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过最蠢的事,就是把暗恋对象当成AI调戏。
我还威胁他“不夸我好看就卸载你”。
他说:“你眼睛挺亮的。”
我满意极了,心想这AI调教得真好。
直到我发现——
01
我叫夏怡怡,二十四岁,母胎单身,暗恋对象是我们公司的设计总监陆砚洲。
这件事我谁都没告诉,因为说出来实在太丢人了。陆砚洲是那种走路带风、开会冷脸、全公司女同事都偷偷议论但没一个敢靠近的男人。他今年二十八岁,据说家里有矿,来上班纯粹是因为爱好。爱好是什么?爱好就是冷着一张脸把全部门的设计稿打回去重做。
而我,一个入职刚满一年的小文案,连跟他单独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事情发生在一个加完班的周五晚上。我瘫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无意间看到一条广告推送——“Muse AI,你的专属虚拟伴侣,百分百拟人,支持自定义性格参数,让你和理想中的TA零距离对话。”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莫名加速了三秒。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下载。
安装包不大,几秒钟就装好了。我兴奋地打开软件,界面设计得很简洁,提示我导入微信好友或自定义创建。我毫不犹豫选择了自定义——万一导入好友名单里出现我领导的头像,那也太社死了。
创建角色的页面弹出来,第一个空框:姓名。
我咬着嘴唇想了三秒,打了三个字——陆砚洲。
不行不行,这也太变态了。我红着脸把名字删掉,改成了“陆先生”,然后又觉得太欲盖弥彰,干脆删了重来,打了一个字:陆。
性格参数那一栏,我选了:高冷、毒舌、工作狂、闷骚。
闷骚那项是我私心加的。我总觉得陆砚洲不是真的冷,他只是不会表达。不然为什么每次我加班到很晚,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他的灯也还亮着?为什么有一次我感冒咳嗽,第二天会议室里就多了一盒不明来源的润喉糖?
好吧,我知道我在自作多情。但AI又不会嘲笑我,对吧?
系统提示创建成功,让我去微信里添加好友进行对话。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了说明——原来这个AI需要绑定微信,通过微信对话来模拟真人聊天。我点了授权,系统自动生成一个名为“Muse AI · 陆”的微信号,让我添加好友。
我复制了微信号,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备注写的是:“我是用户夏怡怡,请通过。”
好友申请秒过。
我看着对话框里那行“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心跳忽然快了起来。虽然知道对面是个AI,但还是有种做贼心虚的紧张感。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建立我的“主人”威严。
我飞快地打字:【从现在起你要根据我的指令,扮演好陆,不能OOC。OOC就是崩人设的意思,你必须始终保持高冷、毒舌、工作狂、闷骚的性格,不能崩。】
发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就一个问号。
我皱了皱眉,心想这个AI的拟真度确实高,连标点符号都用得这么精准。普通的AI助手一般会回“好的,已理解您的指令”之类的话,这个AI居然只回了一个问号,冷冷淡淡的,倒是很符合我设的“高冷”参数。
我很满意,继续打字:【不要质疑我的指令。现在,跟我打个招呼。】
对方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发来:【你好。】
就两个字。
我乐了。这也太像了。我都能脑补出陆砚洲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好”的样子。
我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胆子开始大了起来。反正对面是个AI,我说什么它都不会真的生气,也不会跑到公司来揭穿我。
我把平时憋在心里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
【今天开会你又打回了我的方案,说文案没有灵魂。我当时很想说,我的灵魂都被你那张冷脸吓跑了。】
发完之后我觉得这话有点冲,又赶紧补了一条:【对不起,这不是吐槽,这是用户反馈。你要虚心接受。】
对面沉默了更久。我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可能AI也需要维护吧。
正当我以为它不会回复的时候,消息来了。
【你的方案确实有问题。第三段的数据引用过时,第五段的节奏拖沓。改完再发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巴张成了一个O。
这AI也太敬业了吧?连我方案第几段有问题都知道?不对——我设置的参数里没有导入我的工作数据啊。可能是AI通过学习我的聊天记录分析出来的?现在的技术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我决定试探一下它的底线。
【好的陆总监,我改。但我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问你。】
【说。】
【你有女朋友吗?】
这次回复很快。
【没有。】
我捂住嘴,无声地尖叫了一声。虽然是个AI,但被“陆砚洲”说没有女朋友,我还是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我乘胜追击:【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认真的。不作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文案写到一半就想摸鱼,开会偷偷刷手机,加班必点奶茶,连续三天迟到两次……
好像跟“认真的”三个字毫无关系。
我有点沮丧,但又觉得跟一个AI沮丧太傻了。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发完之后我后悔了。这也太不要脸了。我赶紧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来了。
我绝望地等着回复。
【你?】
就一个字,但我从那个问号里读出了千言万语的嫌弃。
我恼羞成怒,开始胡言乱语:【你今天要是不夸我好看,我就卸载你。】
【我不夸。】
【那我走了,拜拜。】
【嗯。】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床上。这个AI怎么回事?我设置的是“高冷”,不是“气人”啊。普通的AI不都应该甜言蜜语哄用户开心的吗?这个怎么跟真的陆砚洲一样噎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犹豫了三秒,还是拿起来看了。
【但是你眼睛挺亮的。开会的时候,每次我说到什么重点,你眼睛会亮一下。别人不会。】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不对。
这不对。
AI怎么会知道我开会时眼睛亮不亮?
