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下,最难的,从来都是身如浮萍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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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中国数千年王朝更迭史,“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镌刻在史书里的规律,更是国人熟知的历史共识。《周易·序卦》有云:“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天下治乱循环,似乎自有天命,而《易经》山风蛊卦亦言“终则有始,天行也”,久安生弊、拨乱反正本就是天道轮回。然绝大多数人都未曾细辨:三鼎格局与四分五裂,同属天下分崩的乱世,却是两种本质天差地别的社会形态——一个是乱世里尚存秩序、留有生机的有限动荡,一个是权力崩塌、毫无底线的人间浩劫;二者带给百姓的苦难、带给华夏文明的冲击,有着云泥之别。
在深入展开之前,有必要先厘清本文的核心定义:所谓“三鼎”,指的是乱世中形成势均力敌的几大政治实体,各方均拥有稳固的统治核心、成熟的官僚体系、固定的疆域民心,彼此制衡之下形成“分而不乱”的有序动荡,恰如三足鼎立,虽各据一方却共同撑起乱世里的文明穹顶,亦是乱世中“治蛊除弊”的有限平衡;所谓“四分五裂”,则是权力真空下群雄并起、朝立夕灭,没有稳定的统治核心,没有基本的道德约束,社会秩序彻底崩塌,是为“分而全乱”,恰似《易经》山风蛊卦所言,上下不通、积弊丛生、腐坏至极。《左传》有言:“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一字之差,底层逻辑截然不同,其始其终,亦判若云泥。
一、“三鼎”:乱世制衡下的喘息,动荡之中的文明余温
三国风云,是刻在国人文化基因里的历史记忆,更是“三鼎”格局最典型、最深入人心的范本。
东汉末年,黄巾起义席卷九州,董卓乱京彻底摧垮大汉王朝的统治根基,天下初显蛊卦之象,朝政腐朽、民生凋敝。《后汉书》载其时惨状:“吏人饥困,人相食”,中原大地沦为炼狱。曹操《蒿里行》以血泪之笔写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此寥寥二十字,道尽了乱世初期的无尽悲凉。直至赤壁之战尘埃落定,天下格局方才尘埃落定:曹操基本统一北方,据中原、扼关隘,坐拥最雄厚的国力与人才;刘备西取巴蜀,凭蜀道天险固守天府之国;孙权割据江东,倚长江天险坐拥江南富庶之地。魏、蜀、吴三方势力旗鼓相当、互相掣肘,形成了精妙且稳固的三足鼎立制衡格局,彻底打破了汉末彻底崩坏的乱局,开启了分而有序的三鼎时代。
这种格局,是乱世中极为难得的有序动荡。三方势力势均力敌,谁都不具备一举吞并另外两方的绝对实力。《三国志》载诸葛亮《出师表》所言“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正是三方无不身处“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孙子兵法·军形篇》)的战略相持之中。贸然开战便会陷入腹背受敌、两线作战的绝境,重归彻底混乱的蛊败之境。因此,各方虽心怀一统天下的野心,却不得不先深耕境内: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发展农耕、恢复生产,为长远争霸积蓄国力,亦是在各自疆域内行“振民育德”的治蛊之道。陈寿在《三国志》中评价曹操“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刘备“宽仁有度”,孙权“屈身忍辱”,皆是乱世中立足之本、治弊之要。
对身处乱世的百姓而言,这已是夹缝中难得的生机。《三国志·吴书》载吴国“谷帛如山,衣食无穷”,蜀汉“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魏国“广屯田,兴治陂塘”,皆是明证。百姓依旧要承担兵役、缴纳赋税,依旧要面对战火侵扰,但相较于东汉末年的无序混乱,三足鼎立时期,百姓终于有了明确的家国归属。《礼记·礼运》所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虽未能至,然各方境内有完整的行政体系、清晰的律法规则,百姓能安心耕作、繁衍生息,社会生产得以逐步恢复,文明的火种也得以存续,不至于在乱世中彻底熄灭。
