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现场,我惨遭妻子男秘书当众扇耳光,妻子呆愣三秒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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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年会现场,我惨遭妻子男秘书当众扇耳光,妻子呆愣三秒后看向我:老公稍等两分钟,我定会给你一个圆满交代!

“你凭什么敢动我一下?”

一声冷厉呵斥划破公司年会喧闹的宴会厅,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在众目睽睽的年会盛典上,妻子身边的男秘书竟毫无顾忌,当众抬手就狠狠扇出一记耳光,清脆的巴掌声震得全场宾客瞬间噤声。

我捂着脸僵在原地,满心错愕又无比难堪,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我们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又紧绷的火药味。

一旁的妻子瞬间定格在原地,整个人呆愣三秒,眼底闪过震惊、错愕,还有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她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当场质问秘书,只是缓缓转头看向我,眼神深沉又笃定。

当众受辱的场面已然难堪至极,妻子反常的沉默更让人捉摸不透。

她到底会偏袒贴身秘书,还是会为我出头......



“啪!”

这一记耳光,声音又脆又响,瞬间在热闹的年会宴客厅里炸开了锅,仿佛原本欢快流淌的音乐被猛然按下了暂停键。

陈建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偏过头去,左脸先是一阵发麻,紧接着那股火辣辣的疼就顺着脸颊蔓延开来。周围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硬生生捂住了。一道道目光,就像一根根尖锐的针,齐刷刷地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打他的人是赵斌,张丽娟的助理,一个二十七八岁,平日里看着就有些嚣张跋扈的年轻男人。此刻,他脸红脖子粗,满嘴的酒气像喷壶一样朝着陈建国喷过来:“陈建国,你在这儿充什么大尾巴狼?一个靠老婆养家的,也好意思坐主桌?”

陈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是张丽娟的丈夫,这是铁打的事实,可在这赵斌嘴里,却成了他靠老婆养家的笑柄。

张丽娟是“丽华建材贸易公司”的老板,在商场上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而赵斌,不过是她手下的一个助理罢了。

年会进行到一半,领导们敬完酒,大家便开始自由走动,互相寒暄、交流。陈建国作为家属,被安排坐在靠门那桌。这桌大多都是其他员工的家属,大家彼此并不熟悉,气氛也不算热烈。

赵斌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朝着陈建国这桌走来。他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脚步虚浮,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来到陈建国身边后,他先是凑近了,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问道:“陈哥,在家闲着,平时都忙点啥?”那语气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陈建国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悦,但并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勉强笑了笑,算是回应。赵斌见陈建国不搭理他,觉得没趣,又咕咚咕咚灌了几杯酒。再次摇摇晃晃地走到陈建国面前时,也不知道是酒精上头,还是平日里就对陈建国有意见,竟直接动手打了陈建国一耳光。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静得仿佛连空调出风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主桌那边,张丽娟“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她今天特意穿了身暗红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精心烫了卷,还仔细打理过,在宴会厅顶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气派。她愣了足足三秒,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建国这边,一眨不眨,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随后,她迈开脚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她径直走到陈建国面前,伸出手拉起陈建国的手。陈建国能感觉到,她的手心有点潮湿,而且还在微微颤抖,显然她内心也很不平静。

“老公,”她压低声音说道,但周围几桌的人还是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想要听清楚她的话,“等我两分钟。”

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陈建国,眼神里有一种陈建国很少见到的狠劲,那狠劲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决绝:“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赵斌在旁边不屑地嗤了一声,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酒气:“张总,您这……”

“你站着,别动。”张丽娟没回头,声音不高,但却冷冰冰的,仿佛能把人冻住。她松开陈建国的手,走到宴会厅边上的柱子旁,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她背挺得很直,语速很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整个大厅依旧僵持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陈建国抬手蹭了蹭发烫的脸颊,心里五味杂陈,既愤怒又委屈,但却强忍着没有吭声。同桌的几位家属眼神躲闪,有的低头摆弄着筷子,有的偷偷瞟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主桌那边几个公司经理互相使着眼色,有人站起来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了一下袖子,又坐了下去。

两分钟的时间,此刻却变得无比漫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赵斌脸上那点得意的神情慢慢挂不住了,他看看柱子那边打电话的张丽娟,又看看沉默的陈建国,喉结动了动,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终于,张丽娟打完电话回来了。她脚步没停,经过赵斌身边时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又拉起陈建国的手,拽着他往前面临时搭的小舞台走去。

“张总?”赵斌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张丽娟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俩人上了台,追光灯“唰”地一下打过来,刺得陈建国眼睛有些发花。台下黑压压一片脑袋,都仰着脸看着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张丽娟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深吸一口气,说道:“耽误大伙儿两分钟,说个事。”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平稳而坚定,“刚才的事儿,大家都瞧见了。”

她侧过身,看着台下的赵斌,一字一顿地说道:“赵斌,公司总经理助理,来了一年半。”

赵斌的脸开始慢慢变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就凭你今晚这做派,不配在丽华干了。”张丽娟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去财务部,这个月工资结清,马上走人。”

台下“轰”地一下炸开了锅,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斌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往前冲了两步,大声喊道:“张丽娟!你敢!我……”

