。”
厂长对那个中年妇女说:“我不在厂子,厂里的事儿你盯着点,该办的就办,你就做主吧。”
那个中年妇女是厂长的小姨子。厂子承包后,每个部门基本上都换上了厂长的亲戚,只有会计是皮革加工厂的上级单位一轻局党委会上定的,就用原来厂里的会计,不准撤换,以保证工厂留用工人的利益和防止国家财产受损失。
厂长跟着干警来到了公安分局。分局领导安排刑警队长带着两个预审干警接待了他。
干警说:“厂长,知道我们为什么让你来公安局吗?”
厂长说:“我不知道,我出差到外地,今天中午才回来。”
“你们厂里的会计被人杀死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我是今天中午回到厂里才听别人说的。”
公安局预审科的干警说了一大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教育之类的话。厂长就是一口咬定,不知道。
“会计失踪的那天晚上,是不是你让她到厂里整账的?”
厂长说:“我没有。”
“晚上会计来厂里,有人看到了,这事你知道不知道。”
“会计晚上要到厂里办事,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跟会计的矛盾很深,一直都想整死她,是不是?”
“我们是有矛盾,那是工作上的事儿,可是我并没有想整死她呀。”
“你根本就没有出差,有人在厂子里看见你了。”
“那肯定是看错人了。”
预审科的干警又说了一遍坦白从宽之类的话,厂长再也不说话了。
预审人员说:“我们没有证据是不会请你到公安局里来的。”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厂长说:“上星期六,我还从外地往厂里打电报呢。我今天中午才回来,你们可以调查呀。”
公安预审人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厂长说:“你敢肯定把一切都洗干净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我们正式对你拘留审查。你要好好想想,走坦白从宽的路。”
办完手续后,厂长被送进了公安局的看守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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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警们重新搜查了厂长的办公室,在办公室的文件筐里,发现了一封电报。电报是星期六从另一个城市发出来的,内容是“事未办完,星期一回厂”,落款是厂长的名字。
干警提取了电报。如果电报真的是厂长发的话,那么,会计失踪的那天,厂长确实没有在厂里,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在厂长办公室里杀死了会计,然后把尸体藏起来了。如果是这样,厂长就可能是无辜的,或者是厂长雇凶手杀人,这些就成了需要解开的谜团。
干警在失踪人家里,对失踪人的情况做了调查。失踪人在家中独自住在一个房间里。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室内有一些书,有会计专业的,有一些是世界名著,像托尔斯泰的《复活》《战争与和平》《安娜卡列尼娜》等,还有一些世界其他大师的作品。看来女会计的文化修养很高。
据其父母讲,她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一直都是这样深居简出,也很少跟其他什么人来往,是一个很清高的人。
在家里发现了失踪人的日记本。在失踪人的日记本中,记录了很多与厂长的事:
如厂长要把一批机器设备报废,其中有一台从国外进口的新机器,她没同意……
厂长想把这些机器报废后作为废铁卖给他的亲戚……
厂长让她做假账,把赢利做成亏损,她坚决不干,厂长这么做是想赖掉承包费……
他还克扣工人的工资,用假发票报销等,都被她揭露了,并坚决抵制等等。
她写道,厂里坐办公室的都是厂长的人。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拉到厂里来,就她一个人是外人,到处都是对她仇恨的眼光。她一定要坚持住,不能让厂长侵吞国家财产的阴谋得逞。而且,她还要保护工人的利益,只有她可以替工人们说句话了。她还写道,跟厂长吵架,受到了厂长的威胁。她说,她不怕,她做的是正确的,就是死也值得了……
从她的日记中看,厂长确实对她是恨之入骨了,也确实有要置她于死地的动机。
失踪人的日记本被公安人员带到了公安分局。
对于厂长的案件,下一步的突破就需要证据了。分局领导先不急于审问厂长,而是把重点工作放在了收集证据上。
首先要弄清楚在失踪人失踪的当天,厂长到底在不在厂里。这就需要从电报人手,开始调查。从电报发出的城市看,皮革加工厂在那里并没有什么业务。经调查得知,厂长有一个外甥在那个城市里工作,前不久还来过厂里。厂长有没有可能到亲戚家办事呢?干警立刻乘车赶到了那个城市。
在电报局,他们查到了上星期六发这个电报的底稿。电报稿的最下栏,有发报者的签名和电话,但签名的不是厂长。公安人员按照发报人留下的电话号码,找到了发电报的人。调查发现,发电报的人正是厂长的外甥。电报纸底稿上签的名字,也是厂长外甥签的自己的名字。
厂长的外甥讲,那次去皮革加工厂,他舅舅让他回到家里,在星期六那天给皮革厂发一个电报,电报发文的原稿是厂长写的。公安人员将电报稿底稿提取回来,作为厂长有作案时间的证据。这次调查证明,厂长在撒谎,他根本就没有外出,会计失踪时,厂长就在厂里,至少是在本市。
同时,在工厂里,市公安局的现场勘查人员又对厂长办公室进行了认真的勘查,由于床板被冲洗过,他们勘查的重点放在了木床的其他部位上。
警方人员先是认真地观察了床板、床腿等每一个部位。然后把木床抬到了室外,把床板取下来,在床板与床头交界的地方,警方的勘查人员发现了一块碎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