我的手开始发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上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哆哆嗦嗦地退出了对话框,点开通讯录,找到陆砚洲的头像。
一模一样。
我又切回AI的对话框,看了一眼对方的微信号。
我慢慢地把那个微信号和陆砚洲的微信号并排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我又看了一眼备注名——我刚才添加好友的时候,系统自动生成了备注名“Muse AI · 陆”,我没有改。但通讯录里陆砚洲的备注名,是我入职第一天设置的“总监爸爸千万别惹”。
两个对话框,两个头像,两个微信号。
同一个微信号。
我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所有的程序都在转圈,但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我反应过来——
那个所谓的AI软件,根本没有生成什么新的微信号。它只是引导我复制了一串代码,那串代码打开的是我微信通讯录里某个好友的添加页面。而我,在深夜一点钟的昏头状态下,看都没看就复制粘贴、搜索、添加了好友。
我添加的根本不是什么AI。
我添加的是真正的陆砚洲。
而且他通过了。
而且我给他发了指令让他扮演他自己。
而且他回了我一个问号。
而且我跟他说——
我慢慢地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每翻一条,脸色就白一分。
【今天开会你又打回了我的方案……】
【你有女朋友吗?】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今天要是不夸我好看,我就卸载你。】
最后一条,是我刚才发的。
我慢慢地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然后我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被子底下,我发出了一个被闷住的、绝望的、像小动物临终哀鸣一样的声音。
我想辞职。
我想离开这个城市。
我想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生活。
手机在被子上方又震了一下。
我从被子的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了进去,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陆砚洲:【明天周六,有空吗?方案的事,当面聊。】
我盯着这条消息,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不,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飞快地打字:【不好意思陆总监,我明天要回老家,下周再聊!】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关机,塞进枕头底下,然后整个人蜷成一团,闭上眼睛试图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梦。
明天,不,下周,不,永远——我都不想见到陆砚洲了。
被子外面,手机安安静静地躺着。
而手机那头,陆砚洲看着“对方已关机”的提示,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他把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不紧不慢地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名为“夏怡怡”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十几张截图了。
最早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周六一整天,我都没敢开机。
我窝在出租屋里,抱着膝盖发呆,脑子里反复播放昨晚的社死画面。每回忆一次,脚趾就蜷缩一次。我甚至认真搜索了“如何让领导忘记微信聊天记录”,答案是——不可能,除非你给他下药让他失忆。
那不现实。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哀嚎。周一上班怎么办?见面怎么打招呼?他会不会把我叫进办公室,当面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我死了算了。
但手机不能一直不开机。我妈每周六固定跟我视频,要是我失联,她能打爆所有同事的电话找我。下午三点,我硬着头皮开了机,微信消息叮叮当当涌进来。
我妈三条语音,闺蜜群四十七条消息,公司群若干。
没有陆砚洲的。
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大概也觉得跟我说话很尴尬吧,说不定已经在考虑怎么把我调去其他部门了。
我给妈妈回了视频,敷衍了几句说昨天加班太累睡过头了。挂了之后,闺蜜群里正在讨论今晚去新开的居酒屋,问我去不去。
我没心情,回了句“感冒了不想出门”。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的死党林可欣私聊我:【你不对劲。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说实话。我只回了一句:【我好像做了件特别蠢的事。】
【多蠢?】
【蠢到想换个星球生活那种。】
林可欣发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没事,天塌不下来。实在不行就辞职,姐养你。】
我被她逗笑了,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到了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刷手机,越刷越烦躁。抖音上的情侣博主甜得发腻,每条视频都像在嘲讽我这个母单。我退出抖音,打开微博,又看到一堆职场吐槽——领导奇葩、同事绿茶、加班没有尽头。
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微信。
通讯录里,陆砚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着。我点进去,聊天记录还在,一条都没少。我咬着嘴唇往上翻,看到自己昨晚那些话,脸上又开始发烫。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今天要是不夸我好看,我就卸载你。】
天啊。
我为什么要说“卸载”这个词?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吧?把活人当软件用,还威胁要卸载人家——我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话都蠢得令人发指。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生气。
他回了一句【但是你眼睛挺亮的】。
这句话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一百遍。每次看都觉得心脏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它太不像陆砚洲会说的话了。那个开会时永远面无表情、批评人毫不留情的陆砚洲,居然会注意到我的眼睛?
不对。
我猛地坐起来。
他在配合我演戏。
他一定是一开始就知道我发错了,觉得好笑,想看看我能疯到什么程度。所以他故意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语气回复我,故意说些暧昧的话,就是为了看我继续出丑。
我越想越气,又气又羞,脸涨得通红。
我夏怡怡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但也不能被人当猴耍啊。
我决定做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对话框,开始打字。打了一半又删掉,删了又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分钟。
最后我发出去的是:【陆总监,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说了些胡话,您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够体面了吧?既解释了尴尬,又给了台阶。他只要回一个“没事”,这件事就可以翻篇了,周一见面也不用太尴尬。
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陆砚洲:【你没喝酒。】
我愣住了。
【你昨晚发的消息,逻辑清晰,语法正确,没有错别字。不是喝醉的状态。】
我整个人石化了。
他怎么知道的?他凭什么这么肯定?他难道还一个字一个字分析了我昨晚的措辞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又发了一条。
【而且你撤回了一条消息。喝醉的人不会记得撤回。】
我彻底哑口无言。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正常人看到同事发疯,不应该是假装没看到吗?他倒好,一条一条分析,跟做阅读理解似的。
我索性破罐破摔了:【好吧我没喝醉。我就是手滑发错了。对不起打扰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决定不再看了。
但过了大概三十秒,手机震了。
我忍了十秒,没忍住。
拿起来一看,陆砚洲回了一个字:【嗯。】
就一个字。
和昨晚的第一个回复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个“嗯”字,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他说“嗯”是什么意思?知道了?好的?还是“你这个蠢货终于承认了”?
我以为对话到此结束了。但过了两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下次发错之前,先看清楚备注名。】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气人啊?他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我咬牙切齿地打字:【知道了陆总监。我会把您的备注改成“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发错的人”。】
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这话也太冲了,跟顶嘴似的。
但他回了。
陆砚洲:【可以。改完截图发我检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明明是在开玩笑,但用的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真的要检查我的备注名一样。这种一本正经的幽默感,比那些油嘴滑舌的男生有意思多了。
我笑着笑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好像不紧张了。
昨晚那些尴尬和恐惧,在他这几条不咸不淡的消息里,莫名其妙地消解了大半。他没有嘲笑我,没有质问我,也没有刻意回避。他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告诉我:没事,我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意的方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鬼使神差地又发了一条:【陆总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发错了?】
这次他回得很快。
【你让我“扮演陆砚洲”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捂住了脸。果然。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想玩,就陪你玩玩。】
我盯着“陪你玩玩”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暧昧。但我不敢多想。他是陆砚洲啊,全公司最高冷的总监,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他说“陪你玩玩”,大概就是觉得这件事好笑,想看看后续发展而已。
我决定见好就收,不再追问了。
【谢谢陆总监不杀之恩。周一见。】
【周一见。】
我把手机放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很尴尬,但至少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他没有生气,没有要我辞职,甚至还开了几句玩笑。周一见面应该不会太……
手机又震了。
我拿起来一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陆砚洲:【备注名改好了吗?截图呢?】
我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居然来真的?!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通讯录,找到他的名片,把备注名改成了“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发错的人”,然后截了图发过去。
陆砚洲:【嗯。勉强合格。】
我哭笑不得。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早点睡。别熬夜。你黑眼圈很明显。】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袋,脸腾地红了。
他怎么知道我黑眼圈很明显?开会的时候看到的吗?还是说——
他平时也在看我?
