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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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你妈叫来是什么意思？”
“那你把你妈叫来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买的房子。”
“这是我家。”
“你家的房子，房产证上怎么有我的名字？”
“你说什么？”
“我问你，房产证上怎么有我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你妈知道。你去问你妈。”
“你别扯我妈。”
“你们全家十五口人，在我房子里吃年夜饭，你跟我说别扯你吗？”
“那是我妈。”
“那是我房子。”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不是。”
“你说什么？”
“我说，不是。”
除夕下午三点。
苏敏把车停在路边。
她没有熄火。
车里的暖风开到二档。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丈夫陈宇发来的消息。
“妈问你几点到。”
苏敏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座位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十分钟前她从婆家出来。
出来的时候婆婆刘美芬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拿着一把没择完的韭菜。
“小敏你这就走啊？”
苏敏说公司有急事。
项目出了点问题。
她必须回去处理。
婆婆说大年三十的能有什么事。
苏敏没有解释。
她换了鞋。
拿了包。
走出门的时候听见婆婆在后面说了一句。
“这孩子。”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够她听见。
苏敏发动了车。
往西开。
婆家在城东。
她的别墅在城西。
四十五公里。
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能到。
但今天是除夕。
路上没什么车。
她开了三十五分钟。
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换人了。
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
穿着不合身的制服。
他看见苏敏的车牌。
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苏女士？”
苏敏摇下车窗。
“你认识我？”
老头笑了笑。
“认识认识。”
“你怎么认识我的？”
“物业交代过。”
苏敏点了点头。
“有我的快递吗？”
老头的笑容收了一下。
“快递？”
“上周一个文件。”
“什么文件？”
“应该是寄到这里的。”
老头翻了翻登记本。
“没有。”
“没有？”
“没有快递。”
苏敏看着老头。
老头也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没有。”
苏敏没再问。
她把车开进去。
小区里很安静。
路上没有人。
大部分别墅都黑着灯。
只有几栋有人。
她家的别墅在最里面。
靠近人工湖。
她拐过最后一个弯。
看见自己的房子亮着灯。
她踩了刹车。
车停在路中间。
一楼的窗户透出黄色的光。
二楼也亮着。
窗帘没有拉。
能看到人影在晃动。
不止一个人。
苏敏坐在车里。
看着那些窗户。
她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没有松开。
她想起上周寄的文件。
想起门卫说的话。
想起车里的那张加油票。
半个月前。
地点是离别墅很近的加油站。
她那段时间没有来过。
她把车靠边停好。
熄了火。
从后备箱拿出扳手。
扳手握在手里有点凉。
她走到门前。
门口的地毯下面露出一截金属。
是一把钥匙。
不是她的。
她弯腰捡起来。
看着那把钥匙。
很新。
上面还有出厂时的机油味。
她把钥匙握在左手。
右手用自己的钥匙开锁。
锁芯转了半圈。
卡住了。
反锁了。
从外面打不开。
她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两把钥匙。
扳手夹在腋下。
门缝里飘出味道。
炖肉的味道。
还有炸丸子的油味。
她认得那个味道。
四喜丸子。
婆婆的拿手菜。
她抬手敲门。
门开了。
是侄女。
侄女看了她一眼。
回头朝屋里喊。
“舅妈来啦！”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椅子的声音。
脚步声。
人声。
苏敏走进门。
客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
桌子是拼出来的。
铺着红色的一次性桌布。
围坐着满满一桌人。
她看见了公公陈建国。
看见了大姑子陈红。
看见了大姑子的丈夫。
看见了大姑子的两个孩子。
看见了二叔。
看见了二婶。
看见了二叔家的儿子一家三口。
看见了婆婆的表妹。
看见了表妹的丈夫。
十五口人。
围着一锅翻滚的火锅。
电视开着。
在播春晚前的新春特别节目。
墙上新贴了福字。
地上摆着好几双拖鞋。
厨房的台面上堆着成堆的食材。
阳台晾着刚洗的毛巾。
苏敏站在玄关。
手里还拿着扳手。
扳手很重。
婆婆从人堆里站起来。
脸上先是惊讶。
然后变成笑容。
“小敏？”
她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小宇不是说你去国外出差了吗？”
苏敏看着婆婆。
看着一屋子的人。
一屋子的热气。
一屋子的声音。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临时有个项目要去新加坡。”
“新加坡。”
“对。”
“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
苏敏没有说话。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
她把扳手放在鞋柜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
婆婆看了一眼扳手。
没有问。
“快来坐。”
“正好。”
“一起吃。”
“刚开的锅。”
苏敏没有动。
她看着客厅。
看着桌上摆的碗筷。
十六副。
多了一副。
摆在主位旁边。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苏敏问。
婆婆的笑脸轻轻硬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笑意又回来了。
“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对啊。”
“年三十下午来的？”
“早来了一会儿。”
苏敏看着厨房。
厨房的岛台后面有人影。
一个人在低头忙活。
苏敏穿过客厅。
绕开地上的儿童玩具。
绕过一把小板凳。
她走到厨房门口。
岛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系着围裙。
手里拿着打蛋器。
再搅一碗蛋液。
那个人抬起头。
是她的母亲。
她自己的亲生母亲。
苏敏的脚钉在地上。
她看着母亲。
母亲看着她。
手里还在搅蛋液。
碗里的蛋液已经打得太细了。
起了白沫。
“妈。”
苏敏说。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母亲放下碗。
“小敏。”
“你怎么来了。”
苏敏看着母亲。
看着母亲身上的围裙。
围裙是新的。
上面印着一家超市的名字。
不是别墅附近能买到的东西。
是母亲从家里带来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敏问。
她的话很轻。
轻到差点被电视里的歌声盖住。
苏敏又问了一遍。
母亲低下了头。
婆婆从客厅走过来。
笑着说。
“别站着了。”
“都自己家人。”
“快来吃饭。”
苏敏回头。
看着婆婆。
“她什么时候来的？”
婆婆的笑挂在那里。
“她是谁？”
“这是我妈。”
婆婆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
苏敏转向母亲。
“你怎么进来的。”
母亲依然低着头。
围裙上沾着蛋液。
一滴蛋液从围裙边缘滑下来。
掉在瓷砖上。
没人去擦。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