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商场二楼，珠宝柜台前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卢俊驰，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深蓝色衬衫，半跪在一个长发女孩面前。
他手里捏着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往她无名指上套，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女孩笑了，他也笑了。
我手里的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我没顾上捡。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我的。
愣了三秒。他什么都没说，牵起女孩的手转身走了。
就像我当初每一次转身走向沈涵亮家那样干脆。
01
那天晚上我本来不想吵架的。
卢俊驰又加班，说好了八点到家，结果我等到快十点半，客厅的灯都亮得发黄了，他才推门进来。
他一脸疲惫，外套上还沾着工地上的灰，手里提着个便利店的袋子。
“饿不饿？我给你带了饭团。”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桌上摆着我下班时特意买的小蛋糕，巴掌大一个，上面插着一根数字蜡烛。
我买了三次蜡烛，第一次插上，拔了，第二次插上，又拔了。
最后蛋糕上的奶油都塌了，蜡烛还躺在包装袋里。
我看着他，没接话。
“怎么了？”他走过来想抱我，被我闪开了。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脸瞬间白了：“你生日……我忘了。”
“忘了。”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上次忘了我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三个月前，还是半年前？”
“雨晴，我真不是故意的。”他放下塑料袋，声音低下来，“最近那个项目赶得太紧了，甲方天天催，我今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所以你就可以忘了我生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转身进卧室，打开衣柜，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包里。动作很快，拉链拉得“刺啦”响。
他追进来，堵在门口：“你要去哪儿？”
“你管不着。”
“去找沈涵亮？”
我没说话，拎着包往外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气有点大，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赶紧松开手，声音都哑了：“雨晴，能不能今天别去了？我错了好不好？明天我给你补过，你想去哪儿都行，想吃什么都行……”
我甩开他的手：“每次都是这句话，烦不烦？”
“那我换一句。”他深吸一口气，“雨晴，我不喜欢你去找他。你每回去一次，我心里就凉一分。这话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你小不小气？”我回头瞪着他，“他是我朋友！我跟朋友待会儿怎么了？”
“朋友？你每次跟我吵完架就去找他，一待就是一整夜，你让我怎么想？”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要找他？”我的声音比他大，“你要是能哄哄我，我能去找别人吗？”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从他身边走过。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一脚踢在了墙皮上。那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但我没回头。
到了沈涵亮的工作室，我按了门铃。他穿着灰色家居服来开门，看到我手里拎着包，叹了口气：“又吵架了？”
“别提了。”我换鞋进屋，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倒。
他给我倒了杯温水，坐在对面：“他又干嘛了？”
“忘了我生日。”
“这都能忘？”沈涵亮摇摇头，“我要是你男朋友，肯定提前一个月就准备好了。”
我没接话，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想吃点什么不？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
“随便。”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坐在沙发上，闻着水饺的味道，心里突然有点空。
手机亮了，卢俊驰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
我没回。
又一条：“早点休息，别着凉。”
还是没回。
沈涵亮端着水饺出来，看到我拿着手机，问：“他又找你了？”
“嗯。”
“说什么？”
“让我早点休息。”
他笑了笑，把碗递给我：“他还挺会装好人的。加班忘了你生日，还让你早点休息，搞得好像他多关心你似的。”
我夹起一个水饺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不是我喜欢吃的口味。但我没说。
沈涵亮坐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跟我说他最近的摄影项目，说他接了个婚纱照的活儿，新娘子特别好看，新郎长得一般般，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听着听着，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卢俊驰那句“明天给你补过”。
补过。
每次都补过。
可生日这个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这天晚上我睡在沈涵亮工作室的沙发上，盖着他递过来的一条薄毯子。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两三回，我没看。
我知道是卢俊驰。
但我不想回。
反正他明天就会打电话来道歉。
反正他后天就会来接我回家。
反正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02
三天了，卢俊驰一个电话都没打。
我坐在沈涵亮工作室的电脑前，假装帮他修图，其实一直在翻手机。微信列表翻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工作群和公众号推送，什么都没有。