不不不,夏怡怡你不要自作多情。他可能是随便说的,就像同事之间客套地说“你看起来很累”一样。没有别的意思。
但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十一点就睡了。
而且睡得特别香。
周一早上,我站在公司大楼门口,做了整整五分钟的心理建设。
电梯间里遇到陆砚洲的概率有多高?如果他也在电梯里,我该说什么?“早上好”会不会太刻意?假装看手机会不会太假?要不我直接走楼梯?但公司在十九楼……
“夏怡怡?你站在门口干嘛?”
我猛地回神,看到同部门的同事赵敏拎着咖啡走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我。
“没、没什么,我在找门禁卡。”我胡乱编了个理由,跟着她一起进了电梯。
运气还不错,电梯里没有陆砚洲。我松了口气,一路小跑到工位坐下,把包塞进抽屉里,假装很忙地打开电脑。
工位对面的林可欣探过头来:“你周五到底怎么了?神秘兮兮的。”
“没事,就是感冒了。”我含糊其辞。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开空调了啊。”
“我穿多了。”
林可欣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但也没继续追问。
我偷偷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窗帘也拉着,不知道陆砚洲来了没有。
九点整,部门例会。
我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找了个角落坐下。同事们陆陆续续进来,三三两两地聊天。我低着头假装看会议纪要,余光一直盯着门口。
脚步声传来。
陆砚洲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走进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咖啡,面无表情地走到主位坐下。
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我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会议开始,他照例点评上周的工作。说到文案组的时候,他的目光终于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上周的方案,第三版勉强能用。但节奏问题还在,这周继续优化。”
我点头如捣蒜,疯狂在笔记本上写字,其实一个字都没记住。
他移开目光,继续点评其他组。
整个会议四十分钟,他看了我三次。每次都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目光。但我每次都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会议结束后,我几乎是逃回工位的。
林可欣跟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陆总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装傻。
“他今天看了你好几次。以前开会他从来不看文案组的人,都是直接说事的。”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看错了吧,他在看投影仪。”
“投影仪在你身后。”林可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夏怡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可欣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追问,拍了拍我的头就走了。
我趴在桌上,心里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看我?是因为周五晚上的事吗?他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还是在考虑怎么处理我?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了。我夏怡怡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假装没发生过,它就真的会变成没发生过。
我决定用工作麻痹自己。
打开文档,开始改方案。第三段的数据引用过时——我查了最新的行业报告,替换掉。第五段的节奏拖沓——我把长句拆成短句,增加了一些转折和留白。
改完之后我发到他的邮箱,附了一句“请陆总监审阅”。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陆砚洲:【比上周好。但第三段的结论还是不够有力。再改。】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改。
改完又发。
陆砚洲:【第五段多了一个“的”,删掉。】
我忍。
删掉,重发。
陆砚洲:【可以了。】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陆砚洲:【改方案的时候,你眼睛会亮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他在说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跟开会的时候一样。】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说过这句话。上周五晚上,在他以为我是AI的时候,他说过“你眼睛挺亮的”。我当时以为是他在配合我演戏,是玩笑话。
但现在他又说了。
在工作时间里,在正常的同事关系下,他主动发了这条消息。
这不是玩笑。
我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我想回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浆糊,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手机又震了。
陆砚洲:【别想太多。专心工作。】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我刚冒出来的所有幻想都浇灭了。
别想太多。意思就是——我刚才那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我咬着嘴唇,回了一个“好的”。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但心跳怎么都慢不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陆砚洲在公司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开会时面无表情地打回方案,走廊上遇到也只是微微点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但微信上,他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周二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发了条朋友圈吐槽:“又是被甲方折磨的一天,好想吃火锅。”
三分钟后,陆砚洲的微信来了。
【别吃太辣的,对胃不好。】
我愣了半天,回了一句:【我没吃呢,就是想想。】
【嗯。明天再想。】
周三中午,我在茶水间冲咖啡,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一下,小声“嘶”了一声。
回到工位,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
陆砚洲:【烫到了?茶水间第二个抽屉里有烫伤膏。】
我猛地回头看向茶水间,又看向总监办公室——门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
他怎么知道的?他在监控里看到的?还是他刚好也在茶水间附近?
我打开第二个抽屉,果然有一管烫伤膏,旁边还有一盒创可贴和一包棉签。
我涂完药膏,给他回了一条:【谢谢陆总监。您怎么什么都有?】
【行政部配的。每个季度都会发。】
骗人。行政部配的医药箱在会议室旁边的柜子里,谁会把烫伤膏单独放在茶水间的抽屉里?
但我没有拆穿他。
我只是把烫伤膏放回原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周四,更离谱的事发生了。
午休的时候,我在手机上刷到一家网红甜品店的新品——草莓千层蛋糕。我顺手截图发给了林可欣,配文:“想冲!”
但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
我发错了。
收件人不是林可欣,是陆砚洲。
我吓得魂飞魄散,疯狂按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来了。
我绝望地等着他的审判。
两分钟后,陆砚洲回复了。
【几点下班?】
我愣了一下。
【六点……?】
【那家店在公司东边,开车过去十五分钟。六点十分楼下等。】
我盯着这条消息,整个人傻了。
他要带我去吃蛋糕?
陆砚洲要带我去吃蛋糕?
那个全公司最高冷、最不近人情、据说从来不参加任何团建活动的陆砚洲,要带我去吃蛋糕?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捧在手心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笑得像个傻子。
林可欣从对面探过头来:“你怎么了?脸都笑烂了。”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就是今天心情好。”
“为什么心情好?”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今天周四,明天就周五了。”
林可欣狐疑地看着我,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但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
陆砚洲约我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管他是不是只是顺便、只是客气、只是觉得拒绝一个下属会显得不近人情——
他约我了。
而且他记得我说过想吃火锅。
而且他提前在茶水间放了烫伤膏。
而且他说过我眼睛会亮。
我夏怡怡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觉得,心动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周四下午,我完全没办法集中精力工作。
桌上的文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光标在同一个位置闪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敲进去。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六点十分,楼下,陆砚洲。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搭——白色T恤,卡其色阔腿裤,帆布鞋。还行吧,不算丑,但也不算好看。要不趁午休回去换一套?算了算了,太刻意了,他会看出来。
林可欣第三次探头看我:“夏怡怡,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一整个下午都在傻笑。”
“我没有。”我立刻板起脸。
“你现在这个表情像刚捡到钱。”
“捡到钱也没这么开心。”
“那捡到什么了?”