历史上另一番具有“三鼎”特征的均势格局,出现在宋辽金西夏对峙时期。《宋史·地理志》载,北宋坐拥中原江南,经济文化空前繁盛,时人称“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陈寅恪语);辽朝掌控北方草原与幽云之地,军事力量强盛;西夏割据西北,在两大势力之间周旋自保。金朝崛起后,又形成了宋、金、西夏新的三角关系,依旧维持着三鼎制衡的格局。《金史·食货志》载金世宗大定年间“仓廪有余,民物蕃息”,西夏《天盛律令》亦见其制度建设之完备。尽管各方战事连绵不绝,却始终维持着战略平衡——谁都无法轻易消灭对方,因而各方都着力于内部治理,革除自身积弊,守护境内安稳。正是这一时期,宋代商业、手工业、文学艺术达到封建王朝的巅峰,唐宋八大家中有六位生活于北宋,宋词璀璨、理学兴起、科技精进。沈括《梦溪笔谈》记载了活字印刷术、指南针、火药等重大发明在这一时期走向成熟。欧阳修《秋声赋》、苏轼《赤壁赋》、范仲淹《岳阳楼记》,皆成于此时,正所谓“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韩愈语)。华夏文明在乱世中依旧绽放出耀眼光芒,这正是三鼎格局下,文明得以存续、发展的最好证明。
究其本质,三鼎格局是势均力敌的政治制衡,是“分而不乱”——分治而非分崩。各方都拥有稳固的统治核心、成熟的官僚体系、固定的疆域民心,即便天下分裂,依旧保留着基本的社会秩序与文明传承的根基,契合蛊卦“治弊革新”的核心要义,在动荡中守住秩序,在分裂中维系生机。《孟子·离娄上》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三国与宋辽金夏,正是乱世中仍有规矩可循的例证。百姓虽历经战乱,却仍有生存的希望,文化、经济、科技也能在相对稳定的区域内,实现有限却持续的发展,华夏文明的脉络从未因此断裂。
二、“四分五裂”:权力真空里的浩劫,文明崩塌下的人间炼狱
“四分五裂”四字,字字浸透着动荡与惨烈。成语最早出自《战国策·魏策一》,张仪游说魏王曰:“魏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本是形容六国合纵松散、各自为政、不堪一击的局面。而历史上真正的四分五裂,远比文字描述更残酷、更绝望——那是彻底失去秩序、毫无规则可言的权力狂欢,是普通百姓求活无门的无尽深渊,更是蛊卦之中,积弊难反、上下隔绝、彻底腐坏的极致状态。《史记·货殖列传》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然当利益争夺失控,便演化为无底的劫难。“四分五裂”的根源,不仅在于中央集权的瓦解,更在于缺乏一个能获得普遍承认、能够建立基本秩序的“准共主”,各方势力朝立夕灭,百姓连应该向谁纳税、听谁号令都无从知晓,整个社会陷入彻底的无序与混沌。
最具代表性的,便是魏晋南北朝五胡十六国时期(304年—439年)。西晋一统后,皇族内部爆发长达十余年的八王之乱,皇室宗亲为争夺权力互相攻伐,彻底掏空了西晋国力,让天下陷入蛊卦所言的“积弊腐坏”之境。《晋书》载其时“百姓饥馑,人相食,疫疠大行”,朝廷国力彻底枯竭,军力溃散、民生凋敝。北方匈奴、鲜卑、羯、氐、羌五大少数民族趁机大举南下,史称“五胡乱华”。中原王朝彻底失去对北方的掌控,天下陷入全面权力真空。《晋书·慕容儁载记》载儁欲攻城,其将曰:“今岁星在吴、越,必将克敌”,言辞之间,已见乱世中人不自保之惶恐。短短百余年间,北方大地群雄并起,先后诞生数十个割据政权,史称“五胡十六国”,政权更迭之频繁、战乱之惨烈,亘古少见。
这些政权更迭频繁、毫无章法,存续时间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统治者多为穷兵黩武的武夫,全无治国理念与道德底线,只知征战掠夺,无心整顿秩序、安抚民生。《晋书·石季龙载记》载后赵石虎“赋役繁重,百姓穷窘,鬻子以充军制,犹不能给”,又“发近郡男女十六万,车十万乘,运土筑华林苑”,大兴土木、暴虐无道,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前秦苻生更为极端,《晋书》载其“凶暴好杀,自以眇目,讳言‘少’‘缺’之类”,臣下稍有不慎即遭屠戮,朝堂上下人人自危。即便前秦苻坚一度统一北方、颇有仁政之举,“留心儒学,亲临太学”,试图行治蛊之道、整顿乱世,亦因其统治基础不稳、内附集团离心离德而迅速瓦解。淝水之战后,北方重新陷入更大的分裂与混战,再无一丝秩序可言。《晋书·载记》序言总结此段历史:“自元海(刘渊)称号,至勃勃(赫连勃勃)僭立,其间篡逆相寻,屠戮成俗。”耕地大面积荒芜,流民遍野、饿殍遍地,庾信《哀江南赋》所痛陈的“民枕倚于墙壁,路交横于豺狼”,正是这一时期中原惨状的真实写照。曾经礼乐昌隆、经济繁荣的中原地区,沦为人间炼狱,华夏文明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而唐末五代十国(907年—960年),则是另一场触目惊心的四分五裂浩劫。唐僖宗、昭宗以降,中央权威日削月朘,藩镇势力不断壮大,唐朝统治早已积重难返,陷入蛊卦之弊难以自拔。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忧愤,至此时已演变为“山河”亦不复能守的绝境。唐朝灭亡后,藩镇军阀拥兵自重,彻底撕下了最后的伪装,《新五代史》开篇即叹:“呜呼!五代之乱极矣。”中原地区先后更迭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短命王朝,南方则并存吴、南唐、吴越、楚等九个割据政权,外加北方北汉,合称“十国”。短短五十三年,中原王朝换了八个姓氏、十四位皇帝,《旧五代史》直言:“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成为乱世唯一的生存法则,礼乐崩坏、道义尽失,彻底沦为弱肉强食的野蛮战场。这正是《汉书》所叹“势利之交,古人羞之”在天下层面的极致演绎。