“保安!”张丽娟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声音清脆而响亮。

门口早就候着的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立刻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夹住赵斌的胳膊。赵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挣扎着,但哪里是两个高大保安的对手,被半拖半拽地弄出了宴会厅。门“哐当”一声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动静。

张丽娟转回身,重新面对台下,举起话筒,说道:“今天是好日子,让大家看笑话了,是我的不是。”

说完,她弯了弯腰,向台下鞠了一躬。

下面响起几下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越来越多,连成了一片。

张丽娟直起身,握着陈建国的手紧了紧,说道:“也跟我家建国道个歉。他是我男人,更是咱公司的恩人。六年前公司最难的时候,没有他咬牙拿出来的六十万块钱垫底,就没有丽华的今天。”

陈建国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六年前,张丽娟从单位出来单干,四处求人借钱,却处处碰壁。陈建国看着心疼,便把攒了几年准备买出租车的钱,连同父母给的四万块,凑了整六十万,全交给了她。张丽娟说这算他入股,给了他三成的份子。这些年公司生意好了,他从没问过分红的事情,都是张丽娟直接打到他卡上。他一直以为,张丽娟一直记着这份情。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飞。

张丽娟松开手,面向陈建国,很认真地鞠了一躬,说道:“老公,对不住。”

掌声更响了,还有人吹起了口哨,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陈建国看着她低下头的脖颈,暗红色的衣领衬得皮肤有点暗。灯光照在她头发上,亮晃晃的。他心里应该觉得感动,或者至少,该说点什么,把这事圆过去。可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行了。”

张丽娟抬起头,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掩去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司仪很有眼力见地蹿上来打圆场,说道:“哎呀,小插曲小插曲,过去了!咱们接着乐呵!下面抽三等奖,全自动洗衣机一台……”

音乐重新响起来,灯光也变得五彩斑斓,人们的注意力被台上的奖品吸引过去,气氛又热闹起来。

张丽娟拉着陈建国下台,凑近了低声说道:“咱先回家?”

“不用,”陈建国把手抽回来,说道,“你应酬你的,我脑袋有点沉,先回去躺会儿。”

“建国……”她抓住他袖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陈建国停下脚,回头看她。

她张了张嘴,话在嘴里滚了滚,最后还是说道:“那你路上慢点,到家给我来个信儿。”

陈建国“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脸上那阵麻劲儿过了,疼得更明显了,但更不对劲的是心里头,像塞了把湿沙子,又沉又闷,堵得慌。

走到宴会厅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丽娟已经坐回主桌了,几个管事的围着她,正说着什么。她脸上带着笑,举起酒杯,侧脸在灯光下看着挺周正。那笑容,太妥帖了,妥帖得让他觉得有点陌生,仿佛这个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摸出手机,给一个好久没联系的老朋友发了条信息:“老吴,睡没?有个事儿想问问你,法律方面的。”

那边很快回了:“建国?稀罕啊。啥事?”

陈建国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犹豫,但还是按了发送:“帮我打听个人。赵斌。还有,我想知道,丽华建材现在到底是怎么个股份情况。”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裤兜,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扑在脸上,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散下去点。但他心里清楚,事儿,恐怕才刚开始。

过了一会儿,老吴回消息了:“赵斌?这名字挺常见,有他身份证号不?或者你们公司全名叫啥?”

陈建国打字:“丽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他是一年半前来的,总经理助理。”

“行,我托人问问。不过建国,你打听这人干啥?跟弟妹公司有关?”

陈建国看着车窗外头往后飞跑的灯光,手指悬在屏幕上,心里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老吴。最后只回了一句:“有点事,想弄明白。”

“成,有信儿告你。不过股份这个,得费点功夫,工商那边能查个大概,但里头具体怎么回事,谁拿了多少,有没有代持的,得找明白人细问。”

“得多少钱?”

“咱俩说这个?请我喝顿酒就行。不过……”那边停了几秒,“建国,你突然查这个,是不是家里有啥事?”

车开进小区,减速带颠了一下。陈建国抬头,看见自家那栋楼。八楼,西边户,卧室的灯黑着——张丽娟还没回来。

“没事。”他回复,“就是突然想起来,问问。”

“那行,等我信儿。”

收起手机,付钱下车。电梯慢悠悠往上走,镜子里照出他的脸:左脸颊还有点红,但肿是不肿了。他伸手按了按,不咋疼了,就是皮肉有点发紧。

钥匙插进锁眼,拧开。门开了,玄关的小灯自己亮了。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偶尔“嗡”地响一声。他换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半个啃剩的梨,牙印子还在,那是张丽娟早上出门前吃的。她老这样,吃一半就撂下,说“等会儿吃”,然后永远想不起来。陈建国看着那半个梨,心里有些烦躁,拿起它走进厨房,扔进垃圾桶。

转身时,看见冰箱门上用磁铁吸着张纸条,是张丽娟的字:“老公,晚上年会,我可能晚回,你自己弄点吃的。”

纸条下头,还压着一张。他抽出来看,是上星期的。上面写着:“赵助理明天送报表来家,你帮着收一下,放书房桌上就行。”