我差点脱口而出“捡到男朋友了”,还好及时刹住车,改口说:“捡到一张优惠券。”
林可欣翻了个白眼,显然觉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五点五十八分,我开始收拾东西。电脑关机,笔记本塞进包里,口红偷偷补了一层。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心跳已经快到不行。
六点整,手机亮了。
陆砚洲:【楼下。白色车。】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包,故作镇定地走向电梯。等电梯的时候,我在玻璃门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不行,要冷静。夏怡怡你给我冷静。他只是带你去吃个蛋糕,不是求婚。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路边停着的那辆白色轿车。
车窗降下来,陆砚洲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黑色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他看了我一眼,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我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了半天才扣上——手抖。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味,是他的香水。
“系好了?”他问。
“嗯。”
他发动车子,没再说话。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很干净,下颌角的角度刚刚好,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专注开车的样子,比在公司里好看一百倍。
不对,在公司里也很好看。在公司里更好看。在公司里最好看。
“看够了吗?”他忽然开口,没有转头。
我吓得立刻把脸转向车窗,耳朵尖烧得发烫。“我、我没看你,我在看后视镜。”
“后视镜在前面。”
我恨不得把头塞进手套箱里。
他似乎笑了一下,很轻,轻到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车子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来。我透过车窗一看,就是截图里那家店。他真的记住了。
我们下了车,走进店里。甜品店的装修是暖色调的,到处都是粉色和白色的装饰,空气里飘着奶油和黄油的香气。店里坐的大多是情侣和闺蜜,我和陆砚洲走进去,画风有点不搭——他太高冷了,跟这种甜腻腻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了一眼菜单,直接对店员说:“草莓千层,两份。”
“还要别的吗?我们店的特调奶茶今天有活动,买一送一。”
陆砚洲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赶紧说:“要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去冰。”
“两杯。”他说。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中间隔了一张小圆桌。他把蛋糕推到我面前,自己那份没动。
“你不吃吗?”我问。
“不吃甜的。”
“那你买两份干嘛?”
“让你选哪个更好看。”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两块蛋糕——一模一样的草莓千层,摆盘都一样。
“它们长得一样啊。”我说。
“所以随便选一块吃,另一块不用动。”
我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直男逻辑?为了让我有选择权,多花一份钱买一块一模一样的蛋糕?
但我心里暖洋洋的。
我挖了一口蛋糕送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草莓很新鲜,酸酸甜甜的,跟奶油配在一起刚刚好。
“好吃吗?”他问。
“超级好吃!”我眼睛亮了,“你要不要尝一口?”
我把勺子递过去,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好像太亲密了,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就着我的勺子咬了一口蛋糕。
我整个人石化了。
他用我的勺子。他咬了我咬过的勺子。他没有嫌弃。
“还行。”他面无表情地评价,好像刚才那个间接接吻的行为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
我默默收回勺子,低着头继续吃蛋糕,脸红得能煎鸡蛋。
奶茶上来之后,气氛松弛了一些。我咬着吸管,鼓起勇气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陆总监,你为什么要带我来吃蛋糕?”
他抬起眼看我:“你发的。”
“我是发错了。”我说,“我本来要发给林可欣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发错了也是你发的。”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说想冲,我就带你来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完全没有道理。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对所有同事都这样吗?”我问,“他们发错消息说想冲,你也带他们冲?”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在问什么蠢问题”。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不说话了。
答案很明显。他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他只是对我这样。
但这个“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正想继续追问,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挂了之后,他说:“公司有点事,得回去一趟。”
“哦,好。”
他结了账,送我回了家。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夏怡怡。”
“嗯?”
“以后发错消息,不用撤回了。”
我愣住了。
“撤回也没用。”他补充了一句,“我已经看到了。”
我:“……”
我拉开车门,逃一样地下了车,一路小跑进了单元门。到了家里,我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之前那些社死消息他都记得吗?还是在说——他不介意我发错?
手机震了一下。
陆砚洲:【到家了说一声。】
我立刻回了一个:【到了到了到了。】
陆砚洲:【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说明天见。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笑得像个傻子。
第二天的部门例会,陆砚洲照常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但这一次,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那个高冷的外壳底下,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会记住我想吃蛋糕,会在我被烫到的时候提前准备好药膏,会说我眼睛会亮。
会议结束后,我心情很好地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准备干活。
然后,意外发生了。
上午十一点,全公司收到了一条企业微信通知——技术部升级了内部通讯系统,新增了消息状态提示功能。下午两点,CEO将在季度会议上做功能演示。
我扫了一眼通知,没放在心上。企业微信升级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午两点,全公司到会议室参加季度会议。我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会议开始。
CEO上台,先讲了一堆业绩数据和下半年规划,然后切换到技术部的演示环节。
“下面请技术部的同事为大家演示企业微信的新功能——消息状态提示。”CEO说,“这个功能可以显示消息的阅读状态、转发状态、保存状态等等,大大提升了内部沟通效率。”
技术部同事上台,连接了大屏幕。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消息的已读未读状态。”技术部同事打开企业微信,选中了一个聊天对话框,“比如这个对话框,我们可以看到——”
大屏幕上,聊天界面被放大投影出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对话框的头像,是我的。
备注名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夏怡怡(文案组)”。
而聊天记录,一字不差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今天开会你又打回了我的方案,说文案没有灵魂。我当时很想说,我的灵魂都被你那张冷脸吓跑了。】
【你有女朋友吗?】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今天要是不夸我好看,我就卸载你。】
【谢谢陆总监不杀之恩。周一见。】
【好的陆总监。我会把您的备注改成“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发错的人”。】
每一条,每一句,每一个表情符号,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
全公司,上到CEO下到实习生,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发给陆砚洲的那些疯话。
我坐在后排,感觉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我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濒临死亡的灰色。
我想站起来。我想尖叫。我想冲出会议室。但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完全动不了。
周围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回头看我了。有人在偷笑。有人在交头接耳。
技术部同事也意识到不对,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演示界面。但已经太晚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CEO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我们继续下一个环节。”
但没有人听他的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陆砚洲从前排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看我,而是转向台上的技术部同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抱歉,那个对话框是我的个人聊天记录。在演示之前,应该先征求我的同意。”
会议室更安静了。
技术部同事脸都白了:“陆总监,对不起,我没想到——”
“没关系。”陆砚洲说,“但是请把那段记录删掉。不要在系统里留存。”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更震惊的话。
“另外,备注名不是她改的。是我让她改的。”
会议室里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声。
我坐在后排,嘴巴张成了一个O。
他在干什么?他在帮我解围吗?他在——承认他在跟我私聊?
