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逼我相亲,我躲到边疆支教,校长问:跑这么远就能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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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夏天,我被我妈逼得跳了西去的火车。

三天后,当我在红旗村小学见到校长时,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咧嘴一笑:“跑得挺远啊,你以为这就找不着你了?”

我还没回过神,他转身朝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丽娟,出来吧,你儿子到了。”

那一刻,我的腿像灌了铅,浑身发冷,差点跪在地上。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妈赵丽娟站在门口,红着眼眶看着我,嘴角却挂着笑:“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



01

我叫董冠玉,二十六岁,在省城一所中学教语文。

那年暑假,我妈像发了疯一样给我安排相亲。

一个星期见了三个,三个都吹了。

不是我眼光高,是实在没那个心思。

第一个嫌我瘦,第二个嫌我穷,第三个直接问我:“你家能出多少彩礼?”

我妈气得拍桌子:“你挑什么挑?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好的都让别人挑走了!”

我没吭声。

其实我明白我妈的心思。

我爸十五年前跑了,说是去援藏,结果一去不回。

后来消息传回来,说是在路上出了事。

从那以后,我妈把所有的心思都拴在我身上,生怕我也像我爸一样,一跑就没影了。

可越是这样,我越想跑。

那天晚上,我妈又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

女孩叫林晓雯,在医院做护士,长得挺清秀。

我妈那天格外热情,又是倒茶又是削苹果的,弄得人家姑娘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我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等林晓雯走了,我妈的脸立马拉下来:“你看看你,板着个脸,谁愿意跟你?”

我说:“妈,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

她又开始数落我,说我爸不在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就想看着我成家立业。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这个人,最怕我妈哭。她一哭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照片,是我收拾我妈柜子时翻出来的。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站在一个小伙子身边,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义海,毕业后见。”

义海是谁?我没敢问。

但那张照片让我生出一个念头:我妈年轻时候的事,我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她也不是生来就是个老太太,她也年轻过,也笑过。

只是这种感慨没持续多久。第二天一早,我妈又提相亲的事。

“你李阿姨的外甥女,就是昨天那个,人家都打听了,说印象还不错。你看……”

“妈。”我打断她,“我报名了支教。”

什么?

去边疆。下周就走。

我妈愣了三秒,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把支教批文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三个月前就批下来了,我一直没说,就是想等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看来,这个时机一点也不好。

我妈把批文看了两遍,脸都白了:“董冠玉,你要敢走,我就……”

“你就怎么?”

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把案板剁得梆梆响。

02

那一周,我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饭还做,衣服还洗,就是不理我。

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我知道,如果这次妥协了,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出发那天,我凌晨五点就醒了。天刚蒙蒙亮,我把行李箱拎到客厅,刚开大门,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要敢走,就别回来!”

我回头,她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大概一夜没睡。

“妈,我给您留了信。”

“我不要什么信!”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跟你爸一个样,说走就走,想走就走!你们男人都是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不是爸。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一年就回来。”

“一年?谁知道你一年后会怎样!”她冲过来拽住我的行李箱,“你敢走,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掰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都发白了。

“妈,等我到了,会给您打电话的。”

我拎着箱子冲出门,身后她的喊声在楼梯间回荡:“董冠玉!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上了火车,我才觉得心慌。

不是怕,是愧疚。

我把三千块钱偷偷塞进了我妈的枕头底下那是我存的工资,本来想给她买台洗衣机。

可我不敢当面给她,怕她更难受。

火车哐当哐当往前开,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又慢慢变成黄土。我把支教批文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目的地:红旗村小学。

那地方到底在哪儿,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在甘肃,离省城两千多里。

车上的旅客很少,大多是出去打工的民工。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直在嗑瓜子,见我时不时掏出批文看,就搭话:“小伙子,去哪?”