赵助理。赵斌。陈建国盯着那仨字,手指头捏着纸条边,纸边让他捻得卷了起来。原来他来过家里。什么时候?上星期几?张丽娟在不在家?他们说了啥?送的什么报表?他全不知道。因为上星期那几天,他正好回了趟县里——他爹的风湿腿犯了,他回去帮着料理了三天。张丽娟说公司月底盘账,走不开,让他给爹妈带个好。

他把纸条团了,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卧室。他们的卧室不小,带着个小阳台。张丽娟的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好些他都叫不上名字。他的东西少:一个刮胡刀,一盒雪花膏,一个充电头。

他打开衣柜。他的衣服只占了左边一小溜,剩下的都是张丽娟的——西装、裙子、大衣,按颜色挂得齐齐整整。最里头挂着今晚她穿的那身暗红西装套裙,她大概提前熨过,现在空落落地挂在衣架上,像个没魂的人形。

他看了几秒,转身从衣柜顶上拽下来一个旧旅行包。打开,开始往里头装衣服。动作不快,一件件叠好放进去:衬衫、汗衫、长裤、秋衣。然后是毛巾、牙刷、刮胡刀、充电器。包不大,没多会儿就塞满了。

他拉上拉链,把包放在墙角。然后他走到小房间——平时当书房用的那间,有张折叠床,堆着些杂物。他把床上的旧报纸和纸箱子挪到地上,铺上褥子,摊开被子。

弄完这些,他坐在床沿,看着这间陌生的小屋。墙上光秃秃的,没挂照片。书架上是些建材市场的宣传册和过期的账本。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没啥看头。

手机又震了。是老吴发来的文件。他点开。头一份是赵斌的简单情况:二十八岁,本地户口,大专毕业,之前在两家建材店跑过业务,一年半前进了丽华建材,当总经理助理,每月开九千块钱。很平常的履历。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查到他信用卡去年冬天有过一次逾期,钱不多,两千来块,后来还上了。还有,他上个月刚提了辆新车,十四五万,一把付清的。”

陈建国皱了皱眉。总经理助理,月薪九千,在这地方不算低,可也远远不够一把掏出十四五万——除非家里帮衬,或者有别的来钱道儿。

第二份文件是公司股份情况的初步查询结果。丽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六百万。股东名单上头一个就是张丽娟,占股比例……七成。陈建国手指停住了。往下看,第二个股东是个投资公司,占两成。第三个是几个高管一块弄的持股名头,占半成。第四个,陈建国,占股比例:一成。不是三成,是一成。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屏幕光刺得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数字还在那儿,清清楚楚:10%。

六年前,他给她六十万。她说算他入股,三成。这些年分红,她每年打他卡上,数目确实不小,但他从来没细算过——他信她。她说今年挣了钱,给你分红,他就收着。有时候她还会多打一些,说:“今年干得好,多分你点”。他以为那是三成该得的数。现在看来,可能只是一成的分红,她额外多给点,让他觉得“她没忘本”。

他退出文件,给老吴发消息:“占股比例,准吗?”

“工商系统查出来就这样。不过这种公司,里头可能有点弯弯绕,比如用亲戚名字代持,或者塞在员工持股里头。你想摸清底,得看公司章程和真正的股东名单,那个不外露。”

“能弄到不?”

“得找里头的人。或者……你直接问弟妹?”

他没回。直接问张丽娟?问她为啥他的股从三成变成了一成?问她那两成去哪儿了?问她是不是觉得,给他一成已经够意思了,毕竟公司是她一手撑起来的,而他“就是个吃闲饭的”?

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他马上按灭手机,站起来。

张丽娟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倦色。看见他站在小房间门口,愣了一下,问道:“你在这儿干啥?”

“拾掇拾掇书房。”他说,“有些没用的纸箱子,该扔了。”

她点点头,把包挂好,脱下高跟鞋,光脚走过来。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下脚,扭头看他。

“脸还疼不?”她声音轻轻的。

“不疼了。”

“对不住。”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今晚上……我真没想到赵斌能这么浑。”

“嗯。”

“我已经让他滚蛋了,往后他别想再进公司门。”张丽娟说着,抬手想碰他脸,但陈建国微微把头偏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停了几秒,她把手收回去,笑了笑,笑容有点僵:“那你早点歇着,我……我去洗把脸。”

她转身往大卧室走。走到门口,陈建国开口了:“丽娟。”

她回头。

“赵斌他凭啥?”陈建国问,“一个小助理,在年会上,当着一公司人的面,敢动手打老板的男人——他哪儿来的胆子?”

张丽娟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一瞬。

“他灌多了猫尿。”她说,“人一喝多,就容易犯浑。”

“只是喝多了?”陈建国看着她的眼睛,“没别的由头?”

“你啥意思?”张丽娟的声音凉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陈建国慢慢说,“一个正常人,就算喝懵了,也该知道啥能干,啥不能干。他敢动手,要么是蠢得没边了,要么……是觉着有靠山,不怕。”

客厅里静得吓人。冰箱又“嗡”地响了一声。

张丽娟站在大卧室门口,背对着客厅的灯光,脸藏在暗影里。陈建国看不清她表情,只能看见她后背绷得笔直。

“建国,”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你疑心我?”

