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光伏集体亏损，印度产能狂涨17倍，被印度从内部“偷家”背后

一组刺眼的数字对比触动国人神经：印度光伏组件产能从2018年不到10GW激增到2026年3月的172GW，8年狂飙17倍，几乎与全球年度新增装机量持平。

而与此同时，中国光伏头部企业却在2025年深陷百亿级亏损——晶科能源亏损68.82亿元，隆基绿能亏损64.20亿元，通威股份预亏90亿到100亿元，加上TCL中环等五家龙头合计近289亿元的巨额亏损预告，行业整体坠入史上最深的亏损泥潭。

一升一降，"中国光伏的堡垒被印度从内部攻破"成为业内热门话题。

而就在这场危机持续发酵之时，欧洲最大的光伏电厂瑞士生产商Meyer Burger宣布将关闭在德国东部的工厂，原因很简单：面对中国竞争对手无法比拟的价格优势，加上德国政府扶持光伏产业的政策迟迟难以出台，这家公司决定将产能转移前往美国。

说到太阳能这个领域，美国和欧洲都难以与来自东方的强劲对手抗衡。中国是全球主导者。前几年中国国内新增的太阳能装机容量，是美国和欧盟总和的两倍。作为太阳能组件制造大国，中国目前拥有全球80%的制造能力。

那么光伏这个由西方人发明、西方人又首先引领潮流的产业，为何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就被中国超越？中国的光伏产业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何后来居上，在国际市场突围制胜？

中国光伏又如何改变世界？在太阳能领域，欧洲又是如何迷失方向的？为何今天中国光伏反而陷入亏损泥潭，被印度"偷家"？

从安在房顶用了一会儿就不热了的太阳能热水器，到如今家家户户都抢着安装的太阳能电池板，这个新能源的故事，我们就从德国莱比锡以北的小城Bitterfeld-Wolfen说起。

这里是全球一流太阳能电池和组件制造商、开头提到的瑞士公司Meyer Burger的一大生产基地，拥有一千多名员工。被宣布分阶段关闭的是德国另外一个地方的工厂。

不过它面临着在欧洲生产的一大难题：能源和生产成本大幅上涨，导致很难实现盈利。与此同时，市面上的中国光伏产品价格更便宜，在某些情况下效率更高。这些因素已经导致多家欧洲光伏企业宣告破产。

不过这家瑞士公司却决定逆风而上，计划开设新的工厂，但工厂将布局美国。

从这个案例，可以看到欧洲光伏产业目前的处境：一方面，美国以巨大的补贴吸引所剩不多的欧洲企业将产能转移到大西洋的另一端；另一方面，中国厂商有着巨大的规模效应以及随之而来的成本优势。

在这种环境之下，欧洲若想要重振太阳能产业，希望甚是渺茫。根据德国弗劳恩霍夫研究院太阳能系统研究所的估算，欧洲的太阳能设备产能仅占全球的1%份额，而中国则占75%。

这与十几年前的状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个时候的光伏领军者是美国和欧洲。经历过70到90年代三次石油危机之后，西方国家90年代后期开始重视和推广可再生能源。

不像水电、风电受地域环境的限制，给我一片能被太阳光照到的地方就可以广泛应用的光伏尤为受到欢迎，当然它也有晚上不发电等一些短板。

在90年代末，美国时任总统克林顿就推出过"百万太阳能屋顶计划"，而在欧洲，德国在2000年就推出过《可再生能源法》，光照充足的西班牙也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太阳能发展的政策等等。

因为普通的电价并不便宜，拿到补贴或者免税的优惠，安装上太阳能设施，立即就可以节省不少电费。一时间欧美掀起光伏的热潮。在被视为世界工厂的中国，一些企业也赶上了这波红利。

不过中国后来居上，在市场上遥遥领先，是如何做到的呢？我们就从一个励志故事说起。1963年江苏一处村庄里，陈氏夫妇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在那个艰难的年代，贫困的家庭养活一个孩子就不容易了，何况一下子来了两个。

巧合的是，附近有一户施姓人家新生儿夭折，于是陈家决定将这双胞胎中的弟弟过继给施家，取名施正荣。当时应该没有人想到，这个孩子在几十年之后的未来会被称为"中国光伏教父"，并登顶中国首富。

1991年获得博士学位之后，施正荣在澳洲留校从事光学领域的研究。不过在几年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回国做出一番事业。于是他带着自己的存款，还有多项太阳能电池技术的专利，回到中国。