他最后那条“早点休息，别着凉”，像钉子一样钉在对话框里，我看了不下五十遍。
沈涵亮从暗房出来，摘掉手套，看到我盯着手机发呆，问：“他找你了吗？”
“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放下手机，“他不道歉，我就不回去。”
沈涵亮在旁边坐下，声音挺认真：“也是，他要是真在乎你，早就找过来了。每次都这样，一出事就冷战，你一个大姑娘，难道还要主动低头？”
“我凭什么低头？”我赶紧接话，“错的是他，又不是我。”
“就是。”他笑了笑，“他一直这样，你就会一直委屈。雨晴，你就没想过，他可能真的没那么在乎你？”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我要是你男朋友，肯定舍不得让你生气。”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沈涵亮的话——“他可能真的没那么在乎你。”
他不在乎我吗？
可他每天都来接我下班，风雨无阻。
可他每次吵架都先低头，哪怕错的不是我。
可他连我随口说的一句“想吃草莓”，都会在下班时带回来。
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多想。他肯定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第四天，我坐不住了。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沈涵亮帮我拍的，背景是他的工作室，我侧着脸笑得很开心，旁边摆了两杯咖啡，配文写的是：“有人陪着真好，不用一个人生闷气。”
发出后没十分钟，卢俊驰点了个赞。
就一个赞，什么都没说。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把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要是真不在乎，干嘛要点赞？可要在乎，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沈涵亮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点赞了？”
“就点个赞？”他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意思？我还以为他会直接杀过来呢。”
我没说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那一整天我都在等他的消息。每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微信。
什么都没等到。
晚上沈涵亮说出去吃点好的，带我去了一家烧烤摊。他点了两瓶啤酒，跟我碰杯：“来来来，别想他了，喝点。”
我端起杯子，一仰头喝了半瓶。
“这才对嘛。”他笑了，“雨晴，你就该这样，活得潇洒一点。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愁眉苦脸的，不值当。”
“你说得对。”我又灌了一口。
沈涵亮掏出手机，凑过来：“来，拍一张，记录一下我们‘单身生活’的快乐。”
他搂着我的肩膀，我举着酒瓶，他按了快门。拍完之后他把照片发到了自己朋友圈，配文是：“老友相聚，今晚不醉不归。”
那张照片我也没看，就继续喝酒了。
烤串吃到一半，我偷偷拿出手机看了下，卢俊驰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端起杯子跟沈涵亮又碰了一下。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最后我还是没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
十分钟，没回。
半小时，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啪”地拍在茶几上，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03
周末我回了趟娘家。
我妈李秀芝正在厨房包饺子，看到我一个人进门，愣了一下：“俊驰呢？”
“加班。”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了。
她没说话，继续擀皮。一张一张的饺子皮在她手里飞快地转动，我不说话，她也不问。
直到饺子端上桌，她才开口：“又吵架了？”
我没吭声，低头扒饭。
“又跑去你那个男闺蜜那儿了？”
还是不说话。
我妈放下筷子：“雨晴，你跟妈说实话，你和那个小沈，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我烦了，“都说了多少遍了，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她盯着我，“你每次跟俊驰吵架，都往一个普通朋友家跑？一待就是好几天？那个普通朋友还每次都正好有空，不用上班，不用谈恋爱？”
“这不正说明人家够意思吗？”
“够意思？”我妈声音一下子高了，“我看他是够有心计！”
“妈！你瞎说什么呢？”
“我瞎说？”她瞪着我，“上次你们在万达逛街，我在路口看见了，他给你拎包，给你开门，给你擦嘴角的冰淇淋。那是朋友的活吗？那是男朋友的活！人家俊驰能不生气？”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还有，”我妈压低声音，“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给你打电话，你在他那儿。他说你睡了，让我别担心。睡了？你在一个男人家过夜，还让他接电话，你让我怎么想？”
“我睡沙发！”
“你不觉得这话说出去谁信？”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都说了是朋友，就是朋友！”
我妈没有生气，反而平静下来：“雨晴，你听妈说句不好听的。你跟俊驰处了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有数。他要是真不行，妈第一个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他脾气好，有上进心，对你也好。可你呢？你把他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没有……”
“你有。”她打断我，“你每回一不高兴就往小沈那儿跑，你想过俊驰的感受没有？他一个人在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是过来人，”她叹了口气，“感情这东西，不是吵一架就能解决的。是要两个人一起修修补补，才能走下去。你光想着自己委屈，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委屈？”