陆砚洲重新坐下,会议继续进行。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社死,是核爆级别的死。
会议结束后,我几乎是爬回工位的。我把脸埋在胳膊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变成空气。
林可欣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夏怡怡!你跟陆总监——”
“别问我。”我闷声说,“什么都别问我。”
“可是——”
“求你。”
林可欣看着我生无可恋的表情,识趣地闭了嘴。
手机震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陆砚洲。
陆砚洲:【到我办公室来。】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在发抖。
完了。他一定生气了。他一定觉得我是个麻烦精,害他在全公司面前丢脸。他要把我调走了,或者直接开除了。
我站起来,腿在发软。林可欣担忧地看着我,我冲她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事。我去领死。”
我一步一步走向总监办公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门关着。我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
我推门走进去。
陆砚洲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看着我,表情看不太清楚。
我低着头站在门口,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关门。”他说。
我转身关了门。
“过来。”
我往前走了两步。
“再过来一点。”
我又走了两步,站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夏怡怡,你知不知道,那个演示用的对话框,是技术部的人从我手机里直接调取的?”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呢?”我傻傻地问。
“所以——”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们看到的那些聊天记录,是我故意没有删的。”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尴尬。
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很深很沉的光。
“从你发错第一条消息开始,我就没有删过任何一条聊天记录。”他说,声音很低,“一条都没有。”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不删记录,是因为——
“因为我喜欢你,夏怡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但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我的心脏里炸开了花。
我站在陆砚洲面前,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他喜欢我。
陆砚洲说喜欢我。
那个全公司最高冷、最不近人情、我暗恋了一整年的男人,刚才亲口说喜欢我。
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脑子里所有的语言功能都宕机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在旋转——为什么?
“你不说点什么吗?”他问。
“我……”我挤出一个字,然后卡住了。
他微微挑眉,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我想了想。确实没有。他在公司一年,连冷笑话都没讲过,更别说开玩笑了。
“那你是……是因为觉得好玩?因为我发错消息很蠢,你觉得有意思,所以——”
“夏怡怡。”他打断我,“你觉得我是一个会因为觉得好玩,就跟下属说‘我喜欢你’的人吗?”
我闭嘴了。
不会。他不是这种人。他是那种说一句话都要斟酌三遍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觉得好玩”就随便告白?
“那为什么?”我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叠截图。
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截图。
第一张,日期是三个月前。公司年会的晚上,我给林可欣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陆砚洲穿西装好好看啊,我死了。】
我愣住了。
第二张,日期是两个月前。我在部门群里吐槽:【陆总监今天又打回我的方案了,第三次了呜呜呜,他是不是针对我?】
第三张,一个月前。我给林可欣发的:【我今天偷偷拍了一张陆砚洲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第四张,三周前。还是给林可欣的:【我好像真的喜欢陆砚洲,怎么办啊,他那么高冷,我连跟他说话都紧张。】
第五张,两周前:【今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辛苦了”,我开心了一整天。我好没出息。】
第六张,一周前:【算了,不想了,他怎么可能喜欢我。我还是找个AI谈恋爱吧。】
最后一张,就是上周五晚上,我发错消息之后的那句:【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一张一张地翻着,手在发抖,脸在发烫,整个人从头顶红到了脚趾头。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我的声音在发抖。
“林可欣给我的。”
“什么?!”
“她是你闺蜜,也是我学妹。”陆砚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你跟她说的每一句关于我的话,她都会截图发给我。”
我感觉天旋地转。
林可欣!我最好的朋友!我每天跟她掏心掏肺、分享所有秘密的闺蜜!她居然是个叛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你入职第三周。你跟她发消息说‘我们总监好帅,但好凶,像一只生气的哈士奇’。”
我捂住了脸。
“她说你好像对我有意思,问我要不要看看你的聊天记录。我说不用。但她还是发了。”
“那你看了?”
“看了。”
“你不是说不用吗?!”
“嘴上说不用,手没忍住。”
我:“………………”
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一部分是社死的羞耻,一部分是被闺蜜出卖的愤怒,还有一部分是——他知道我喜欢他,知道了我所有的小心思,知道我偷偷拍他、偷偷想他、偷偷为他开心难过,而他居然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都知道?”我看着他,“从第三周开始,你就知道我喜欢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我说不下去了。
“不什么?不告诉你我也喜欢你?”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重新走到我面前,“因为我以为你只是一时上头。刚入职的小姑娘,对上司有点好感,很正常。过几个月就没了。”
“但我没有。”我说。
“对。你没有。”他低下头,看着我,“三个月了,你还在跟林可欣说喜欢我。你不但没消停,还变本加厉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你知道上周五你发错消息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他问。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笨蛋终于不只是在闺蜜面前说喜欢我了。”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然后你开始胡言乱语,让我扮演AI,让我叫你宝贝,让我给你发腹肌照。”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我当时就在想,夏怡怡,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我以为你是AI啊!”我急了,“我要知道是你,打死我都不敢说那些话!”
“所以那些话,是对AI说的,还是对陆砚洲说的?”
这个问题,他上周五就问过了。但当时是通过微信,隔着屏幕,我可以假装没看到、假装信号不好、假装手机没电。
但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半米,低着头看着我,等一个答案。
我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对陆砚洲说的。”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从始至终,都是对陆砚洲说的。”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开会时看到好方案的那种满意。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有光,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终于不用再憋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等这句话,等了三个月。”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突然了。突然到我的大脑处理不过来,所有的情绪都挤在一起,从眼睛里涌出来。
“别哭。”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眼泪,“我刚才说了,你眼睛很好看。哭起来就不亮了。”
我破涕为笑,又哭又笑,样子一定很丑。
“所以……”我吸了吸鼻子,“我们现在算什么?”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他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夏怡怡?”