在那些激动人心的商业传奇之中，仿佛金钱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理想才是。披上中国光伏产业"救世主"外衣的这个从澳洲回来的海归博士，奔波在各个城市推销自己的项目，争取投资和支持。他最为广为人知的一句豪言壮语就是"给我800万美元，还你世界第一大企业"。

结果江苏无锡被打动，调集市属公司筹集了600万美元，和他共同在2000年成立了尚德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劳动力成本低的优势，叠加施正荣硬核的技术加持和先进的生产线，无锡尚德很快打开销路，并成为行业的龙头。

从创立公司到成为中国最大的光伏企业，施正荣只用了短短5年的时间。2005年，尚德在美国的纽约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这家公司成为中国最大的光伏企业，而施正荣也以23亿美元身家一跃成为中国首富。从这个意义上而言，施正荣实现了对无锡市政府的承诺。

俗话说时势造英雄，正是在这个时候，欧洲正在积极去核化，轰轰烈烈地推进太阳能等绿色能源，与此同时也有国家政策的支持。站在这个大风口上，施正荣的顺势而起可谓是水到渠成。

一些中国光伏巨头也拔地而起，比如英利、天合光能等等都在美股上市，而尚德是最大的一家。那个时候的光伏堪称是能与互联网比较的中国最佳造富行业。

当时的中国光伏就是一个世界光伏产业的代工厂，进口生产太阳能设施所需要的核心原材料多晶硅，然后进行加工组装再出口到国外。光伏产品需求量大，有赚头，导致一些公司跨行加入。

在最疯狂的时候，一些服装私营的小作坊都纷纷改行光伏产业，买上几台设备，买到原材料进行加工作业就能赚钱。原材料基本依靠从国外进口，那组装好了卖给谁呢？基本也都是出口国外，这就是光伏行业所谓的"两头在外"。

那么中国是如何取得巨大进步，做到领军全球的"世界光伏中国造"呢？生产太阳能板的灵魂原材料是多晶硅，而当时中国缺少这种硅材料，只能从其他国家购买。供不应求的状况让这种光伏企业都追逐的原材料价格疯狂上涨。

北京在发现"拥硅者为王"的问题之后就采取了行动，提出将生产多晶硅作为国家的当务之急，重点扶持光伏产业。地方政府快速批准建设新工厂，国有企业和银行向新设施投入资金，制造能力直线上升。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硅料、硅片到电池组件，光伏上下游的几乎各个环节，中国都有着完整的产业链。

西方国家也有光伏政策。德国和意大利政府的慷慨补贴就帮助光伏企业降低了成本。在2000年代，德国的角色非常重要，德国创造了第一次的持续大型电力产业用来制造电力，永续能源得到助力，欧洲的光伏产业迎来了黄金增长。到2010年，欧盟的太阳能产业比之前一年增长了一倍。

西方国家指出中国对太阳能组件进行大量补贴，导致以倾销价格进入市场，使欧洲的电池制造商，特别是德国的制造商，无法与中国竞争。西方国家的补贴绝大多数都是基于对用户的补贴，比如安装设备就可以拿到几百欧元，还有税收抵免等措施，有利于用户使用绿色能源。

但是中国的补贴基本上是给生产方的补贴。中国的太阳能设备流入市场之后，产能巨大，售价低廉，受到欢迎，其价格比在欧洲制造同类产品的成本还要低。中国的市场占比越来越大。而像Q-Cells、Solarworld这样的老牌大型欧洲光伏制造商在困境中挣扎求生。

为了保护本土市场，保持竞争能力，欧洲出手了。2013年，欧盟公布了对中国进口的免关税商品设置限制等措施。但这一切都为时已晚，并且收效甚微。在德国，太阳能产业失业超过10万个工作岗位，归因于中国光伏产品的大量补贴。

2011年前后的短短几年，许多欧洲企业相继宣布破产。2012年4月，德国宣布开始减少对太阳能发电的补贴，当时市场上存在大量来自中国的低价太阳能装置受到欢迎，德国太阳能企业滑向破产。

2013年5月，欧盟宣布向中国产太阳能电池板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而中国则以对欧盟产化工产品以及葡萄酒展开反倾销调查予以回应，导致外界一度担心欧中之间会爆发贸易大战。

美国也给中国光伏产品设置了壁垒，发起了"双反"调查，也就是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这些行动加上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多个国家对光伏产品的需求大大萎缩等因素的影响之下，一批中国光伏企业倒下了，其中就包括尚德。