“我不该疑心吗?”陈建国说,“你的助理,来过咱家,送过报表——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的股,从三成变成了一成——这些我也不知道。丽娟,咱们结婚六年,我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不知道’的?”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面对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脸,现在一点表情也没有。

“股份的事,我能说清楚。”她说,“公司要扩大,找人投钱进来,股份就得稀释。所有原来股东的份子都少了,不单是你。”

“稀释到只剩一成?”

“你当初出的是六十万,按那时候公司值多少钱算,占三成是没错。”张丽娟的口气像是在开会,“后来公司值钱了,你这股份也值钱了,但比例是少了。这些年给你的分红,都是按实实在在挣的钱和你的比例算的,没少你一分。”

“那赵斌呢?”陈建国问,“他一个小助理,一把掏出十四五万买车,钱哪儿来的?”

张丽娟眼神闪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清楚。”她说,“建国,你今晚上是不是想太多了?就为挨了一下,开始东想西想?”

“我不是东想西想。”陈建国说,“我是刚发觉,你外边那些事,我一点不知道。”

俩人隔着客厅对视。几步远的距离,像隔着一条沟。

最后张丽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里头有种陈建国熟悉的乏累劲儿——每次公司遇上难事,她回家就这么叹气。

“建国,我乏了。”她说,“咱明儿再说,行不?”

“行。”

她点点头,走进大卧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响。

陈建国站在原地,听着大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在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动静停了,又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整个家黑了下来。只有小房间的灯还亮着,照着他脚边那个旧旅行包。

他弯腰,拎起包,把它拖进小房间,关上门。然后他坐在那张陌生的折叠床上,重新打开手机。

老吴又发来一条:“对了,顺手翻了翻赵斌的朋友圈。他上个月晒过车,配的话是‘多谢领导关照’。不过发出来没多会儿就删了。要截图不?”

陈建国打字:“发我看看。”

几秒后,图片传过来了。一辆银色的小轿车,赵斌靠在车头前比着耶,笑得见牙不见眼。配的话确实是“多谢领导关照”,发出来的时间是后半夜一点多。底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里头一个头像他眼熟——是张丽娟公司的一个女会计,评论了三个大拇指。

他把图片放大,仔细看车后头的背景。像是个宾馆的地下停车场,角落有个模糊的牌子,写着“B1”。

他退出图片,给老吴发消息:“能查查这车具体是哪天提的吗?”

“我试试。不过建国,你究竟在查啥?这可不光是普通问问了。”

他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半天。最后他回复:“我在查,我老婆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手机屏的光在黑暗里刺眼。陈建国盯着老吴最后那句话——“我在查,我老婆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看了好一阵,然后按灭了屏幕。

小房间的窗帘没拉严,外头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切在地上。他躺下,枕着带着樟脑丸味的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幕一幕地闪:赵斌那张通红的脸,张丽娟在台上拿话筒的侧影,冰箱门上那张纸条,还有股份查询结果里那个扎眼的“10%”。

后半夜两三点,大卧室那边有很轻的开门声。脚步声很轻,光脚踩在地上,窸窸窣窣的。她在客厅停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朝小房间这边来了。

陈建国闭上眼,装睡。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门开了一条缝。张丽娟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门又被轻轻带上了。

脚步声远去,大卧室的门关上,锁落下。

陈建国睁开眼,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机震醒的。老吴发来消息:“车查着了。上月十二号提的,全款十四万六。打款记录显示,钱是从一个叫‘丽斌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的账户出去的。”

丽斌。张丽娟的赵斌。

陈建国坐起来,打字:“这服务部啥来路?”

“刚注册四个来月,干的是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这些。负责人是赵斌,但注册资金就八万,来路不明。另外,我托人扫了眼丽华建材最近一年的账,发现有两笔‘咨询服务费’打给了这个‘丽斌商务’,每笔八万,总共十六万。”

“有合同吗?”

“没见着公开的合同。公司里头走账,这两笔支出走的都是‘外聘专家咨询费’,批条的是张丽娟。”

陈建国握着手机,手指头有点发僵。十六万,加上买车的十四万六,三十万零六千。一个小助理,一年工资加奖金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万。钱从哪儿来的,不用说了。

“还有,”老吴又发来一条,“你让我打听赵斌为啥这么横,我侧面问了问。丽华建材里头有人传,说赵斌不只是助理,还插手些要紧业务,深得张总信重。年会前个把礼拜,他刚被提名当总经办副主任,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总经办副主任。每月工资至少涨一截,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年到手能有个二十万。再加上那些“咨询费”……

他下床,拉开小房间的门。张丽娟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熬粥。她穿着家常的旧毛衣,头发随便扎着,侧脸在晨光里看着有点柔和。看见他出来,她动作顿了一下。

“起了?”她说。

“嗯。”

陈建国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自己的碗。俩人在窄窄的厨房里错身,谁也没挨着谁。电饭煲“噗噗”地冒着热气,空气里是大米粥的香味。

“今儿礼拜天,”张丽娟端着粥锅,靠在橱柜边,“你有啥安排不?”

“去趟律师事务所。”陈建国说。

她抬眼看他:“律师事务所?”