“红旗村。”

“那地方可偏了。”他咂咂嘴,“我去过一回,坐完火车还得坐汽车,坐完汽车还得坐拖拉机,一天都到不了。”

“没事。”我说,“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笑了笑:“年轻人,有魄力。”

火车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到站时天已经黑了。

我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板床又硬又潮,枕头上有股霉味。

我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睡不着。

掏出我妈的照片看。那张老照片我偷偷带出来了。

照片上的女人跟现在的赵丽娟判若两人。她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辫,笑起来露出白牙,像一只刚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

我忽然有点想哭。我不认识这个女孩,可我希望我爸认识。我希望有人好好爱过她,不是像她说的那样,一声不吭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03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长途汽车。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窗户关不严,一路颠簸,尘土飞扬。

车上有三个人也是去支教的。两男一女,都是年轻面孔,带头的叫吕熠彤,比我大两岁,皮肤晒得黑黑的,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老支教了。

“你是第一次来?”吕熠彤问我。

“嗯。”

“分配到哪?”

我把批文给他看。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红旗村?那地方可不好待。

“怎么不好?”

“穷,特别穷。学校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教室是土坯房,下雨就漏。”他顿了顿,“而且那边有个姓孙的,是个包工头,仗着给学校捐了几间教室,嚣张得很,动不动就骂老师。”

我没说话。

你受得了?

“试试看。”

吕熠彤笑了:“行,年轻人咬着牙说吧。”

车开了四个小时,到了一个小镇。吕熠彤他们去另一个地方,我一个人在镇上等拖拉机。

镇上只有一条街,街边摆着几个摊子,卖的都是些杂货。我买了两个馒头,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蹲在路边等。

等了快一个小时,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来。开车的汉子大约五十岁,脸上全是褶子,问我:“去红旗村的?”

“是。”

“上车。”

我把行李扔进车斗里,自己也爬上去。

手扶拖拉机没有蓬,风直往脸上扑。

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黄土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草,看着荒凉得很。

颠了一个小时,我屁股都快散架了,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我抬头一看,路边停着一辆三轮摩托,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抽烟,旁边站着个妇女,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全是泪。

开车的汉子停下来,问:“咋了?”

抽烟的男人站起来,骂骂咧咧地说:“孙瘸子他儿子又打人了,把人家小姑娘打伤了,还不给赔医药费。”

“他爹不是盖学校的嘛?”

“盖学校?哼,盖学校的那点钱,还不够他儿子惹事花的。”

我听了心里头一紧。看来吕熠彤说的没错,这地方不好待。

拖拉机又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了红旗村。

04

红旗村比我想象中还破。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的,有的还露着木头椽子。村口有个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老人,见了我,眼神里全是打量。

小学在村子最西头,一栋平房孤零零地立着,墙面刷着白灰,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

门口挂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写着“红旗村小学”,字都掉色了。

我拎着行李走进去,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泥巴,见了我,都停下来,好奇地看我。

“找谁?”一个中年妇女从教室里探出头来。

“我找肖校长,我是来支教的。”

“哦,新来的老师啊!”她热情地迎出来,“叫啥名?”

“董冠玉。”

“好名字!我是周语兰,管后勤的。你等一下,我去叫校长。”

她转身朝办公室跑过去。

我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个学校。

一排平房,四间教室,两间办公室,一个泥巴操场。

操场边上立着个旗杆,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这就是肖义海校长。

“小董?”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忽然笑了,“跑得挺远啊,你以为这就找不着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什么意思?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转身冲办公室里喊了一嗓子:“丽娟,出来吧,你儿子到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办公室的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笑。那笑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味道。

“跑啊,”她说,“你倒是接着跑啊。”

我感觉自己的腿在抖,背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我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提前三天就到了。”我妈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来告诉你,就算你跑到天边,我也能找着你。”

肖义海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们母子俩。

我脑子里嗡嗡响,手心里全是汗。

“你……”我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罗玉昕告诉我的。”我妈说,“我让她盯着你,你一报名支教我就知道了。”