2010年这家企业开始亏损，2012年下滑趋势一发不可收拾，股价也从顶峰的90美元一路跌破1美元，最终在2013年进入破产清算，施正荣也"首富归零"。不过他之后又一次东山再起，迎来了第二次的创业机会。

而在阵痛之后，中国的光伏产业也恢复了欣欣向荣的局面。2018年欧委会宣布终止对中国光伏产品的反倾销措施，中国制造商将获准在欧洲销售，而前提条件是价格不低于一个最低的标准。如果低于这一价格销售，产品将被课以关税。欧中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反倾销调查案就此结束。

不过或许教训实在惨痛，欧盟现在担心本土的电动汽车会重蹈光伏的覆辙。欧委会前些年就宣布将对中国电动车开启反补贴调查。

时至今日，中国的光伏产品不仅卖得好，也将全球制造链紧紧地握在手中。中国虽然没有垄断原料市场，但因为大量的政府资助和低投入的成本，形成了全球大部分制造链集中在中国的局面。全球最大的十多家多晶硅生产商中，七家就来自中国。

以德国为例，据中德意志电视台报道，德国太阳能设备企业多数只是组装进口来自中国的模板，对中国产品的依赖高达95%。价格战中，欧美国家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目前中国控制着全球整个太阳能生产供应链的80%至95%。

根据咨询公司伍德麦肯兹的预计，到2050年中国将占全球电力供应的50%以上。中国紧握产业供应链已经压低了价格并给创新带来影响。

而就在中国光伏坐稳全球霸主地位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正在南亚崛起——印度。

印度光伏的爆发，本质上是一场"关税倒逼+产业转移"的阳谋。2022年，印度宣布对进口的光伏组件征收40%的关税，对光伏电池征收25%的关税，同时对设备进口大开绿灯，并辅以"生产挂钩激励计划"（PLI）进行巨额补贴，逼着中国企业要么放弃市场，要么把产线搬进来。

国内光伏价格战早已血流成河——中国光伏的名义产能在2025年达到了惊人的1100GW之上，但当年全球的光伏新增装机需求仅在600GW上下。倍增的供给将开工率普遍压缩至6成以下，组件价格甚至跌至0.7元/瓦的成本生命线以下。与其在国内卷死，不如把整线设备卖掉换取现金流。

于是，阳光电源2018年就在班加罗尔建了3GW工厂；迈为股份把价值15亿元的HJT电池整线生产设备全套卖给了印度信实集团；捷佳伟创向印度多家厂商交付TOPCon整线——"交钥匙"模式全面铺开，甚至中国工程师还手把手教印度员工操作、维护和工艺优化。

据《日经亚洲》2026年4月3日报道，印度光伏制造商的总产能已接近其国内需求的近三倍，开始对外出口，原属于中国厂商的海外市场一部分被印度抢走。印度光伏组件产能从2018年不足10GW，一路狂飙至2026年3月的172GW，印度一跃成为全球第三大太阳能发电国。

不过我们也需要客观看到，印度的多晶硅产能仅有约2吉瓦，超过90%的需求依赖进口，主要来自中国的通威、协鑫、大全和德国的瓦克化学。硅片产能刚起步，Premier Energies与中美硅晶合资的2吉瓦工厂要到2026年6月才投产。

截至2026年初，印度电池产能约30吉瓦，仅能覆盖其组件产能的不到六分之一。光伏关键设备如大尺寸拉晶炉、PECVD镀膜机的进口依赖度仍超过85%。中国依然掌握着最核心的硅料、硅片技术和90%的产能，这是印度短期内无法撼动的。

但从产业逻辑看，印度的崛起轨迹与当年中国从组件起步、然后逆向打通电池-硅片-硅料的路径几乎一模一样，中国当年用了十五年时间，印度希望用五到八年走完。

也就是说，对于中国光伏产业链而言，接下来5~8年非常关键。如果还继续加码手把手教印度技术，那么印度将一点点吃透中国光伏产业的核心关键技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或许不是一句空话。

在光伏领域的竞争之中，欧洲领先了一个十年，中国赢得了下一个十年，如今拉丁美洲、美国、印度也加入了角逐。在未来的十年，光伏行业也许将会是另一番景象。无论最终谁胜谁负，可以肯定的是，消费者和清洁能源的倡导者都将会是受益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