“嗯,咨询点事。”陈建国往碗里盛粥,没看她,“股份上的事。”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建国,”张丽娟放下锅,声音平平的,“咱俩说道说道。”

“行。”

俩人坐到客厅沙发上。她坐在长沙发一头,陈建国坐在单人沙发这边,中间隔着个茶几,上面摆着她昨晚没吃完的半个梨——现在已经发黑变蔫了。

“股份的事,我昨儿晚上没说完。”张丽娟开口,语气像在汇报工作,“六年前你出六十万,按那时候公司值两百万算,占三成是没错。但那是原始股,不是最终比例。后来公司找着人投钱,估值变了,你的股份被稀释到两成。再往后又融了两次,到现在,你占一成。这个比例在早期的投资人里头,不算低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陈建国:“这些年给你的分红,都是按一成的比例,乘上公司当年挣的纯利,再乘上分红比例算出来的。你可以一笔笔对,账上都记着。”

“赵斌呢?”陈建国问。

张丽娟的表情僵了一下。

“啥赵斌?”

“丽斌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陈建国说,“负责人赵斌,注册四个月,收了公司十六万咨询费。上月十二号,他从这账户转出十四万六,全款买了辆车。”

客厅里死静。张丽娟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指甲抠着手心。

“你查我账?”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查他。”陈建国说,“顺道查着了这些。”

“建国,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张丽娟深吸一口气,“赵斌确实帮我跑过些外边的关系,那十六万是正经的辛苦钱。至于他自个儿怎么花钱,我管不着。”

“辛苦钱?”陈建国笑了,“一个小助理,有啥了不得的本事,值十六万?而且,为啥走个体户的账,不走公司正经发工资的账?为啥没见着合同?”

张丽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陈建国接着说,“他凭啥敢在年会上动手?一个普通打工的,就算喝迷糊了,也该知道打老板男人的下场。他凭啥觉着,你不能把他咋样?或者……他凭啥觉着,你就算想动他,也动不了?”

“陈建国!”张丽娟猛地站起来,“你啥意思?你拐着弯说我跟赵斌有一腿?”

“我说的是摆在明面上的事。”陈建国也站起来,看着她,“摆在明面上的事是,你的助理,拿着比他该拿的多得多的钱,开着全款买的车,在公司里横到敢动手打我。摆在明面上的事是,我的股份从三成变成了一成,而你从来没主动跟我提过。摆在明面上的事是,咱们结婚六年,我现在才咂摸出味儿来,我对你外边的事、你的公司、你的那摊子,一窍不通。”

张丽娟胸口起伏着,眼睛红了。

“那你想咋样?”她声音发颤,“你现在想干啥?去律师事务所,告我?告我偷偷挪家里的钱?还是告我跟别的男人不干净?”

“我不知道。”陈建国说,“所以我得去问问。”

俩人隔着茶几对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脸上每一点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生气,委屈,还有一丝……慌。

最后她把脸扭到一边,抬手擦了擦眼角。

“随你便。”她说,声音很轻,“你想查就查,想告就告。可我告诉你陈建国,公司是我一点一点拉扯大的,这些年我天天熬到后半夜,陪人喝酒喝到吐出血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在家看看电视,养养花,过你的安生日子。现在公司像个样了,你开始算计股份少了两成?开始疑心我跟助理不清不楚?”

她转回头,看着陈建国,眼泪掉下来:“陈建国,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陈建国没说话。

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换鞋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半天没穿进去。最后她干脆拎着鞋,光着脚拉开门,走了。

门“哐”一声关上。家里又静下来。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粥已经凉了,香气散尽,只剩一股米糠味飘在空气里。

手机又震了。老吴:“对了,还有个事。我朋友在交警队,帮我扫了眼那车上月十二号的轨迹。当天下午两点多,车从丽华建材楼下开走,去了锦江饭店,在饭店地下停车场停了快五个钟头。晚上七点多开走的。”

锦江饭店。离公司开车二十分钟,离他们家得四十分钟。

陈建国打字:“能想法子看到监控不?”

“饭店监控得有正经理由才能调,或者有关系。不过……你真想瞅,我能找找门路,但得花钱,还不一定能成。”

“多少钱?”

“看你要啥。如果只是瞅瞅有没有入住记录,几千块。如果要看到监控画面,得上万了,而且有风险。”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张丽娟的车已经开走了,汇进早上街道的车流里,很快看不见了。

“看。”陈建国回复,“我要看监控。”

“建国,你可想好了?这事一旦开了头,可就没回头路了。”

陈建国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半天。最后他按下去。

“想好了。”

发完这条,他换了身衣服出门。律师事务所在老城区一栋临街楼的二楼。老吴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他是陈建国以前的工友,后来念了夜大,考了证,现在专门接些经济纠纷和离婚析产的案子。

“坐。”老吴给他倒了杯水,开门见山,“你发我的东西我看了。股份的事,从法律上说,张丽娟那套说法站得住。公司融资稀释股份是常事,她作为大股东和管事的人,有权调整股份结构。除非你能证明她故意坑你,或者藏了要紧事没说,不然很难找补回来。”

“那赵斌和那些咨询费呢?”