军阀们为争夺地盘连年混战,全然不顾百姓生死,只知横征暴敛、满足一己私欲。《新五代史·王建传》载,川蜀之地本为天府之国,然王建等军阀“重敛于民,民不聊生”,将富庶之地搅得生灵涂炭。后梁朱温更是“赋敛苛急,民不聊生”,“军士数万,皆无甲胄”,全然不顾百姓死活与军队建设。战火所及,城池被毁、良田荒芜、生灵涂炭,无数百姓死于战乱、饥饿与瘟疫。韦庄《秦妇吟》以亲历者笔触描绘长安陷落之惨状:“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曾经万国来朝的长安城,历经数次战乱后,变得人烟断绝、荆棘丛生,昔日世界级繁华都会,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后晋儿皇帝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旧五代史·晋高祖纪》载其“称臣于契丹,且请父事之”,开了借助外族势力争夺中原皇位的恶劣先例,遗祸后世数百年。民间歌谣传唱:“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都来十五帝,播乱五十秋。”短短几句,道尽了五代十国乱世的黑暗与绝望。
四分五裂的本质,是权力真空下的野蛮掠夺竞赛,是“分而全乱”——瓦解与绝望。没有统一的律法、没有稳定的政权、没有基本的道德约束,更没有成熟的国家治理体系,如同蛊卦之中,风气郁积、腐坏蔓延,无药可解。《论语·季氏》有言:“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当整个天下无人能持、无人能扶,便只能堕入无底深渊。强者凭借武力割据一方,以暴力维系统治,无心安抚百姓、发展生产;百姓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生存都成了奢望,更别提安稳生活、繁衍生息。社会生产全面停滞,人口锐减、文明倒退,整个天下陷入无边的黑暗,百姓在乱世之中如浮萍般漂泊,朝不保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三、一字之差,天壤之别:读懂“鼎”与“裂”的底层逻辑
三鼎格局与四分五裂,仅一字之差,却有着本质的区别,核心分水岭,就在于是否存在稳定的统治核心,是否保留基本的社会秩序,是否能行治蛊革新之道。
三鼎之“鼎”,是分治而非分崩。鼎者,国之重器,象征着秩序与根基,代表着乱世之中仍有坚守、仍有希望。《史记·高祖本纪》太史公曰:“周、秦之间,可谓文敝矣。秦政不改,反酷刑法,岂不缪乎?故汉兴,承敝易变,使人不倦。”三国时魏蜀吴各承其弊而变,各据其势而兴,在乱世中守住了一方秩序,护住了一方百姓。魏蜀吴、宋辽金夏,各方势力内部皆有稳固的统治集团、完善的官僚体系、明确的疆域律法。君主即便忙于征战,亦知《尚书·五子之歌》所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之理,会着力保障百姓基本的生产生活,维持境内社会运转,在自己的统治范围内革除积弊、安抚民心。《管子·牧民》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三国与宋辽金夏之君,虽不及此,然亦知其理而勉力行之。百姓有归属、有底线、有盼头,即便身处乱世,农业、文化、科技依旧能缓慢发展,华夏文明的脉络从未断裂。《文心雕龙·时序》论及建安文学时称“观其时文,雅好慷慨,良由世积乱离,风衰俗怨,并志深而笔长,故梗概而多气也”,乱世之中,文脉犹存,实赖此有限秩序之庇护,赖三鼎格局下的治弊之道。
分裂之“裂”,是瓦解与绝望。《诗经·小雅·节南山》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而当“师尹”不复存在,天崩地裂,民无所瞻,天下彻底陷入蛊败之境,无药可解。割据政权朝立夕灭,统治者多是嗜杀好战的武夫,无心建立稳定秩序,国家机器形同虚设,整个社会失去了最基本的运行规则。《汉书·食货志》载贾谊言:“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在四分五裂的乱世,农耕尽废,织造尽绝,百姓饥寒交迫,更有何求?政权更迭快到百姓来不及适应,暴力与掠夺成为常态,社会秩序彻底崩塌,伦理纲常荡然无存。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文明传承彻底中断,整个社会陷入毁灭性的倒退,再无一丝生机与希望。