罗玉昕是我妈的老同事,在教育局工作。原来她一直都是我妈的眼睛。

“那你怎么……”我指了指肖义海。

“他是我老同学。”我妈说,“我让他帮我把你的批文改了一下,调到红旗村来了。你不是想跑吗?我让你跑到最远的地方来,但是在我眼皮底下。”

我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05

那个晚上,我住在学校里的一间空房里。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墙角堆着几袋旧课本。

我妈住在村子里的一个老教师家,是周语兰安排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满是蜘蛛网的房梁,心里乱糟糟的。

我跑了两千多里地,结果我妈提前就到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拼命往前冲,好不容易冲到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一回头,发现她就在身后站着,笑眯眯地看着你。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没缓过来。

我坐在办公室里发呆,肖义海进来给我倒了杯水。

“还没想明白?”他问。

“想不明白。”我老实说,“她怎么能这样?”

“你妈这个人,一辈子要强。”肖义海叹了口气,“你爸走的时候,她才三十七岁,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我知道她不容易,可她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管你?”肖义海看着我,“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看着你,她看谁?”

“你爸走的那年,你多大?”

“十一岁。”

“你妈瞒着你,说你爸是去工作了,其实是死了。”肖义海停了一下,“那事对她打击很大。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什么都怕,怕你再出事。”

“我知道。”我说,“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

肖义海笑了:“那你去跟你妈说,你有自己的生活。别跑。跑了就是认输。”

我愣住了。

我妈那天一整都没来找我。直到傍晚,天快黑的时候,院子里传来她的声音:“冠玉!吃饭了!”

我出去,看见她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支了张小桌子,摆了两个菜,一碗稀饭。

吃饭。”她说。

我坐下,端起碗。她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

“妈,”我说,“你明天回去吧。”

她不吭声。

“学校里没地方住,你还得住人家家里,不方便。”

她还是不吭声。

“妈,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她把筷子放下,看着我,声音突然有点哑:“你爸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一酸,低下头,没敢看她。

06

我妈在红旗村待了五天。

那五天里,她帮我收拾房间,洗衣服,做饭。周语兰劝她回去,她说“再待几天”。肖义海也不催,就由着她。

白天我在教室里上课,她就在院子里坐着。有时候眯着眼晒太阳,有时候跟村里的妇女拉家常。

第一天上课,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三十多个孩子,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孩子们皮肤黑黑的,衣服皱巴巴的,但眼睛亮。

我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好,我姓董,叫董冠玉,以后就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了。”

没人说话。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一个男孩举起手:“老师,你是从城里来的吧?”

“对。”

“你待多久?”

我说:“至少一年。

教室里一下子骚动起来。孩子们交头接耳,有人笑,有人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那个男孩又说:“去年也有个老师来,只待了半个月就走了。”

“我不会走的。”我说。

话虽这么说,心里其实没底。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家里有个妈等着,两千多里外还有一群孩子等着。我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想辜负。

第三天的时候,学校里出了件事。

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哭着跑进教室,脸上有道口子,还在流血。我吓了一跳,赶紧叫人。

周语兰跑过来,一看就骂:“又是孙磊那个混账东西!”

孙磊是孙瘸子的儿子,今年十四岁,上了三年学,还在二年级混着。他仗着他爹有钱,在学校里横着走,动不动就打人。

周语兰带着小女孩去卫生所包扎。我站在门口,看着孙磊大摇大摆地从操场上走过,心里腾起一团火。

“站住!”

孙磊转过头,满不在乎地看着我:“怎么了?”

“你打的?”

“她先惹我的。”

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惹你了?

“她想告状,说我抄她作业。我就推了她一下。”

推一下就出血了?

孙磊扁了扁嘴:“不就是蹭破了点皮嘛。

我忍不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拽他去办公室。他爹从校门外冲进来,一瘸一拐地指着我骂:“你谁啊?你敢动我儿子?!”

孙瘸子个子不高,肚子挺得老高,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看着就像个暴发户。

“你是校长?”他瞪着我问。

我是新来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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