“这个有点门道。”老吴推了推眼镜,“如果那十六万咨询费没有对应的真干活,或者干的活根本不值那个价,可能算职务侵占。公司管事的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的钱揣自己兜里,数额大了,能追究责任。”

“张丽娟会不会跟着沾包?”

“看证据。”老吴说,“如果她能证明自己不知道,或者虽然知道但觉得那是该花的钱,那她顶多是没管好。但如果证据说明她点头了、默许了甚至跟着分钱了,那她也跑不了。”

陈建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有点烫,烫得舌头疼。

“老吴,”陈建国说,“要是……要是她真跟赵斌有点啥,到时候分家,我能多分点不?”

老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婚内跟别人乱搞,算过错,分家产的时候,没错的那方能多分点。但前提是,你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他顿了顿,“得是抓现行那种,或者微信上聊骚的记录、搂搂抱抱的照片、视频啥的。光是看着有点眉来眼去,不算数,法律只认板上钉钉的事。”

“监控呢?”陈建国问,“饭店监控,拍到他们一块进房间。”

“那得看拍到啥程度。”老吴说,“要只是前后脚走进饭店,说明不了啥。得拍到进同一个屋,或者有啥亲热举动。而且,饭店监控一般只存一个月,你得抓紧。”

陈建国放下杯子。

陈建国坐在律师事务所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皮革纹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老吴。

“帮我办两件事。”

老吴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到这话,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陈建国。

“头一件,查清楚那十六万咨询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所有相关的条子、邮件、批钱的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老吴点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

“第二件,拿到锦江饭店上月十二号的监控录像。尤其是下午两点到七点之间的。”

老吴停下笔,抬头看着陈建国,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建国,我得给你提个醒。”

陈建国眉头一皱,等着老吴继续说。

“这条路一旦踩上去,你俩这日子就算彻底到头了。就算最后你拿到钱,拿到证据,把她送进去,你也输了。”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已经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从赵斌那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我就输了。”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赵斌站在他家客厅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张丽娟站在一旁,眼神闪烁,却没有说一句话。

“从我看到股份查询里那个‘10%’的时候,我就输了。”

那天,他独自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手里拿着那份股份查询报告。他的手指在“10%”那个数字上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从张丽娟站在大卧室门口说:‘你疑心我’的时候,我就输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看到张丽娟站在大卧室门口,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你疑心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彻底破裂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陈建国没有回家。

他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着,街边的霓虹灯在他眼前闪烁,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最后,他把车停在了河边。

冬天的河风很硬,吹在脸上生疼。他靠在水泥护栏上,看着灰黄的河水缓缓往下流。河水浑浊不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张丽娟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自己停了。

他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看着河水发呆。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还是张丽娟。

他依然没有接。

第三回,铃声又响起来。

陈建国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建国,”张丽娟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你在哪儿?咱俩好好说说话,行不行?”

河风很大,吹得电话里“呼呼”作响。陈建国不得不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才能听清张丽娟的话。

“丽娟,”陈建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上月十二号下午,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了。

只有风声,和张丽娟的喘气声。

“我……我在公司对账。”张丽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虚。

“一下午都在公司?”陈建国追问。

“对。”

“有人能证明不?”

“陈建国!”张丽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审贼呢?你拿我当犯人?”

陈建国的心一沉,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但他没有退缩。

“我问你实话。”他一字一顿地说,“上月十二号下午两点到七点,你在哪儿,在干啥,跟谁在一块儿。”

电话里传来压着的抽泣声。

“好,好,你非要问个底儿掉是吧?”张丽娟哭着说,“那我告诉你,上月十二号下午,我确实去了锦江饭店。但我是去见客户,跟赵斌一块儿去的。他是我的助理,负责记要。我们就在饭店咖啡厅谈了两个来钟头,然后客户走了,我跟赵斌在停车场说了几句话,就各回各家了。就这么回事,你满意了?”

陈建国的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客户是谁?”

“王总,宏达投资的,你可以去打听。”

“记要呢?”

“赵斌记了,在公司电脑里,你可以看。”

“为啥选饭店咖啡厅,不去公司会议室?”

“王总那天在附近办事,顺路,饭店近便。”张丽娟的声音慢慢冷静下来,又变回那种谈公事的调子,“建国,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说的句句是实话。你可以去查,去问,去对。但我求你,别这样,别把咱们六年的情分,弄成你查我、我防你的戏码。”

河面上有条运沙船开过去,拉响汽笛,声音拖得老长。陈建国望着运沙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丽娟,”陈建国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也求你个事。”

“你说。”

“把公司从开张到现在,所有股份变动的文件、股东会记要、账本,都复印一份给我。”陈建国说,“还有,我要看公司过去一年的所有开销明细,特别是咨询费、服务费这类的。”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这次沉默了挺久。

“你要这些干啥?”张丽娟问,声音很轻。

“我要知道,我的三成,到底是咋变成一成的。”陈建国说,“我要知道,那六十万,到底还值几个钱。”

“我要是不给呢?”

