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一个小时的大巴,最后跟着导航走了十几分钟的土路,我终于站在了部队营区的大门外。手里攥着的保温桶还带着余温,里面是我凌晨四点起来炖的排骨汤,他以前在家最爱喝这个,说能解乏。风有点大,吹得我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我抬手理了理,又扯了扯身上的外套——特意穿了件他送我的藏青色风衣,想着他远远看见就能认出我。
他是一名边防战士,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距离上次见他,正好六个月。他走的那天是初春,天还带着点凉,我送他到小区门口,他帮我裹紧了围巾,说等他集训结束,就申请探亲假回家,带我去吃去年没来得及吃的那家烤羊腿。我点点头,没敢多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那六个月里,我们联系得不算多。他训练忙,有时候晚上十点多才能发一条消息,说一句“今天累坏了,想你”,我就抱着手机看半天,不敢多打扰,只回一句“照顾好自己,我等你”。有一次他连续三天没消息,我急得整夜睡不着,直到第四天收到他的电话,说演练期间信号不好,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握着电话,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却还要笑着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营区的大门很气派,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看到我走过去,立刻抬手敬礼,语气严肃地问我找谁,有什么事。我连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身份证和结婚证,笑着说:“同志你好,我找XXX,我是他妻子,来探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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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信息,又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把证件还给我,指了指旁边的接待室:“你先去里面等一下,我联系他所在的连队,让他们通知他过来。”我道了谢,提着保温桶走进接待室,里面很简单,几张桌椅,墙上挂着部队的规章制度,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桶身,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想象着他看到我的样子,会不会很惊喜,会不会一把把我抱住,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揉我的头发,说“怎么突然来了”。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跟他说的话,说家里的小猫又胖了,说楼下的月季开了,说我学会了做他爱吃的红烧肉,说我真的很想他。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官走了进来,身形和我老公有点像,却比他瘦一些。他看到我,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走过来问道:“你是XXX的妻子吧?”我连忙站起来,点点头:“是的,同志,他呢?怎么没过来?”
士官的笑容淡了一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先坐,我跟你说个事。”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我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都有点发颤:“同志,他是不是出事了?还是训练受伤了?”
士官连忙摆了摆手,安抚道:“你别着急,他没出事,身体很好,你别担心。”听到这句话,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却还是不解:“那他怎么不过来见我?我特意过来探望他的。”
士官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他没法过来见你,因为……他已经请了半年的假,半个月前就已经离开部队了。”
“请了半年假?”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反问,“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之前跟我说,等集训结束就申请探亲假,最多也就半个月,怎么会请半年假?而且他怎么没告诉我?”
那一刻,我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窗外的风好像也更冷了,吹得窗户呜呜作响。我手里的保温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温热的排骨汤洒了出来。
我盯着地上的排骨汤,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溅出来的汤渍上,晕开小小的水花。我想起他走的时候说的话,想起这六个月里的每一次等待,想起自己凌晨起来炖汤、赶车,想起一路上的期待和欢喜,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崩塌,只剩下满心的疑惑和委屈。
士官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同情,递过来一张纸巾:“你别太难过,他请假是有原因的,只是他没跟你说而已。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他半个月前提交了请假申请,理由是家里有急事,部队考虑到情况特殊,就批准了他半年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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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急事?”我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地问,“什么急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家里的人啊,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不通,家里能有什么急事,需要他请半年假,还瞒着我。我们结婚三年,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从来没有这样瞒着我过。
我想起前几天给他发消息,他回复得很敷衍,只说“最近有点忙,晚点跟你说”,我以为他是训练太累了,没敢多问,没想到那时候他已经离开部队了。我拿出手机,翻出我们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发的“照顾好自己,别胡思乱想”,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不在部队了,而我还傻傻地期待着能在这里见到他。
士官叹了口气:“具体是什么事,他没跟我们细说,只是说事情比较紧急,需要他回去处理。他走的时候,特意跟我们交代,如果他妻子过来探望,就跟你说一声,让你别担心,他处理完事情就会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