我看着他,看着他身后办公桌上那摞永远改不完的方案,看着他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的小臂,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哭得乱七八糟的我。
“愿意。”我说。
然后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太冲动了!这是办公室!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我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回来。
“跑什么?”
“我、我亲了你,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低头看着我,“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想亲我的时候,不用踮脚。我会低下来。”
我的脸“轰”地炸了。
他松开我的手腕,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表情。
“回去工作吧。下班再说。”
“哦……好。”我转身往门口走。
“夏怡怡。”
我回头。
“你今天的口红,比昨天的好看。”
我捂着嘴,逃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的时候,林可欣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我一屁股坐下来,她立刻弹起来,心虚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
我瞪着她:“林可欣,你居然出卖我。”
“我没有!”她举手投降,“是他先问我的!他说‘夏怡怡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为什么每次开会都不敢看我’,我就——”
“你就不打自招了?”
“我……我这不是帮你吗!”她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结果不是挺好的嘛!”
我张了张嘴,想骂她两句,但实在骂不出口。
因为她说得对。结果确实是好的。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震了。
陆砚洲:【晚上想吃什么?】
我咬着嘴唇笑,回了一条:【火锅!上次说的那个火锅!】
陆砚洲:【好。七点来接你。】
陆砚洲:【对了,你那个备注名,可以改了。】
我打开通讯录,把“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发错的人”改成了一个新的备注名。
截了图发给他。
陆砚洲:【你改的什么?】
我:【你看截图啊。】
陆砚洲:【我看到了。你改成“男朋友”了?】
我:【嗯。这个备注名,不会发错了。】
过了大概三十秒,他回了一条消息。
陆砚洲:【我的也改了。】
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他的通讯录里,我的备注名变成了四个字。
“女朋友。”
我捧着手机,在工位上笑得像个傻子。
林可欣从对面探过头来,看到我的表情,摇了摇头。
“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神经病。”她说。
我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
恋爱第一周,我每天都在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
陆砚洲在公司依旧是那个生人勿近的冷面总监。开会时面无表情地打回方案,走廊上遇到也只是微微点头。同事们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有人在茶水间偷偷问我:“你跟陆总监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为难你?”
我端着咖啡杯,一本正经地说:“没有,陆总监很大度,已经原谅我的冒失了。”
同事信以为真,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憋笑憋到内伤。
但私下里,陆砚洲完全是另一个人。
他会在早上七点准时发消息:【醒了没?今天降温,穿厚一点。】
我回:【醒了醒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晨跑。顺便想你。】
第一次看到“顺便想你”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这居然是陆砚洲说的话?那个连微笑都吝啬的男人?
我截图发给了林可欣:【他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林可欣回了一串哈哈哈,然后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闷骚。你偏不信。】
好吧,我信了。
恋爱第二周,我们开始了秘密约会。
说是秘密,其实也没那么秘密。陆砚洲从来不刻意避嫌,只是他平时就独来独往,跟谁都不亲近,所以没人觉得异常。
周三晚上,他带我去吃日料。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熟练地用筷子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放到我碟子里。
“你吃。”他说。
“你也吃啊。”
“看你吃就够了。”
我脸一红,低头把三文鱼塞进嘴里。
“你知道吗,”我一边嚼一边说,“我以前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对什么都没兴趣啊。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他看了我一眼:“那是因为没遇到你。”
我差点被三文鱼噎住。
“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说这种话?”我捂着胸口,“我心脏受不了。”
“什么话?”
“就是……那种话。”
“哪种?”
“就是……情话。”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说的不是情话。是实话。”
我彻底放弃了抵抗,埋头狂吃,用食物掩盖自己的脸红。
恋爱第三周,问题来了。
我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兴奋。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翻来覆去地回想白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他看了我几眼,跟我说了什么话,有没有笑,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兴奋。越兴奋越想他。
凌晨两点,我实在睡不着,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三秒后,回复来了。
【没有。你怎么还不睡?】
【失眠了。】
【为什么失眠?】
我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
【在想你。】
这次他回得慢了一点。大概过了三十秒。
【我也是。】
我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你在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想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想明天要不要给你带杯咖啡。】
我抱着手机在被窝里傻笑。
【那你呢?】他问。
【想什么?】
【想我什么?】
我的胆子忽然大了起来。反正隔着屏幕,他又看不到我的表情。
【想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很好听,开会的时候我经常走神,就是因为光顾着听你说话了。】
【还有呢?】
【还有……想看看你。】
【不是天天都看到吗?】
【在公司看到的是陆总监。我想看的是我男朋友。】
这条发完之后,我有点后悔。是不是太黏人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但他没有嫌弃。
他直接拨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我手忙脚乱地接了,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真的刚被吵醒。
“你……你不是说没睡吗?”我小声说。
“被你吵醒了。”
“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顿了顿,“你不是想听我声音吗?现在听到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开心。”
他没有说话,但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陆砚洲。”
“嗯?”
“你困不困?”
“还好。”
“那你能不能……就这样别挂?我想听着你的呼吸睡觉。”
沉默了三秒。
“好。”
那天晚上,我抱着手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语音通话还在继续。时长显示——4小时27分钟。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陆砚洲?”
“嗯。”秒回。
“你没挂?”
“你说了不挂。”
“那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手机放枕头边,没关。”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你怎么这么好啊。”我说。
“这就叫好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你的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不高。你刚好够。”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夏怡怡,你今天最好不要来公司。”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来了,我可能会忍不住在所有人面前亲你。”
我啪地挂了电话。
恋爱第四周,一个周六的下午,我窝在他家沙发上看电影。
是的,我们已经进展到他家看电影的阶段了。他住在一个很干净的公寓里,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暖洋洋的。
他坐在我旁边,我靠在他肩膀上,电影演了什么我完全没注意。我满脑子都是他身上雪松味的气息。
“陆砚洲。”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想知道?”
“当然想。”
他按下电影暂停键,转过头看着我。
“还记得你入职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吗?”