“那我只能找律师,申请让法院帮着查。”陈建国说,“到那时候,查的就不光是股份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苦笑。

“陈建国,你变了。”张丽娟说,“你以前不这样。”

“人都会变。”陈建国说,“特别是发觉,自己以为的那些事儿,全是假的时候。”

挂断电话,陈建国把手机揣回兜里。

河风更冷了,刮得脸生疼。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转身往回走。

走到车边时,手机震了一下。

老吴发来微信:“监控弄着了。上月十二号下午两点五十三分,张丽娟和赵斌一块儿走进锦江饭店大堂,没去咖啡厅,直接进了电梯。电梯监控显示,他们去了八楼。八楼走廊监控拍到,他们进了806房间。五个钟头后的监控显示,他们先后从房间出来,张丽娟头发有点乱,赵斌在帮她整理衣裳领子。”

下面附了张截图。

画面有点糊,但能认出是张丽娟。她侧着脸,赵斌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正在帮她整理后脖领子。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很多回。

陈建国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赵斌站在他家客厅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而张丽娟,就站在一旁,眼神闪烁,却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陈建国拉开车门,坐进去,拧钥匙发动了车子。

暖风从空调口吹出来,呼呼的,但他还是觉得冷。

那股冷从骨头缝里往外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车子在河边停了不知多久。

空调一直开着,暖风吹得他脸皮发干,可心口那块儿还是冰凉。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老吴发来的那张截图就锁在屏幕里——张丽娟侧着脸,赵斌的手搭在她肩上,整理衣裳领子。

那动作太顺手了。

顺手得像每天吃饭喝水一样。

陈建国关掉空调,挂挡起步。导航上显示回家得半个多钟头,但他没往家开。他开着车在城里转,经过他们刚结婚时租的那个筒子楼。

那楼旧得很,在五楼,没电梯。张丽娟天天爬上爬下,说“就当减肥了”。那时候,他们的生活虽然简陋,但却充满了温馨和甜蜜。他记得有一次,张丽娟爬楼梯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他心疼得不得了,赶紧把她背回家,小心翼翼地给她清理伤口、涂药。张丽娟靠在他怀里,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公司挣钱了,他们买了现在这套,八楼,有电梯,她说“可算不用受爬楼的罪了”。可有些事儿,比天天爬五楼还累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张丽娟发来的微信,一长段:“建国,你要的那些材料,我尽快理出来给你。但得容我点工夫,有些账本在会计那儿,得走手续。另外,赵斌的事,我承认是我没管好,让他得了空子。那十六万咨询费,我想法追回来,要是追不回,我自己垫上。饭店的事,我再跟你说一遍,那天是见客户,在房间是因为客户想找个清静地方谈事,楼下咖啡厅太闹腾。你爱信不信。”

陈建国把这段话,来回看了三遍。

每个字都写得板板正正,每个理由都挑不出大毛病。

跟她平时办事一个样,严丝合缝。

他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他把车靠边停下,给老吴打电话。

“监控的事,”他说,“先放放。”

“咋了?”老吴那边有点吵,像是在跟人说话,“改主意了?”

“不是。”陈建国看着车窗外头,眼神有些复杂,“我想先瞅瞅她答应给我的那些材料。”

“也成。”老吴顿了一下,“建国,有句话我得搁前头。你们六年夫妻,真要闹到法庭上撕破脸,就算你最后占了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要是肯坐下来谈,肯补给你,说不定……”

“我懂。”陈建国打断他,“先看材料。”

挂了电话,陈建国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这个点儿,张丽娟多半在公司。他掉转车头,往丽华建材开。

丽华建材在城西一个建材市场边上,独占一栋三层小楼。陈建国很少来,一年到头也就一两回,都是张丽娟非拽着他来参加啥聚餐。

看门的老头认得他的车,摆摆手就让他进去了。

他直接上三楼。

前台坐着个年轻闺女,正低头玩手机,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慌忙站起来。

“陈、陈叔,您咋过来了?”

“你们张总在不在?”

“在……在里头跟人说话呢。”小姑娘有点慌,“我给您说一声?”

“不用。”陈建国直接往里走,“我去她办公室等。”

他有间小办公室,就在张丽娟那间大办公室隔壁,很小,也就放张桌子一把椅子。当初张丽娟给他拾掇的,说:“万一你哪天想来公司转转,也有个坐的地儿”。他一年也坐不了一回,桌上除了台旧电脑和几本过期的杂志,啥也没有。

推门进去,里头挺干净,像是有人常打扫。

他坐下,按开电脑。电脑没设密码,桌面是系统自带的草原风景。他点开浏览器,想了想,输入公司内部那个管理系统的网址——上回来的时候,张丽娟给他演示过,说:“你想看啥自己看”,还把她的账号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拿胶带贴在了显示器侧面。