我端着碗，吃不下去，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我妈没再说什么，给我倒了杯热水。
那天晚上我睡在娘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转着我妈的话。
“你把他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想起卢俊驰每天早上给我买的早餐，想起来他晚上加班回来还要给我带夜宵，想起他上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了那件我念叨了很久的大衣。
他从来不说自己累，也从来不说自己委屈。
可我也不问。
就好像他对我好，真的是理所当然的。
04
又过了一周，卢俊驰还是没消息。
我心里越来越没底，可嘴上不承认。沈涵亮问了我几回要不要回去看看，我说不回去，他不来道歉我就不回去。
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我到底在等什么。
也许我在等他像以前那样，给我打个电话，说一句“我错了”。
可这一次，他好像不打算说了。
周末的时候，我实在坐不住了。我想知道他到底在干嘛，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了。我让沈涵亮帮他打个电话探探情况。
沈涵亮看了我一眼，用他自己手机拨了卢俊驰的号，开了免提。
响了两声，通了。
“喂？”卢俊驰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很疲惫。
沈涵亮没说话。
“喂？哪位？”
沈涵亮还是没说话，直接挂了。
“他声音怎么样？”我赶紧问。
“挺正常的。”沈涵亮耸耸肩，“没听出来有什么难过的。”
我抢过他手机，翻到了我偷偷关注过的卢俊驰微博。
他最近一条更新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办公桌的照片，上面堆满了图纸，配文就两个字：“累了。”
下面有十几个赞，一条评论也没有。
我翻他的点赞记录，手指停住了。
一个陌生女孩的微博出现在屏幕上。
长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穿着一件黄色的幼儿园工服，抱着一群小孩，笑得特别好看。
她最新一条微博是前天发的，写了句：“有人送温暖真好，加班也有热咖啡喝了。”
配图是一杯星巴克，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加油”两个字。
卢俊驰点了赞。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很久，手指头开始发凉。
“这是谁？”沈涵亮凑过来。
“不认识。”我关掉手机，“可能是他同事。”
嘴上这么说，可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卢俊驰从来不随便给人点赞的。他连朋友圈都不怎么刷，更别说给陌生女孩点赞了。
沈涵亮看我脸色不对，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越想越乱。那女孩是谁？为什么给他送咖啡？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的梦，梦到卢俊驰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走了，我在后面追，怎么也追不上。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一早我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微信上有好几条消息，我一条一条地看，心里越来越凉。
广告。群消息。公众号推送。
没有卢俊驰。
我正要把手机放下，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卢俊驰发来的。
我心里一紧，赶紧点进去。
可看清内容之后，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道歉，不是求和。
五个字。
像一把刀，直接扎进心里——
“雨晴，我们分手吧。”
05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十几遍。
第一遍的时候，我脑子是空的，完全理解不了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第二遍的时候，我反应过来了，手心开始出汗。
第三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拨过去，他的手机关机了。再拨，还是关机。我不信邪，一口气打了十几个，全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都是抖的：“卢俊驰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没回。
我又发：“你是不是疯了？就因为那天我走了？至于吗？”
沈涵亮被我的动静吵醒了，走出来看到我脸色煞白，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就这几个字？”
“对。”
“他连当面都没跟你说？”
沈涵亮把手机递回来：“那就当他放屁。他就是想吓唬你，让你自己回去认错。”
“可我……”
“你什么？”他看着我，“他说分手就分手？三年感情，一条消息就断了？你放心，过两天他肯定后悔，又来找你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笃定，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只能点头。
可这一等，又是一周。
一周里，我每天给卢俊驰发一条消息，他一条都没回。我给他打电话，他关机。我打到他公司，前台小姑娘说他请假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我终于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打车去了他公司楼下。我没上去，就在对面的便利店坐着，买了一杯咖啡，盯着大门口发呆。
两个小时之后，我看到他出来了。
他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低着头往外走。
我冲出去喊他：“卢俊驰！”
他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跑到他面前，喘着气：“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分手？”
他看着我，很久才开口：“我发给你了，你没看吗？”
“看了！可我不明白！就因为我去找沈涵亮吗？”
“不全是。”他顿了一下，“是因为我觉得，我累了。”