从人口数据可以直观感受到这两种乱世的天壤之别。《后汉书·郡国志》载东汉永和五年(140年)全国在籍户数近千万,人口近5600万。三国鼎立格局形成后,据《晋书·地理志》及杜佑《通典·食货典》等史料记载,蜀汉亡时(263年)在籍人口约94万,魏国约443万,吴国约230万,合计不足800万,较东汉峰值十不存一。杜佑在《通典》中感慨:“三国鼎立,战争不息,户口减半,十不存一。”即便人口锐减,三鼎格局下的百姓依旧能在各自疆域内安稳生活,延续血脉与文明。而五胡十六国乱世,《晋书·地理志》载北方中原“流离奔亡,十室九空”,人口锐减近八成,千里沃野变成无人区,遍地尸骨无人掩埋。《魏书·食货志》载北魏初年“民多流散,饥馑相寻”,百姓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五代十国的连年混战,《新五代史·一行传》序言写道:“当是时,干戈日寻,屠戮日甚,而衣冠之士,往往抱图史、携妻子,转徙于道路,颠顿于风尘。”无数百姓死于战火、饥饿、瘟疫,连名字都未曾留在史书上,便化作尘埃,消散在历史长河里。《古诗十九首》有句:“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正是这些无名者的集体墓志铭,道尽了四分五裂乱世中,普通百姓的无尽悲凉。
四、历史的悲悯:乱世浮沉,最苦不过寻常人
史书笔墨,向来偏爱书写帝王将相的权谋霸业、征战杀伐,铭记曹操、诸葛亮、孙权这些乱世枭雄,却很少有人留意,乱世之中最渺小、最苦难的,从来都是身如浮萍、无名无姓的普通人。《史记·太史公自序》中,司马迁发愤著书,欲“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然其笔下的陈涉,尚能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呐喊;而那些连名字都未留下、死于沟壑的千千万万黔首,又有谁来为他们立传?谁来铭记他们在乱世中的苦难与挣扎?
他们不懂天下制衡的权谋,不懂王朝更迭的规律,更没有改写历史的能力,只怀揣着最朴素的愿望:《诗经·国风·豳风》中“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的安宁生活,孟子所描绘的“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的小康之家。能有一亩三分地安稳耕作,能让家人免于饥寒,能让子孙后代远离战乱,能在太平岁月里平淡度日。可即便这样微小的心愿,在乱世之中,都成了奢望。正如《道德经》所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当圣人不存、天地崩裂之时,当秩序崩塌、乱世降临之时,百姓便真的如刍狗一般,任人践踏,一文不名,在战火与饥饿中苦苦挣扎,直至化为尘土。
也正是这些最平凡的普通人,在废墟里刨地耕种,在战火间隙搭建茅屋,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拼尽全力求生。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流传千古的美名,却用最坚韧的姿态,在乱世中守护着家庭、延续着血脉、传承着文明。《周易·乾卦》象辞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些目不识丁的百姓,未必读过《周易》,未必懂什么高深道理,却以血肉之躯践行着这八个字,在绝境中永不放弃,在苦难中坚守希望。他们用微弱的力量守护着文明的火种,才让华夏文明历经数次乱世浩劫,依旧绵延不绝、传承至今,成为世界上唯一未曾中断的古老文明。杜牧《阿房宫赋》结尾写道:“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我们今日读史哀之,更当鉴之,铭记乱世之痛,珍惜当下安稳。
回望华夏千年沧桑,三鼎格局与四分五裂,都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伤痛,都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深刻警示。
它们用最残酷、最真实的历史事实提醒我们:《荀子·王制》所言“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国家的统一与稳定,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我们当下的和平岁月,也从来都不是从天而降。无论是三鼎分治的有限动荡,还是四分五裂的彻底浩劫,受苦的永远是普通百姓,遭殃的永远是华夏苍生。《汉书·路温舒传》载温舒上书中引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乱世之可怕,恰在于无需画地,人人皆为狱中之人;无需刻木,处处皆是索命之吏。在乱世之中,无人能独善其身,无人能安稳度日。