我想了想。入职第一天,会议室里坐满了新人,每个人轮流自我介绍。轮到我上台的时候,我紧张得声音都在抖,最后说了一句:“大家好,我叫夏怡怡,我的特长是吃火锅不蘸料,谢谢大家。”
全场哄笑。我当时尴尬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你记得那个?”我瞪大眼睛。
“记得。”他说,“当时我就想,这个女生挺有意思的。”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是下属,我是上司。不合适。”
“那后来呢?”
“后来你开始跟林可欣说我的坏话。”
“我没有说坏话!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我像一只生气的哈士奇。”
“我从来没有被人比作哈士奇过。你是第一个。”
“那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我觉得挺可爱的。”
我捂住脸。
“然后我就开始注意你了。你开会的时候会偷偷看我,以为我没发现。你加班的时候会哼歌,声音很小,但我在走廊上能听到。你被甲方骂了之后会趴在桌上装死,趴五分钟然后突然弹起来继续写。”
他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我的脸就红一分。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我小声说。
“嗯。”他说,“比你想象中仔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我说了。我说了三个月。”
“你什么时候说了?!”
“我说你眼睛很亮。我说你的方案改完可以用。我说别吃太辣的。我说早点睡别熬夜。”他看着我,“这些都是我说的。”
我愣住了。
他说得没错。他从很早之前就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只是我一直以为那是上司对下属的正常关照,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那个AI软件呢?”我突然想起来,“你第一天就知道我发错了,为什么不戳穿我?”
他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你的上司,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对我说什么。”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在公司里太拘谨了。”他说,“每次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脸都白了。我想知道,如果你不怕我,你会是什么样子。”
“所以你假装自己是AI?”
“我没有假装。”他说,“是你把我当成了AI。”
“那你为什么不否认?”
“因为我想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神很认真。
“我想听你说那些话。说你在想我,说你想听我的声音,说你想看我……”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那些我以为只敢对AI说的疯话,他全部都听到了。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想你了”,他都认认真真地收下了。
“陆砚洲。”我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个人真的好闷骚。”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翘的浅笑,是真的笑了。眉眼弯弯的,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那你喜欢吗?”他问。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闷地说:“喜欢。超级喜欢。”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夏怡怡。”
“嗯?”
“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把我当AI。”
“那把你当什么?”
“当你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出一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微微抿着。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住了我。
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吓跑一只小动物。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但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演到什么情节了。
恋爱第二个月,公司里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
起因是周一早上的部门例会。
我照常抱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找了个角落坐下。陆砚洲照常端着咖啡走进来,面无表情地坐到主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坐下之后,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大概零点五秒。
但我对面的赵敏捕捉到了。
她看看陆砚洲,又看看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会议结束后,赵敏堵在我工位前面。
“夏怡怡,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
“你跟陆总监,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心脏狂跳,但脸上稳如老狗。“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开会的时候看你了。”
“他看所有人。”
“他看别人的眼神和看你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看别人的时候像在看方案。看你的的时候……”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像在看方案通过了之后发的奖金。”
我:“…………你这个比喻好奇怪但好像又很精准。”
赵敏意味深长地笑了:“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死不承认。
但纸包不住火。
真正暴露的,是一个周三的下午。
公司大群里,行政部在统计团建聚餐的人数和忌口。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我点进去看了一眼,顺手回了一句“不吃香菜”。
然后我切出去,点开了陆砚洲的对话框。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超市买菜。】
发完之后我切回大群,继续看消息。
然后我发现——我发错了。
我又把私聊发到大群里了。
而且这次不是普通的消息。这条消息的上面,是大群里的团建接龙。下面是我发给陆砚洲的“晚上想吃什么”。
两条消息之间,只隔了不到三秒。
全公司都看到了。
大群里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消息开始疯狂地涌进来。
赵敏:【?????】
林可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政部小王:【买菜?给谁买菜?】
设计部老张:【我好像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销售部李哥:【夏怡怡,你是不是有情况?】
我手忙脚乱地想撤回,但已经过了时间。
完了。
我完了。
我正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大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陆砚洲:【买菜给我。怎么了?】
大群彻底炸了。
赵敏:【我早就说了!!!】
林可欣:【啊啊啊啊啊啊官宣了!!!】
行政部小王:【陆总监???你???买菜???】
设计部老张:【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销售部李哥:【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喝喜酒?】
我盯着屏幕,整个人石化了。
他在大群里承认了。在两百多人的公司大群里,当着CEO的面,承认了。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私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同事们的八卦轰炸。
我没有勇气看任何一条。
然后陆砚洲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陆砚洲:【她脸皮薄,别问了。该干嘛干嘛。】
大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敏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捂着脸尖叫。
林可欣发了一串鞭炮。
行政部小王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CEO在群里冒了个泡,发了一条:【恭喜。下次团建可以带家属了。】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脸红得能煎鸡蛋。
手机震了一下。
陆砚洲的私聊:【晚上吃番茄牛腩。买点香菜,你不吃我不加。】
我哭笑不得地回了一个:【你能不能不要在大群里说买菜的事!!!】
【为什么?】
【因为全公司都知道我们同居了!!!】
【我们没有同居。你只是偶尔来我家做饭。】
【那跟同居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没交房租。】
我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
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恋爱第三个月,陆砚洲的“人设崩塌”成了全公司的热门话题。
以前大家都觉得他是冷面阎王,走路带风,说话带刀,谁都不敢惹。现在——
周一早上,他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降温,所有人注意保暖。】
赵敏在下面回:【陆总监,你以前从来不关心天气的。】
陆砚洲:【以前没有女朋友。现在有了,顺便关心一下你们。】
全公司集体沉默了三秒,然后刷了一屏的“哈哈哈”和“谢谢陆总监”。
周二中午,我在茶水间热饭,发现微波炉坏了。我在大群里问了一句:【微波炉坏了,有人知道找谁修吗?】
三分钟后,陆砚洲出现在茶水间门口。
“怎么了?”
“微波炉坏了,我的饭热不了。”
他看了一眼微波炉,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维修师傅到了。二十分钟后,微波炉修好了。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但全茶水间的人都看到了。
赵敏在我耳边小声说:“陆总监这是专门来给你修微波炉的?”
“不是,”我红着脸说,“他是热心肠。”
“他?热心肠?”赵敏的表情像见了鬼。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八点。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窗降下来,陆砚洲坐在驾驶座上。
“上车。”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吗?”