“累什么累？你累了你可以跟我说啊！我们可以谈啊！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分手？”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我跟你谈过多少次了？你自己数数。”
我张了张嘴。
“上回我跟你说，别去了。你怎么说的？你说我小气。上上回，我也跟你说，别去了。你说我敏感。上上上回，我还是说了，你直接甩门就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雨晴，我谈了。你没听。”
“那我现在听！你说！”
“晚了。”他摇摇头，“我现在不想说了。”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的袖子：“你给我一个机会，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我很久。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半夜喝完酒回来，是我去接的你？”
我愣了一下：“记得……”
“那天晚上我在楼下等了四个小时，车门一直开着，怕你出来的时候看不到我。你出来的时候，是沈涵亮扶着你的。他看了我一眼，把你扶到我车上，然后说了句，‘她喝多了，你好好照顾她。’”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那句话，你听出来什么意思了吗？”
“什么？”
“他在跟我炫耀。”卢俊驰说，“炫耀你喝醉之后，是他在你身边，不是我。”
我愣住了。
“我装了三年傻子，雨晴。我一直告诉自己，想多了，是我想多了。可我不是傻子啊。”他声音有点哑，“该看到的，我全看到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信。”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
“走了。以后别找我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没回头。
我站在风里，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被街角吞没。
06
两个月，我再也没见过卢俊驰。
这两个月我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白天上班，魂不守舍，不是忘了文件就是打错电话，被领导骂了好几次。
晚上回家，一个人对着黑漆漆的屋子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涵亮还是叫我过去，可我去得越来越少了。
不知道为什么，卢俊驰那句“他在跟我炫耀”，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去想了。
那天同事非要拉我去商场，说要买条裙子换季。我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她一直劝，只好跟着去了。
商场人挺多的，到处都热热闹闹的。我从一楼上到二楼，一路心不在焉，同事试衣服的时候我就坐在外面沙发上发呆。
“雨晴，你看这颜色好不好看？”同事举着一条绿色裙子出来。
“好看。”
“你都没看！”
我只好抬头看了一眼：“真的好看。”
她撇撇嘴，又回去试了。
我继续坐在那儿发愣，目光游来游去，漫无目的地扫过商场里的人。
然后我看到了他。
珠宝柜台前，站着两个人。
男的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蓝色外套。
女的长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卢俊驰。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心脏跳空了一拍，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他正低头跟那个女孩说着什么，女孩笑着摇摇头，他又说了两句，女孩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细细的银色戒指。
他拿起戒指，转过身，然后——
那个动作让我彻底僵住了。
他半跪下来。单膝着地，像一个真正的求婚者那样，轻轻拉过那个女孩的手，把那枚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
小了一点，卡在指节上。
他笑了：“换个大一号的。”
女孩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又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好看吗？”
“好看。”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站起来，转身去柜台换戒指。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抬起头，看到了我。
四目相对。
周围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全消失了。
他看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
三秒钟。
也许更久。
我等着他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字。
可他什么都没说。
倒是他身边的女孩察觉到不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有点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他收回目光，搂住她的肩膀，声音很平静：“没事，遇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
不是前女友。
不是曾经深爱过的人。
只是一个认识的人。
女孩冲我礼貌地笑了笑，然后他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他们走得不快不慢，肩并着肩。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一直牵着她的手。
我站在原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同事喊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
“雨晴？你怎么了？”
我擦了擦脸：“没事。可能是商场空调太冷了。”
同事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我，没再多问。
可我知道，那不是空调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