历史上,大一统的治世盛世固然令人向往,但分裂乱世带来的苦难与教训,更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唯有见过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绝望,亲历过乱世流离、朝不保夕的苦楚,才会真正明白,国家统一、社会安稳、岁月静好,是多么弥足珍贵。《诗经·小雅·小明》云:“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我们唯有铭记历史伤痛,才能守住当下安稳。
我们如今身处的和平时代,没有战火纷飞,没有流离失所,能安心生活、安稳工作、阖家团圆,能在阳光下奔赴自己的热爱,能守护自己的小家幸福。这份看似平淡的幸福,承载着无数先辈的鲜血与付出,依托着国家强盛、山河无恙的强大底气。陆游临终示儿:“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如今的中华大地,已无南北分裂之痛,已无外族入侵之危,山河一统、国泰民安。那些在乱世中化为白骨的无名之辈,若泉下有知,或许也该有片刻的慰藉。
乱世之痛,历历在目;和平之贵,当惜当守。愿我们永远铭记历史教训,珍惜当下山河无恙、人间皆安的时光,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国泰民安。《左传·成公十六年》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今日之祀,当祀那些在乱世中无声消逝的万千生民;今日之戎,当戎于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和平与统一,让华夏大地再无乱世流离,再无百姓疾苦,让文明永续、国泰民安。
附:本文引用典籍及文献一览
本文在论述过程中,共引用以下典籍、文献及名篇(按文中出现顺序排列):
经部:
1. 《周易》(含《序卦》《乾卦》象辞、山风蛊卦)
2. 《尚书·五子之歌》
3. 《诗经》(含《小雅·节南山》《国风·豳风·七月》《小雅·小明》)
4. 《礼记·礼运》
5. 《左传》(含《成公十六年》)
6. 《孟子·离娄上》
7. 《论语·季氏》
8. 《孝经》(附《荀子·王制》“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史部:
1. 《战国策·魏策一》
2. 《史记》(含《货殖列传》《高祖本纪》《太史公自序》)
3. 《汉书》(含《食货志》《路温舒传》)
4. 《后汉书》(含《郡国志》)
5. 《三国志》(含《吴书》《蜀书》及陈寿评语)
6. 《晋书》(含《载记》《慕容儁载记》《石季龙载记》《地理志》)
7. 《魏书·食货志》
8. 《宋史·地理志》
9. 《金史·食货志》
10. 《新五代史》(含《一行传》序言、《王建传》)
11. 《旧五代史》(含《晋高祖纪》)
12. 杜佑《通典·食货典》
13. 《西夏天盛律令》
子部:
1. 《老子·道德经》
2. 《管子·牧民》
3. 《孙子兵法·军形篇》
4. 沈括《梦溪笔谈》
5. 刘勰《文心雕龙·时序》
集部及文学名篇:
1. 曹操《蒿里行》
2. 诸葛亮《出师表》(《三国志》所载)
3. 庾信《哀江南赋》
4. 杜甫《春望》
5. 韦庄《秦妇吟》
6. 欧阳修《秋声赋》
7. 苏轼《赤壁赋》
8. 范仲淹《岳阳楼记》
9. 杜牧《阿房宫赋》
10. 陆游《示儿》
11. 《古诗十九首》(“下有陈死人”篇)
12. 韩愈“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见于苏轼《潮州韩文公庙碑》所引,本文按通行引法归为韩愈语)
13. 陈寅恪“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近人学术论断,已注明出处)
14. 民间歌谣“朱李石刘郭,梁唐晋汉周。都来十五帝,播乱五十秋”
◆注:
◎ 以上典籍、文献的原文引文,主要依据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十三经注疏》及各家文集通行版本。
◎ 部分引文为意引或化用,已力求符合原意;人口等数据综合正史记载与现代学者研究成果。
◎ 本文为原创历史科普散文,引用典籍旨在增强论述深度与文化厚重感,欢迎交流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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