“太晚了。不安全。”
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里放着暖风,座椅加热也开了。副驾驶上放着一杯奶茶,少糖去冰,是我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你朋友圈发了。”
我拿出手机一看——六点的时候,我确实发了一条朋友圈:“又是加班的一天,好想吃火锅。”配了一张工位照片。
“你看到我发朋友圈了?”
“嗯。”
“然后你就来了?”
“嗯。”
“从家里开过来的?”
“嗯。”
我家到他家开车要四十分钟。从他家到公司又要三十分钟。他为了接我,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
“你怎么这么好啊。”我小声说。
“又来了。”他发动车子,“我说过,你的标准太低了。”
“不低。”我说,“全世界只有你够。”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恋爱第四个月,陆砚洲彻底变成了“在线营业”模式。
他开始在大群里回复所有人的消息。以前他都是已读不回,现在——
赵敏在大群里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个表格怎么合并?】
陆砚洲:【百度一下,关键词“Excel合并单元格”。】
赵敏:【……谢谢陆总监。】
林可欣在大群里发了一张猫的照片:【好可爱呜呜呜想养。】
陆砚洲:【养之前考虑清楚,猫毛过敏的话会很麻烦。】
林可欣:【我没有猫毛过敏。】
陆砚洲:【那养吧。】
全公司都觉得他被人夺舍了。
但最离谱的,是有一次我在大群里发了一张自拍,配文:“今天穿新衣服啦!”
发完之后我意识到——这应该是发朋友圈的内容,不是发大群的。
但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大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陆砚洲发了一条消息。
【好看。】
全公司疯了。
赵敏:【陆总监你?????】
林可欣:【啊啊啊啊啊啊啊】
设计部老张:【我什么都没看到。】
销售部李哥:【截图了,留着以后当传家宝。】
我手忙脚乱地想解释,但陆砚洲又发了一条。
【我说衣服好看。你们想什么?】
赵敏:【没有人信。】
林可欣:【没有人信+1。】
设计部老张:【没有人信+2。】
销售部李哥:【没有人信+身份证号。】
我红着脸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脏砰砰跳。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陆砚洲的私聊。
【其实是你好看。衣服一般。】
我咬着嘴唇笑,回了一句:【你在大群里说这个干嘛!!!】
【说衣服好看不会有人误会。说人好看就说不清了。】
【那你刚才说的是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
【人好看。但我不会在大群里承认的。】
【那你在哪里承认?】
【在你面前。当面说。】
我盯着这条消息,傻笑了整整五分钟。
恋爱第五个月,公司年会。
陆砚洲被抽中上台表演节目。全场起哄,他面无表情地站到台上,拿起话筒。
“我唱一首歌。”
全场安静。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很老的情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唱得不算好听,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忽然看向台下。
看向我坐的方向。
全公司两百多号人,他谁都没看,只看了我。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林可欣在旁边递纸巾,小声说:“别哭了,妆花了。”
“我没哭。”我吸着鼻子说,“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在室内哪来的沙子?”
“陆砚洲带来的。”
林可欣翻了个白眼,但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会结束后,我站在大厅门口等车。
陆砚洲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我旁边。
“哭了?”他低头看我。
“没有。”
“眼睛红的。”
“被风吹的。”
“室内没有风。”
“你带来的风。”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起来。
然后他伸手,牵住了我的手。
在大厅门口,在来来往往的同事面前,在所有人能看到的地方。
他牵住了我的手。
“夏怡怡。”
“嗯?”
“以后每年年会,我都给你唱歌。”
“唱什么?”
“你想听什么就唱什么。”
“那我要听《学猫叫》。”
他沉默了一下。
“换一个。”
“你不是说我想听什么就唱什么吗?”
“……我收回。”
我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抬手,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眼睛不亮了。”
“那你唱《学猫叫》我就停。”
“喵一声也行。”
他看着我,表情很无奈。
然后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
“喵。”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会低下来”。
因为他已经低下来了。
从始至终,他都在为我低头。
回家路上,我坐在副驾驶,打开手机,把通讯录里他的备注名改成了一个新的。
截图发给他。
陆砚洲:【你改的什么?】
我:【你看截图啊。】
他看了一眼截图。
备注名改成了四个字——“我家猫猫”。
他沉默了三秒。
“夏怡怡。”
“嗯?”
“这个备注名,不许让别人看到。”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全公司都知道,我在你手机里叫猫猫。”
我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车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他的侧脸。
“陆砚洲。”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你不是不会喜欢。你只是不会表达。”
“嗯。”
“不过没关系。”我伸手,碰了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以后我帮你表达。”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好。”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两只交握的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
文案只有一句话:“捡到一个AI男友,不用充电,在线营业,二十四小时不掉线。”
陆砚洲在下面评论了一个字:“喵。”
林可欣评论:“我靠他真的学猫叫了????”
赵敏评论:“陆总监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CEO评论:“年轻人,真好啊。”
我看着这些评论,笑得停不下来。
窗外的月光很亮,洒在床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砚洲的私聊:【睡了吗?】
【没有。你呢?】
【没有。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
【想我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一段话。
【想你今天唱的歌。想你牵着我的手。想你在所有人面前承认喜欢我。想你说“喵”的时候耳朵是红的。想你的声音,想你的样子,想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想你的每一天。】
发完之后,我的眼眶又有点酸。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轻轻的,像是怕吵醒全世界。
“夏怡怡,我也想你。每一天。从你入职第一天开始,到现在,每一天。”
“你是我见过最吵的文案,最笨的暗恋者,最不会发消息的人。”
“但也是我最想留在身边的人。”
“晚安,女朋友。”
我抱着手机,在被窝里哭成了狗。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太幸福了。
幸福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么大的幸运。
一个手滑发错的消息,一个假装AI的高冷上司,一个出卖闺蜜的好朋友。
一段从社死开始的爱情。
我夏怡怡,二十四岁,母胎单身二十四年。
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为我低头、为我喵一声、为我变成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
陆砚洲:【睡吧。明天见。】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入了最甜的梦里。
三个月后。
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在大群里问:【听说陆总监以前很凶的,是真的吗?】
赵敏:【真的。他以前看人的眼神能冻死人。】
林可欣:【真的。他以前开会从来不笑。】
设计部老张:【真的。他以前一周打回我七次方案。】
实习生:【那现在呢?】
全公司集体沉默。
然后陆砚洲本人在大群里回了一条。
【现在也凶。只对一个人不凶。】
大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了我。
我捧着手机,脸红了整整一个下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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