那纸条还在。

他照着输入账号密码,登录。

系统界面跳出来,左边一排字:人事、财务、货品、日常……他点开财务那块,找到支出明细查询。

时间范围:选过去一年。

类型筛选:咨询费、服务费。

搜索。

页面转了几圈,蹦出来十来条记录。他一条条往下看,看到了那两笔打给“丽斌商务信息咨询服务部”的支出,每笔八万,审批人都是张丽娟,备注写的是“外聘专家咨询劳务费”。

但再往下翻,他手指停住了。

下头还有两笔支出,数目更大。

一笔十五万,打给“正法律师事务所”,时间是五个多月前,备注“公司股权架构专项法律服务费”。

另一笔二十万,打给“宏达投资咨询服务中心”,时间是两个多月前,备注“公司业务扩展融资财务顾问费”。

宏达投资。

张丽娟在电话里提的那个“王总”,就是宏达的。

他点开那笔二十万的支出详情,附件里有份扫描的合同。下载,打开。

合同是宏达投资咨询服务中心和丽华建材签的,服务内容是为公司业务扩展融资提供财务顾问服务,服务费二十万,付款方式:合同签完三天内付清。

签字那页。

甲方代表:张丽娟。

乙方代表:王志强。

日期:两个多月前。

合同看着没啥,但陈建国的眼睛盯在乙方公司名头上——“宏达投资咨询服务中心”,而张丽娟在电话里说的是“宏达投资”。

少了“投资”俩字,多了“咨询服务中心”几个字。

他拿起手机,把屏幕上的信息拍下来,发给老吴:“查查这个宏达投资咨询服务中心,还有王志强。”

老吴很快回:“收到。”

刚发完,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张丽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不太好看。

“你咋跑这儿来了?”

“过来看看。”陈建国关掉浏览器页面,“跟人说完事了?”

“嗯。”她走进来,把档案袋搁在桌上,“你要的东西,一部分。公司股份变动的老文件、公司章程、最近三年的账本审计报告。剩下的还在找。”

陈建国打开档案袋。

最上头是六年前的一份手写协议,字是张丽娟的笔迹:“今收到陈建国出资六十万元整,占公司股份百分之三十(三成)。”下面有他们俩的签名。

第二份是第一次找人投钱的协议,他的股份被稀释到两成。

第三份是第二次融资,稀释到一成半。

第四份是最近这回,稀释到一成。

每一份后头都签着他的名字。

陈建国盯着那些签名,看了好一会儿。字迹确实是他自己的,可他完全想不起来啥时候签过这些。

“这些……”他抬头看张丽娟,“啥时候签的?”

“每次找人投钱之前。”张丽娟拉过把椅子坐下,语气很平,“股东会定下的事,得所有股东签字。我拿回家让你签的,你忘了?”

陈建国使劲回想。

好像是有那么几回,她晚上回来,拿着几张纸说:“公司要用钱,得你签个字”。他当时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在听收音机,看都没看就签了。她说:“都是走个过场”,他信了。

“这么说,”他把档案袋合上,“我的股从三成变成一成,是我自个儿签的字?”

“对。”张丽娟看着他,“建国,公司想往大了做,就得找钱进来。每次找钱,新的人进来占股,原来股东的份子就会被摊薄。这是做生意的基本道理,我以为你明白。”

“我明白。”陈建国说,“可我不明白的是,为啥被摊薄的是我的股,你的股却从七成变成了六成五?”

张丽娟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的股也摊薄了。”她说。

“可你只少了半成。”陈建国翻开审计报告,找到股东持股明细那页,“头一回融资,你从七成降到六成八。第二回,降到六成七。这回,降到六成五。六年,三回,你只少了半成,我少了两成。为啥?”

办公室里静下来。

外头的阳光斜着照进来,打在档案袋上,纸边泛着白光。

张丽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心里有事时的小动作。

“因为公司是我创的,是我在管。”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干,“投钱的人认我的价值,所以谈的时候,对我的股份少多少,有个保护。这挺常见的。”

“那我的呢?”陈建国问,“为啥没保护?”

“你……”张丽娟顿了顿,“你不参与公司经营,投钱的人不看这个。”

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有点戳心。

陈建国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今天她穿了件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擦了粉,看着挺利落。这模样,他在家里很少见——在家的张丽娟,总是穿着旧睡衣,头发随便一挽,会赖床,会哼小曲。

原来她有两张脸。

一张给家里看,一张给外头看。

“行。”陈建国点点头,“那我再问一个。宏达投资咨询服务中心,跟王志强,是咋回事?”

张丽娟的脸“唰”一下变了色。

“你查我账?”她的声音一下子尖了,“陈建国,你在我公司,用我的号,查跟我做生意的人?”

“我用你给我的号。”陈建国说,“你当初说,我想看啥都能看。”

“那也不是让你查这个!”张丽娟站起来,胸口起伏着,“王总是咱们的合作伙伴,宏达投资咨询是正经公司,有啥问题?”

“宏达投资,和宏达投资咨询服务中心,是两家公司。”陈建国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王志强开的这个咨询中心,成立才一年半,注册资金五十万。可你们这回融资找的投资方宏达投资,注册资金三千万。张丽娟,二十万服务费,打给这么个地方,你拿我当傻子糊弄?”

张丽娟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得没了血色。

几秒钟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陈建国觉得陌生。

“陈建国,你非要刨根问底是吧?”她慢慢坐回椅子上,两手交叉放在桌上,像在谈判,“好,那我告诉你。王志强是宏达投资老板的小舅子,他自己弄了这个咨询中心,接点私活。那二十万,确实是服务费,但服务的不是这回融资——那只是个由头。实际上,是他帮我疏通了这回融资拍板的人,中间有些……不好走公司明账的花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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